指月录
作者: 明·瞿汝稷辑 | 分类: 灯录史传 / 公案颂古 | 卷数: 三十二卷
💡 现代白话导读与核心旨趣
《指月录》(三十二卷),明代那罗延窟学人瞿汝稷(字元立,1548—1610)辑,是中国禅宗史上最脍炙人口、汇集公案与历代祖师拈古颂古之集大成巨著。
书名“指月”典出《楞严经》:“如人以手指月,示人令知其月;人依指望月,应应当见月。”意指宗门语言文字、机锋公案皆如指向明月的手指,修学者当顺着手指去亲见自性本具的朗朗明月,而切莫把手指误认作明月本身!
瞿汝稷居士承紫柏真可大师法乳,广搜唐宋元明历代禅宗典籍:
- 原典公案与历代评唱完备合璧:全书不仅完整收录自过去七佛、西天东土祖师至五家七宗千余位宗师的悟道公案,更在每一条公案之下,广泛搜集了宋元名宿(雪窦重显、圆悟克勤、大慧宗杲、宏智正觉、天衣义怀等)的拈古、代语、别语、颂古,极大地丰富了公案的参究维度;
- 居士大德行谊专辟卷帙:特别在全书末尾辟出专卷,详载历代在家大居士(庞蕴、裴休、白居易、苏东坡、黄山谷、张商英等)的悟道机锋与参禅力行,生动展现了禅宗在世间日用中大机大用之普及化;
- 文辞典雅峭拔,机锋泼辣透脱:全书编排严整、叙述生动,既是禅人参究话头、打破情识的第一指南,亦为明清以来天下士大夫参禅悟道的首选典籍。
研读《指月录》,如涉入千江映月之浩瀚胜景,见月忘指,直证本来清净法身。
🗝️ 关键词与主旨
- 关键词:指月录、瞿汝稷、以手指月、公案颂古、拈古代语、五家七宗、居士禅风
- 核心主旨:以公案为指、以自性为月;汇聚千古公案与历代祖师拈提颂古于一帙,示人因指见月、悟入自心如如真性。
📌 重点内容
- 卷一至卷三·七佛与西天东土祖师:毗婆尸佛偈、灵山拈花迦叶破颜、达摩面壁慧可安心、六祖本来无物。
- 卷四至卷十·南岳洪州宗系:马祖非心非佛、百丈野狐脱体、南泉斩猫、赵州狗子无佛性与庭前柏树子、临济无位真人与三顿棒。
- 卷十一至卷二十二·青原曹洞云门法眼:石头参同契、药山指天指瓶、洞山五位君臣、云门日日是好日与顾鉴咦、法眼丙丁童子来求火。
- 卷二十三至卷三十·宋元五家七宗盛机:石霜摸索不得、杨歧三脚驴、黄龙三关、圆悟击节、大慧提撕竹篦。
- 卷三十一至卷三十二·历代居士悟道录:庞公一家弹指、裴休投金、苏东坡溪声便是广长舌、黄山谷闻木樨花香。
⚠️ 阅读难点
- 因指见月切勿执指为月:公案与颂古皆是接引方便,切忌作文学辞藻咀嚼,须回光反照自性心月。
- 颂古机锋多角交错:同一公案常附数位宗师之不同评唱,当体悉其同异机用,不落两边。
🗣️ 名句白话解读
- “如人以手指月,示人令知其月。人依指望月,应当见月;若复观指以为月体,此人岂唯亡失月轮,亦亡其指。”
- 【白话】:就如同有人用手指指向夜空中的明月,引导他人去认识那一轮明月。顺着手指望去的人应当能够亲眼看见明月;如果有人只是死死盯着手指并把手指当成了明月本身,这个人不仅完全丧失了真实的明月,同时也丧失了对手指作为引路工具的真正理解!
- “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如水到渠成,如瓜熟蒂落。”
- 【白话】:想要认清自性佛陀的真正义趣,应当仔细体察修持的时节因缘。只要工夫做到纯熟、时节因缘一旦凑泊到来,自性真理自然如同阳光般朗然显现;正如流水漫过自然成渠,瓜果熟透自然脱蒂落地!
- “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象。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
- 【白话】:我们的肉身是从无形无相的法性真空中随缘受生,正如幻师变现出种种生动的虚幻形象。幻化之人的心识本来没有自性实体,罪业与福德全体虚妄空寂、了无挂碍执着之处!
📜 典籍原文
指月录
作者:瞿汝稷 明代
指月录
那罗延窟学人 瞿汝稷槃谈集
吴郡天池山人 严澄道澈甫较
后学梅岩释 开慧 捐资重梓
后学 释 义行 重 阅
七佛
▲毗婆尸佛(过去庄严劫第九百九十八尊)
偈曰。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象。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
长阿含经云。人寿八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槃头。母槃头婆提。居般头婆提城。坐波波罗树下。说法 三会。度人三十四万八千。神足二。一名骞茶。二名提舍。侍者无忧。子方膺。
▲尸弃佛(庄严劫第九百九十九尊)
偈曰。起诸善法本是幻。造诸恶业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风。幻出无根无实性。
长阿含经云。人寿七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明相。母光曜。居光相城。坐分陀利树下。说法三会。度人二十五万。神足二。一名阿毗浮。二名婆婆。侍者忍行。子无量。
▲毗舍浮佛(庄严劫第一千尊)
偈曰。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
长阿含经云。人寿六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善灯。母称戒。居无喻城。坐婆罗树下。说法二会。度人一十三万。神足二。一扶游。二郁多摩。侍者寂灭。子妙觉。
▲拘留孙佛(现在贤劫第一尊)
偈曰。见身无实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与佛何殊别。
长阿含经云。人寿四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礼得。母善枝。居安和城。坐尸利沙树下。说法一会。度人四万。神足二。一萨尼。二毗楼。侍者善觉。子上胜。
▲拘那含牟尼佛(贤劫第二尊)
偈曰。佛不见身知是佛。若实有知别无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于生死。
长阿含经云。人寿三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大德。母善胜。居清净城。坐乌暂婆罗门树下。说法一会。度人三万。神足二。一舒槃那。二郁多楼。侍者安和。子导师。
▲迦叶佛(贤劫第三尊)
偈曰。一切众生性清净。从本无生无可灭。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无罪福。
长阿含经云。人寿二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梵德。母财主。居波罗奈城。坐尼拘律树下。说法一会。度人二万。神足二。一提舍。二婆罗婆。侍者善友。子集军 幻寄曰。始予录指月录。七佛第书其偈。阿含化迹皆削焉。既见世之人。粗闻即心即佛者。率多拨无报化。乃悟昔人载此之妙密。盖偈阐法身之极致。阿含示化迹之大略。可谓断常俱遣。事理两融者矣。传灯成于道原。而裁定于杨大年。其旨不苟也。因具录之。此录稍录神通亦以此。
▲释迦牟尼佛(贤劫第四尊)
姓刹利。父净饭王。母摩耶。刹利氏。自天地更始。阎浮洲初辟已来。世为王。佛历劫修行。值然灯佛授记。于此劫作佛。后于迦叶佛世。以菩萨成道。上生睹史陀天。名护明大士。及应运时至。乃降神于摩耶。当此土周昭王二十四(正宗作九)年甲寅。四月初八日。自摩耶右胁诞生。生时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涌金莲花。自然捧双足。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惟吾独尊。
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 云峰悦云。云门虽有定乱之谋。且无出身之路 琅玡觉云。云门可谓。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僧问九峰虔云。承闻和尚有言。诸圣间出。只是传语人。是否。曰是。曰世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吾独尊。为甚么却唤作传语人。峰曰。只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所以唤作传语人。
自降生后。种种神异。具如经言。至四十二(正宗作二十七)年。年十九。二月八日。欲求出家。而自念言。当复何遇。即于四门游观。见生老病死四等事。心有悲喜。而作思惟。此老病死终可厌离。于是夜子时。有净居天人。于窗牖中。叉手白言。出家时至。可去矣。于是诸天捧所乘马足。超然凌虚逾城而去。曰不断八苦。不成无上菩提。不转法轮。终不还也。净饭王思甚。遣其臣劝谕还宫者万计。确然不回。入檀特山修道。始于阿蓝迦蓝处。三年学不用处定。知非便舍。复至郁头蓝弗处。三年学非非想定。知非亦舍。又至象头山。同诸外道。日食麻麦。经于六年。世尊自思曰。今此苦行非正解脱。吾当受食而后成佛。即沐浴于尼连河。天为之偃树。世尊援之而出。受牧牛氏女所献乳糜。寻诣毕钵树下。天帝化人。撷瑞草以藉坐。景云祥风四起纷披。天魔念。世尊道成。且受折抑。率众作难。穷现可怖可欲诸境。世尊泊然不动。以指按地。地大震。魔皆颠仆。于是降之。故经云。以无心意无受行。而悉摧伏诸外道。先历试邪法。示诸方便。发诸异见。令至菩提。乃於穆王三年癸未(正宗作昭王三十三年戊寅)岁。二月七日之夕。入正三昧。至八日明星出时。廓然大悟。成等正觉。乃叹曰。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时年三十矣。(或云成道于腊月八日。以周正二月。乃夏正腊月也)成道后六年。归为净饭王说法。王大喜。遣其族五百贵子。从之出家 世尊一日升座。大众集定。文殊白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芭蕉彻云。忙忙者匝地普天 雪窦颂云。列圣丛中作者知。法王法令不如斯。会中若有仙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椎 幻寄曰。于斯荐得。则华严论所谓。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是顾虎头画人影。虽得其神。而终是画。香严上树话。雪峰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话。玄沙三种病人。亡僧面前触目菩提。深山岩崖佛法。高峰见雪岩。岩问睡著未梦主人。都是依样画猫儿。咦。此俱是画。如何是真。咄。不见云门云。且道非非想天。今有几人退位。过此更参三十年。
世尊一日升座。默然而坐。阿难白椎曰。请世尊说法。世尊云。会中有二比丘犯律行。故我不说法。阿难以他心通。观是比丘。遂乃遣出。世尊还复默然。阿难又白。适来为二比丘犯律。是二比丘已遣出。世尊何不说法。世尊云。吾誓不为二乘声闻人说法。便下座。
南堂静云。前箭犹轻。后箭深。
世尊一日升座。迦叶白椎曰。世尊说法竟。便下座 世尊在忉利天为母说法。优填王思佛。命匠雕栴檀像。及世尊下忉利天。像亦出迎。世尊三唤三应。乃云。无为真佛实在我身。
咦。在那一个身。
世尊在忉利九十日。及辞天界而下。四众八部。俱往空界奉迎。有莲花色比丘尼。作念云。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后见佛。不如用神力变作转轮圣王。千子围绕。最初见佛。果满其愿。世尊才见乃诃云。莲花色比丘。汝何得越大僧见吾。汝虽见吾色身。且不见吾法身。须菩提岩中宴坐。却见吾法身。
荐福怀云。莲花色比丘。被热谩且致。还知瞿昙老人性命在别人手里么。
世尊示随色摩尼珠。问五方天王。此珠所作何色。时五方天王。互说异色。世尊藏珠复抬手曰。此珠作何色。天王曰。佛手中无珠。何处有色。世尊曰。汝何迷倒之甚。吾将世珠示之。便强说有青黄赤白色。吾将真珠示之。便总不知。时五方天王。悉自悟道 世尊因黑氏梵志。献合欢梧桐花。佛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放下左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又放下右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曰。吾今两手俱空。更教放下个甚么。佛曰。吾非教汝放舍其花。汝当放舍外六尘内六根中六识。一时舍却。无可舍处。是汝放身命处。梵志于言下悟无生忍 世尊因普眼菩萨。欲见普贤。不可得见。乃至三度入定。遍观三千大千世界。觅普贤不可得见。而来白佛。佛曰。汝但于静三昧中起一念。便见普贤。于是普眼才起一念。便见普贤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云居舜云。诸仁者。且作么生会。云居道。普眼推倒世尊。世尊推倒普眼。你道普贤在甚处。
世尊因五通仙人问。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仙人应诺。佛曰。那一通你问我。
雪窦显云。老胡元不知有那一通。却因邪打正 琅玡觉云。世尊不知。可谓因正而打邪。五通不知。因邪而打正 云峰悦云。大小瞿昙。被外道勘破了。有旁不肯底出来。我要问你。作么生是那一通 翠岩芝云。五通如是问。世尊如是答。要且不会那一通 宝叶源颂云。那一通你问我。口是祸门。招因带果。惭愧慈悲大法王。丙乙离壬不属火 断桥伦颂云。那一通你问我。玄关倒插无须锁。等闲一掣掣得开。三个老婆相对坐 妙喜云。今时有一种弄泥团汉。往往在那一通处。错认定盘星。
世尊一日敕阿难。食时将至。汝当入城持钵。阿难应诺。世尊曰。汝既持钵。须依过去七佛仪式。阿难便问。如何是七佛仪式。世尊召阿难。阿难应诺。世尊曰。持钵去 世尊因有比丘问。我于世尊法中。见处即有。证处未是。世尊当何所示。世尊曰。比丘某甲当何所示。是汝此问 世尊因耆婆善别音响。至一冢间。见五髑髅。乃敲一髑髅。问耆婆。此生何处。曰此生人道。又敲一曰。此生何处。曰此生天道。又别敲一问耆婆。此生何处。耆婆罔知生处 世尊因七贤女游尸陀林。一女指尸曰。尸在这里。人在甚处去。一女曰。作么作么。诸姊谛观。各各契悟。感帝释散花曰。惟愿圣姊。有何所须。我当终身供给。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具足。惟要三般物。一要无根树子一株。二要无阴阳地一片。三要叫不响山谷一所。帝释曰。一切所须。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实无有。女曰。汝若无此。争解济人。帝释罔措。遂同往白佛。佛曰。憍尸迦。我诸弟子大阿罗汉。不解此义。唯有诸大菩萨。乃解此义 世尊因地布发掩泥。献花于然灯佛。然灯见布发处。遂约退众。乃指地曰。此一方地。宜建一梵刹。时众中有一贤于长者。持标于指处插曰。建梵刹竟。时诸天散花相赞 世尊尝于阿难行次。见一古佛塔。世尊便作礼。阿难曰。此是甚么人塔。世尊曰。过去诸佛塔。阿难曰。过去诸佛是甚么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阿难曰。应当如是 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处过夏。迦叶欲白椎摈出。才拈椎。乃见百千万亿文殊。迦叶尽其神力。椎不能举。世尊遂问迦叶。汝拟摈那个文殊。迦叶无对。
昭觉勤云。可惜放过一著。待释迦老子道你欲摈那个文殊。便与一椎。看他作么合杀 云居元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城东有一老母。与佛同生。不欲见佛。每见佛来即便回避。虽然如此。回顾东西。总皆是佛。遂以手掩面。乃至十指掌中。总皆是佛。
雪窦显云。它虽是个老婆。宛有丈夫之作。既知回避稍难。不免吞声饮气。如今不欲见佛。即许你。切忌以手掩面。何故。明眼底觑著。将谓雪窦门下。教你老婆禅。
世尊因文殊至诸佛集处。值诸佛各还本处。唯有一女人。近于佛坐而入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觉此女。令从三昧起。汝自问之。文殊绕女人三匝。鸣指一下。乃托至梵天。尽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过四十二恒河沙国土。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女人定。须臾罔明大士。从地涌出。作礼世尊。世尊敕罔明出。罔明却至女子前。鸣指一下。女子于是从定而出。
五云逢云。不惟文殊不能出此定。但恐如来也出此定不得。只如教意。怎生体解 翠岩真好问僧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罔明从下方来。因甚却出得女子定。莫有能对者。独英劭武。方其问时。以手掐其膝而去。真笑曰。卖匙箸客未在 洪觉范曰。教中有女子出定因缘。丛林商略甚众。自非道眼明白。亲见
殃崛摩罗。因持钵至一长者门。其家妇人正值产难。长者曰。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产难。殃崛语长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问世尊。却来相报。乃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报言。我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殃崛奉佛语。疾往告之。其妇得闻。当时分娩。
径山杲禅师游方时。以此因缘。请益湛堂准禅师。堂曰。正爬著我痒处。这话是金矢法。不会如金。会得如矢。山曰。岂无方便。堂曰。我有个方便。只是你刬地不会。山曰。望和尚慈悲。堂曰。殃崛云。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问世尊。未到佛座下。他家生下儿子时如何。佛言我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殃崛持此语未到。它家已生下儿子时如何。山当时理会不得。及见圆悟。后过虎丘。阅华严经。至菩萨登第七地证无生法忍云。佛子。菩萨成就此忍。即时得入菩萨第八不动地。为深行菩萨难可知无差别。离一切相一切想一切执著。无量无边一切声闻辟支佛所不能及。离诸喧诤。寂灭现前。譬如比丘具足神通。得心自在。次第乃至入灭尽定。一切动心忆想分别悉皆止息。此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住不动地。即舍一切功用行。得无功用法。身口意业念务皆息。住于报行。譬如有人。梦中见身堕在大河。为欲渡故。发大勇猛。施方便故。即便寤[寤-吾+告]。既寤[寤-吾+告]已所作皆息。菩萨亦尔。见众生身在四流中。为救度故。发大勇猛。起大精进故。至此不动地。既至此已。一切功用靡不皆息。二行相行皆不现前。此菩萨摩诃萨。菩萨心佛心菩提心涅槃心。尚不现起。况复起于世间之心。山于是豁然打失布袋。湛堂所说方便。忽然现前。山后尝颂此因缘。其颂曰。华阴山前百尺井。中有寒泉彻骨冷。谁家美人来照影。不照其余照斜领。鼓山圭公亦同颂云。月里仙娥不画眉。只将云雾作罗衣。不知梦逐青鸾去。犹把花枝盖面归。
世尊一日。因文殊在门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曰。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以教我入门。
报慈遂征云。为复是门内语。门外语。沩山喆代云。吾不如汝。黄龙新云。文殊恁么道。入得门入不得门。若入得门。冰消瓦解。
无边身菩萨。将竹杖量世尊顶。丈六了又丈六。量到梵天。不见世尊顶。乃掷下竹杖。合掌说偈云。虚空无有边。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穷劫不可尽 世尊因干闼婆王献乐。其时山河大地皆作琴声。迦叶起作舞。王问。迦叶岂不是阿罗汉诸漏已尽。何更有余习。佛曰。实无余习。莫谤法也。王又抚琴三遍。迦叶亦三度作舞。王曰。迦叶作舞。岂不是习。佛曰。实不曾作舞。王曰。世尊何得妄语。佛曰。不妄语。汝抚琴。山河大地木石尽作琴声。岂不是。王曰是。佛曰。迦叶亦复如是。所以实不曾作舞。王乃信受。
修山主问澄源禅师。干闼婆王奏乐。直得须弥岌峇海水腾波。迦叶作舞。作么生会。源云。迦叶过去世。普作乐人来。习气未除。修云。须弥岌峇海水腾波。又作么生。源休去。幻寄云。有底道。世尊以药去病。澄源以病去药。梦也未梦见干闼婆王在。
世尊在第六天。说大集经。敕他方此土人间天上一切狞恶鬼神。悉皆辑会。受佛付嘱。拥护正法。设有不赴者。四天门王飞热铁轮。追之令集。既集会已。无有不顺佛敕者。各发弘誓。拥护正法。唯有一魔王。谓世尊曰。瞿昙。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
天衣怀举云。临危不变。真大丈夫。诸仁者。作么生下得一转语。与黄面瞿昙出气。寻常神通妙用智慧辨才。都使不著。尽阎浮大地人。莫不爱佛。到这里。何者是佛。何者是魔。还有人辨得么。良久云。欲识魔么。开眼见明。欲识佛么。闭眼见暗。魔之与佛。一时穿却鼻孔。妙喜曰。天衣老汉。恁么批判。直是奇特。虽然如是。未免话作两橛。若向何者是佛何者是魔处休去。不妨使人疑著。却云开眼合眼。郎当不少。又云。拄杖一时穿却鼻孔。雪上加霜。妙喜却为黄面老子。代一转语。待遮魔王如此道了。只向他道。几乎错唤你做魔王。此语有两负门。若人检点得出。许你具衲僧眼。
世尊因调达谤佛。生身入地狱。遂令阿难问。你在地狱中安否。曰我虽在地狱。如三禅天乐。佛又令问。你还求出否。曰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曰。佛是三界导师。岂有入地狱分。调达曰。佛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
翠岩真云。亲言出亲口 湛堂准颂云。好笑提婆达多。入捺落十小劫波。虽然得三禅妙乐。吹布毛须还鸟窠 松源岳颂云。地狱天堂八字打开。谁知无去亦无来。若言已得三禅乐。未免将身自活埋。
世尊因文殊。忽起法见佛见。被世尊威神摄向二铁围山。
五云逢云。甚么处是二铁围山。还会么。如今人有起法见佛见。五云与烹茶两瓯。且道是赏伊罚伊。同教义不同教义 白云端云。大众。世尊当时无大人相。如今若有向承天这里。起法见佛见。承天终不敢教动著他。何谓如此。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五祖演云。白云则具大慈悲。遂拍手云。曼殊室利普贤大士。不审今后更敢也无。自云。一度被蛇伤。怕见断井索。
世尊因灵山会上。五百比丘得四禅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见杀父害母及诸重罪。于自心内。各各怀疑。于甚深法不能证入。于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剑。持逼如来。世尊乃谓文殊曰。住住不应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为善被害。文殊师利。尔从本已来。无有我人。但以内心见有我人。内心起时。我必被害。即名为害。于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梦如幻。于梦幻中无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于是五百比丘同赞叹曰。文殊大智士。深达法源底。自手握利剑。持逼如来身。如剑佛亦尔。一相无有二。无相无所生。是中云何杀。
天童杰云。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文殊费尽腕头气力。且不知此剑来处。带累释迦老子。通身是口。也分疏不下。五百比丘恁么悟去。入地狱如箭射。忽若踏翻大海。踢倒须弥。云门扇子[跳-兆+孛]跳上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又作么生商量。良久云。自从舞得三台后。拍拍元来总是歌。
世尊因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叹曰。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作礼而去。阿难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称赞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雪窦显云。邪正不分。过犹鞭影。又云。迷云既开。决定见佛。还许它同参也无。若共相委知。则天下宗师。并为外道伴侣。如各非印证。则东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又颂云。机轮曾未转。转必两头走。明镜忽临台。当下分妍丑。妍丑分兮迷云开。慈门何处生尘埃。因思良马窥鞭影。千里追风唤得回。唤得回。鸣指三下。圜悟勤云。鸣指三下。是点破。是撒沙。径山杲云。邪正两分。正犹鞭影 百丈恒举此。请益法眼。语未终。法眼云。住住。汝拟向世尊良久处会那。丈从此悟入。
世尊因波斯匿王问。胜义谛中有世俗谛否。若言无。智不应二。若言有。智不应一。一二之义。其义云何。佛言。大王。汝于过去龙光佛时。曾问此义。我今无说。汝今无听。无说无听。是为一义二义。
翠岩真云。波斯匿王善问。不善答。世尊善答不善问。一人理上偏枯。一人事上偏枯。翠岩当时若见。点一把火。照看黄面老。面皮厚多少 荐福怀云。诸仁者。大王分明问。世尊分明答。宾主历然。作么生说个无说无闻底道理。
世尊因外道问。昨日说何法。世尊曰。说定法。外道曰今日说何法。曰不定法。外道曰。昨日说定法。今日何说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
五祖戒云。何得将别
世尊因有异学问。诸法是常耶。世尊不对。又问诸法是无常耶。世尊亦不对。异学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对我。世尊曰。汝之所问。皆为戏论 世尊尝在尼俱律树下坐次。因二商人问。世尊还见车过否。曰不见。还闻否。曰不闻。莫禅定否。曰不禅定。莫睡眠否。曰不睡眠。商人乃叹曰。善哉善哉。世尊乃觉而不见 世尊因长爪梵志索论义。预约曰。我义若堕。当斩首以谢。世尊曰。汝义以何为宗。志曰。我以一切不受为宗。世尊曰。是见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有省。乃叹曰。我义两处负堕。是见若受。负门处粗。是见不受。负门处细。一切人天二乘。不知我义堕处。惟有世尊诸大菩萨。知我义堕。回至世尊前曰。我义两处负堕。故当斩首以谢。世尊曰。我法中无如是事。汝当回心向道。于是同五百徒众。一时投佛出家。证阿罗汉。
天衣怀颂云。是见若受破家门。是见不受共谁论。匾担蓦折两头脱。一毛头上现乾坤。
世尊一日坐次。见二人舁猪过。乃问。这个是甚么。曰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世尊曰。也须问过。
大阳玄云。不因世尊问。洎乎忘却 地藏恩云。瞿昙老汉。也是无端。大似节目上更生节目。忽被二人呵呵大笑。舁猪便行。一场懡[怡-台+罗]。
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白云端云。迦叶善观风云别气色。虽然如是。还觉顶门重么。复颂云。尽说拈花微笑是。不知将底辨宗风。若言心眼同时证。未免朦胧在梦中 僧问云峰悦。灵山拈花。意旨如何。悦云。一言已出。驷马难追。迦叶微笑意旨如何。悦云。口是祸门。
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诃迦叶分座令坐。以僧伽黎围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于汝。汝当护持。并敕阿难副贰传化。无令断绝。而说偈曰。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复告迦叶。吾将金缕僧伽黎衣。传付于汝。转授补处。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坏。迦叶闻偈。头面礼足曰。善哉善哉。我当依敕恭顺佛教 世尊临入涅槃。文殊大士。请佛再转法轮。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说一字。汝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
雪峰空云。且道世尊从文殊请。不从文殊请。
世尊于涅槃会上。以手摩胸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时百万亿众。悉得契悟。
云峰悦云。然膏肓之病。不足以发药。云峰今日且作死马医。汝等诸人。皮下有血么。
尔时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诸大众。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熙连河侧娑罗双树下。右胁累足。泊然宴寂。复从棺起。为母说法。特示双足。化婆耆。并说无常偈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时诸弟子。即以香薪竞茶毗之。烬后金棺如故。尔时大众即于佛前。以偈赞曰。凡俗诸猛炽。何能致火𦶟。请尊三昧火。阇维金色身。尔时金棺从座而举。高七多罗树。往反空中。化火三昧。须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即穆王五十二(正宗作三十六)年壬申岁。二月十五日也。自世尊灭后。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后汉永平十年戊辰岁也 世尊涅槃日。迦叶最后至。世尊乃于椁中。露双趺示之。
佛鉴勤颂云。未出王宫已涅槃。何须双足露金棺。致令迦叶双眉皱。庆喜门前倒刹竿。
诸师拈颂诸经语句
▲经题[米-木+八]字
僧问地藏堔。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甚么字。藏曰。看取下注脚。径山杲颂云。以字不成八字非。烁迦罗眼不能窥。一毛头上重拈出。愤怒那咤失却威。幻寄曰。有以沤和二字释此者。是以柏树子话。为三界唯心。同一鼻孔。座主见也。
华严论
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
径山杲颂云。利刃有蜜不须舐。蛊毒之家水莫尝。不舐不尝俱不犯。端然衣锦自还乡。
金刚经
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
雪窦显颂云。明珠在掌。有功者赏。胡汉不来。全无伎俩。伎俩既无。波旬失途。瞿昙瞿昙。识我也无。复云。勘破了也。圆悟勤云。且道雪窦勘破瞿昙。瞿昙勘破雪窦。具眼者试定当看。
无我相无人相。
庞居士问讲金刚经座主云。无我相无人相。阿谁讲阿谁听。主无对。士示偈云。无我亦无人。作么有疏亲。劝君休历座。何似直求真。金刚般若性。外绝一纤尘。我闻并信受。才是假名陈。
文殊所说般若经
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
此山应颂云。饮官酒卧官街。当处死当处埋。寒山逢拾得。抚掌笑咍咍 径山杲颂云。壁上安灯盏。堂前置酒台。闷来打三盏。何处得愁来 高峰妙颂云。涅槃地狱本无差。只为从前被眼遮。三脚驴儿才[跳-兆+孛]跳。镬汤罏炭是吾家。
圆觉经
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
径山杲颂云。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师答林少瞻云。但将此颂。放在上面。却将经文移来下面。颂却是经。经却是颂。如此做工夫看。莫管悟不悟。心头休要忙。亦不可放缓。如调弦之法。紧缓得其所。则曲调自成矣 琅玡觉禅师。尝问讲僧曰。如何是居一切时不起妄念。对曰。起即是病。又问。如何是于诸妄心亦不息灭。对曰。息即是病。又问。如何是住妄想境不加了知。对曰。知即是病。又问。如何是于无了知不辨真实。对曰。辨即是病。觉公笑曰。汝识药矣。未诚药中之忌也。宝觉禅师则为之偈曰。黄花熳熳。翠竹珊珊。江南地暖。塞北春寒。游人去后无消息。留得云山到老看。
一切障碍即究竟觉。
雪堂行颂云。枯树云充叶。凋梅雪作花。击桐成木响。蘸雪吃冬瓜。长天秋水。孤鹜落霞。
裴休为圆觉叙。有云。终日圆觉而未尝圆觉者凡夫也。具足圆觉而住持圆觉者如来也。
宋径山慈辨禅师宝印。别其语曰。具足圆觉。住持圆觉者凡夫也。终日圆觉。未尝圆觉者如来也。从容录。
楞伽经
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
径山杲颂云。陕府铁牛白癞。嘉州大象耳聩。两个病痛一般。咄哉漆桶不快。
维摩经
须菩提持钵入维摩舍乞食。时维摩诘。取钵盛饭谓言。汝能于食等者诸法亦等。诸法等者于食亦等。如是行乞。乃可取食。乃至彼外道六师是汝之师。彼师所堕。汝亦随堕。乃可取食。入诸邪见。不到彼岸。住于八难。不得无难。同于烦恼。离清净法。汝得无诤三昧。一切众生亦得是定。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为与众魔共一手。作诸劳侣。汝与众魔及诸尘劳。等无有异。于一切众生而有怨心。谤诸佛。毁于法。不入众数。终不得灭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
妙喜颂云。独坐许谁知。青山对落晖。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楞严经
佛谓阿难。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
竹庵圭云。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径山杲颂云。春至百花开。秋来还落叶。黄面老瞿昙。休摇三寸舌 海印信颂云。见不及处。江山满目。不睹纤毫。花红柳绿。白云出没本无心。流水滔滔岂盈缩。
汝等一人发真归元。此十方空。皆悉销陨。
尼无著颂云。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消陨。试问杨岐栗蓬。何似云门胡饼。
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
竹庵圭云。常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喝一喝云。三十年后。莫道能仁教坏人家男女 天目礼颂云。不汝还兮复是谁。残红落满钓鱼矶。日斜风动无人扫。燕子衔将水际飞。咄咄。是无等等咒。
阿难复白佛言。若此妙明真净妙心。本来遍圆。如是乃至大地草木。蠕动含灵。本元真如。即是如来成佛真体。佛体真实。云何复有地狱饿鬼畜生。
卍庵颜颂云。双剑峰前古寺基。天尊元是一牟尼。时难只得同香火。莫听闲人说是非。
佛告阿难。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雪窦显颂云。全象全牛意不殊。从来作者共名模。如今要见瞿昙老。刹刹尘尘在半途。湛堂准颂云。老胡彻底老婆心。为阿难陀意转深。韩干马嘶芳草渡。戴嵩牛卧绿杨阴。
若能转物。即同如来。
白云端颂云。若能转物即如来。春至山花处处开。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
法华经
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
朴翁铦颂云。世间相常住。黄莺啼绿树。真个可怜生。动著便飞去。
佛放眉间白毫相光。照东方万八千世界。
圆极岑颂云。蛮奴赤脚上皇州。卖尽珍奇跨白牛。贪著市朝人作市。又随歌舞上官楼。多意气好风流。月冷珠帘挂玉钩。分明忘却来时路。百尺竿头辊绣毬。
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
昔有僧诵此。忽起疑。日夕不置。忽闻莺声。顿然开悟。遂续前语为偈曰。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春至百花开。黄莺啼柳上。
假使满世间。皆如舍利弗。尽思共度量。不能测佛智。
破庵先颂云。雪子落纷纷。乌盆变白盆。忽然日头出。依旧是乌盆。
如来如实知见三界之相。无有生死若退若出。亦无在世及灭度者。非实非虚。非如非异。不如三界现于三界。如斯之事。如来明见无有错谬。
圆极岑颂云。岣嵝峰头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模奇。无目仙人才一见。便应抚掌笑嘻嘻。云暗苍龙化葛陂。就中一句是正颂。有人检点得出。许你具一只眼。
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
径山杲颂云。燕坐道场经十劫。一一从头俱漏泄。世间多少守株人。掉棒拟打天边月。
指月录
应化圣贤
▲文殊菩萨
一日令善财采药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观大地。无不是药。却来白曰。无有不是药者。殊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遂于地上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殊接得示众曰。此药能杀人。亦能活人。
首山念云。文殊大似掩耳偷铃 琅玡觉云。文殊可谓诚实之言。要且额头汗出。口里胶生 天童华云。大小文殊。被善财换却眼睛 石田薰颂云。采药与用药。相逢一会家。杀人活人不眨眼。白玉无瑕却有瑕。
文殊问庵提遮女曰。生以何为义。女曰。生以不生生为生义。殊曰。如何是生以不生生为生义。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尝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随其所宜。是为生义。殊曰。死以何为义。女曰。死以不死死为死义。殊曰。如何是死以不死死为死义。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尝自得。有所离散。而能随其所宜。是为死义 庵提遮女问文殊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何却被生死之所流转。殊曰。其力未充。
进山主问修山主。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却被生死之所流转。修曰。笋毕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还得么。进云。汝向后自悟去在。修云。某甲所见只如此。上座意旨如何。进指云。这个是监院房。那个是典座房。修乃礼谢 简翁敬颂云。问处分明答处端。当机觌面不相瞒。死生生死元无际。月上青山玉一团。
文殊大士。尝谓善住意天子云。汝今若能违背诸佛。毁谤法僧。吾即将同汝如是梵行。天子云。大士。今何故复如是语。大士云。天子。如汝意者。以何为佛。天子云。如如法界。我言是佛。大士云。天子。于汝意云何。如如法界可染著乎。天子云。弗也。大士云。以是义故。我如是说。汝今若能背毁佛法僧。吾将同汝如是梵行 善住天子(准上应有意字。此或另是一天子)而白文殊。可共俱往如来之所。咨受未闻。亦同此时如法问难。文殊云。尔莫分别取著如来。天子云。如来今在何所。令我莫著。文殊云。只在目前。天子云。若如是者。我何不见。文殊云。尔若一切不见。是名真见如来。天子云。若见在前。云何戒我莫取著如来。文殊云。尔今见前何有。天子云。有虚空界。文殊云。如来者虚空界。是故虚空界者即是如来。此中无有一物可分别者。
大小文殊。趁著天子脚跟转。天子却惺惺。文殊未具眼。
▲天亲菩萨
从弥勒内宫而下。无著菩萨问曰。人间四百年。彼天为一昼夜。弥勒于一时中。成就五百亿天子。证无生法忍。未审说甚么法。天亲曰。只说这个法。祗是梵音清雅。令人乐闻。
荐福怀云。弥勒已是错说。天亲已是错传。山僧今日将错就错。与你诸人注破。良久云。谛听谛听。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维摩会上。三十二菩萨。各说不二法门。文殊曰。我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菩萨入不二法门。于是文殊又问维摩。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维摩默然。文殊赞曰。乃至无有语言文字。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
雪窦举此。至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不举维摩默然。便云。维摩道甚么。又云勘破了也。复颂云。咄这维摩老。悲生空懊恼。卧疾毗耶离。全身大枯槁。七佛祖师来。一室且频扫。请问不二门当时便靠倒。不靠倒。金毛师子无处讨。圜悟勤云。如今禅和子便道。无语是靠倒。且莫错认定盘星 白云端颂云。一个两个百千万。屈指寻文数不办。暂时放在暗窗前。明日与君重计算。
▲善财
参五十三员善知识。末后到弥勒阁前。见楼阁门闭。瞻仰赞叹。见弥勒从别处来。善财作礼曰。愿楼阁门开。令我得入。寻时弥勒至善财前。弹指一声。楼阁门开。善财入已。阁门即闭。见百千万亿楼阁。一一楼阁内有一弥勒。领诸眷属。并一善财。而立其前 善财因无著菩萨问曰。我欲见文殊。何者即是。财曰。汝发一念心清净即是。无著曰。我发一念心清净。为甚么不见。财曰。是真见文殊。
▲须菩提尊者
在岩中宴坐。诸天雨花赞叹。者曰。空中雨花赞叹。复是何人。云何赞叹。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说般若。者曰。我于般若未尝说一字。云何赞叹。天曰。如是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 尊者一日说法次。帝释雨花。者乃问。此花从天得耶。从地得耶。从人得耶。释曰弗也。者曰。从何得耶。释乃举手。者曰。如是如是。
云门偃云。帝释举手处。与你四大五蕴。释迦老子。是同是别 妙喜曰。须菩提解空第一。生时家室尽空。世尊才升座。须菩提便出众云。希有世尊。且道见甚么道理。便恁么道。天亲菩萨作无量偈。只赞希有二字。圜悟禅师云。一句是一个铁橛。故六祖闻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便悟去。
▲无厌足王
入大寂定。乃敕有情无情。皆顺于王。若有一物不顺于王。即入大寂定不得。
紧那罗王。奏无生乐供养。佛乃敕有情无情。俱随王去。若有一物不随王去。即去佛处不得。
▲舍利弗尊者
因入城。遥见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见佛否。知得忍不得忍否。我当问之。才近便问。大姊往甚么处去。女曰。如舍利弗与么去。弗曰。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么去。女曰。诸佛弟子当依何住。弗曰。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曰。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我亦如舍利弗与么去 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蜜。与觉时同异。提曰。此义深远。吾不能说。会中有弥勒大士。汝往彼问。舍利弗问弥勒。弥勒云。谁是弥勒。谁名弥勒 舍利弗问天女曰。何以不转女身。女曰。我从十二年来。求女人相。了不可得。当何所转。即时天女以神通力。变舍利弗。令如天女。女自化身如舍利弗。乃问言。何以不转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云何转面而变为女身。
▲鸯崛魔罗尊者
未出家时。外道受教。为憍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为花冠。已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杀母取指。时佛在灵山。以天眼观之。乃作沙门。在鸯崛前。鸯崛遂释母欲杀佛。佛徐行。鸯崛急行。追之不及。乃唤曰。瞿昙住住。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鸯崛闻之。心忽开悟。遂弃刃投佛出家。
▲宾头卢尊者
因阿育王内宫。斋三万大阿罗汉。躬自行香。见第一座无人。王问其故。海意尊者曰。此是宾头卢位。此人近见佛来。王曰。今在何处。者曰。且待须臾。言讫。宾头卢从空而下。王请就座礼敬。者不顾。王乃问。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者以手策起眉曰。会么。王曰不会。者曰。阿耨达池龙王。曾请佛斋。吾是时亦预其数。
翠岩真云。且道甚么处见。直饶雪天缥缈。湖光澹荡。且莫说梦。
▲障蔽魔王
领诸眷属。一千年随金刚齐菩萨。觅起处不得。忽一日得见。乃问曰。汝当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觅汝起处不得。齐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
法眼云。障蔽魔王不见金刚齐即从。只如金刚齐。还见障蔽魔王么。妙喜曰。既觅起处不得。一千年随从底是甚么。金刚齐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互相热谩。法眼道。障蔽魔王。不见金刚齐即且从。只如金刚齐。还见障蔽魔王么。恁么批判。也是看孔著楔。即今莫有知得妙喜起处底么。随后咄云。寐语作么。
▲那咤太子
析骨还父。析肉还母。然后现本身。运大神力。为父母说法。
▲广额屠儿
于涅槃会上。放下屠刀。立便成佛。自云。是贤劫千佛一数。
东山觉拈云。今时丛林。将为广额是过去一佛。权现屠儿。且喜没交涉。又谓广额是杀人不眨眼底汉。飏下屠刀立便成佛。且喜没交涉。又道广额飏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数。这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没交涉。要识广额么。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文殊思业禅师。世为屠宰。一日戮猪次。忽洞彻心源。遂弃业为比丘。述偈曰。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萨面。菩萨与夜叉。不隔一条线。往见文殊心道禅师。道佛鉴法嗣也。殊曰。你正杀猪时。见个甚么。便乃剃头行脚。师遂作鼓刀势。殊喝曰。这屠儿。参堂去。师便下参堂。住文殊日。上堂。举赵州勘婆话乃曰。勘破婆子。面青眼黑。赵州老汉。瞒我不得。
▲秦跋陀禅师
问生法师。讲何经论。生曰。大般若经。师曰。作么生说色空义。曰众微聚曰色。众微无自性曰空。师曰。众微未聚。唤作甚么。生罔措。师又问。别讲何经论。曰大涅槃经。师曰。如何说涅槃之义。曰涅而不生。槃而不灭。不生不灭。故曰涅槃。师曰。这个是如来涅槃。那个是法师涅槃。曰涅槃之义岂有二耶。某甲只如此。未审禅师如何说涅槃。师拈起如意曰。还见么。曰见。师曰。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师将如意掷于地曰。见么。曰见。师曰。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堕地。师斥曰。观公见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其徒怀疑不已。乃追师扣问。我师说色空涅槃。不契。未审禅师如何说色空义。师曰。不道汝师说得不是。汝师只说得果上色空。不会说得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师曰。一微空故众微空。众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无众微。众微空中无一微。
高僧传。作佛驮跋陀罗。问鸠摩罗什语。佛驮跋陀罗。乃佛大先弟子也。
▲宝志禅师
金陵东阳民朱氏之妇。上巳日。闻儿啼鹰窠中。梯树得之。举以为子。七岁依钟山大沙门僧俭出家。专修禅观。宋太始二年。发而徒跣。著锦袍往来皖山剑水之下。以剪尺拂子拄杖头。负之而行 梁武帝诏问。弟子烦惑未除。何以治之。答曰十二。帝问其旨如何。答曰。在书字时节刻漏中。帝益不晓 帝又问。弟子何时得以静心修习。师曰。安乐禁。
幻寄曰。志公安乐禁。及十二。其旨与达磨之不识。德山棒。临济喝。皆自灵山拈花一脉相承。如涂毒鼓。如太阿剑。闻之者丧。婴之者断。不可以心思意解者。而或者谓。十二乃十二因缘。治惑药也。其在书字时节刻漏中。乃书之在十二时中也。安乐禁。禁者止也。至安乐时乃止耳。此所以为修习也。是以赵州庭柏。为三界唯心。沩山拂子。为附物显理者。同道座主奴也。何足以语此 或者语出传灯录。梁武未识达磨。举朝亦不识志公。
帝尝诏画工张僧繇。写师像。僧繇下笔。辄不自定。师遂以指剺面门。分披出十二面观音。妙相殊丽。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写。他日与帝临江纵望。有物溯流而上。师以杖引之。随杖而至。乃紫栴檀也。即以属供奉官俞绍。令雕师像。顷刻而成。神彩如生 师尝数日不食无饥容。时或歌吟。词如谶记。灵迹炳著。士庶皆共事之。初齐建元中。武帝谓师惑众。收付建康狱。既旦。人见其入市。及检狱如故。建康令以事闻。帝延之于华林园。忽一日重著三布帽。亦不知于何所得之。俄豫章王文惠太子相继薨。齐亦以此衰矣。由是禁师出入。至梁乃下诏褒师令勿复禁 师问一梵僧。承闻尊者唤我作屠儿。曾见我杀生么。曰见。师曰。有见见。无见见。不有不无见。若有见见。是凡夫见。无见见。是声闻见。不有不无见。是外道见。未审尊者如何见。梵僧曰。你有此等见耶。
汾阳曰。不枉西来。
师垂语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 又曰。京都邺都浩浩。还是菩提大道。
法眼别云。京都邺都浩浩。不是菩提大道。
又曰。如我身空诸法空。千品万类悉皆同。
云门云。你立不见立。行不见行。四大五蕴不可得。何处见有山河大地来。是你每日把钵盂噇饭。唤甚么作饭。何处更有一粒米来。
大乘赞十首 大道常在目前。虽在目前难睹。若欲悟道真体。莫除声色言语。言语即是大道。不假断除烦恼。烦恼本来空寂。妄情递相缠绕。一切如影如响。不知何恶何好。有心取相为实。定知见性不了。若欲作业求佛。佛是生死大兆。生死业常随身。黑暗狱中未晓。悟理本来无异。觉后谁晚谁早。法界量同太虚。众生智心自小。但能不起吾我。涅槃法食常饱。(一)妄身临镜照影。影与妄身不殊。但欲去影留形。不知身本同虚。身本与影不异。不得一有一无。若欲存一舍一。永与直理相疏。更若爱圣憎凡。生死海里沉浮。烦恼因心有故。无心烦恼何居。不劳分别取相。自然得道须臾。梦时梦中造作。觉时觉境都无。翻思觉时与梦。颠倒二见不殊。改迷取觉求利。何异贩卖商徒。动静两忘常寂。自然契合真如。若言众生异佛。迢迢与佛常疏。佛与众生不二。自然究竟无余。(二)法性本来常寂。荡荡无有边畔。安心取舍之间。被他二境回换。敛容入定坐禅。摄境安心觉观。机关木人修道。何时得达彼岸。诸法本空无著。境似浮云会散。忽悟本性元空。恰似热病得汗。无智人前莫说。打你色身星散。(三)报你众生直道。非有即是非无。非有非无不二。何须对有论虚。有无妄心立号。一破一个不居。两名由尔情作。无情即是真如。若欲存情觅佛。将网山上罗鱼。徒费工夫无益。几许枉用工夫。不解即心即佛。真似骑驴觅驴。一切不憎不爱。这个烦恼须除。除之则须除身。除身无佛无因。无佛无因可得。自然无法无人。(四)大道不由行得。说行权为凡愚。得理返观于行。始知枉用工夫。未悟圆通大理。要须言行相扶。不得执他知解。回光返本全无。有谁解会此说。教君向己推求。自见昔时罪过。除却五欲疮疣。解脱逍遥自在。随方贱卖风流。谁是发心买者。亦得似我无忧。(五)内见外见总恶。佛道魔道俱错。被此二大波旬。便见厌苦求乐。生死悟本体空。佛魔何处安著。只由妄情分别。前身后身孤薄。轮回六道不停。结业不能除却。所以流浪生死。皆由横生经略。身本虚无不实。返本是谁斟酌。有无我自能为。不劳妄心卜度。众生身同太虚。烦恼何处安著。但无一切希求。烦恼自然销落。(六)可笑众生蠢蠢。各执一般异见。但欲傍鏊求饼。不解返本观面。面是正邪之本。由人造作百变。所须任意纵横。不假偏耽爱恋。无著即是解脱。有求又遭罗罥。慈心一切平等。真如菩提自现。若怀彼我二心。对面不见佛面。(七)世间几许痴人。将道复欲求道。广寻诸义纷纷。自救己身不了。专寻他文乱说。自称至理妙好。徒劳一生虚过。永劫沉沦生老。浊爱缠心不舍。清净智心自恼。真如法界丛林。反作荆棘荒草。但执黄叶为金。不悟弃金求宝。所以失念狂走。强力装持相好。口内诵经诵论。心里寻常枯槁。一朝觉本心空。具足真如不少。(八)声闻心心断惑。能断之心是贼。贼贼递相除遣。何时了本语默。口内诵经千卷。体上问经不识。不解佛法圆通。徒劳寻行数墨。头陀阿练苦行。希望后身功德。希望即是隔圣。大道何由可得。譬如梦里渡河。船师渡过河北。忽觉床上安眠。失却渡船轨则。船师及彼渡人。两个本不相识。众生迷倒羁绊。往来三界疲极。觉悟生死如梦。一切求心自息。(九)悟解即是菩提。了本无有阶梯。堪叹凡夫伛偻。八十不能跋蹄。徒劳一生虚过。不觉日月迁移。向上看他师口。恰似失奶孩儿。道俗峥嵘聚集。终日听他死语。不观己身无常。心行贪如狼虎。堪嗟二乘狭劣。要须摧伏六府。不食酒肉五辛。邪眼看他饮咀。更有邪行猖狂。修气不食盐醋。若悟上乘至真。不假分别男女(十) 十四科颂十四首 菩提烦恼不二 众生不解修道。便欲断除烦恼。烦恼本来空寂。将道更欲觅道。一念之心即是。何须别处寻讨。大道只在目前。愚倒迷人不了。佛性天真自然。亦无因缘修造。不识三毒虚假。妄执浮沉生老。昔时迷日为晚。今日始觉非早 持犯不二 丈夫运用无碍。不为戒律所制。持犯本自无生。愚人被他禁系。智者造作皆空。声闻触途为滞。大士肉眼圆通。二乘天眼有翳。空中妄执有无。不达色心无碍。菩萨与俗同居。清净曾无染世。愚人贪著涅槃。智者生死实际。法性空无言说。缘起略无人会。百岁无智小儿。小儿有智百岁 佛与众生不二 众生与佛无殊。大智不异于愚。何须向外求宝。身田自有明珠。正道邪道不二。了知凡圣同途。迷悟本无差别。涅槃生死一如。究竟攀缘空寂。惟求意想清虚。无有一法可得。翛然自入无余 事理不二 心王自在翛然。法性本无十缠。一切无非佛事。何须摄念坐禅。妄想本来空寂。不用断除攀缘。智者无心可得。自然无诤无喧。不识无为大道。何时得证幽玄。佛与众生一种。众生即是世尊。凡夫妄生分别。无中执有迷奔。了达贪嗔空寂。何处不是真门 静乱不二 声闻厌喧求静。犹如弃面求饼。饼即从来是面。造作随人百变。烦恼即是菩提。无心即是无境。生死即是涅槃。贪嗔如焰如影。智者无心求佛。愚人执邪执正。徒劳空过一生。不见如来妙顶。了达淫欲性空。镬汤罏炭自冷 善恶不二 我自身心快乐。翛然无善无恶。法身自在无方。触目无非正觉。六尘本来空寂。凡夫妄生执著。涅槃生死本平。四海阿谁厚薄。无为大道自然。不用将心画度。菩萨散诞灵通。所作常含妙觉。声闻执法坐禅。如蚕吐丝自缚。法性本来圆明。病愈何须执药。了知诸法平等。翛然清虚快乐 色空不二 法性本无青黄。众生谩造文章。吾我说他止观。自意扰扰颠狂。不识圆通妙理。何时得会真常。自疾不能治疗。却教他人药方。外看将为是善。心内犹若豺狼。愚人畏其地狱。智者不异天堂。对境心常不起。举足皆是道场。佛与众生不二。众生自作分张。若欲除却三毒。迢迢不离灾殃。智者知心是佛。愚人乐往西方 生死不二 世间诸法如幻。生死犹若雷电。法身自在圆通。出入山河无间。颠倒妄想本空。般若无迷无乱。三毒本自解脱。何须摄念禅观。只为愚人不了。从他戒律决断。不识寂灭真如。何时得登彼岸。智者无恶可断。运用随心合散。法性本来空寂。不为生死所绊。若欲断除烦恼。此是无明痴汉。烦恼即是菩提。何用别求禅观。实际无佛无魔。心体无形无段 断除不二 丈夫运用堂堂。逍遥自在无妨。一切不能为害。坚固犹若金刚。不著二边中道。翛然非断非常。五欲贪嗔是佛。地狱不异天堂。愚人妄生分别。流浪生死猖狂。智者达色无碍。声闻无不恓惶。法性本无瑕翳。众生妄执青黄。如来引接迷愚。或说地狱天堂。弥勒身中自有。何须别处思量。弃却真如佛像。此人即是颠狂。声闻心中不了。惟只趁逐言章。言章本非真道。转加斗争刚强。心里蚖蛇蝮蝎。螫著便即遭伤。不解文中取义。何时得会真常。死入无间地狱。神识枉受灾殃 真俗不二 法师说法极好。心中不离烦恼。口谈文字化他。转更增他生老。真妄本来不二。凡夫弃妄觅道。四众云集听讲。高座论义浩浩。南坐北坐相争。四众为言(疑嫌)为好。虽然口谈甘露。心里寻常枯燥。自己元无一钱。日夜数他珍宝。恰似无智愚人。弃却真金担草。心中三毒不舍。未审何时得道 解缚不二 律师持律自缚。自缚亦能缚他。外作威仪恬静。心内恰似洪波。不驾生死船筏。如何渡得爱河。不解真宗正理。邪见言辞繁多。有二比丘犯律。便却往问优波。优波依律说罪。转增比丘网罗。方丈室中居士。维摩便即来诃。优波默然无对。净名说法无过。而彼戒性如空。不在内外娑婆。劝除生灭不肯。忽悟还同释迦 境照不二 禅师体离无明。烦恼从何处生。地狱天堂一相。涅槃生死空名。亦无贪嗔可断。亦无佛道可成。众生与佛平等。自然圣智惺惺。不为六尘所染。句句独契无生。正觉一念玄解。三世坦然皆平。非法非律自制。翛然真入圆成。绝此四句百非。如空无作无依 运用无碍 我今滔滔自在。不羡公王卿宰。四时犹若金刚。苦乐心常不改。法宝逾于须弥。智慧广于江海。不为八风所牵。亦无精进懈怠。任性浮沉若颠。散诞纵横自在。这(应是遮)莫刀剑临头。我曰(应是亦)安然不辨 迷悟不二 迷时以空为色。悟即以色为空。迷悟本无差别。色空究竟还同。愚人唤南作北。智者达无西东。欲觅如来妙理。常在一念之中。阳焰本非其水。渴鹿狂趁匆匆。自身虚假不实。将空更欲觅空。世人迷倒至甚。如犬吠雷叿叿 十二时颂 平旦寅。狂机内有道人身。穷苦已经无量劫。不信常擎如意珍。若捉物入迷津。但有纤毫即是尘。不住旧时无相貌。外求知识也非真 日出卯。用处不须生善巧。纵使神光照有无。起意便遭魔事娆。若施功终不了。日夜被他人我拗。不用安排只么从。何曾心地生烦恼 食时辰。无明本是释迦身。坐卧不知元是道。只么忙忙受苦辛。认声色觅疏亲。只是他家染污人。若拟将心求佛道。问取虚空始出尘 禺中巳。未了之人教不至。假使通达祖师言。莫向心头安了义。只守玄没文字。认著依前还不是。暂时自肯不追寻。旷劫不遭魔境使 日南午。四大身中无价宝。阳焰空华不肯抛。作意修行转辛苦。不曾迷莫求悟。任你朝阳几回暮。有相身中无相身。无明路上无生路 日昳未。心地何曾安了义。他家文字没亲疏。不用将心求的意。任纵横绝忌讳。长在人间不在世。运用不离声色中。历劫何曾暂抛弃 晡时申。学道先须不厌贫。有相本来权积聚。无形何用要求真。作净洁却劳神。万(应是方)认愚痴作近邻。言下不求无处所。暂时唤作出家人 目入酉。虚幻声音不长久。禅悦珍羞尚不餐。谁能更饮无明酒。勿可抛勿可守。荡荡逍遥不曾有。纵你多闻达古今。也是痴狂外边走 黄昏戌。狂子施功投暗室。假使心通无量时。历劫何曾异今日。拟商量却啾唧。转使心头黑如漆。昼夜舒光照有无。疑人唤作波罗蜜 人定亥。勇猛精进成懈怠。不起纤毫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超释迦越祖代。心有微尘还质(应作窒)碍放荡长如痴兀人。他家自有通人爱 半夜子。心住无生即生死。生死何曾属有无。用时便用无文字。祖师言外边事。识取起时还不是。作意搜求实没踪。生死魔来任相试 鸡鸣丑。一颗圆光明已久。内外推寻觅总无。境上施为浑大有。不见头亦无手。天地坏时渠不朽。未了之人听一言。只这如今谁动口。
洪觉范曰。志公十二时歌。大明佛祖要妙。然年代寖远。昧者多改易其语。以狥其私。其大害意者。如曰夜半子。心住无生即生死。心法何曾属有无。用时便用没文字。乃作生死何曾属有无。言则工矣。然下句血脉不贯。既曰生死不属有无。又曰用时便用。何哉 幻寄曰。觉范于文字转接处。求志公语脉。既其华未既其实。使生死不属有无。不可用时便用。则心法不属有无。又何可用时便用。且知生之未尝生。死之未尝死。翛然而来。翛然而往。非生死不属有无。而用时便用乎。见有生死则有心法。见无生死则无心法。不见古人道。生死中无佛则无生死耶。生死心法同一幻泡。未可若是分别也。志公诸赞咏。拔善恶刺。裂凡圣网。苟会其旨。则踏毗卢顶[宁*页]上行。一以情求。则入地狱如箭射。真龙象蹴踏。非驴所堪也。
天监十三年冬将卒。忽告众僧。令移寺金刚神像。出置于外。乃密谓人曰。菩萨将去。未及旬日。无疾而终。举体香耎。临亡然一烛以付后阁舍人吴庆。庆以事闻。帝叹曰。大师不复留矣。烛者其以后事嘱我乎。因厚礼葬于钟山独龙阜。仍令开善精舍。敕陆倕制铭于冢内。王筠立碑于寺门。处处传遗像焉。
幻寄曰。可惜一枝烛。分付不著人。却作后事会。咦。若作佛法会。便好与梁武。一坑埋却。因述颂云。达磨只履。携归[葸-十+夕]岭。志公一烛。梁宫摇影。青阳已谢行人远。落花满阶月华冷。银河西横玉漏残。梦破辘轳鸣露井。
▲善慧大士者
婺州义乌县人。齐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于双林乡傅宣慈家。本名翕。年十六。娶刘氏女名妙光。生二子普建普成。二十四。与里人稽亭浦捷鱼。获已沉笼水中曰。去者适。止者留。人或谓之愚。会有天竺僧嵩头陀曰。我与汝。毗婆尸佛所发誓。今兜率宫衣钵现在。何日当还。因命临水观影。见圆光宝盖。大士笑谓之曰。炉𫖔之所多钝铁。良医之门足病人。度生为急。何思彼乐乎。嵩指松山顶曰。此可栖矣。大士躬耕而居之。有人盗菽麦瓜果。大士见。即与篮笼盛去。日常营作。夜则行道。见释迦金粟定光三如来放光袭其体。大士乃曰。我得首楞严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随。释迦引前。维摩接后。惟释尊数顾共语。为我补处也。其山顶黄云盘旋若盖。因号云黄山 梁武帝请讲金刚经。士才升座。以尺挥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圣师曰。陛下还会么。帝曰。不会。圣师曰。大士讲经竟 又一日讲经次。帝至。大众皆起。士端坐不动。近臣报曰。圣驾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动。一切不安 大士一日披衲顶冠靸履朝见。帝问是僧耶。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耶。士以手指衲衣○有偈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只这语声是。
保宁勇云。大众。傅大士此颂。古今不坠。一切人知。向此瞥地者固多。错会者不少。玄沙云。大小傅大士。只认得个昭昭灵灵。洞山聪云。且道衲僧家。日里还曾睡也无。此两转语。谁言世上无仙客。须信壶中别有天。保宁亦有一颂。要眠时即眠。要起时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湿却嘴。大海红尘飞。平地波涛起。呵呵阿呵呵。啰哩啰啰哩。
又曰。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在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断桥伦颂云。狗走抖擞口。猴愁搜搜头。瑞岩门外水。自古向西流 张无尽见皓布裈。举大士此颂。皓曰。此颂得法身边事。颂不得法身向上事。无尽曰。请和尚颂。皓遂应声颂曰。昨夜雨霶亨。打倒葡萄棚。知事普请。行者人力。拄底拄。撑底撑。撑撑拄拄到天明。依旧可怜生。
心王铭曰。观心空王。玄妙难测。无形无相。有大神力。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体性虽空。能施法则。观之无形呼之有声。为大法将。心戒传经。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心王亦尔。身内居停。面门出入。应物随情。自在无碍。所作皆成。了本识心。识心见佛。是佛是心。是心是佛。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净律净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无别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虽空。贪嗔体实。入此法门。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罗蜜。慕道真士。自观自心。知佛在内。不向外寻。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识佛。晓了识心。离心非佛。离佛非心。非佛莫测。无所堪任。执空滞寂。于此漂沉。诸佛菩萨。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无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无体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无。隐显不定。心性离空。能凡能圣。是故相劝。好自防慎。刹那造作。还复漂沉。清净心智。如世黄金。般若法藏。并在身心。无为法宝。非浅非深。诸佛菩萨。了此本心。有缘遇者。非去来今 陈太建元年己丑。有慧和法师。不疾而终。嵩头陀亦于柯山灵岩寺入灭。大士悬知曰。嵩公兜率待我。决不可久留也。时四侧花木。方当秀实。歘然枯瘁。四月二十四日。示众曰。此身甚可厌恶。众苦所集。须慎三业。精勤六度。若坠地狱。卒难得脱。又曰。吾去已不得移寝床。七日有法猛上人。持像及钟来镇于此。弟子问灭后形体若为。曰山顶焚之。又问不遂何如。曰慎勿棺敛。但垒甓作坛。移尸于上。屏风周绕。绛纱覆之。上建浮图。以弥勒像镇之。又问。师之发迹可得闻乎。曰我从第四天来。为度汝等。次补释迦。及传普敏文殊。慧集观音。何昌阿难。同来赞助。故大品经云。有菩萨从兜率来。诸根猛利。疾与般若相应。即吾身是也。言讫趺坐而终。世寿七十有三。寻猛师果将到。织成弥勒像。及九乳钟留镇之。须臾不见。大士道具十余事现在。
士于太清二年。誓不食。取佛生日焚身供养。至日白黑六十余人。代不食烧身。三百人剃心沥血和香。请大士住世。土愍而从之。士尝遣弟子。致书梁武。中有云。上善略以虚怀为本。不著为宗。亡相为因涅槃为果。中善略以治身为本。治国为宗。天上人间果报安乐。下善略以护养众生。胜残去杀。普令百姓俱禀六斋。梁武问。从来师事谁耶。曰从无所从。来无所来。师事亦尔。昭明问。大士何不论义。曰菩萨所说。非长非短。非广非狭。非有边非无边。如如正理。复有何言。梁武又问。何为真谛。曰息而不灭。武曰。若息而不灭。此则有色。有色故钝。若如是者。大士不免流俗。曰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武曰。大士大识礼。曰一切诸法不有不无。武曰。谨受大士来旨。曰大千世界所有色象。莫不归空。百川丛注不过于海。无量妙法不出真如。如来何故于三界九十六道中。独超其最。视一切众生有若赤子。有若自己。天下非道不安。非理不乐。武默然。大士辞退。
▲南岳慧思禅师
姓李氏。顶有肉髻。牛行象视。少以慈恕闻于闾里。常梦梵僧劝出俗。乃辞亲入道。及禀具。常习坐。日唯一食。诵法华等经。满千遍。又阅妙胜定经。叹禅那功德。遂发心寻友。时慧闻法师。有徒数百。(闻阅中观论。发明禅理。故遥禀龙树)乃往受法。昼夜摄心。坐夏经三七日。获宿智通。倍加勇猛。寻有障起。四支缓弱。不能行步。自念曰。病从业生。业由心起。心缘无起。外境何状。病业与身都如云影。如是观已。颠倒想灭。轻安如故。夏满犹无所得。深怀惭愧。放身倚壁。背未至间。豁尔开悟法华三昧最上乘门 示众曰。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 偈曰。顿悟心源开宝藏。隐显灵通现真相。独行独坐常巍巍。百亿化身无数量。纵令逼塞满虚空。看时不见微尘相。可笑物兮无比况。口吐明珠光晃晃。寻常见说不思议。一语标名言下当○又偈曰。天不能盖。地不载。无去无来无障碍。无长无短无青黄。不在中间及内外。超群出众太虚玄。指物传心人不会 尝以道俗所施金字般若法华二经。为众随文发解。复命门人智𫖮代讲。至一心具万行有疑请决。师曰。汝所疑乃大品次第意耳。未是法华圆顿旨也。吾昔于夏中。一念顿发。诸法现前。吾既身证。不劳致疑。𫖮即咨受法华行。三七日得悟 陈光大六年六月二十三日。自大苏山。将四十余僧。径趋南岳。乃曰。吾寄此山。止期十载。已后必事远游。吾前身曾履此处。巡至衡阳。值一处林泉胜异。师曰古寺也。吾昔曾居。俾掘之。基址犹存。又指岩下曰。吾此坐禅。贼斩吾首。寻得枯骸一具。自此化道弥盛。陈主屡致慰劳供养。目为大禅 师因志公令人传语曰。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么。师曰。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更有甚众生可教化。
玄觉征云。且道是山头语。山下语。
师习慈忍行。奉菩萨三聚戒。衣服率用布。寒则加之以艾 将顺世。谓门人曰。若有十人不惜身命。常修法华般舟念佛三昧。方等忏悔。期于见证者。随有所须。吾自供给。如无此人。吾即远去矣。时众以苦行事难。无有答者。师乃屏众泯然而逝。小师云辩号叫。师开目曰。汝是恶魔。吾将行矣。何惊动妨乱吾耶。痴人出去。言讫长往。时异香满室。顶暖身软。颜色如常。即太建九年六月二十二日也。
▲天台山修禅寺智者禅师
讳智𫖮。荆州华容人。姓陈氏。诞生之夕。祥光烛邻。幼有奇相。肤不受垢。七岁入果愿寺。闻僧诵法华经普门品。即随念之。忽自忆记七卷之文。宛如宿习。十五礼佛像。誓志出家。恍焉如梦。见大山临海际。峰顶有僧招手。复接入一伽蓝云。汝当居此。汝当终此。十八丧二亲。于果愿寺。依僧法绪出家。二十进具。陈干明元年。谒光州大苏山慧思禅师。思一见乃谓曰。昔灵鹫同听法华经。今复来矣。即示以普贤道场。说四安乐行。师入观三七日。诵法华经。至药王品曰。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于是悟法华三昧。获旋陀罗尼。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宿通潜发。以所证白思。思曰。非汝弗证。非我莫识。此乃法华三昧前方便初旋陀罗尼也。纵令文字之师千万。不能穷汝之辩。汝可传灯。莫作最后断佛种人。
妙喜云。智者悟旋陀罗三昧。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或者谓之表法。惟无尽居士。阅首楞严经。至是人始获金刚心中处。忽思智者当时所证。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非表法也。尝语余曰。当真证入时。全身住在金刚心中。李长者所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智者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惟证是三昧者。不待引喻。默默自点头矣。又曰。而今未获旋陀罗尼者。还见灵山一会否。若见。以何为证。若不见。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只恁么念过。却成剩法矣。
太建元年辞思。住金陵阐化。凡说法不立文字。以辩才故。昼夜无倦。七年谢遣徒众。隐天台山佛陇峰。有定光禅师。先居比峰。谓弟子曰。不久当有善知识。领徒至此。俄尔师至。光曰。还忆畴昔举手招引时否。师即悟礼像之征。悲忧交怀。乃执手共至庵所。其夜闻空中钟磬之声。师曰。是何祥也。光曰。此是犍椎集僧得住之象。此处金地。吾已居之。北峰银地。汝宜居焉 师尝谓。法华为一乘妙典。荡化城之执教。释草庵之滞情。开方便之权门。示真实之妙理。会众善之小行。归广大之一乘。遂出玄义。曰释名。辨体。明宗。论用。判教相之五重也。名则法喻齐举。谓一乘妙法。即众生本性。在无明烦恼。不为所染。如莲花处于淤泥。而体常净。故以为名。此经开权显实。废权立实。会权归实。如莲之华有含容开落之义。华之莲有隐现成实之义。亦谓从本垂迹。因迹显本。夫经题。不越法喻人单复具足。凡七种(单三复三具足一)摄一切名。妙法莲华。即复之一也。(法譬为复)名以召体。体即实相。谓一切相离实相无体故。宗则一乘因果。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可尊尚故。用则力用。以开废会之义。有其力故。然后判教相者。以如来一代之说。总判为五时八教。五时者。一佛初成道。为上根菩萨。说华严时。二为小机。说阿含时。三弹偏折小。叹大褒圆。说方等时。四荡相遣执。说般若时。五会权归实。授三乘人及一切众生成佛记。说法华涅槃时。八教者。谓化仪四教。即顿渐秘密不定也。化法四教。即藏(生灭四谛)通(无生)别(无量)圆也。(无作四谛。惟法华圆理。乃至治生产业。一色一香。无非实相) 该三世如来所演。罄殚其致。(四正三接。广如本教)舍此皆魔说故。教理既明。非观行无以复性。乃依一心三谛之理。(真俗中)示三止观。一一观心。念念不可得。先空次假后中。离二边而观一心。如云外之月者。此乃别教之行相也。尝云。破一切惑。莫盛乎空。建一切法。莫盛乎假。究竟一切性。莫大乎中。故一中一切中。无假无空而不中。空假亦尔。即圆教之行相。如摩醯首罗天之三目。非纵横并别故。(第十四祖龙树菩萨偈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斯与楞严圆觉说。奢摩他三摩钵底禅那三观。名目虽殊。其致一也。达磨大师。以心传心。不滞名数。直为上上根智。俾忘筌忘意。故与此教同而不同。智者禅师。穷理尽性。备足之门。故与禅宗异而非异也)三观圆成。法身不素。即免同贫子也。尚虑学者昧于修性。或堕偏执。故复创六即之义。以绝斯患。一理即佛者。十法界众生。下至蟭螟。同禀妙性。从本以来常住清净。觉体圆满。一理齐平故。(执名相者。不信即心即佛。睹此而生信也)二名字即佛者。虽理性坦平。而随流者。日用不知。必假言教外薰。得闻名字。生信发解故。(起信论云。以有妄想心故。能知名义。自此以下。简暗证者)三观行即佛者。既闻名开解。要假前之三观。而返源故。(圆教外凡也。圆观五阴。为不思议境。即五品位。大师示居此位。别教十信及藏通教。皆名资粮位)四相似即佛者。观行功深。发相似用故。(内凡也。圆伏无明。入十信铁轮位。不断见思惑。至七信以去。见思惑自陨。得六根清净。如经云。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云云。思大禅师示居此位。若别教。乃地前三十心也。藏通皆名加行位。楞严经唯识论。三十心后。别立四加行。名位虽同。诠旨迥异。唯通悟者。善巧融会)五分真即佛者。三心开发。得真如用。位位增胜故。(发圆初住。即铜轮位也。如龙女一念成佛。现百界身。从此转胜。至等觉位。凡四十一心。尽目真因。分位虽殊。圆理无别。若别教。即名十地。藏通皆言见道位)六究竟即佛者。无明永尽。觉心圆极。证无所证故。(妙觉也。起信论云。始本不二。名究竟觉。仁王名寂灭上忍也。别教权佛摄。对圆行第二位耳。藏通二教佛可知)如上六位。既皆即佛。(不屈不滥)通具法报化三身为正。(三宝三德。属对交络。乃至十种三法。含摄无遗。偈云。道识性般若。菩提大乘身。涅槃三宝德。一一皆三法)随居四土为依。四土者。一常寂光。(法性土也。法身居之。身土相称)二实报无障碍。(摄二受用也。自受用土。报佛自居。他受用土。登地菩萨所居)三方便有余。四净秽同居。(并为应化土也。地前菩萨二乘凡夫所居)其实则非身非土。无优无劣。为对机故。假说身土。而分优劣。师得身土互融。权实无碍。故三十余年。昼夜宣演。生四种益。具四悉檀。(悉遍也。檀翻名施。禅师之法。遍施有情。随根得益如云。世界悉檀。生欢喜益云云)门人灌顶。日记万言。而编结之。总目为天台教 隋开皇十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帝遣使诏师。将行乃告门人曰。吾今往而不返。汝等当成就佛陇南寺。一依我图。侍者曰。若非师力。岂能成办。师曰。乃是王家所办。汝等见之。吾不见也。(师初欲建寺于石桥。禅寂中见阜帻绛衣三神人。语曰。所欲建寺。今非其时。三国既一。当有大施主建之。寺建而国清。宜名曰国清。至隋开皇十八年。诏司马王弘。依师所图。建国清寺)二十一日。到剡东石城寺百尺石像前不进。二十四日顾侍者曰。观音来迎。不久应去。时门人智朗请曰。不审何位何生。师曰。吾不领众。必净六根。损己利他。获预五品耳。(五品弟子。即法华三昧前方便之位。与思大禅师昔语冥符)命笔作观心偈。唱诸法门纲要讫。趺坐而逝。寿六十。腊四十。弟子等迎归佛陇岩。大业元年。诏使者送弟子智璪。及寺额入山。赴师忌斋。到日集僧。开石室。唯睹空榻。时会千僧。至时忽剩一人。咸谓师化身来受供。师始受禅教。终乎灭度。常披一坏衲。冬夏不释。居天台二十二年。建大道场一十有二所。国清最居其后。及荆州玉泉寺等。共三十六所。度僧一万五千人。写经一十五藏。造金铜塑画像八十万尊。事迹甚广。具如本传。
▲泗州僧伽大师
唐高宗时。至长安洛阳行化。历吴楚间。手执杨枝。混于缁流。或问师何姓。即答曰我姓何。又问师何国人。师曰。我何国人。
乌龙长老。访冯济川话次。云昔有官人。问泗州大圣何姓。云姓何。官云住何国。云住何国。此意如何。龙云。大圣本不姓何。亦不是何国人。冯笑云。大圣决定姓何。住何国。往返数次。遂致书妙喜。乞断此公案。喜云。有六十棒。将三十棒打大圣。不合道姓何。三十棒打济川。不合道大圣决定姓何。若乌龙长老。教自领出去。
宿州民贺跋氏。舍宅为伽蓝。师曰。此本佛宇。令掘地。果得古碑。云是香积寺。齐李龙建所创。又获金像。众谓然灯如来。师曰。普光王佛也。因以为寺额。景龙二年。诏迎住大荐福寺。中宗称弟子。三年三月三日示灭。敕就荐福寺。漆身起塔。忽臭气满城。上祝送师归临淮。言讫异香腾馥。
宝月问冰壶。慈云无不覆。为甚么大圣不就荐福。壶云。不见道君子爱财。月云。此是洞山底。长老分上作么生。壶云。你还觉髑髅痛么。月云。恁么则是处是慈氏。壶云。矢臭气。
中宗问万回。僧伽是何人。回云。观音化身。
万回法云公。虢州阌乡张氏子。贞观六年五月五日生。弱龄笑傲如狂。一日令家人洒扫云。有胜客来。是日三藏玄奘。自西国还访之。公问印度风境。了如所见。藏作礼围绕称是菩萨。有兄万年。久征辽左。母程氏思其音信。公曰。此甚易耳。乃告母而往。至暮而还。及持到书。人因呼曰万回。其他灵迹甚多。不及录。
▲天台丰干禅师
不知何许人。居天台国清寺。剪发齐眉衣布裘。尝诵唱道歌。乘虎入松门。众僧惊畏。本寺厨中有二苦行。曰寒山子拾得。二人执爨。终日晤语。潜听者都不解。时谓风狂。独与师相亲。一日寒山问。古镜未磨如何照烛。师曰。冰壶无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烛也。更请师道。师曰。万德不将来。教我道甚么。寒拾俱礼拜 师欲游五台。问寒拾曰。汝共我去游五台。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游五台。不是我同流。山曰。你去游五台作甚么。师曰。礼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师寻独入五台。逢一老人。便问莫是文殊么。曰岂可有二文殊。师作礼未起。忽然不见。(赵州因沙弥举此。州代干云。文殊文殊)后回天台山示灭 师凡有人问佛理。止答随时二字 初闾丘胤。出牧丹丘。将议巾车。忽患头痛。医莫能愈。师造丘。以咒水喷之立差。胤异之。乞一言。师曰。到任记谒文殊普贤。曰此二菩萨何在。师曰。即国清寺寒山拾得也。胤后既至任。即入寺问师所在。及寒拾踪迹。僧道翘对曰。丰干旧院。在经藏后。今阒无人矣。寒拾二人。现在僧厨执役。胤入师房。惟见虎迹。复问翘师。在此作何行业。翘曰。惟事春榖供僧。闲则讽咏。乃入厨访寒拾。如下章叙之。
▲寒山子
本无氏族。始丰县西有寒明二岩。以其于寒岩中居止得名也。容貌枯瘁。布襦零落。以桦皮为冠。曳大木屐。时来国清寺。就拾得取众僧残食。及菜滓食之。或廊下徐行。或望空噪骂。寺僧以杖逼逐。拊掌大笑而去 众僧炙茄次。将茄串向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曰。是甚么。僧曰。这风颠汉。山向旁僧曰。你道这僧费却我多少盐酱 赵州游天台。路次相逢。山见牛迹。问州曰。还识牛么。州曰不识。山指牛迹曰。此是五百罗汉游山。州曰。既是罗汉。为甚么却作牛去。山曰。苍天苍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甚么。州曰。苍天苍天。山曰。这厮儿。宛有大人之作 闾丘入厨见山。同拾得围罏语笑。丘致拜。二人连声咄叱。且笑曰。丰干饶舌。二人即相携出松门。闾丘又至寒岩礼谒。送衣服药物。二人高声喝之曰。贼贼。便缩身入岩石缝中。唯曰。汝诸人各各努力。其石缝忽然而合。闾丘哀慕。令僧道翘寻其遗迹。得所书林间叶上。及村墅屋壁辞颂。共三百余首。后曹山寂禅师。为之注释。谓之对寒山子诗。行于世。
▲拾得者
不言名氏。因丰干禅师山中经行。至赤城道侧。见儿孤啼。拾归国清。故名。后沙门灵熠摄受。令知食堂香灯。忽一日登座。与佛像对盘而餐。复于憍陈如上座塑形前呼曰。小果声闻。灵熠怒。因罢斥。令厨内涤器。每滤食滓。以筒盛之。寒山来。即与负去 一日扫地。寺主问汝名拾得。因丰干拾得汝归。汝毕竟姓个甚么。拾得放下苕帚叉手而立。寺主再问。拈帚扫地竟去。寺主罔测。寒山捶胸云。苍天苍天。拾得却问。汝作甚么。山曰。不见东家人死。西家助哀。二人作舞哭笑而去 国清寺半月念戒众集。拾得拍手曰。聚头作想那事如何。维那叱之。拾得曰。大德且住。无嗔即是戒。心净即出家。我性与你合。一切法无差 僧厨食为乌所啄。拾得以杖抶伽蓝神曰。汝食不能护。何能护伽蓝。是夕神示梦合寺僧曰。拾得谴我。由是著异。呼曰贤士。未几与寒山隐石岩而逝。道翘纂寒山诗。得偈亦附焉。
▲明州奉化县布袋和尚
未详氏族。自称名契此。形裁腲脮。蹙额皤腹。出语无定。寝卧随地。常以杖荷一布囊。凡供身之具。尽贮囊中。入廛肆聚落。见物则乞。醯醢鱼菹才接入口。分少许囊中。时号长汀子。布袋师也。尝雪中卧。雪不沾身。人以此奇之。或就人乞。其货则售。示人吉凶。必应期无忒。天将雨。即著湿草履。途中骤行。遇亢阳。即曳高齿木屐。市桥上竖膝而眠。民以此验之 有一僧在师前行。师乃拊僧背一下。僧回头。师曰。乞我一文钱。曰道得即与你一文。师放下布袋叉手而立 白鹿和尚问。如何是布袋。师便放下布袋。问如何是布袋下事。师便负之而去。
先保福和尚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放下布袋义手。保福曰。为只如此。还更有向上事。师负之而去。
师在街衢立。有僧问。和尚在这里作甚么。师曰。等个人。曰来也来也。(归宗柔和尚别云。归去来)师云。汝不是这个人。曰如何是这个人。师曰。乞我一文钱 师有歌曰。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腾腾自在无所为。闲闲究竟出家儿。若睹目前真大道。不见纤毫也大奇。万法何殊心何异。何劳更用寻经义。心王本自绝多知。智者只明无学地。非圣非凡复若何。不强分别圣情孤。无价心珠本圆净。凡名异相妄空呼。人能弘道道分明。无量清高称道情。携锡若登故国路。莫愁诸处不闻声 又有偈曰。是非憎爱世偏多。仔细思量奈我何。宽却肚肠须忍辱。豁开心地任从他。若逢知己须依分。纵遇冤家也共和。若能了此心头事。自然证得六波罗。(此应是一偈。下章应别是一偈。灯录并作一偈。恐非)我有一布袋。虚空无挂碍。展开遍十方。入时观自在。吾有三宝堂。里空无色相。不高亦不低。无遮亦无障。学者体不如。来者难得样。智慧解安排。千中无一匠。四门四果生。十方尽供养。吾有一躯佛。世人皆不识。不塑亦不装。不雕亦不刻。无一滴灰泥。无一点彩色。人画画不成。贼偷偷不得。体相本自然。清净非拂拭。虽然是一躯。分身千百亿 又偈曰。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睹人少。问路白云头 梁贞明三年丙子三月。师将示灭。于岳林寺东廊下。端坐磐石。而说偈曰。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偈毕安然而化。其后复现于他州。亦负布袋。四众竞图其像。
▲法华志言大士
寿春许氏子。弱冠游东都。继得度于七俱胝院。留讲肆久之。一日读云门录忽契悟。未几宿命遂通。独语笑。口吻嗫嚅。日常不辍。世传诵法华。因以名之 丞相吕许公。问佛法大意。师曰。本来无一物。一味却成真 集仙王质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青山影里泼蓝起。宝塔高吟撼晓风。又曰。请法华烧香。师曰。未从斋戒觅。不向佛边求 国子助教徐岳。问祖师西来意。师曰。街头东畔底。徐曰。某甲未会。师曰。三般人不会 僧问。世有佛否。师曰。寺里文殊有 问师凡耶圣耶。遂举手曰。我不在此住 庆历戊子十一月二十三日将化。谓人曰。吾从无量劫来。成就逝多国土。分身扬化。今南归矣。言毕右胁而逝。
宋仁宗始不豫。国嗣未立。大臣请择宗室贤者居京师。仁宗夜焚香默祷曰。翊日化成殿具斋。虔请法华大士。俯临无却。左右莫闻也。清旦道衣凝立而待。俄侍卫奏言。法华自右掖门。直趋寝殿。禁兵呵止不得。仁宗笑曰。吾请之来耳。及至竟升御榻而坐。仁宗以储嗣为问。索笔大书十三十三数行。掷笔去。至英宗即位。乃濮安懿王第十三子也。
▲扣冰澡先古佛
建宁新丰翁氏子。母梦比丘风神炯然。荷锡求宿。人指谓曰。此辟支佛也。已而孕。生于武宗会昌四年。香雾满室。弥日不散。年十三求出家。父母许之。依乌山兴福寺沙门行全为师。咸通乙酉。落发受具。初以讲说为众所归。弃谒雪峰。手携凫茨一包酱一器献之。峰曰。包中是何物。师曰凫茨。峰曰。何处得来。师曰。泥中得。峰曰。泥深多少。师曰。无丈数。峰曰。还更有么。师曰。转有转深。又问。器中何物。曰酱。峰曰。何处得来。曰自合得。峰曰。还熟也未。曰不较多。峰异之曰。子异日必为王者师 初居温岭。继居将军岩。二虎侍侧。神人献地为瑞岩院。学者争集。尝谓众曰。古圣修行全凭苦节。吾今夏则衣楮。冬则扣冰而浴。故人号为扣冰古佛 后住灵曜。上堂。四众云臻。教老僧说个甚么。便下座 有僧。烧炭积成火龛曰。请师入此修行。曰真玉不随流水化。琉璃争夺众星明。曰莫只这便是么。曰且莫认奴作郎。曰毕竟如何。曰梅花腊月开 天成戊子。应闽王之召。王敬礼。谢茶次。师提起橐子曰。会么。曰不会。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留十日。以疾辞。至十二月二日。沐浴升堂。告众而逝。王与道俗。备香薪苏油茶毗之。祥曜满山。获五色舍利。塔于瑞岩正寝。
▲千岁宝掌和尚
中印度人。周威烈十二年丁卯。降神受质。则左掌握拳。七岁祝发乃展。因名宝掌。魏晋间。东游此土。入蜀礼普贤。留大慈。常不食。日诵般若等经千余卷。有咏之者曰。劳劳玉齿寒。似迸岩泉急。有时中夜坐。阶前神鬼泣。一日谓众曰。吾有愿住世千岁。今六百二十有六矣。故人以千岁称之。旋游五台。复南历衡岳黄梅匡庐。寻入建业。会达磨入梁。就而扣请。悟无生忍。武帝高其道腊。延供内庭。未几如吴。述偈曰。梁城遇导师。参禅了心地。飘零二浙游更。尽佳山水。遂遍探两浙名山。后居浦江之宝严。与朗禅师友善。每通问。遣白犬驰往。朗则使青猿。故有题朗壁者云。白犬衔书至。青猿洗钵回云。显庆二年正旦。手塑一像。至九日成。谓门人慧云曰。此肖谁。云曰。与和尚无异。即澡浴易衣趺坐。谓云曰。吾住世已一千七十二年。今将谢世。听吾偈曰。本来无生死。今亦示生死。吾得去住心。他生复来此。又嘱曰。吾灭后六十年。有僧来取吾骨勿拒。言讫而逝。入灭五十四年。有刺浮长老。自云门至塔所。礼曰冀塔洞开。少选塔户果启。非骨连环若黄金。浮即持往秦望山。建窣堵波奉藏。以周威烈丁卯。至唐高宗显庆二年。实一千七十二年。其在此土。盖历四百余岁云。
▲懒残
唐天宝初。衡岳寺执役僧也。退食即收所余而食。性懒而食残。故号懒残。邺侯李泌微时。在寺中读书。李固异人。能识微。察残所为。知不凡。每谓人曰。残师中宵梵唱。恒响彻山林。其音先凄惋而后喜悦。必谪堕之人。时将去矣。一夕李潜往道名瞻拜。师大诟曰。是将贼我。李拜益恭。师拨牛粪火。中出一芋。以半授李啖之。李捧食再拜谢。师曰。慎勿多言。领取十年宰相。后德宗使人召之。师寒涕垂膺。使者见而笑令拭涕。师曰。我岂有工夫为俗人拭涕耶。竟不能致。刺史将祭岳祠方修磴道。中夜风雷一峰陨巨石。当道横卧。修磴者以十牛挽之。而又以数百人助挽。屹不动。师笑曰。无烦多力。遂履石。石盘旋而动。声若震雷。疾下路遂开。人如神之。寺门外虎豹忽成群。师语众僧曰。为尔尽驱彼。授我棰。众以棰授。师才出寺。一虎遽衔师去。而虎豹亦随绝踪。师有歌曰。兀然无事无改换。无事何须论一段。直心无散乱。他事不须断。过去已过去。未来犹莫算。兀然无事坐。何曾有人唤。向外觅工夫。总是痴顽汉。粮不畜一粒。逢饭但知[吗-(烈-列)+廾]。(陟立切)世人多事人相趁浑不及。我不乐生天。亦不爱福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愚人笑我。智乃知焉。不是痴钝。本体如然。要去即去。要住即住。身披一破衲。脚著娘生裤。多言复多语。由来反相误。若欲度众生。无过且自度。莫谩求真佛。真佛不可见。妙性及灵台。何须受薰炼。心是无事心。面是娘生面。劫石可移动。个中无改变。无事本无事。何须读文字。削除人我本。冥合个中意。种种劳筋骨。不如林下睡。兀兀举头见。日高吃饭从头[打-丁+聿]。将功用功。展转冥蒙。取即不得。不取自通。吾有一言。绝虑忘缘。巧说不得。只用心传。更有一语。无过直与。细如毫末。大无方所。本自圆成。不劳机杼。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涧长流。山云当幕。夜月为钩。卧藤萝下。块石枕头。不朝天子。岂羡王侯。生死无虑。更复何忧。水月无形。我常只宁。万法皆尔。本自无生。兀然无事坐。春来草自青。
▲法顺大师
姓杜氏。世传文殊化身也。降灵于雍州万年县。神迹炳著。不可胜纪。有患聋者投师。师呼之则聋愈。有患哑者投师。师与之言则哑愈。武功县僧为毒龙所魅。众掖以请师。师端拱面之坐。龙遂附病僧曰。大师所向。义无复留。寻即释然。师大弘华严圆顿之旨。作法界观。文简理尽。天下宗之。尝作法身颂曰。嘉州牛吃草。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义学莫能窥其旨。余具如本传。
▲清凉澄观国师
姓夏侯氏。山阴人。才供二笔。撰华严疏钞。穷圆顿之旨。神异种种。有识咸戴。化后。门人见有金甲神人。空中翩然西逝。门人拜问神何为。曰取华严菩萨牙归供养耳。门人异之。遂启塔户视之。师容貌如生。而失二牙。以是知师为华严菩萨也。师有答皇太子问心要书。传灯载之。而妙喜正法眼藏亦具载焉。其词曰。至道本乎一心。心法本乎无住。无住心体。灵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该摄内外。能深能广。非有非空。不生不灭。无终无始。求之而不得弃之而不离。迷现量则惑苦纷然。悟真性则空明廓彻。虽即心即佛。惟证者方知。然有证有知。则慧日沉没于有地。若无照无悟。则昏云掩蔽于空门。若一念不生。则前后际断。照体独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无智无得。不取不舍。无对无修。然迷悟更依。真妄相待。若求真弃妄。犹弃影劳形。若体妄即真。犹处阴影灭。若无心忘照。则万虑都捐。若任运寂知。则众行爰起。放旷任其去住。静鉴觉其源流。语默不失玄微。动静未离法界。言止则双忘知寂。论观则双照寂知。语证则不可示人。说理则非证不了。是以悟寂无寂。真知无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双融之中道。无住无著。莫摄莫收。是非两忘。能所双绝。斯绝亦寂。则般若现前。般若非心外新生。智性乃本来具足。然本寂不能自现。实由般若之功。般若之与智性。翻覆相成。本智之与始修。实无两体。双亡证入。则妙觉圆明。始末该融。则因果交彻。心心作佛。无一心而非佛心。处处成道。无一尘而非佛国。故真妄物我。举一全收。心佛众生。浑然齐致。是知迷则人随于法。法法万差。而人不同。悟则法随于人。人人一智。而融万境。言穷虑绝。何果何因。体本寂寥。孰同孰异。惟忘怀虚朗。消息冲融。其犹透水月华。虚而可见。无心鉴象。照而常空矣。
指月录
西天祖师(诸祖事迹参传法正宗等传录)
▲一祖摩诃迦叶尊者
摩竭陀国人。姓婆罗门。父号饮泽。母号香至。过去世为金师。值毗婆尸佛般涅槃。四众起塔。有贫女得金珠。恳金师。为补塔中佛像金面缺处。相与发愿。世世为无姻夫妻。由是因缘。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及此世。与紫金光尼。复为夫妇。梵语迦叶波。此云饮光。盖以身光名。然夫妇皆清净自居。无世间想。旋复出家。修杜多行。会空中有神告曰。佛已出世。请往师之。尊者即趋礼释尊于竹林精舍。佛言善来比丘。而须发自除。佛于众中称叹第一。后因拈花因缘付法 尊者因外道问。如何是我我。者曰。觅我者是汝我。外道曰。这个是我我。师我何在。者曰。汝问我觅 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弥。见乃问。尊者何得自为。者曰。我若不为。谁为我为。
洞山价云。莫要茶吃么。
佛涅槃时。尊者在毕钵罗窟。以净天眼。见世尊在熙连河侧。入般涅槃。即至双树。悲恋号泣。佛于金棺出示双足。尊者告诸比丘。佛已茶毗。金刚舍利非吾等事。宜当结集法眼。无令断绝。乃说偈告曰。如来弟子。且莫涅槃。得神通者。宜赴结集。于是得神通者。悉赴耆阇崛山毕钵罗窟。时阿难为漏未尽。不得入会。后证阿罗汉果。乃得入。尊者告众言。此阿难比丘。有大智慧。所闻佛法。如水传器。无有遗余。可请彼集修多罗藏。大众默然。尊者告阿难曰。汝今宜宣法眼。阿难闻语信受。观察众心。而宣偈言。比丘诸眷属。离佛不庄严。犹如虚空中。众星之无月。说偈已。礼众僧足。升法座而宣是言。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说某经教。乃至人天等作礼奉行。时尊者问诸比丘。阿难所言不错缪乎。皆曰不异世尊所说 结集既毕。尊者自念衰老。宜入定于鸡足山。以待弥勒。乃召阿难言。我今不久世间。今将正法付嘱于汝。汝善守护。听吾偈。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偈已。阿难作礼奉命。尊者念如来舍利。皆在诸天。凌虚遍至塔庙。礼已而还。复以夙约。往辞阿阇世王。遂杳然入鸡足山。席草而坐。自念。今我被粪扫服。持僧伽黎。必经五十七俱胝六十百千岁。至于弥勒出世。终不致坏。乃语山曰。若阿阇世王及阿难来。汝当为开。去已复合。阿阇世王知尊者已入鸡足山。乃请阿难同至山。山果为开。见尊者入定俨然。王礼讫。欲以香薪茶毗。阿难曰。未可燔也。大迦叶方以禅定持身。俟慈氏下生。乃般涅槃。王闻敬叹。与阿难礼辞。山合如故。当此周孝王五年丙辰也。
按唐无畏三藏。尝入山为尊者剃发。岂无畏至山亦为开耶。无畏必果位人也。
▲二祖阿难尊者
王舍城人。姓刹利帝。父斛饭王。实如来从弟也。多闻博达。智慧无碍。世尊以为总持第一。梵云阿难。此云庆喜。以如来成道日生。故名也 一日白佛言。今日入城。见一奇特事。佛曰。见何奇特事。者曰。入城见一攒乐人作舞。出城总见无常。佛曰。我昨日入城。亦见一奇特事。者曰。未审见何奇特事。佛曰。我入城时。见一攒乐人作舞。出城时亦见乐人作舞 者一日问迦叶曰。师兄。世尊传金缕袈裟外。别传个甚么。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著。
汾阳昭云。不问那知。翠岩芝云。千年无影树。今时没底靴。
者一日入竹林。闻比丘诵偈曰。若人生百岁。不见水潦鹤。不如生一日。而得睹见之。尊者因为正之曰。不然。佛云。若人生百岁。不解生灭法。不如生一日。而得解了之。(生灭法。觉范作诸佛机。解了之解。作决)于是比丘以闻其师。其师曰。阿难老昏矣。吾语是也。异日尊者复经竹林。见比丘诵偈如前。者诘之。闻述其师言。因念愚痴难化。入三昧。求尊圣为之证。于是地为之动。光明遽发。俄有一圣宿大士示现。而为之说偈曰。彼者念讽偈。实非诸佛意。今遇欢喜尊。而可依了之。彼师弟子竦敬。寻得二果。
幻寄曰。阿难果老昏。这僧不著便。受伊毒药。若向水潦鹤上打发。便可踏毗卢顶[宁*页]上行。何有二果。却受圣宿小圣处分。一生埋没。
尊者将入涅槃。于恒河中流。跏趺而坐。阿阇世王。毗舍离王。皆在河侧。说偈劝请。莫般涅槃。者答偈曰。二王善严住。勿为苦悲恋。涅槃当我静。而无诸有故。复念。我若向一国。则诸国或争。应以平等度诸有情。遂于恒河中流。将入寂灭。是时山河大地六种震动。雪山有五百仙人。睹兹瑞应。飞空而至。礼尊者足而白言。我当于长老而证佛法。愿垂大慈。度脱我等。尊者默然受请。即变殑伽河。悉为金地。为其仙众说诸大法。复念。先所度脱弟子。应当来集。须臾五百罗汉从空而下。为诸仙人出家受具。其仙众中有二罗汉。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尊者知是法器。而告之曰。如来以正法眼付迦叶。迦叶入定而付于我。我今将灭。复付于汝。汝受吾教。当听偈言。本来付有法。付了言无法。各各须自悟。悟了无无法。说偈已。复以正法眼。嘱累商那和修。而谓末田底迦曰。昔佛记云。佛灭度后。后五百岁中。汝当于罽宾国。敷宣大法。言已踊身虚空。现十八变。入风轮奋迅三昧。而分身四分。一分惠忉利天。一分惠娑竭罗龙宫。一分惠阿阇世王。一分惠毗舍离王。各造宝塔而供养之。当此周厉王十二年癸巳也。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亦名舍那婆斯)
姓毗舍多。父林胜。母憍奢耶。摩突罗国人也。在胎六年而生。梵云商诺迦。此云自然服。乃西域九枝秀草名。出则圣人降生。尊者生而此草出。昔如来行化至摩突罗国。见一青林枝叶茂盛。语阿难曰。此林地名优留茶。吾灭后一百年。有比丘名商那和修。于此转妙法轮。后百岁果诞和修。出家证道。受庆喜尊者法眼。至此林遂降二火龙。龙受三归。遂施其地。以建梵宫 尊者化缘既久。思付法者。寻于咤利国。得优波鞠多。以为给侍。因问鞠多曰。汝年几耶。答曰。我年十七。者曰。汝身十七。性十七耶。答曰。师发已白。为发白耶。心白耶。者曰。我但发白。非心白。鞠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尊者知是法器。后三载遂为落发受具。而以法眼付嘱之。付法偈曰。非法亦非心。无心亦无法。说是心法时。是法非心法 尊者付法已。即隐于罽宾国南象白山中。后于三昧中。见鞠多徒众多懈慢。乃往彼正之。鞠多见师至顶礼次。尊者以右手上指。即有香乳。自空而注。问鞠多曰。汝识之乎。鞠多不测。遂入三昧观察。亦不能测。乃请曰。是果何三昧耶。尊者曰。是谓龙奋迅三昧。如是五百三昧。汝皆未之知。复曰。如来三昧辟支不识。辟支三昧阿罗汉不识。吾师阿难三昧而我不识。今我三昧汝岂识乎。是三昧者。心不生灭。住大慈力。递相恭敬。其至此者。乃可识之。于是鞠多弟子。皆伏而悔谢。尊者复为说偈曰。通达非彼此。至圣无长短。汝除轻慢意。疾得阿罗汉。五百比丘闻偈已。依教奉行。皆获无漏。尊者乃现十八变。火光三昧。用焚其身。鞠多收舍利。建塔于梵迦罗山。盖此周宣王二十三年乙未岁也。
▲四祖优波鞠多尊者
咤利国人也(亦名优波崛多又名邬波鞠多)姓首陀。父善意。十七出家。二十证果。行化至摩突罗国。得度者甚众。由是魔宫震动。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尊者即入三昧。观其所由。波旬复伺便。持璎珞縻尊者颈。尊者出定。取人狗蛇三尸。化为华鬘。耎言谕波旬曰。吾此华鬘。酬汝璎珞。波旬大喜。引颈受之。即复三尸。虫蛆臭坏。尽其神通莫能去之。乃升六欲天。告诸天主。又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变。我辈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则奈何。梵王曰。汝可归心尊者。即能除断。复示偈曰。若因地倒。还因地起。离地求起。终无其理。波旬闻已。即下天宫。至尊者所。礼足哀忏。尊者曰。汝自今而往。于佛法更不相娆乎。波旬曰。誓向佛道。尊者曰。汝可自唱皈依三宝。波旬合掌三唱。而三尸悉除。踊跃作礼而去 因访一老比丘尼。入门乃触撒钵盂。尼曰。佛在日。六群比丘甚是粗行。数来我舍。尚不如是。尊者绍祖位人。得与么粗行。者休去。
汾阳昭代云。已知错误。
尊者在世化导。证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筹置于石室。其室纵十八肘。广十二肘。充满其间。最后有一长者子。名曰香众。来礼尊者求出家。尊者问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来出家。非为身心。尊者曰。不为身心。复谁出家。答曰。夫出家者。无我我故。无我我故即心不生灭。心不生灭即是常道。诸佛亦常。心无形相。其体亦然。尊者曰。汝当大悟心自通达。宜依佛法僧绍隆圣种。即为剃度授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梦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如来以大法眼藏。次第传授。以至于我。今复付汝。听吾偈言。心自本来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付法已。乃踊身虚空。呈十八变。却复本座。跏趺而逝。提多迦以室内筹。用焚师躯。收舍利建塔供养。即平王三十一年庚子岁也。
时号无相好佛。前此传法者。皆具禅法律三藏。自后律教别行。横分五部。传法者。唯传禅门及经论。
▲五祖提多迦尊者
摩伽陀国人也。初名香众。生时。父梦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诸宝严饰。山顶泉涌。滂沱四流。后遇鞠多尊者。为解之曰。宝山者吾身也。泉涌者法无尽也。日从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因为更今名。梵云提多迦。此云通真量。尊者闻已。踊跃述偈云。巍巍七宝山。常出智慧泉。回为真法味。能度诸有缘。鞠多尊者亦说偈曰。我法传于汝。当现大智慧。金日从屋出。照耀于天地。尊者闻偈。设礼奉持 后至中印度。彼国有八千大仙。弥遮迦为首。闻尊者至。率众瞻礼。谓尊者曰。昔与师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授我仙法。师逢十力弟子。修习禅那。自此报分殊途。已经六劫。者曰。支离累劫。诚哉不虚。今可舍邪归正。以入佛乘。弥遮迦曰。昔阿私陀仙人授我记云。汝却后六劫。当遇同学。获无漏果。今也相遇。非夙缘耶。愿师慈悲。令我解脱。者即度出家。命诸圣授戒。其余仙众。始生我慢。尊者示大神通。于是俱发菩提心。一时出家。者乃告弥遮迦曰。昔如来以大法眼藏。密付迦叶。展转相授而至于我。我今付汝。当护念之。乃说偈曰。通达本法心。无法无非法。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说偈已。踊身虚空作十八变。火光三昧。自焚其躯。弥遮迦与八千比丘。同收舍利。于班茶山中起塔供养。即庄王七年己丑岁也。
▲六祖弥遮迦尊者
中印度人。既传法已。游化至北天竺国。见雉堞之上有金色祥云。叹曰。斯道人气也。必有大士为吾嗣。乃入城。于阛阓间。有一人手持酒器。逆而问曰。师何方来。欲往何所。祖曰。从自心来。欲往无处。曰识我手中物否。祖曰。此是触器。而负净者。曰师识我否。祖曰。我即不识。识即非我。复谓之曰。汝试自称名氏。吾当后示本因。彼说偈答曰。我从无量劫。至于生此国。本姓颇罗堕。名字婆须蜜。祖曰。我师提多迦说。世尊昔游北印度。语阿难言。此国中。吾灭度后三百年。有一圣人。姓颇罗堕。名婆须蜜。而于禅祖。当获第七。世尊记汝。汝应出家。彼乃置器礼师侧立。而言曰。我思往劫。尝作檀那。献一如来宝座。彼佛记我曰。汝于贤劫释迦法中。宣传至教。今符师说。愿加度脱。祖即与披剃。复圆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于汝。勿令断绝。乃说偈曰。无心无可得。说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祖说偈已。入师子奋迅三昧。踊身虚空。高七多罗树。却复本座。化火自焚。婆须蜜收灵骨。贮七宝函。建浮图。置于上级。即襄王十七年甲申岁也。
▲七祖婆须蜜尊者
北天竺国人。常服净衣。执酒器游行里
指月录
东土祖师
▲初祖菩提达磨大师者
南天竺国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刹帝利。本名菩提多罗。后于般若多罗尊者得法。尊者谓曰。汝于诸法已得通量。达磨者通大之义也。宜名达磨。因改今名。(祖问尊者。当往何国作佛事。者曰。汝虽得法。未可远游。且止南天。待吾灭后六十七载。当往震旦。设大法药。直接上根。慎勿远行衰于日下。祖又曰。彼有大士堪为法器否。千载之下有留难否。者曰。汝所化之方。获菩提者不可胜数。吾灭后六十余年。彼国有难。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至南方勿住。彼惟好有为功业。不见佛理。汝纵到彼。亦不可久留。听吾偈曰。路行跨水复逢羊。独自栖栖暗渡江。日下可怜双象马。二株嫩桂久昌昌。又问曰。此后更有何事。者曰。从是已去一百五十年。而有小难。听吾谶。偈曰。心中虽吉外头凶。川下僧房名不中。为遇毒龙生武子。忽逢小鼠寂无穷。又问。此后如何。者曰。却后二百二十年。林下见一人。当得道果。听吾谶曰。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金鸡解衔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复演诸偈。皆预谶佛教隆替事。具宝林传。及圣胄集)祖恭禀教义。服勤四十年。迨尊者顺世。遂演化本国。时有二师。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胜多。本与祖同学。佛陀跋陀小乘禅观。佛大先既遇般若波罗尊者。舍小趣大。与祖并化。时号为二甘露门矣。而佛大胜多。更分徒而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无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无得宗。第六寂静宗。各封己解。别展化源。祖喟然叹曰。彼之一师已陷牛迹。况复支离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缠邪见。言已微现神力。至有相宗所问曰。一切诸法何名实相。彼众中有一尊长萨婆罗。答曰。于诸相中不互诸相。是名实相。祖曰。一切诸相而不互者。若名实相。当何定耶。彼曰。于诸相中实无有定。若定诸相。何名为实。祖曰。诸相不定。便名实相。汝今不定。当何得之。彼曰。我言不定。不说诸相。当说诸相。其义亦然。祖曰。汝言不定。当为实相。定不定故。即非实相。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实相。知我非故。不定不变。祖曰。汝今不变。何名实相。已变已往。其义亦然。彼曰。不变当在。在不在故。故变实相。以定其义。祖曰。实相不变。变即非实。于有无中。何名实相。萨婆罗心知圣师悬解潜达。即以手指虚空曰。此是世间有相。亦能空故。当我此身得似此否。祖曰。若解实相。即见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当于色中不失色体。于非相中不碍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实相。彼众闻已。心意朗然。钦礼信受。祖瞥然匿迹。至无相宗所而问曰。汝言无相。当何证之。彼众中有波罗提者。答曰。我明无相。心不现故。祖曰。汝心不现。当何明之。彼曰。我明无相。心不取舍。当于明时。亦无当者。祖曰。于诸有无。心不取舍。又无当者。诸明无故。彼曰。入佛三昧。尚无所得。何况无相而欲知之。祖曰。相既不知。谁云有无。尚无所得。何名三昧。彼曰。我说不证。证无所证。非三昧故。我说三昧。祖曰。非三昧者。何当名之。汝既不证。非证何证。波罗提闻祖辨析。即悟本心。礼谢于祖。忏悔往谬。祖记曰。汝当得果。不久证之。此国有魔。非久降之。言已忽然不现。至定慧宗所问曰。汝学定慧。为一为二。彼众中有婆兰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祖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彼曰。在定非定。处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祖曰。当一不一。当二不二。既非定慧。约何定慧。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复然矣。祖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谁定谁慧。婆兰陀闻之。疑心冰释。至第四戒行宗所问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当此戒行为一为二。彼众中有一贤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无染。此名戒行。祖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违背。不及于行。内外非明。何名为戒。彼曰。我有内外。彼已知竟。既得通达。便是戒行。若说违背。俱是俱非。言及清净。即戒即行。祖曰。俱是俱非。何言清净。既得通故。何谈内外。贤者闻之即自惭服。至无得宗所问曰。汝云无得。无得何得。既无所得。亦无得得。彼众中有宝静者。答曰。我说无得。非无得得。当说得得。无得是得。祖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彼曰见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见不得。名为得得。祖曰。得既非得。得得无得。既无所得。当何得得。宝静闻之顿除疑网。至寂静宗所问曰。何名寂静。于此法中谁静谁寂。彼众中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动。是名为寂。于法无染。名之为静。祖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静。本来寂故。何用寂静。彼曰。诸法本空。以空空故。于彼空空。故名寂静。祖曰。空空已空。诸法亦尔。寂静无相。何静何寂。彼尊者闻师指诲。豁然开悟。于是六众咸誓归依。化被南天。声驰五印。经六十载。度无量众。后值异见王欲毁佛法。王故祖之侄也。祖悯之欲开其蒙。而六众亦各念。佛法有难。师将何所匡济。祖遥知众意。弹指应之。六众悉闻云。此我师信响也。皆至祖所。祖曰。一翳蔽空。孰为翦之。前无相宗宗胜欲行。祖曰。汝虽辩慧。道力未全。且与王无缘。胜辞祖。竟至王所。广陈法要。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胜曰。如王治化。当合其道。王所有道。其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将除邪法。汝所有法。将伏何人。祖不起于座。悬知宗胜义堕。召波罗提曰。宗胜不禀吾语。与王论屈。汝急往救。波罗提曰。愿假神力。言讫云起足下。遂乘以见王。王正问宗胜。忽见愕然。忘其所问。而顾波罗提曰。乘空来者是正是邪。提曰。我非邪正。而来正邪。王心若正。我无邪正。王虽惊异。而骄慢方炽。即摈宗胜令出。波罗提曰。王既有道。何摈沙门。我虽无解。愿王致问。王怒而问曰。何者是佛。提曰。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提曰。我见佛性。王曰。性在何处。提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提曰。今现作用。王自不见。王曰。于我有否。提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王曰。若当用时。几处出现。提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现。当为我说。波罗提即说。偈曰。在胎为身。处世为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王闻偈已。心即开悟。悔谢前非。咨询法要。(妙喜云。即今敢问诸人。那个是佛性。那个是精魂)王复问波罗提。师承为谁。提曰。大王之叔菩提达磨也。王闻遽来近臣。迎祖至王宫。祖为王忏悔往非。王闻泣谢。随诏宗胜归国。近臣曰。宗胜被谪时。已捐躯投崖矣。祖曰。胜尚在。召之当至。初胜受摈。耻不能正王。遂投身危崖。俄有神人。以手捧承。置于岩上。胜曰。我忝沙门。当与正法为主。不能抑绝王非。是以捐身。自责。神何佑助。愿示所以。于是神人乃说偈曰。师寿于百岁。八十而造非。为近至尊故。熏修而入道。虽具少智慧。而多有彼我。所见诸贤等。未尝生珍敬。二十年功德。其心未恬静。聪明轻慢故。而获至于此。得王不敬者。常感果如是。自今不疏怠。不久成奇智。诸圣悉存心。如来亦复尔。胜闻偈欣然。遂宴坐岩间。至是王遣使山中召胜。祖谓王曰。知胜来乎。王曰未知。祖曰。再命乃来耳。使者至山。而胜辞。果再命乃至 祖念东震旦国。佛记后五百岁。般若智灯运光于彼。遂嘱弟子不若蜜多罗。住天竺传法。而躬至震旦。乃辞祖塔。别学侣。且谓王曰。勤修白业。吾去一九即回。祖泛重溟。凡三周寒暑。达于南海。实梁普通七年庚子岁。九月二十一日也。广州刺史萧昂。具礼迎供。表闻武帝。帝遣使斋诏迎请。以十月一日至金陵。帝问曰。朕即位以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祖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无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祖曰不识。帝不悟。
雪窦颂云。圣谛廓然。何当辨的。对朕者谁。还云不识。因兹暗渡江。岂免生荆棘。阖国人追不再来。千古万古空相忆。休相忆。清风匝地有何极。顾视左右云。这里还有祖师么。唤来与老僧洗脚○别记云。帝后举问志公。公曰。陛下还识此人不。帝曰不识。公曰。此是观音大士传佛心印。帝悔欲遣使追请。公曰。莫道遣一使请。阖国人去。他未采著在。圜悟勤云。武帝道不识且道与达磨道底。是同是别。似则也似。是即未是。人多错会道。前来达磨是答他禅。后来武帝是对他志公问。乃相识之识。且得没交涉。当时志公恁么问。且道作么生只对。何不一棒打杀。免见涂糊 志公化在天监十三年。相去已久。此必缪传。今录此者。以勤公拈语也。
祖知机不契。是月十九日。潜回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届洛阳。寓止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人莫之测。谓之壁观婆罗门。有僧神光。久居伊洛。博览群籍。善谈玄理。每叹曰。孔老之教。礼术风规。庄易之书。未尽妙理。近闻达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遥。当造玄境。遂诣祖参承。祖常端坐面壁。莫闻诲励。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济饥。布发掩泥。投崖饲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值大雪。光夜侍立。迟明积雪过膝。立愈恭。祖顾而悯之。问曰。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光悲泪曰。惟愿和尚慈悲。开甘露门。广度群品。祖曰。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光闻祖诲励。潜取利刀。自断左臂。置于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吾前。求亦可在。祖遂因与易名曰慧可。乃曰。诸佛法印即得闻乎。祖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可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祖曰。将心来与汝安可良久曰。觅心了不可得。祖曰。我与汝安心竟。
芭蕉清云。金刚与泥人揩背。圜悟勤云。正当与么时。法身在甚么处。
越九年。欲返天竺。命门人曰。时将至矣。汝等盍言所得乎。有道副对曰。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总持曰。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祖曰。汝得吾骨。最后慧可礼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顾慧可而告之曰。昔如来以正法眼。付迦叶大士。展转嘱累而至于我。我今付汝。汝当护持。并授汝袈裟以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可曰。请师指陈。祖曰。内传法印以契证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后代浇薄。疑虑竞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冯何得法。以何证之。汝今受此衣法。却后难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无碍。至吾灭后二百年。衣止不传。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潜符密证千万有余。汝当阐扬。勿轻未悟。一念回机。便同本得。听吾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祖又曰。吾有楞伽经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来心地要门。令诸众生开示悟入。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尝自出而试之置石。石裂。缘吾本离南印。来此东土。见赤县神州。有大乘气象。遂逾海越漠。为法求人。际会未谐。如愚若讷。今得汝传授。吾意已终。(别记云。祖初居少林寺九年。为二祖说法。秖教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慧可种种说心性。曾未契理。祖秖遮其非。不为说无念心体。可忽曰。我已息诸缘。祖曰。莫成断灭去否。可曰。不成断灭。祖曰。此是诸佛所传心体。更勿疑也)言已。乃与徒众。往禹门千圣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杨炫之。早慕佛乘。问祖曰。西天五印师承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行解相应。名之曰祖。又问。此外如何。祖曰。须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厌有无。于法无取。不贤不愚。无迷无悟。若能是解。故称为祖。又曰。弟子归心三宝。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适听师言。罔知攸措。愿师慈悲开示宗旨。祖知恳到。即说偈曰。亦不睹恶而生嫌。亦不观善而勤措。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抛迷而就悟。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不与凡圣同躔。超然名之曰祖。炫之闻偈。悲喜交并。曰愿师久住世间。化导群有。祖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万差。多逢愚难。炫之曰。未审何人。弟子为师除得否。祖曰。吾以传佛秘密。利益迷涂。害彼自安。必无此理。炫之曰。师若不言。何表通变观照之力。祖不获已。乃为谶曰。江槎分玉浪。管炬开金锁。五口相共行。九十无彼。我。炫之莫测。礼辞而去。时魏氏奉释。禅隽如林。光统律师流支三藏者。僧中鸾凤。而议多与祖相违。祖玄风所被。有识咸归。彼徒生嫉。数加毒药。莫能中伤。至第六度。以化缘既毕。遂端居而逝。葬熊耳山。起塔定林寺。其年魏使宋云。[葸-十+夕]岭回。见祖手携只履翩翩而逝。云问师何往。祖曰。西天去。云归具说其事。及门人启圹。棺空惟只履存焉。诏取遗履少林寺供养。至唐开元十五年丁卯。为信道者窃在五台。今不知所在。
传灯载。师示寂之日。为魏庄永安元年戊申十月五日。通论据史辨其讹。故今削去 禾山方曰。死心先师。每举只履西归话。以问衲子。而实难明。诸方或谓之隐显。或谓不可有两个。或谓惟此一事实。若也恁么。未识祖师意旨。诸人要见么。浊中清。清中浊。勿谓麒麟生只角。西行东向路不差。大用头头如啐啄。莫莫。玄要灵机休卜度。
▲二祖慧可大师
武牢人。姬氏子。父寂以无子。祷祈既久。一夕有异光照室。母遂怀妊。故生而名之曰光。少则超然。博极载籍。尤善谈老庄。后览佛乘。遂尽弃去。依宝静禅师出家。遍学大小乘义。年三十三。返香山。终日宴坐。又八年。于寂默中。忽见一神人谓曰。将欲受果。汝其南矣。翌日觉头痛如刺。欲治之。忽闻空中曰。此换骨也。往见静述其事。静视之。见顶骨峣然如五峰秀出。以有神异。更名神光。静语祖曰。汝相吉祥。而神令汝南。彼少林有达磨大士。必汝师矣。祖遂造少室。逮得法。至北齐天平二年。有一居士。年逾四十。不言名氏。聿来设礼。而问祖曰。弟子身缠风恙。请和尚忏罪。祖曰。将罪来与汝忏。士良久曰。觅罪了不可得。祖曰。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见和尚。已知是僧。未审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也。祖深器之。即为剃发。曰是吾宝也。宜名僧璨。其年三月十八日。于光福寺受具。自兹疾渐愈。执侍经二载。祖遂嘱累。付以衣法。偈曰。本来缘有地。因地种花生。本来无有种。花亦不曾生。又曰。汝受吾教。宜处深山。未可行化。当有国难。般若多罗悬记。所谓心中虽吉外头凶者。是也。吾亦有宿累。今往酬之。汝谛思圣记。勿罹世难。善去善行。俟时传付 祖乃往邺都。化导。四众。皈依。三十四载。遂韬光混迹。变易仪相。或入酒肆。或过屠门。或习街谈。或随厮役。或问之曰。师是道人。何故如是。祖曰我自调心。何关汝事 后至管城县匡救寺说法。有辨和法师。正于其寺讲涅槃经。其徒多去之而从祖。和愤嫉。兴谤於邑宰翟仲侃。侃加祖以非法。祖怡然委顺。识真者谓之偿债。时年一百七矣。隋文帝开皇十三年癸丑三月十六也。葬磁州滏阳县东北七十里。唐德宗谥大祖禅师。
辨和或云道恒。恒闻祖语。诋为邪说。遣徒破祖。其徒至辄欣服不去。恒有遇之涂者。恒曰。我用尔许功开尔眼。今反尔耶。其徒曰。我眼本正。因师故邪。恒遂深怒。密谋兴谤。致祖非法 皓月供奉。问长沙岑和尚。古德云。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偿宿债。只如师子尊者二祖大师。为甚却偿债去。沙曰。大德不识本来空。月曰。如何是本来空。沙曰。业障是。曰如何是业障。沙曰。本来空是。月无语。沙以偈示之曰。假有元非有。假灭亦非无。涅槃偿债义。一性更非殊。
▲三祖僧璨大师
不知何许人。以白衣谒二祖得度。传法后。隐于舒之皖公山。往来太湖县司空山。当后周毁法。祖深自韬晦。居无常处。积十余载。人无能知者。至隋开皇十二年。有沙弥道信。年始十四。来礼祖曰。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祖曰。谁缚汝。曰无人缚。祖曰。何更求解脱乎。信于言下大悟。(统要云。信于是有省。又问如何是古佛心。祖曰。汝今是甚么心。曰我今无心。祖曰。汝既无心。诸佛岂有耶。信于是顿息其疑)服劳九载。后于吉州受戒。侍奉尤谨。祖屡试以玄微。知其缘熟。乃付衣法。偈曰。华种虽因地。从地种华生。若无人下种。华地尽无生 祖又曰。昔可大师付吾法后。往邺都行化三十余年。今吾得汝。何滞此乎。即适罗浮山。优游二载。却还旧址。逾月士民奔趋。大设檀供。祖为四众广宣心要讫。于法会大树下。合掌立化。隋炀大业二年丙寅十月十五日也。
祖说法三十余年。绝口不谈其姓族乡邑。常语四祖云。有人借问。勿道于我处得法。
祖著信心铭曰。至道无难。惟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违顺相争。是为心病。不识玄旨。徒劳念静。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止动归止。止更弥动。惟滞两边。宁知一种。一种不通。两处失功。遣有没有。从空背空。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归根得旨。随照失宗。须臾返照。胜却前空。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惟须息见。二见不住。慎莫追寻。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由境灭。境逐能沉。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两段。原是一空。一空同两。齐含万象。不见精粗。宁有偏党。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小见狐疑。转急转迟。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任性合道。逍遥绝恼。系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劳神。何用疏亲。欲取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智者无为。愚人自缚。法无异法。妄自爱著。将心用心。岂非大错。迷生寂乱。悟无好恶。一切二边。良由斟酌。梦幻空花。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眼若不寐。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一如体玄。兀尔忘缘。万法齐观。归复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动无动。动止无止。两既不成。一何有尔。究竟穷极。不存轨则。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尽净。正信调直。一切不留。无可记忆。虚明自照。不劳心力。非思量处。识情难测。真如法界。无他无自。要急相应。惟言不二。不二皆同。无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延促。一念万年。无在不在十方目前。极小同大。忘绝境界。极大同小。不见边表。有即是无。无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须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虑不毕。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
圆悟勤云。人多错会道。至道本无难。亦无不难。只是唯嫌拣择。若恁么会。一万年也未梦见在 中峰本禅师。作信心铭辟义解。每两句下。申以示语。次述义解。乃作辟义。复系以偈。聊录二三。要之大旨悉如是矣 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初示语云。神光烜赫。万灵罔测。踞群象之深渊。启重玄之大宅。临济用金刚王。发雷轰霆震之令。望影尤难。德山遣木上座。奋风驰电走之威。追踪莫及。陶形铸象。不居其有功。负海擎山。似觉其无力。黄面汉四十九年。有手只好拏空。白拈贼千七百个。有口惟堪挂壁。最现成。难委悉。拟向当阳指似伊。早是门前起荆棘。次述义解云。祖师道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义解者谓。此两句乃一篇之要纲。一铭之本旨。然信之一言。全该悟证。非信行之信也。如法华之诸子。于会权入实之际。作信解品。以述其怀。吾祖目之曰至道。唯佛证之曰菩提。众生昧之曰无明。教中彰之为本觉。皆一心之异名也。至若遍该名相。涉入色空。异辙殊涂。千条万目。岂乖优劣。靡隔悟迷。莫不由斯而著。如赵州之柏树子。杨岐之金刚圈。密庵之破沙盆。东山之铁酸馅。异端并起。邪法难扶。则知至道之话行矣。该通事理。融贯古今。说个无难。早成剩语。然圣凡染净。极目全真。拣择情生。迥乖至体。是谓唯嫌拣择也。下文虽殊。悉禀其意。辟曰。依稀相似。仿佛不同。且至道二字。任你意解。谓无难之旨。须相应始得。自非心开神悟。妙契冥符。迥绝见知。超出言象者望无难之旨。不啻天渊。于根境相对。差别互陈。不能当处解脱。拟将个无难不简择底道理。存乎胸臆。又岂止于认贼为子矣。故于此不能忘言。偈曰。至道不应嫌拣择。莫言拣择堕凡情。快须擉瞎娘生眼。白日挑灯读此铭 良由取舍所以不如。示语云。荐福莫。赵州无。雪峰放出南山鳖鼻。云门打杀东海鲤鱼。兴化赴村斋。向古庙里躲卒风暴雨。丹霞烧木佛。却教院主堕眉须。疑杀人间几丈夫。述义解云。祖师道良由取舍所以不如。义解者谓。此心既如太虚之圆。无相不具。一切皆如。你于染净法中。瞥生取舍。则不如也。辟曰。若是真正本色参学上士。见此等说话底人。便与劈面唾。不为性燥。盖像龙不能致雨故也偈曰。取既非如舍不如。是牛谁敢唤为驴。大千沙界金刚体。也是重栽颔下须 一种平怀泯然自尽。示语云。不动道场。无生法忍。皓月照窗扉清风拂屏枕。有佛处不得住。铁裹灯心。无佛处急走过。花铺蜀锦。三千里外摘杨花。十方虚空尽销陨。易商量。难定准。海底泥牛吃铁鞭。百草头边风凛凛。述义解云。祖师道一种平怀泯然自尽。义解者谓。取舍之情既尽。圣凡知见无依。自然一切处平常。一切处泯灭。辟曰。白日青天莫寐语好。即今眼见色耳闻声。唤甚么作平怀不平怀。偈曰。泯然尽处事无涯。百草头边正眼开。生死涅槃俱捏碎。不知何处著平怀 无咎无法不生不心。示语云。太华山非险。沧溟海不深。卢同月蚀诗。有何难读伯牙流水曲。煞有知音。惟有东山暗号子。收来无缝罅。放去卒难寻。搅扰几多伶俐客。摩裈擦裤到于今。述义解云。祖师道无咎无法不生不心。义解者谓。此二句返上二句而言。谓无咎则万法自消。不生则一心自寂。法消心寂。至道之体冲然。不待得而得矣。辟曰。昔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此僧悟去。且道此僧当时悟无咎耶。悟无法耶。悟不生耶。悟不心耶。试定当看。偈曰。法法只因无咎咎。心心多谓不生生。寒猿夜哭巫山月。客路原来不可行 中峰老人费尔许唇舌。要之不出圆悟大师数语也。今之人读此铭。顺文解义。未有出于所述义解者。然则自昔宗师深斥此。何哉。莫是拟心即差。不作义解则得么。咦。去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莫错领解。赚到腊月三十日。手忙脚乱懊悔则迟也。
▲四祖道信大师者
姓司马氏。世居河内。后徙于蕲州广济县。生而超异。幼慕空宗。诸解脱门宛如宿习。既嗣祖风。摄心无寐。胁不至席者六十年。于隋大业十三载。领徒众抵吉州。值群盗围城。七旬不解。万众惶怖。祖愍之教念摩诃般若。时贼众望雉堞间。若有神兵。乃相谓曰。城内必有异人。稍稍引去。唐武德甲申岁。师却返蕲春。住破头山。学侣云臻。一日往黄梅县。路逢一小儿。骨相奇秀。异乎常童。祖问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祖曰。汝无姓耶。答曰。性空故无。祖默识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母所。乞令出家。母以宿缘故。殊无难色。遂舍为弟子。以至付法传衣。偈曰。华种有生性。因地华生生。大缘与性合。当生生不生 贞观癸卯岁。太宗向师道味。欲瞻风彩。诏赴京。祖上表逊谢。前后三返。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取首来。使至山谕旨。祖乃引颈就刃。神色俨然。使回以状闻。帝弥钦重 高宗永徽辛亥岁。闰九月四日。忽垂诫门人曰。一切诸法。悉皆解脱。汝等各自护念。流化未来。言讫安坐而逝。寿七十有二。塔于本山。明年四月八日。塔户自开。仪相如生。尔后门人遂不敢复闭焉。
▲五祖弘忍大师者
蕲州黄梅人也。先为破头山中栽松道者。尝请于四祖曰。法道可得闻乎。祖曰。汝已老。脱有闻。其能广化耶。傥若再来。吾尚可迟汝。乃去行水边。见一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得否。女曰。我有父兄。可往求之。曰诺。我即敢行。女首肯之。即回策而去。女周氏季子也。归辄孕。父母大恶逐之。女无所归。日佣纺里中。夕止于众馆之下。已而生一子。以为不祥。因抛浊港中。明日见之。溯流而上。气体鲜明。大惊遂举之。成童随母乞食。里人呼为无姓儿。逢一智者。叹曰。此子缺七种相。不逮如来。后遇信大师得法。嗣化于破头山 咸亨中。有居士姓卢。名慧能。自新州来参谒。祖问曰。汝自何来。卢曰岭南。祖曰。欲须何事。卢曰。唯求作佛。祖曰。岭南人无佛性。若为得佛。卢曰。人即有南北。佛性岂然。祖令随众作务。卢曰。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离自性。即是福田。未审和尚教作何务。祖曰。这獦獠。根性太利。著槽厂去。卢礼足而退。便入碓坊。服劳于杵臼。昼夜不息。经八月。祖知付授时至。告众曰。正法难解。不可徒记吾言。持为己任。汝等各自随意述一偈。若语意冥符。则衣法皆付。时会下七百余僧。上座神秀者。学通内外。众所宗仰。咸推称曰。若非尊秀。畴敢当之。神秀窃聆众誉。不复思惟。乃于廊壁书一偈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祖因经行。忽见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赞叹曰。后代依此修行。亦得胜果。其壁本欲令处士卢珍。绘楞伽变相。及见题偈在壁。遂止不画。各令念诵。卢在碓坊。忽聆诵偈。乃问同学。是何章句。同学曰。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则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叹赏。必将付法传衣也。卢曰。其偈云何。同学为诵。卢良久曰。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同学诃曰。庸流何知。勿发狂言。卢曰。子不信耶。愿以一偈和之。同学不答。相视而笑。卢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卢自秉烛。请别驾张日用。于秀偈之侧。写一偈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祖后见此偈曰。此是谁作。亦未见性。众闻祖语。遂不之顾。逮夜祖潜诣碓坊。问曰。米白也未。卢曰白也未有筛。祖以杖三击其碓。卢即以三鼓入室。祖告曰。诸佛出世。为一大事故。随机大小而引导之。遂有十地三乘顿渐等旨。以为教门。然以无上微妙秘密圆明真实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叶尊者。展转传授二十八世。至达磨。居于此土。得可大师。承袭以至于今。以法宝及所传袈裟。用付于汝。善自保护。无令断绝。听吾偈曰。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卢跪受讫问。法则既受。衣付何人。祖曰。昔达磨初至。人未之信。故传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争端。止于汝身不复传也。且当远隐。俟时行化。所谓受衣之人。命如悬丝也。卢曰。当隐何所。祖曰。逢怀即止。遇会且藏。卢礼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迈。大众莫知。五祖自后不复上堂。大众疑怪致问。祖曰。吾道行矣。何更询之。复问衣法谁得耶。祖曰。能者得。于是众议。卢行者名能。即共奔逐。祖既付衣法。复经四载。至上元二年。忽告众曰。吾今事毕。时可行矣。即入室安坐而逝。寿七十有四。塔于黄梅东山。
代宗谥曰大满。塔曰法雨。及宋遣师将平江南。祖肉身出血如泪珠。识者知李氏必亡也。
▲六祖慧能大师
姓卢氏。父行[啗-口+王]。母李氏。感异梦。觉而异香满室。因有娠。六年乃生。毫光腾空。黎明有僧来。语祖之父曰。此子可名慧能。父曰何谓也。僧曰。惠者以法惠济众生。能者能作佛事。语毕不知所之。祖不饮母乳。遇夜神人灌以甘露。三岁父丧。母嫠居。家贫甚。幼则樵采鬻薪以养母。一日负薪过市中。闻客读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有所感悟。而问客曰。此何法也。曰此金刚经。黄梅东山五祖忍和尚。恒教人诵此经。祖闻语勃然思出家求法。乃乞于一客。为其母备岁储。遂辞母。直抵韶州。遇高行士刘志略。结为交友。尼无尽藏者。即志略之姑也。尝读涅槃经。师暂听之。即为解说其义。尼遂执卷问字。祖曰。字即不识。义即请问。尼曰字尚不识。曷能会义。祖曰。诸佛妙理非关文字。尼惊异之。告乡里耆艾。请居宝林寺。寺废已久。四众营缉。朝夕奔凑。俄成宝坊。祖曰。我求大法。止此何为。遂弃之抵黄梅。参礼五祖。语在五祖章。当呈偈后。三鼓入五祖室。五祖复征其初悟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语。祖言下大彻。遂启五祖曰。一切万法不离自性。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五祖知悟本性。谓祖曰。不识本心。学法无益。若识本心。见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师佛。遂传衣法。(黄龙新禅师颂曰。六祖当年不丈夫。倩人书壁自涂糊。分明有偈言无物。却受他家一钵盂。妙喜曰。且道钵盂是物不是物。若道是物。死心老亦非丈夫。若道非物。争奈钵盂何 金刚经悟缘。陆氏坛经初叙祖闻经有悟。不言至应无所住而有开入。惟云闻经有省。至三更入室时。五祖以袈裟围祖。不令人见。为说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大彻。此从藏本坛经。三更入室。五祖征金刚经。传灯不载其语)五祖送祖至九江驿边。令祖上船。祖随即把橹。五祖曰。合是吾渡汝。祖曰。迷时师度。悟时自度。度名虽一。用处不同。能蒙师传法。今已得悟。只合自性自度。五祖云。如是如是。以后佛法由汝大行 祖礼辞南行者两月。至大庾岭。僧惠明。本将军。同数百人。来欲夺衣钵。明先趁及。祖掷衣钵于石曰。此衣表信。可力争耶。明举衣钵不能动。乃曰。我为法来。不为衣来。祖曰。汝既为法来。可屏息诸缘。勿生一念。吾为汝说。明良久。祖曰。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惠明言下大悟。复问曰。上来密语密意外。还更有密意旨否。祖曰。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边。明曰。惠明虽在黄梅。实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惠明师也。祖曰。汝若如是。吾与汝同师黄梅。善自护持。明又问。惠明今向甚处去。祖曰。逢袁则止。遇蒙则居。明礼辞。还至岭下谓众曰。向涉崔嵬。杳无踪迹。当别道寻之。趁众遂散。
后明居袁州蒙山。避祖讳。更名道明。
祖后至曹溪。物色之者稍稍闻。遂避难于四会之猎人队中。经十五载。时与猎人随宜说法。猎人令守网。有获悉放。每饭时。常以菜寄煮肉锅。或问。则对曰。但吃肉边菜 仪凤元年正月八日。忽念说法时至。遂出至广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师讲涅槃经。寓止廊庑间。暮夜风飏刹幡。闻二僧对论。一曰幡动。一曰风动。往复不已。祖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一众竦然。
雪峰云。大小祖师。龙头蛇尾。好与二十棒。孚上座侍次咬齿。峰云。我与么道。也好与二十棒。妙喜云。要识孚上座么。犀因玩月纹生角。要识雪峰么。象被雷惊花入牙 雪窦举巴陵示众云。祖师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既不是幡风。向甚么处著。有人与祖师作主。出来与巴陵相见。雪窦道。风动幡动。既是风幡。向甚么处著。有人与巴陵作主。亦出来与雪窦相见。复颂云。不是幡兮不是风。衲僧于此作流通。渡河用筏寻常事。南山烧炭北山红。又。不是风幡何处著。新开作者曾拈却。如今蒙懂痴禅和。漫道玄玄为独脚 育王普崇颂云。非风非幡无处著。是风是幡无著处。撩天俊鹘悉迷踪。踞地金毛还失措。阿呵呵。悟不悟。令人却忆谢三郎。一丝独钓寒江雨 天台韶云。古圣方便。犹如河沙。祖师道。非风幡动。仁者心动。斯乃无上心印法门我辈是祖师门下客。合作么生会祖师意。莫道风幡不动汝心妄动。莫道不拨风幡。就风幡通取。莫道风幡动处是什么。有云附物明心。不须认物。有云色即是空。有云非风幡动。应须妙会。如是解会。与祖师意旨。有何交涉。既不许如是会。诸上座合如何知悉。若于这里彻底悟去。何法门而不明。百千诸佛方便。一时洞了。更有甚么疑情。所以古人道。一了千明。一迷万惑。上座岂是今日会得一则。明日又不会也 智证传楞伽经偈曰。由自心执著。心似外境转。彼所见非有。是故说惟心。传曰。曹溪六祖隐晦时。号卢居士。尝客广州精舍。夜经行。闻两僧论风幡。一曰风动一曰幡动。六祖前曰。肯使俗流辄与高论否。正以风幡非动仁者心动耳。法空禅师。深居五台山。每夜必闻有声。召曰空禅。法空患之。久而自悟曰。皆我自心之境。安有外声哉。以法遣之。自后遂绝。夫言彼所见非有者。以风幡相待。无有定属。以无定属。缘生则名无生。六祖所示见境既尔。则空禅所悟闻尘亦然。首楞严曰。见闻如幻翳。三界若空华。闻复翳根除。尘消觉圆净。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虚空。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者。渠不信夫。幻寄曰。予少读宋人诗。麦浪岂缘风滚滚。荷珠不为露涓涓。跃然喜。谓是风幡公案好注脚。及读雪峰雪窦诸大老拈提语。爽然自失。洪公此传。未可过诸老门限也。
印宗延至上席。征诘奥义。见祖言简理当。不由文字。乃曰。久闻黄梅衣法南来。莫是行者否。祖曰然。印宗作礼。请衣钵出示大众。令瞻礼。宗复问曰。黄梅付嘱如何指授。祖曰。指授即无。惟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宗曰。何不论禅定解脱。祖曰。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宗又问。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祖曰。法师讲涅槃经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如高贵德王菩萨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阐提等。当断善根佛性否。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无常。佛性非常非无常。是故不断。名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蕴之与界。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佛性。印宗闻说。欢喜合掌。
真净和尚。举印宗问祖不二之法。祖云云曰。诸禅德。彼时小巧禅道。早是中半丁也。如今丛林。多是惟论禅定解脱无念无为。且道。六祖底是。如今底是。分即是。不分即是。若分去。有违有顺。有是有非。若不分。又不辨邪正。埋没我宗乘。譬如世间道路。有直有迂。有险有善。其行路者。可行即行。可止即止。大众还识泐潭老僧么。良久云。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正月十五日。印宗会诸名德。为祖剃发。二月八日。就法性寺智光律师。授满分戒。其戒坛即宋求那跋陀三藏之所置也。三藏记云。后当有肉身菩萨。在此坛受戒。又梁末真谛三藏。于坛之侧。手植二菩提树。谓众曰。却后一百二十年。有大开士。于此树下演无上乘。度无量众。祖受戒已。于此树下。开东山法门。宛如宿契 次日韦使君请益。师升座告大众曰。总净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复云。善知识。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缘心迷。不能自悟。须假大善知识示导见性。当知愚人智人。佛性本无差别。只缘迷悟不同。所以有愚有智。吾今为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使汝等各得智慧。志心谛听。吾为汝说。善知识。世人终日口念般若。不识自性般若。犹如说食不饱。口但说空。万劫不得见性。终无有益。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是梵语。此言大智慧到彼岸。此须心行。不在口念。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电。口念心行。则心口相应。本性是佛。离性无别佛。何名摩诃。摩诃是大。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畔。亦无方圆大小。亦非青黄赤白。亦无上下长短。亦无嗔无喜。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无有头尾。诸佛刹土尽同虚空。世人妙性本空。无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复如是。善知识。莫闻吾说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静坐。即著无记空。善知识。世界虚空。能含万物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涧。草木丛林。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一切大海须弥诸山。总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复如是。善知识。自性能含万法是大。万法在诸人性中。若见一切人恶之与善。尽皆不取不舍。亦不染著。心如虚空。名之为大。故曰摩诃。善知识。迷人口说。智者心行。又有迷人。空心静坐。百无所思。自称为大。此一辈人。不可与语。为邪见故。善知识。心量广大。遍周法界。用即了了分明应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来自由。心体无滞。即是般若。善知识。一切般若智。皆从自性而生。不从外入。莫错用意。名为真性自用。一真一切真。心量大事。不行小道。口虽终日说空。心中不修此行。恰似凡人自称国王。终不可得。非吾弟子。善知识。何名般若。般若者唐言智慧也。一切处所。一切时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世人愚迷。不见般若。口说般若。心中常愚。常自言我修般若。念念说空。不识真空。般若无形相。智慧心即是。若作如是解。即名般若智。何名波罗蜜。此是西竺语。唐言到彼岸。解义离生灭。著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为此岸。离境无生灭。如水常通流。即名为彼岸。故号波罗蜜。善知识。迷人口念。当念之时。惟妄惟非。念念若行。是名真性。悟此法者。是般若法。修此行者。是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自身等佛。善知识。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烦恼。后念离境即菩提。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最尊最上最第一。无住无往亦无来。三世诸佛从中出。当用大智慧。打破五蕴烦恼尘劳。如此修行。定成佛道。变三毒为戒定慧。善知识。我此法门。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何以故。为世人有八万四千尘劳。若无尘劳。智慧常现。不离自性。悟此法者。即是无念无忆无著。不起诳妄。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观照。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即是见性成佛道。善知识。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须修般若行。持诵金刚般若经。即得见性。当知此功德无量无边。经中分明赞叹。莫能具说。此法门是最上乘。为大智人说。为上根人说。小根小智人闻。心生不信。何以故。譬如大龙下雨于阎浮提。城邑聚落悉皆漂流。如漂枣叶。若雨大海。不增不减。若大乘人。若最上乘人。闻说金刚经。心开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常观照故。不假文字。譬如雨水不从天有。元是龙能兴致。令一切众生一切草木。有情无情。悉皆蒙润。百川众流。却入大海。合为一体。众生本性般若之智。亦复如是。善知识。小根之人。闻此顿教。犹如草木根性小者。若被大雨。悉皆自倒。不能增长。小根之人亦复如是。元有般若之智。与大智人更无差别。因何闻法不自开悟。缘邪见障重。烦恼根深。犹如大云覆盖于日。不得风吹。日光不现。般若之智亦无大小。为一切众生自心迷悟不同。迷心外见。修行觅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若开悟顿教。不执外修。但于自心常起正见。烦恼尘劳常不能染。即是见性。善知识。内外不住。去来自由。能除执心。通达无碍。能修此行。与般若经本无差别。善知识。一切修多罗及诸文字。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方能建立。若无世人。一切万法本自不有。故知万法。本自人兴。一切经书因人说有。缘其中人有愚有智。愚为小人。智为大人。愚者问于智人。智者与愚人说法。愚人忽悟解心开。即与智人无别。善知识。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故知万法尽在自心。何不从自心中。顿见真如本性。菩萨戒经云。我本元自性清净。若识自心见性。皆成佛道。净名经云。即时豁然还得本心。善知识。我于忍和尚处。一闻言下便悟。顿见真如本性。是以将此教法流行。令学道者顿悟菩提。各自观心。自见本性。若自不悟。须觅大善知识。解最上乘法者。直示正路。是善知识。有大因缘。所谓化导令得见性。一切善法。因善知识能发起故。三世诸佛十二部经。在人性中。本自具有。不能自悟。须求善知识指示方见。若自悟者。不假外求。若一向执谓。须要他善知识。方得解脱者。无有是处。何以故。自心内有知识自悟。若起邪迷妄念颠倒。外善知识即有教授。救不可得。若起正真般若观照。一刹那间。妄念俱灭。识自本性。一悟即至佛地。善知识。智慧观照。内外明彻。识自本心。若识本心。即本解脱。若得解脱。即是般若三昧。般若三昧即是无念。何名无念。若见一切法。心不染著。是为无念。用即遍一切处。亦不著一切处。但净本心。使六识出六门。于六尘中。无染无杂。来去自由。通用无滞。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脱。名无念行。若百不思。常令念绝。即是法缚。即名边见。善知识。悟无念法者。万法尽通。悟无念法者。见诸佛境界。悟无念法者。至佛地位。善知识。后代得吾法者。将此顿教法门。于同见同行。发愿受持。如事佛故。终身而不退者。定入圣位。然须传授。从上已来默传分付。不得匿其正法。若不同见同行。在别法中。不得传付。损彼前人。究竟无益。恐愚人不解。谤此法门。百劫千生断佛种性。善知识。吾有一无相颂。各须诵取。在家出家。但依此修。若不自修。惟记吾言。亦无有益。听吾颂曰。说通及心通。如日处虚空。惟传见性法。出世破邪宗。法即无顿渐。迷悟有迟疾。只此见性门。愚人不可悉。说即虽万般。合理还归一。烦恼暗宅中。常须生慧日。邪来烦恼至。正来烦恼除。邪正俱不用。清净至无余。菩提本无性。起心即是妄。净心在妄中。但正无三障。世人若修道。一切尽不妨。常见自己过。与道即相当。色类自有道。各不相妨恼。离道别觅道。终身不见道。波波度一生。到头还自懊。欲得见真道。行正即是道。自若无道心。暗行不见道。若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若见他人非。自非却是左。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过。但自却非心。打除烦恼破。僧爱不关心。长伸两脚卧。欲拟化他人。自须有方便。勿令彼有疑。即是自性现。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正见名出世。邪见是世间。邪正尽打却。菩提性宛然。此颂是顿教。亦名大法船。迷闻经累劫。悟则刹那间 韦刺史问曰。弟子常见僧俗。念阿弥陀佛。愿生西方。请和尚说。得生彼否。愿为破疑。祖曰。使君善听。慧能与说。世尊在舍卫城中。说西方引化。经文分明说。去此不远。若论相说。里数有十万八千。即身中十恶八邪。便是说远。说远为其下根。说近为其上智。人有两种。法无两般。迷悟有殊。见有迟疾。迷人念佛求生于彼。悟人自净其心。所以佛言。随其心净则佛土净。使君。东方人但心净即无罪。虽西方人。心不净亦有愆。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凡愚不了自性。不识身中净土。愿东愿西。悟人在处一般。所以佛言。随所住处恒安乐。使君。心地但无不善。西方去此不遥。若怀不善之心。念佛往生难到。今劝善知识。先除十恶。即行十万。后除八邪。乃过八千。念念见性。常行平直。到如弹指。便睹弥陀。使君。但行十善。何须更念往生。不断十恶之心。何佛即来迎请。若悟无生顿法。见西方只在刹那。不悟念佛求生。路遥如何得达。惠能与诸人。移西方于刹那间。目前便见。各愿见否。众皆顶礼云。若此处见。何须更愿往生。愿和尚慈悲。便现西方。普令得见。祖曰。大众。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是门。外有五门。内有意门。心是地。性是王。王居心地上。性在王在。性去王无。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坏。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即是众生。自性觉即是佛。慈悲即是观音。喜舍名为势至。能净即释迦。平直即弥陀。人我是须弥。邪心是海水。烦恼是波浪。毒害是恶龙。虚妄是鬼神。尘劳是鱼鳖。贪嗔是地狱。愚痴是畜生。善知识。常行十善。天堂便至。除人我须弥倒。去邪心海水竭。烦恼无波浪灭。毒害忘鱼龙绝。自心地上觉性如来。放大光明。外照六门清净。能破六欲诸天。自性内照三毒。即除地狱等罪。一时消灭。内外明彻。不异西方。不作此修。如何到彼。大众闻说。了然见性。悉皆礼拜。俱叹善哉。唱言普愿法界众生。闻者一时悟解。祖曰。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能行。如东方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方人心恶。但心清净。即是自性西方。韦公又问。在家如何修行。愿为教授。祖曰。吾与大众作无相颂。但依此修。常与吾同处无别。若不作此修。剃发出家。于道何益。颂曰。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恩则亲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若能钻木出火。淤泥定生红莲。苦口的是良药。逆耳必是忠言。改过必生智慧。护短心内非贤。日用常行饶益。成道非由施钱。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听说依此修行。天堂只在目前。祖复曰。善知识。总须依偈修行。见取自性。直成佛道。法不相待。
幻寄曰。祖师教人除人我。去邪心。与秀师时时勤拂拭。是同是别。若道是别。别在甚处。若道是同。秀师何以不契黄梅。若道此是第二头语。祖师又云。依偈修行。直成佛道。不为第二头语也。于此彻证。始有参学分。不然。特是念言语汉。祖师虽日在前。末如之何。又当用大智慧。打破五蕴烦恼尘劳。祖语也。无念无忆无著。祖训也。而对薛简。则斥以智慧照破烦恼。对卧轮。则云不断百思想。法道何不侔也。是以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言。不得无言。须弥山。干矢橛。青州布衫。庐陵米价。皆使参学者。入坛经之妙筏。必契此而后。可云能读坛经也。今人读此者。率谓明白简易。无疑于心。而于诸方风驰电转之机。则又茫若是。未梦见坛经者也。果能契于坛经。彼风驰电转者。直家常茶饭耳。何复疑哉。
示众云。善知识。我此法门。以定慧为本。大众勿迷言定慧别。定慧一体不是二。定是慧体。慧是定用。即慧之时定在慧。即定之时慧在定。若识此义。即是定慧等学。诸学道人。莫言先定发慧。先慧发定各别。作此见者。法有二相。口说善相。心中不善。空有定慧。定慧不等。若心口俱善。内外一种。定慧即等。自悟修行不在于诤。若诤先后。即同迷人。不断胜负。却增我法。不离四相。善知识。定慧犹如何等。犹如灯光。有灯即光。无灯即暗。灯是光之体。光是灯之用。名虽有二。体本同一。此定慧法亦复如是 又云。善知识。云何立无念为宗。只缘口说见性。迷人于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见。一切尘劳妄想。从此而生。自性本无一法可得。若有所得。妄说祸福。即是尘劳邪见。故此法门。立无念为宗。善知识。无者无何事。念者念何物。无者无二相。无诸尘劳之心。念者念真如本性。真如即是念之体。念即是真如之用。真如自性起念。非眼耳鼻舌能念。真如有性。所以起念。真如若无。眼耳色声当时即坏。善知识。真如自性起念。六根虽有见闻觉知。不染万境。而真性常自在。故经云。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 又云。此门坐禅。元不著心。亦不著净。亦不是不动。若言著心。心元是妄。知心如幻。故无所著也。若言著净。人性本净。由妄念故。盖覆真如。但无妄想。性自清净。起心著净。却生净妄。妄无处所。著者是妄。净无形相。却立净相。言是工夫。作此见者。障自本性。却被净缚。善知识。若修不动者。但见一切人时。不见人之是非善恶过患。即是自性不动。善知识。迷人身虽不动。开口便说他人是非长短好恶。与道违背。若著心著净。即障道也 无相颂曰。迷人修福不修道。只言修福便是道。布施供养福无边。心中三恶元来造。拟将修福欲灭罪。后世得福罪还在。但向心中除罪缘。各自性中真忏悔。忽悟大乘真忏悔。除邪行正即无罪。学道常于自性观。即与诸佛同一类。吾祖惟传此顿法。普愿见性同一体。若欲当来觅法身。离诸法相心中洗。努力自见莫悠悠。后念忽绝一世休。若悟大乘得见性。虔恭合掌至心求。
此颂为拨无因果者录。
南岳怀让禅师礼祖。祖曰何处来。曰嵩山。祖曰。什么物恁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可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祖曰。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罗谶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应(一作病)在汝心。不须速说。
传灯。祖问。什么物恁么来。让无语。遂经八载。忽然有省。乃白祖。某甲有个会处。祖曰。作么生。让云云。与此同。
青原行思禅师参祖。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祖曰。汝曾作什么来。曰圣谛亦不为。祖曰。落何阶级。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祖深器之。令首众 永嘉玄觉禅师。少习经论。精天台止观法门。阅维摩经。发明心地。后遇左溪朗禅师激励。与东阳策禅师。同诣曹溪。初到振锡绕祖三匝。卓然而立。祖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来。生大我慢。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祖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时大众无不愕然。觉方具威仪参礼。须臾告辞。祖曰。返太速乎。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祖曰。谁知非动。曰仁者自生分别。祖曰。汝甚得无生之意。曰无生岂有意耶。祖曰。无意谁当分别。曰分别亦非意。祖叹曰。善哉少留一宿。时谓一宿觉 僧法海参。问曰。即心即佛。愿垂指谕。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说。穷劫不尽。听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等。(灯下等字作持)意中清净。悟此法门。由汝习性。用本无生。双修是正。法海言下大悟。以偈赞曰。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双修离诸物 僧智通。看楞伽经约千余遍。不会三身四智。礼祖求解其义。祖曰。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若悟三身。无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听吾偈曰。自性具三身。发明成四智。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吾今为汝说。谛信永无迷。莫学驰求者。终日说菩提。通曰。四智之义可得闻乎。祖曰。既会三身。便明四智。何更问耶。若离三身。别谭四智。此名有智无身也。即此有智。还成无智。复说偈曰。大圆镜智性清净。平等性智心无病。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转识为智者。教中云。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虽六七因中转。五八果上转。但转其名。而不转其体也)通礼谢以偈赞曰。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身智融无碍。应物任随形。起修皆妄动。守住匪真精。妙旨因师晓。终无污染名 僧志道。览涅槃经。至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而生疑。礼祖求发明。祖曰。汝作么生疑。对曰。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法身有常。无知无觉。经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者。未审是何身寂灭。何身受乐。若色身者。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乐。若法身寂灭。即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又法性是生灭之体。五蕴是生灭之用。一体五用。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若听更生。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若不听更生。即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乐之有。祖曰。汝是释子。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据汝所解。即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又推涅槃常乐。言有身受者。斯乃执吝生死。耽著世乐。汝今当知。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虚假。枉受轮回。以常乐涅槃。翻为苦相。终日驰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乐。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现前。当现前之时。亦无现前之量。乃谓常乐。此乐无有受者。亦无不受者。岂有一体五用之名。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斯乃谤佛毁法。听吾偈曰。无上大涅槃。圆明常寂照。凡愚谓之死。外道执为断。诸求二乘人。目以为无作。尽属情所计。六十二见本。妄立虚假名。何为真实义。唯有过量人。通达无取舍。以知五蕴法。及以蕴中我。外现众色象。一一音声相。平等如梦幻。不起凡圣见。不作涅槃解。二边三际断。常应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别一切法。不起分别想。劫火烧海底。风鼓山相击。真常寂灭乐。涅槃相如是。吾今强言说。令汝舍邪见。汝勿随言解。许汝知少分。道闻已踊跃。作礼而退 僧志彻。初名行昌。姓张。少任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虽忘彼我。而徒侣竞起爱憎。北宗既自立秀师为六祖。忌祖传衣天下所闻。嘱行昌刺祖。祖心通预知其事。置金十两于座间。昌怀刃入室。祖舒颈就之。昌挥刃者三。都无所损。祖曰。正剑不邪。邪剑不正。只负汝金。不负汝命。昌惊仆。久而方苏。求哀悔过。愿出家。祖以金授曰。汝且去。恐众或害汝。他日易形而来。吾当摄受。昌禀旨宵遁。遂出家。精进。一日念祖前命。过祖礼觐。祖曰。吾久念汝。汝何来晚。曰蒙和尚赦罪。今虽出家苦行。难报深恩。其唯传法度生乎。弟子常览涅槃经。未晓常无常义。乞和尚慈悲略为宣说。祖曰。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恶一切诸法分别心也。曰和尚所说。大违经文。祖曰。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曰经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言无常。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则相违。令学人转加迷惑。祖曰。涅槃经。吾昔听尼无尽藏读诵一遍。便为讲说。无一字一义不合经文。乃至为汝。终无二说。曰学人识量浅昧。愿和尚委曲开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说甚么善恶诸法。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故吾说无常。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诸法若无常。(有心字非)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处。故吾说常者。正是佛说真无常义也。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共成八倒。故于涅槃了义教中。破彼偏见。而显说真常真乐真我真净。汝今依言背义。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纵览千遍。有何所益。行昌忽如醉醒。乃说偈曰。因守无常心。佛演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犹春池拾砾。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见前。非师相授与。我亦无所得。祖曰。汝今彻也。宜名志彻 僧志常参祖。祖问。汝从何来。欲求何事。曰学人近礼大通和尚。蒙示见性成佛之义。未决狐疑。望赐开示。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试举看。曰到彼三月未蒙开示。以为法切故。中夜哀恳。大通乃曰。汝见虚空否。对曰见。通曰。汝见虚空。有相貌否。对曰。虚空无形。有何相貌。通曰。汝之本性犹如虚空。返观自性。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极乐世界。亦名如来知见。学人虽闻此说。犹未决了。乞和尚示诲。令无凝滞。祖曰。彼师所说。犹存见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常闻偈已。心意豁然。乃述偈曰。无端起知见。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宁越昔时迷。自性觉源体。随照枉迁流。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 禅者智隍。初参五祖。自谓已得正受。庵居长坐。积二十年。祖弟子玄策。游方至河朔。闻隍之名。造庵问云。汝在此作什么。隍曰入定。策曰。汝云入定。为有心入耶。无心入耶。若无心入者。一切无情草木瓦石。应合得定。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识之流。亦应得定。隍曰。我正入定时。不见有有无之心。策曰。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何出何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隍无对。良久问曰。师嗣谁耶。策曰。我师曹溪六祖。隍云。六祖以何为禅定。策曰。我师所说。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隍闻是说。径来谒祖。祖问曰。仁者何来。隍具述前缘。祖曰。诚如所言。汝但心如虚空。不著空见。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凡圣情亡。能所俱泯。性相如如。无不定时也。(灯录及正法眼藏。皆无汝但以下三十五字。止云祖愍其远来。便垂开决)隍于是大悟。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影响。其夜河北士庶。闻空中有声云。隍禅师今日得道也 有一童子名神会。年十三。自玉泉来参礼。祖曰。知识远来艰辛。还将得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会曰。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祖曰。这沙弥争合取次语。会曰。和尚坐禅。还见不见。祖以拄杖打三下云。吾打汝痛不痛。对曰。亦痛亦不痛。祖曰。吾亦见亦不见。神会问。如何是亦见亦不见。祖云。吾之所见。常见自家过愆。不见他人是非好恶。是以亦见亦不见。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则同凡夫。即起恚恨。汝向前见不见是二边。痛不痛是生灭。汝自性且不见。敢尔弄人。神会礼拜悔谢。一日祖告众曰。我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否。神会出曰。是诸佛之本源。神会之佛性。祖曰。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盖头。也只成个知解宗徒 唐中宗神龙元年。诏遣使薜简迎祖。祖以疾辞。简问曰。京城禅德皆云。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未审师所说法如何。师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经云。若言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无生无灭。是如来清净禅。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究竟无证。岂况坐耶。简曰。弟子回京。主上必问。愿师慈悲指示心要。传奏两宫。及京城学道者。譬如一灯燃百千灯。冥者皆明。明明无尽。师曰。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明无尽。亦是有尽相待立名。故净名经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简曰。明喻智慧。暗喻烦恼。修道之人。若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祖曰。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若以智慧照破烦恼者。此是二乘见解。羊鹿等机。上智大根。悉不如是。简曰。如何是大乘见解。祖曰。明与无明。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简曰。师说不生不灭。何异外道。祖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不生。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不灭。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简蒙指教。豁然大悟。礼辞归阙。表奏师语。诏加褒美 僧问。黄梅意旨甚么人得。祖曰。会佛法人得。曰和尚还得否。祖曰。我不会佛法。
径山杲颂云。蕉芭蕉芭。有叶无了。忽然一阵狂风起。恰似东京大相国寺里三十六院东廊下北角头王和尚破袈裟。毕竟如何。归堂吃茶。
蜀僧方辨来谒。曰善塑。祖正色曰。试塑看。方辨不领旨。乃塑祖真。可高七尺。曲尽其妙。祖观之曰。汝善塑性。不善佛性。酬以衣物。辨礼谢而去 有僧举卧轮禅师偈曰。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祖闻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一偈曰。惠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 延和壬子七月。(是年初号太极。五月改延和。八月改先天)命门人。于新州国恩寺。建报恩塔。仍令促工。先天二年夏末落成。七月一日集徒众曰。吾至八月。欲离世间。汝等有疑。早须相问。为汝破疑。令汝迷尽。吾若去后。无人教汝。法海等闻。悉皆涕泣。惟有神会。神情不动。祖曰。神会小师。却得善不善等。毁誉不动。哀乐不生。余者不得。数年山中。竟修何道。汝今悲泣。为忧阿谁。若忧吾不知去处。吾自知去处。吾若不知去处。终不预报于汝。汝等悲泣。盖为不知吾去处。若知吾去处。即不合悲泣。法性本无生灭去来。汝等尽坐。吾与汝说一偈。名曰真假动静偈。汝等诵取此偈。与吾意同。依此修行。不失宗旨。众僧作礼请祖说偈。偈曰。一切无有真。不以见于真。若见于真者。是见尽非真。若能自有真。离假即心真。自心不离假。无真何处真。有情即解动。无情即不动。若修不动行。同无情不动。若觅真不动。动上有不动。不动是不动。无情无佛种。善能分别相。第一义不动。但作如此见。即是真如用。报诸学道人。努力须用意。莫于大乘门。却执生死智。若言下相应。即共论佛义。若实不相应。合掌令欢喜。此宗本无诤。诤即失道意。执逆诤法门。自性入生死。众闻偈已。普皆作礼。法海再拜问曰。和尚入灭。衣法当付何人。祖曰。吾忝受忍大师衣法。今为汝等说法。不付其衣。盖汝等信根纯熟。决定不疑。堪任大事。据达磨旧记。衣亦不合传矣。复曰。诸善知识。汝等各各净心。听吾说法。汝等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于一切处而不住相。于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虚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此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种。含藏长养。成就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溥润大地。汝等佛性。譬之种子。遇兹沾洽悉得发生。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说偈已。复曰。其法无二。其心亦然。其道清净。亦无诸相。汝等慎勿观静。及空其心。此心本净。无可取舍。各自努力。随缘好去 七月八日谓门人曰。吾欲归新州。汝等速理舟楫。大众哀留甚坚。祖曰。诸佛出现。犹示涅槃。有来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归必有所。众曰。师从此去。早晚可回。祖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法云秀云。非但来时无口。去时亦无鼻孔)又问曰。正法眼藏传付何人。祖曰。有道者得。无心者通。又问。后莫有难否。祖曰。吾灭后五六年。当有一人。来取吾首。听吾记曰。头上养亲。口里须餐。遇满之难。杨柳为官。又曰。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萨。从东方。一在家。一出家。同时兴化。建立吾宗。缔缉伽蓝。昌隆法嗣。又问佛祖传授次第。祖为详述摩诃迦叶而下。至祖次第 八月三日复示众曰。吾灭度后。莫作世情。悲泣雨泪。受人吊问。身著孝服。非吾弟子。亦非正法。但识自本心。见自本性。无动无静。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是无非。无住无往。恐汝等心迷。不会吾意。今再嘱汝。令汝见性。吾灭度后。依此修行。如吾在日。若违吾教。纵吾在世。亦无有益。复说偈曰。兀兀不修善。腾腾不造恶。寂寂断见闻。荡荡心无著。说偈已。端坐至三更。谓门人曰。吾行矣。奄然迁化。于时异香满室。白虹属地。林木变白。禽兽哀鸣。十一月。广韶新三郡官僚。暨门人僧俗。争迎真身。莫决所之。乃焚香祷曰。香烟指处。师所归焉。时香烟直贯曹溪。十一月十三日。迁神龛并衣钵归曹溪。次年七月入塔。门人忆念取首之记以铁漆固颈入塔。时白光自塔起上亘天。三日始散。祖春秋七十有六。盖年二十四而传衣。三十九祝发。说法利生三十七载。
开元十年八月。有张满者。受新罗僧贿。伪服衰绖为孝子。夜入塔盗祖首。欲持归供养。守塔者闻塔中有声起。视满惊逸。而祖颈微有伤处。刺史柳无忝。县令杨侃。共督捕得满。祖弟子令韬谓。彼意在供养。且佛教慈悲。冤亲平等。柳守嘉叹。释满不治 外纪云。祖至曹溪宝林。睹堂宇湫隘。不足容众。欲广之。遂谒里人陈亚仙曰。老僧欲乞檀那一坐具地。亚仙曰。和尚坐具几许阔。祖以坐具示之。亚仙唯然。祖展坐具。弥布曹溪四境。四天王各现其方。亚仙曰。和尚法力广大。他日兴造。愿存祖墓。余愿尽舍为宝坊。然此地乃生龙白象来脉。只可平天。不可平地。寺后兴建。一依其言。先是西国智药三藏。经其地。谓林峦泉水。宛如西天宝林。宜建一梵刹。一百七十年后。当有无上法宝。于此演化。得道者如林。宜号宝林。韶州牧侯敬中。表闻建寺。时梁天监三年。祖之来适符其记。殿前有潭一所。龙常出没其间。一日现形甚巨。波浪汹涌。云雾阴翳。徒众皆惧。祖曰。尔能现大身。不能现小身。若为神龙。当能变化。以小现大。以大现小也。其龙忽没。俄顷复现小身。跃出潭面。祖展钵曰。你且不敢入老僧钵盂里。祖以钵承之。龙伏钵中不能动。持之上堂。为说法要。龙遂蜕骨而去。其骨长七寸许。首尾角足皆具。留传本寺 林间录。曹溪大师将入涅槃。门人行瑫超俗法海等问。和尚法何所付。曹溪曰。付嘱者二十年外。于此地弘扬。又问谁人。答曰。若欲知者。大庾岭上以网取之。圭峰立荷泽为正传的付。乃文释之曰。岭者高也。荷泽姓高。故密示之耳。欲抑让公为旁出。则曰。让则曹溪门下旁出之泛徒。此类数可千余。呜呼。逐鹿者不见山。攫金者不见人。殆非虚言。方密公所见。惟荷泽故。诸师不问是非。例皆毁之。如大庾岭上以网取之之语。是大师末后全提妙旨。而辄以意求。让公僧中之王。而谓之泛徒。详味密公之意。可以发千载之一笑。又云。老安国师有言曰。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无所住者。不依色。不住声。不住迷。不住悟。不住体。不住用。而生其心者。即一切法而显一心。若住善生心。即善现。住恶生心。即恶现。本心即隐没。若无所住。十方世界惟是一心。信知曹溪大师云。风幡不动是心动。修山主有偈曰。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若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幻寄曰。洪师诃密公意求网取。而以义路释风幡。正是徐六喻担板耳。不见修山主道。若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耶。咦。
指月录
六祖下第一世
▲南岳怀让禅师
金州杜氏子。唐仪凤二年四月八日降生。有白气上属天。太史奏之高宗。宗问。是何祥乎。对曰。国之法器。不染世荣。宗传敕金州太守韩偕。亲往存慰。年十岁。惟乐佛书。有玄静三藏。告师父母曰。此子若出家。必获上乘。广度众生。至垂拱三年。年十五。依荆州玉泉寺弘景律师出家。通天二年受戒。习毗尼藏。一日叹曰。夫出家者。当为无为法。天上人间无有胜者。遇同学坦然。相与谒嵩山安公。安令诣曹溪。其见六祖悟缘。具六祖章中。师既得法。侍祖复十五年。先天二年。往衡岳居般若寺 开元中。有沙门道一。在衡岳常习坐禅。师知是法器。往问曰。大德坐禅图甚么。一曰。图作佛。师乃取一砖。于彼庵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么。师曰。磨作镜。一曰。磨砖岂得成镜耶。师曰。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作佛。一曰。如何即是。师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一无对。师又曰。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一闻示诲。如饮醍醐。礼拜问曰。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师曰。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又问。道非色相。云何能见。师曰。心地法眼能见乎道。无相三昧亦复然矣。一曰。有成坏否。师曰。若以成坏聚散而见道者。非见道也。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萠。三昧华无相。何坏复何成。一蒙开悟。心意超然。侍奉九秋。日益玄奥 入室弟子总有六人。师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证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眉。善威仪。(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顾盻。(智达)一人得吾耳。善听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气。(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谭说。(严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又曰。一切法皆从心生。心无所生。法无能住。若达心地。所作无碍。非遇上根。宜慎辞哉 有大德问。如镜铸像。像成后。未审光向甚么处去。师曰。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法眼别云。阿那个是大德铸成底像)曰只如像成后。为甚么不鉴照。师曰。虽然不鉴照。谩他一点不得 马大师阐化于江西。师问众曰。道一为众说法否。众曰。已为众说法。师曰。总未见人持个消息来。众无对。因遣一僧去。嘱曰。待伊上堂时。但问作么生。伊道底言语记将来。僧去。一如师旨。回谓师曰。马师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师然之。
径山杲云。云门即不然。夜梦不祥。书壁大吉。
天宝三年八月十一日圆寂。塔于衡岳。谥大慧。
▲吉州青原山静居寺行思禅师
幼岁出家。参曹溪得法。语具六祖章。归住青原 六祖将示灭。沙弥希迁问曰。和尚百年后。希迁当依附何人。祖曰。寻思去。及祖顺世。迁每于静处端坐。寂若忘生。第一座问曰。汝师已逝。空坐奚为。迁曰。我禀遗诫。故寻思耳。座曰。汝有师兄思和尚。今住吉州。汝因缘在彼。师言甚直。汝自迷尔。迁闻语。便礼辞祖龛。直诣静居参礼。师曰。子何方来。迁曰曹溪。师曰。将得甚么来。曰未到曹溪亦不失。师曰。若恁么。用去曹溪作甚么。曰若不到曹溪。争知不失。迁又曰。曹溪大师还识和尚否。师曰。汝今识吾否。曰识又争能识得。师曰。众角虽多。一麟足矣。迁又问。和尚自离曹溪。甚么时至此间。师曰。我却知汝早晚离曹溪。曰希迁不从曹溪来。师曰。我亦知汝去处也。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他日师复问迁。汝甚么处来。曰曹溪。师乃举拂子曰。曹溪还有这个么。曰非但曹溪。西天亦无。师曰。子莫曾到西天否。曰若到即有也。师曰。未在更道。曰和尚也须道取一半。莫全靠学人。师曰。不辞向汝道。恐已后无人承当 师令迁持书与南岳让和尚曰。汝达书了速回。吾有个𨱄斧子。与汝住山。迁至彼未呈书。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岳曰。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迁曰。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从诸圣求解脱。岳便休。(玄沙曰。大小石头。被南岳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迁便回。师问。子返何速。书信达否。迁曰。书亦不通。信亦不达。去日蒙和尚许个𨱄斧子。只今便请。师垂一足。迁便礼拜。寻辞往南岳 荷泽神会参。师问甚处来。曰曹溪。师曰。曹溪意旨如何。会振身而立。师曰。犹带瓦砾在。曰和尚此间莫有真金与人么。师曰。设有汝向甚么处著。
玄沙云。果然。云居锡云。只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砾。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庐陵米作么价 开元二十八年十一月十三日。升座告众。跏趺而逝。
六祖下第二世
▲江西道一禅师
汉州什邡县人。姓马氏。故俗称马祖。或云马大师。容貌奇异。牛行虎视。引舌过鼻。足下有二轮文。幼岁于本邑罗汉寺出家。受具于渝州圆律师。开元中。习定于衡岳。遇让和尚。发明大事。同参六人。惟师密授心印。始居建阳佛迹岭。迁于临川。次至南康龚公山。(宋高僧传。先是此峰岫间。魑魅所居。人莫敢近。犯者灾衅立生。及师至。当宴息时。有神紫衣玄冠致。礼言。舍此地为清净梵场。语终不见。自尔猛鸷毒螫。变心驯扰)大历中。连帅路嗣恭。请师开法。四方学者。云集座下 僧问。和尚为甚么说即心即佛。曰为止小儿啼。曰啼止时如何。师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师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曰且教伊体会大道。
肯堂充即心即佛颂云。美似杨妃离玉合。娇如西子下琼楼。日日与君花下醉。更嫌何处不风流 牧庵忠非心非佛颂云。二月风光景气浮。少年公子御街游。银床踞坐倾杯酒。三个孩童打马毬。
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师曰。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僧问西堂。堂云。何不问和尚。僧云。和尚教来问。堂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问取海兄去。僧又问百丈。丈云。我到这里却不会。僧却回举似师。师曰。藏头白。海头黑。
圜悟勤云。若以解路卜度。却谓之相瞒。有者道。只是相推过。有者道。三个总识他问头。所以不答。总是拍盲地。将古人醍醐上味。著毒药在里许。所以马祖道。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与此公案一般。若会得藏头白海头黑。便会西江水话。这僧将一担蒙懂。换得个不安乐。更劳他三大尊宿。入泥入水。毕竟这僧不瞥地。虽然恁么。这三个宗师。却被担板汉勘破。如今只管向语言上作活计云。白是明头合。黑是暗头合。只管钻研计较。殊不知。古人一句截断意根。须是向正脉里自看。始得稳当。所以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若论此事。如当门按一口剑相似。拟议则丧身失命。又道。譬如掷剑挥空。莫论及之不及。但向八面玲珑处会取。不见古人道。这漆桶。或云野狐精。或云瞎汉。且道与一棒一喝。是同是别。若知千差万别。只是一般。自然八面受敌。要会藏头白海头黑么。五祖先师道封后先生。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只今是甚么意 庞居士问。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师直下觑。士曰。一种没弦琴。唯师弹得妙。师直上觑。士礼拜。师归方丈。士随后曰。适来弄巧成拙。
云峰悦云。且道是宾家弄巧成拙。主家弄巧成拙。若拣得出。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若拣不出。明年更有长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妙喜曰。马祖觑上觑下则不无。争奈昧却本来人。居士虽然礼拜。浑囵吞个枣。马师归方丈。士随后入云。适来弄巧成拙。救得一半。
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随侍玩月次。师问。正恁么时如何。堂曰。正好供养。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师曰。经入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
泐潭清云。是则全是。非则全非。后来神鼎道。只为老婆心切。神鼎恁么道。大似金沙混杂。玉石不分。只如马大师道。经入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甚么处是老婆心切处。还辨得么。不省这个意。修行徒苦辛。
僧参次。师乃画一圆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才入。师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师靠拄杖休去。
雪窦显云。二俱不了。和尚打某甲不得。靠却拄杖。拟议不来。劈脊便棒。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曰。我若不打汝。诸方笑我也 问如何得合道。师曰。我早不合道 百丈问。如何是佛法旨趣。师曰。正是汝放身命处 有小师耽源。行脚回。于师前画个圆相。就上拜了立。师曰。汝莫欲作佛否。曰某甲不解捏目。师曰。吾不如汝。小师不对 邓隐峰辞师。师曰。甚么处去。曰石头去。师曰。石头路滑。曰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便去。才到石头。即绕禅床一匝。振锡一声问。是何宗旨。石头曰。苍天苍天峰无语。却回举似师。师曰。汝更去问。待他有答。汝便嘘两声。峰又去依前问。石头乃嘘两声。峰又无语。回举似师。师曰。向汝道石头路滑 有僧于师前作四画。上一画长。下三画短。曰不得道一画长三画短。离此四字外。请和尚答。师乃画地一画曰。不得道长短答汝了也。
忠国师闻别云。何不问老僧。
有讲僧来问曰。未审禅宗传持何法。师却问曰。未审座主传持何法。主曰。忝讲得经论二十余本。师曰。莫是师子儿否。主曰不敢。师作嘘嘘声。主曰。此是法。师曰。是甚么法。主曰。师子出窟法。师乃默然。主曰。此亦是法。师曰。是甚么法。主曰。师子在窟法。师曰。不出不入。是甚么法。主无对。(百丈代云。见么)遂辞出门。师召曰座主。主回首。师曰是甚么。主亦无对。师曰。这钝根阿师 洪州廉使问曰。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师曰。若吃是中丞禄。不吃是中丞福 师问僧。什么处来。云湖南来。师云。东湖水满也未。云未。师云。许多时雨水尚未满。
道吾云。满也 云岩云。湛湛地 洞山云。什么劫中曾欠少。
一日谓众曰。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达磨大师。从南天竺国。来至中华。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又引楞伽经文。以印众生心地。恐汝颠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经。以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夫求法者。应无所求。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不取善不舍恶。净秽两边俱不依怙。达罪性空。念念不可得。无自性故。故三界惟心。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见色。皆是见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随时言说。即事即理。都无所碍。菩提道果亦复如是。于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随时著衣吃饭。长养圣胎。任运过时。更有何事。汝受吾教。听吾偈曰。心地随时说。菩提亦只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 僧问。如何修道。师云。道不属修。若言修得。修成还坏。即同声闻。若言不修。即同凡夫。曰云何即得达道。师云。自性本来具足。但于善恶事上不滞。唤作修道人。取善舍恶。观空入定。即属造作。更若向外驰求。转疏转远。但尽三界心量。一念妄想。即是三界生死根本。但无一念。即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无上珍宝。无量劫来。凡夫妄想。谄曲邪伪。我慢贡高。合为一体。故经云。但以众法合成此身。起时惟法起。灭时惟法灭。此法起时不言我起。灭时不言我灭。前念后念中念。念念不相待。念念寂灭。唤作海印三昧。摄一切法。如百千异流同归大海。都名海水。住于一味。即摄众味。住于大海。即混诸流。如人在大海中浴。即用一切水。所以声闻悟迷。凡夫迷悟。声闻不知圣心。本无地位因果阶级。心量妄想。修因证果。住其空定。八万劫二万劫。虽即已悟却迷。诸菩萨观。如地狱苦。沉空滞寂。不见佛性。若是上根众生。忽遇善知识指示。言下领会。更不历于阶级地位。顿悟本性。故经云。凡夫有反复心。而声闻无也。对迷说悟。本既无迷。悟亦不立。一切众生从无量劫来。不出法性三昧。常在法性三昧中。著衣吃饭。言谈只对。六根运用。一切施为。尽是法性。不解返源。随名逐相。迷情妄起。造种种业。若能一念返照。全体圣心。汝等诸人。各达自心。莫记吾语。纵饶说得河沙道理。其心亦不增。总说不得。其心亦不减。说得亦是汝心。说不得亦是汝心。乃至分身放光。现十八变。不如还我死灰来。淋过死灰无力。喻声闻妄修因证果。未淋过死灰有力。喻菩萨道业纯熟。诸恶不染。若说如来权教三藏。河沙劫说不可尽。犹如钩锁亦不断绝。若悟圣心。总无余事。久立珍重 一日示众云。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何为污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趣向。皆是污染。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是道。何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圣。故经云。非凡夫行。非圣贤行。是菩萨行。只如今行住坐卧应机接物。尽是道。道即是法界。乃至河沙妙用。不出法界。若不然者。云何言心地法门。云何言无尽灯。一切法皆是心法。一切名皆是心名。万法皆从心生。心为万法之根本。故经云。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名等义等。一切诸法皆等。纯一无杂。若于教门中得。随时自在。建立法界。尽是法界。若立真如。尽是真如。若立理。一切法尽是理。若立事。一切(应有法字)尽是事。举一千从。事理无差。尽是妙用。更无别理。皆由心之回转。譬如月影有若干。真月无若干。诸源水有若干。水性无若干。森罗万象有若干。虚空无若干。说道理有若干。无碍慧无若干。种种成立。皆由一心也。建立亦得。扫荡亦得。尽是妙用。妙用尽是自家。非离真而有立处。立处即真。尽是自家体。若不然者。更是何人。一切法皆是佛法。诸法即是解脱。解脱者即是真如。诸法不出于真如。行住坐卧悉是不思议用。不待时节。经云。在在处处。则为有佛。佛是能仁。有智慧。善机情。能破一切众生疑网。出离有无等缚。凡圣情尽。人法俱空。转无等轮。超于数量。所作无碍。事理双通。如天起云。忽有还无。不留踪迹。犹如画水成文。不生不灭。是大寂灭。在缠名如来藏。出缠号净法身。体无增减。能大能小。能方能圆。应物现形如水中月。滔滔运用不立根苗。不尽有为。不住无为。有为是无为之用。无为是有为之依。不住于依。故云如空无所依。心生灭义。心真如义。心真如者。喻如明镜照像。镜喻于心。像喻于法。若心取法。即涉外因。即是生灭义。不取于法。即是真如义。声闻耳闻佛性。菩萨眼见佛性。了达无二。名平等性。性无有异。用则不同。在迷为识。在悟为智。顺理为悟。顺事为迷。迷则迷自本心。悟则悟自本性。一悟永悟。不复更迷。如日出时不合于暗。智慧日出。不与烦恼暗俱。了心境界。妄想即除。妄想既除。即是无生。法性本有。有不假修。禅不属坐。坐即有著。若见此理。真正合道。随缘度日。坐起相随。戒行增薰。积于净业。但能如是。何虑不通。久立珍重 师于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门山。于林中经行。见洞壑平坦。谓侍者曰。吾之朽质。当于来月归兹地矣。及归遂示疾。院主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师曰。日面佛月面佛。
雪窦显颂云。日面佛月面佛。五帝三皇是何物。二十年来曾苦辛。为君几下苍龙窟。屈。堪述。明眼衲僧莫轻忽。
二月一日。沐浴跏趺入灭。世寿八十。僧腊六十。元和中。追谥大寂禅师。
▲南岳石头希迁禅师
端州高要陈氏子。母怀师。则不能茹荤。幼而徇齐。既冠然诺自许。乡民多杀牛祀鬼神。师数毁祠夺牛归。岁恒数十。后造曹溪得度。见青原得法 一日原问师曰。有人道。岭南有消息。师曰。有人不道。岭南有消息。曰若恁么。大藏小藏从何而来。师曰。尽从这里去。原然之 门人道悟问。曹溪意旨谁人得。师曰。会佛法人得。曰师还得否。师曰不得。曰为甚么不得。曰我不会佛法 僧问。如何是解脱。师曰。谁缚汝。问如何是净土。师曰。谁垢汝。问如何是涅槃。曰谁将生死与汝 师问新到。从甚么处来。曰江西来。师曰。见马大师否。曰见。师乃指一橛柴曰。马师何似这个。僧无对。却回举似马祖。祖曰。汝见橛柴大小。曰没量大。祖曰。汝甚有力。曰何也。祖曰。汝从南岳负一橛柴来。岂不是有力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问取露柱。曰学人不会。师曰。我更不会 大颠问。道有道无。俱是谤。请师除。师曰。一物亦无。除个甚么。师却问。并却咽喉唇吻道将来。颠曰。无这个。师曰。若恁么。汝即得入门 道悟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不得不知。曰向上更有转处也无。师曰。长空不碍白云飞 问如何是禅。师曰碌砖 问如何是道。师曰木头 师因看肇论。至会万物为己者其唯圣人乎。乃拊几曰。圣人无己。靡所不己。法身无象。谁云自他。圆鉴灵照于其间。万象体玄而自现。境智非一。孰云去来。至哉斯语也。遂掩卷不觉寝梦。与六祖同乘一龟。游泳深池之内。觉而念曰。灵龟者智也。深池者性海也。吾与祖师。同乘灵智游性海矣。遂著参同契。曰。竺土大仙心。(雪窦著语云。谁是能举)东西密相付。(惜取眉毛)人根有利钝。(作么生)道无南北祖。(且款款)灵源明皎洁。(抚掌呵呵)枝派暗流注。(亦未相许)执事原是迷。(展开两手)契理亦非悟。(拈却了也)门门一切境。(舍短从长)回互不回互。(以头换尾)回而更相涉。(这个是拄杖子)不尔依位住。(莫错认定盘星)色本殊质象。(岂辨开眸)声元异乐苦。(还同掩耳)暗合上中言。(心不负人)明明清浊句。(口宜挂壁)四大性自复。(随所依)如子得其母。(可知也)火热风动摇。(春冰自消)水湿地坚固。(从旦至暮)眼色耳音声。(海宴河清)鼻香舌醎醋。(可凭可据)然依一一法。(重报君)依根叶分布。(好明取)本末须归宗。(惟我能知)尊卑用其语。(不犯之令)当明中有暗。(暗必可明)勿以暗相遇。(明还非睹)当暗中有明。(一见三)勿以明相睹。(无异说)明暗各相对。(若为分)比如前后步。(不知此)万物自有功。(旨尔宁止)当言及。用。处。(纵横十字)事存函盖合。(子细看)理应箭锋拄。(莫教错)承言须会宗。(未兆非相)勿自立规炬。(突出难辨)触目不会道。(又何妨)运足焉知路。(也不恶)进步非近远。(唱弥高)迷隔山河固。(和弥寡)谨白参玄人。(闻必同归)光阴莫虚度。(诚哉是言也) 上堂。吾之法门。先佛传授。不论禅定精进。唯达佛之知见。即心即佛。心佛众生菩提烦恼。名异体一。汝等当知。自己心灵。体离断常。性非垢净。湛然圆满。凡圣齐同。应用无方。离心意识。三界六道。性自心现。水月镜像。岂有生灭。汝能知之。无所不备 师于唐天宝初。至衡山南寺。寺之东有石。状如台。乃结庵其上。时号石头和尚。南岳鬼神。多显迹听法。师皆与授戒。偶一日见负米登山者。师问之。知为送供者。师愍之。明日即移庵下梁端。贞元六年示寂。德宗谥无际大师。
指月录
旁出法嗣
▲僧那禅师
姓马氏。少而神隽。年二十一。讲礼易于东海。听者如市。一遇二祖。遂投出家。自是手不执笔。尽弃世典。惟一衣一钵。一坐一食。奉头陀行。后谓门人慧满曰。祖师心印。非专苦行。但助道耳。若契本心。发随意真光之用。则苦行如握土成金。若惟务苦行而不明本心。为憎爱所缚。则苦行如黑月夜。履于险道。汝欲明本心者。当审谛推察。遇色遇声。未起觉观时。心何所之。是无耶。是有耶。既不堕有无处所。则心珠独朗。常照世间。而无一尘许间隔。未尝有一刹那顷断续之相。满后亦奉头陀行。惟蓄二针。冬则乞补。夏则舍之。心无怖畏。睡而不梦。常行乞食。所至伽蓝则破柴制履。住无再宿。贞观十六年。于洛阳善会寺侧。宿古墓中。遇大雪。旦入寺。见昙旷法师。旷怪所从来。满曰。法有来耶。旷遣寻来处。四边雪积五尺许。旷曰。不可测也。尝示人曰。诸佛说心。令知心相虚妄。今乃重加心相。深违佛意。又增论议。殊乖大理。后于陶冶中。无疾坐化。
▲向居士
幽栖林野。木食涧饮。北齐天保初。闻二祖盛化。乃致书曰。影由形起。响逐声来。弄影劳形。不识形为影本。扬声止响。不知声是响根。除烦恼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觅影。离众生而求佛果。喻默声而求响。故知迷悟一涂。愚智非别。无名作名。因其名则是非生矣。无理作理。因其理则争论起矣。幻化非真。谁是谁非。虚妄无实。何空何有。将知得无所得。失无所失。未及造谒。聊申此意。伏望答之。二祖回示曰。备观来意。皆如实。真幽之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谓瓦砾。豁然自觉是真珠。无明智慧等无异。当知万法即皆如。愍此二见之徒辈。申辞措笔作斯书。观身与佛不差别。何须更觅彼无余。居士捧披祖偈。乃申礼觐。密承印记。
▲牛头山法融禅师
年十九。学通经史。寻阅大部般若。晓达真空。忽一日叹曰。儒学世典非究竟法。般若真观出世舟航。遂隐茅山。投师落发。后入牛头山幽栖寺北岩之石室。有百鸟衔花之异。唐贞观中。四祖遥观气象。知彼山有异人。乃躬自寻访。问寺僧。此间有道人否。曰出家儿那个不是道人。祖曰。阿那个是道人。僧无对。别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许。有一懒融。见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么。祖遂入山。见师端坐自若。曾无所顾。祖问曰。在此作甚么。师曰观心。祖曰。观是何人。心是何物。师无对。便起作礼曰。大德高栖何所。祖曰。贫道不决所止。或东或西。师曰。还识道信禅师否。祖曰。何以问他。师曰。向德滋久。冀一礼谒。祖曰。道信禅师贫道是也。师曰。因何降此。祖曰。特来相访。莫更有宴息之处否。师指后面曰。别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绕庵惟见虎狼之类。祖乃举两手作怖势。师曰。犹有这个在。祖曰。这个是甚么。师无语。少选祖却于师宴坐石上。书一佛字。师睹之竦然。祖曰。犹有这个在。师未晓。乃稽首请说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离汝心。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虚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无阙少。与佛何殊。更无别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起贪嗔。莫怀愁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总是佛之妙用。快乐无忧。故名为佛。师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问佛。问佛非不心。师曰。既不许作观行。于境起时。心如何对治。祖曰。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汝但随心自在。无复对治。即名常住法身。无有变异。吾受璨大师顿教法门。今付于汝。汝今谛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后当有五人达者。绍汝玄化。
僧问南泉。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百鸟衔花供养。泉云。只为步步踏佛阶梯。僧云。见后为甚么不来。泉云。直饶不来。犹较王老师一线道 云门举云。南泉只解步步登高。不解从空放下。僧问。如何是步步登高。门云。香积世界。如何是从空放下。门云。填沟塞壑 僧问老宿。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曰如条贯叶。云见后如何。曰秋夜纷纷 僧问赵州。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州曰。饱柴饱水。曰见后如何。曰饱柴饱水 一尊宿答前两问。皆云贼不打贫儿家。
住后。法席之盛。拟黄梅。唐永徽中。徒众乏粮。师往丹阳缘化。去山八十里。躬负米一石八斗。朝往暮还。供僧三百。二时不阙三年。邑宰萧元善。请于建初寺。讲大般若经。听者云集。至灭静品。地为之震动 博陵王问曰。境缘色发时。不言缘色起。云何得知缘。乃欲息其起。师曰。境色初发时。色境二性空。本无知缘者。心量与知同。照本发非发。尔时起自息。抱暗生觉缘。心时缘不逐。至如未生前。色心非养育。从空本无念。想受言念生。起发未曾起。岂用佛教令。问曰。闭目不见色。境虑乃便多。色既不关心。境从何处发。师曰。闭目不见色。内心动虑多。幻识假成用。起名终不过。知色不关心。心亦不关人。随行有相转。鸟去空中真。问曰。境发无处所。缘觉了知生。境谢觉还转。觉乃变为境。若以心曳心。还为觉所觉。从之随随去。不离生灭际。师曰。色心前后中。实无缘起境。一念自疑忘。谁能计动静。此知自无知。知知缘不会。当自检本形。何须求域外。前境不变谢。后念不来今。求月执玄影。讨迹逐飞禽。欲知心本性。还如视梦里。譬之六月水。处处皆相似。避空终不脱。求空复不成。借问镜中像。心从何处生。问曰。恰恰用心时。若为安隐好。师曰。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曲谈名相劳。直说无繁重。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今说无心处。不与有心殊。问曰。智者引妙言。与心相会当。言与心路别。合则万倍乖。师曰。方便说妙言。破病大乘道。非关本性谈。还从空化造。无念为真常。终当绝心路。离念性不动。生灭无乖误。谷响既有声。镜像能回顾。问曰。行者体境有。因觉知境亡。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心。师曰。境用非体觉。觉罢不应思。因觉知境亡。觉时境不起。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迟。问曰。住定俱不转。将为正三昧。诸业不能牵。不知细无明。徐徐蹑其后。师曰。复闻别有人。虚执起心量。三中事不成。不转还虚妄。心为正受䌸。为之净业障。心尘万分一。不了说无明。细细习因起。徐徐名相生。风来波浪转。欲静水还平。更欲前涂说。恐畏后心惊。无念大兽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秽草摧。纵横飞鸟落。五道定纷纶。四魔不前却。既如猛火燎。还如利剑斫。问曰。赖觉知万法。万法本来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应心里事。师曰。赖觉知万法。万法终无赖。若假照用心。应不在心外。问曰。随随无拣择明心不现前。复虑心暗昧。在心用功行。智障复难除。师曰。有此不可有。寻此不可寻。无拣即真择。得暗出明心。虑者心冥味。存心托功行。何(五灯作可)论智障难。至佛方为病。问曰。折中消息间。实亦难安怗。自非用行人。此难终难见。师曰。折中欲消息。消息非难易。先观心处心。次推智中智。第三照推者。第四通无记。第五解脱名。第六等真伪。第七知法本。第八慈无为。第九遍空阴。第十云雨被。最尽彼无觉。无明生本智。镜像现三业。幻人化四衢。不住空边尽。当照有中无。不出空有内。未将空有俱。号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说。安怗无处安。用行何能决。问曰。别有一种人。善解空无相。口言定乱一。复道有中无。同证用常寂。知觉寂常用。用心会真理。复言用无用。智慧方便多。言乱与理合。如如理自如。不由识心会。既知心会非。心心复相泯。如是难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师曰。别有证空者。还如前偈论。行空守寂灭。识见暂时翻。会真是心量。终知未了原。又说息心用。多智疑相似。良由性不明。求空具劳已。永劫住幽识。抱相多不知。放光便动地。于彼欲何为。问曰。前件看心者。复有罗縠难。师曰。看心有罗縠。幻心何待看。况无幻心者。从容下口难。问曰。久有大基业。心路差互间。得觉微细障。即达于真际。自非善巧师。无能决此理。仰惟我大师。当为开要门。引导用心者。不令失正道。师曰。法性本基业。梦境成差互。实相微细身。色心常不悟。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群生。托疑广设问。抱理内常明。生死幽径彻。毁誉心不惊。野老显分答。法相愧来仪。蒙发群生药。还如色性为 显庆元年。邑宰萧元善。请住建初。师辞不克。遂命入室上首智岩。付嘱法印。将下山。谓众曰。吾不复践此山矣。时鸟兽哀号。逾月不止。庵前有四大桐树。仲夏之月。忽然凋落。明年正月二十三日。不疾而逝。窆于鸡笼山。
▲牛头山智岩禅师
曲阿华氏子。弱冠智勇过人。隋大业中为郎将。常以弓挂滤水囊。随所至自汲用。累立战功。年四十。遂乞出家。入舒州皖公山。从宝月禅师。一日宴坐。睹异僧身长丈余。谓之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进。言讫不见。尝在谷中入定。山水暴涨。师怡然不动。其水自退。有猎者遇之。遂改过修善。复有昔同从军者二人。闻师隐遁。共入山寻之。既见谓曰。郎将狂耶。何为住此。师曰。我狂欲醒。君狂正发。夫嗜色淫声。贪荣冒宠。流转生死。何由自出。二人感叹而去。师后谒融禅师。发明大事。尝谓师曰。吾受信大师真诀。所得都亡。设有一法胜过涅槃。吾说亦如梦幻。夫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汝今已过此见。我复何云。
▲牛头山智威禅师
得法于法持禅师。法持岩公法孙也。师尝有偈。示门人慧忠曰。莫系念。念成生死河。轮回六趣海。无见出长波。忠答曰。念想由来幻。性自无终始。若得此中意。长波当自止。师又示偈曰。余本性虚无。缘妄生人我。如何息妄情。还归空处坐。忠答曰。虚无是实体。人我何所存。妄情不须息。即泛般若船。师知其了悟。遂付法。初忠才见师。师即曰。山主来也。及忠尝出参访。师院中凌霄藤。盛夏尽萎。左右欲伐之。师曰。不可。忠还则复茂矣。忠还果然。既授法。出居延祚寺。奉法益严。生平一衲不易。器用惟一铛。尝有供僧谷两廪。盗者窥伺。虎为守之。县令张逊。至山谒忠。问有阿弟子。曰有三五人。逊曰。可得见乎。忠敲禅床。三虎哮吼而出。逊惊怖而退。其神迹颇多。不具载。有安心偈曰。人法双净。善恶两忘。直心真实。菩提道场。大历四年六月十五日。集僧布萨讫。命侍者净发浴身。至夜有瑞云覆其精舍。天乐四闻。诘旦怡然坐化。风雨遽作。震折林木。复有白虹贯于岩壑。五年春茶毗。获舍利不可胜计。
▲安国玄挺禅师
初参威禅师。侍立次。有讲华严僧问。真性缘起。其义云何。威良久。师遽召曰。大德正兴一念问时。是真性中缘起。其僧言下大悟。
妙喜云。一念未兴时。不可无缘起也。或云。一念未兴。唤甚么作缘起。我也只要汝恁么道。
▲天柱崇慧禅师
僧问。达磨未来此土时。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未来且置。即今事作么生。曰某甲不会。乞师指示。师曰。万古长空。一朝风月。僧无语。师复曰。阇黎会么。曰不会。师曰。自己分上作么生。干他达磨来与未来作么。他家来。大似卖卜汉。见汝不会。为汝锥破卦文。才生吉凶。尽在汝分上一切自看。僧曰。如何是解卜底人。师曰。汝才出门时。便不中也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灊岳峰高长积翠。舒江明月色光辉。
▲径山道钦禅师
马祖令人送书到。书中作一圆相。师发缄。于圆相中著一点。却封回。
忠国师云。钦师犹被马师惑 径山杲云。马师仲冬严寒。钦师孟夏渐热。虽然寒热不同。彼此不失时节。忠国师因甚却道。钦师犹被马师惑。还委悉么。无风荷叶动。决定有鱼行 雪窦云。径山被惑且置。若将呈似国师。别作个甚么伎俩。免被惑去。有老宿云。当时坐却便休。亦有道。但与划破。若与么。只是不识羞。敢谓天下老师。各具金刚眼睛。广作神通变化。还免得么。雪窦见处。也要诸人共知。只这马师当时画出。早是自惑了也。
师在唐代宗宫中。见代宗来起立。宗曰。师何以起。师曰。檀越何得向四威仪中见贫道。
妙喜云。不向四威仪中。又如何见国一。
崔赵公问。弟子出家得否。师曰。出家乃大丈夫之事。非将相之所能为。崔于是有省。
▲天台山云居智禅师
尝有华严院僧继宗问。见性成佛其义云何。师曰。清净之性本来湛然。无有动摇。不属有无净秽长短取舍。体自翛然。如是明见。乃名见性。性即佛。佛即性。故曰见性成佛。曰性既清净不属有无。因何有见。师曰。见无所见。曰既无所见。何更有见。师曰。见处亦无。曰如是见时。是谁之见。师曰。无有能见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师曰。汝知否。妄计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随见生解。便堕生死。明见之人即不然。终日见未尝见。求名处体相不可得。能所俱绝。名为见性。曰此性遍一切处否。师曰。无处不遍。曰凡夫具否。师曰。上言无处不遍。岂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诸佛菩萨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独萦此苦。何曾得遍。师曰。凡夫于清净性中。计有能所。即堕生死。诸佛大士善知清净性中。不属有无。即能所不立。曰若如是说。即有能了不了人。师曰。了尚不可得。岂有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师曰。我以要言之。汝即应念。清净性中无有凡圣。亦无了不了人。凡之与圣。二俱是名。若随名生解。即堕生死。若知假名不实。即无有当名者。又曰。此是极究竟处。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见有净秽凡圣。亦是大病。作无凡圣解。又属拨无因果。见有清净性可栖止。亦大病。作不栖止解。亦大病。然清净性中。虽无动摇。且不坏方便应用。及兴慈运悲。如是兴运之处。即全清净之性。可谓见性成佛矣。继宗踊跃礼谢而退。
▲鸟窠道林禅师
见秦望山长松盘屈如盖。遂栖止其上。故谓之鸟窠禅师。复有鹊巢于其侧。自然驯狎。亦目为鹊巢和尚。有侍者会通。一日欲辞去。师问曰汝今何往。对曰。会通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诲。今往诸方。学佛法去。师曰。若是佛法。吾此间亦有少许。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师于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领悟玄旨。
大沩秀云。可惜这僧认他口头声色。以当平生。不知自己光明盖天盖地。妙喜曰。恁么批判。也未梦见鸟窠在 泐潭准和尚。因侍者告辞。书偈授之云。鸟窠吹布毛。老婆为侍者。今古道虽同。宝峰不然也。二月三月时。和风满天下。在处百花开。远近山如画。岐路春禽鸣。高岩春水泻。头头三昧门。虚明周大野。好个真消息。书送汝归舍。衲僧末后句。嘘是何言欤 通后居招贤寺。茂龄为六宫使。唐德宗甚眷遇。春时见昭阳宫。华卉敷荣。方玩赏间。忽闻空中有声曰。虚幻之相。开谢不停。能坏善根。仁者安可嗜之。通遂感动。哀恳德宗求出家。笃留不可。遂赐。归因韬光法师。而诣林公不纳。通乞韬光坚白曰。通七岁蔬食。十一受五戒。今年二十有二。而志不缘世法。并未尝娶。今特以欲出家而休官。向愿甚确。乞师拯度。林公乃与披剃受具。通居常卯斋。昼夜精进。诵大乘经。而习安般三昧。未几得法。后因武宗废教。入山深遁。莫知所如。俗姓吴氏。名元卿。杭州人。
初师自径山归。至孤山永福寺。有辟支佛塔。时道俗共为法会。师振锡而入。韬光法师问曰。此之法会。何以作声。师曰。无声谁知是会 白居易守杭时。入山谒师。问曰。禅师住处甚危险。师曰。太守危险尤甚。白曰。弟子位镇江山。何险之有。师曰。薪火相交。识性不停。得非险乎。又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曰。三岁孩儿也解恁么道。师曰。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作礼而退。
耆域者。天竺神僧也。晋惠末至洛阳。神通显著。有高足僧竺法行。请域说法。域曰。众集乃可。法行乃集众。域升座曰。守口摄身意。慎勿犯诸恶。修行一切善。如是得度世。言已便默。法行复请曰。愿上人为授所未闻。如斯偈义。八岁童子亦已谙诵。域笑曰。八岁虽诵。百岁不行。诵之何益。人皆知敬得道者。不知行之自得道。悲夫。吾言虽少。行者益多也。
长庆四年二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报尽。言讫坐亡。
有云名圆修者。或师谥耶。
▲嵩岳慧安国师
得法黄梅。遍历名胜。至嵩少云。是吾终焉之地也。自尔禅者辐辏。有坦然怀让二僧来参。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何不问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师曰。当观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师以目开合示之。然于言下知归。让乃即谒曹溪 初隋炀帝。尝征师不赴。及唐高宗征。师亦不赴。武后时以师礼迎。师至辇下。后尝问。师甲子多少。师曰不记。后曰。何不记耶。师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环。环无起尽。焉用记为。况此心流注。中间无间。见沤起灭者。乃妄想耳。从初识至动相灭时。亦只如此。何年月可记乎。后稽颡信受。中宗即位。益加钦礼。神龙三年辞归嵩岳。三月三日嘱门人曰。吾死将尸向林中。待野火焚之。俄尔万回公来见。师猖狂握手言论。旁侍倾耳。都不体会。至八日闭户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二十八。门人遵旨。舁置林中。果野火自然阇维。得舍利八十粒。先天二年。建浮图供奉。
▲寿州道树禅师
得法于北宗秀。卜寿州三峰山。结茅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谈诡异。时忽化作佛及菩萨罗汉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声响。师之学徒睹之。皆不能测。如此涉十年。后寂无形影。师告众曰。野人作多色伎俩。眩惑于人。只消老僧不见不闻。伊伎俩有穷。吾不见不闻无尽。
▲嵩岳破灶堕和尚
不称名氏。言行叵测。隐居嵩岳。山坞有庙甚灵。殿中惟安一灶。远近祭祀不辍。烹宰物命甚多。师一日领侍僧入庙。以杖敲灶三下曰。咄。此灶。只是泥瓦合成。圣从何来。灵从何起。恁么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灶乃倾破堕落。须臾有一人青衣峨冠。设拜师前。师曰。是甚么人。曰我本此庙灶神。久受业报。今日蒙师说无生法。得脱此处。生在天中。特来致谢。师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强言。神再礼而没。少选侍僧问曰。某等久侍和尚。不蒙示诲。灶神得甚么径旨。便得生天。师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别也无道理为伊。侍僧无言。师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本有之性。为甚么不会。侍僧等乃礼拜。师曰。破也破也。堕也堕也。
后义丰禅师。举似安国师。安叹曰。此子会尽物我一如。可谓如朗月处空。无不见者。难构伊语脉。丰问曰。未审甚么人构得他语脉。安曰。不知者。
僧问。物物无形时如何。师曰。礼即唯汝非我。不礼即唯我非汝。其僧乃礼谢。师曰。本有之物。物非物也。所以道。心能转物。即同如来。
▲嵩岳元圭禅师
伊阙人。姓李氏。得法安国师。隐于岳之庞坞。一日有神人。率群从谒师。师睹其貌。奇伟非常。乃问曰。善来仁者。胡为而至。彼曰。师宁识我耶。师曰。吾观佛与众生等。吾一目之。岂分别耶。彼曰。吾此岳神也。能生死于人。师安得一目我哉。师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视身与空等。视吾与汝等。汝能坏空与汝乎。苟能坏空及汝。吾则不生不灭也。汝尚不能如是。又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曰。我亦聪明正直于余神。讵知师有广大之智辩乎。愿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师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无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闻茫昧。止求师戒。我身为门弟子。师即为张座秉罏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应曰能。不能即曰否。曰谨受教。师曰。汝能不淫乎。曰我亦娶也。师曰。非谓此也。谓无罗欲也。曰能。师曰。汝能不盗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盗取哉。师曰。非谓此也。谓向而福淫。不供而祸善也。曰能。师曰。汝能不杀乎。曰实司其柄。焉曰不杀。师曰。非谓此也。谓有滥误疑混也。曰能。师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有妄乎。师曰。非谓此也。谓先后不合天心也。曰能。师曰。汝不遭酒败乎。曰能。师曰。如上是为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无心拘执。以有心为物。而无心想身。能如是。则先天地生不为精。后天地死不为老。终日变化而不为动。毕尽寂默而不为休。信此则虽娶非妻也。虽向非取也。虽柄非权也。虽作非故也。虽醉非惛也。若能无心于万物。则罗欲不为淫。福淫祸善不为盗。滥误疑混不为杀。先后违天不为妄。惛荒颠倒不为醉。是谓无心也。无心则无戒。无戒则无心。无佛无众生。无汝及无我。孰为戒哉。神曰。我神通亚佛。师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则十句七能三不能。神疏然避席跪启曰。可得闻乎。师曰。汝能戾上帝东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师曰。汝能夺地祇融五岳而结四海乎。曰不能。师曰。是谓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即灭定业。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佛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是为三不能也。定业亦不牢久。无缘亦是一期。众生界本无增减。亘(传灯作且)无一人能主其(传灯作有)法。有法无主。是谓无法。无法无主。是谓无心。如我解。佛亦无神通也。但能以无心。通达一切法尔。神曰。我诚浅昧。未闻空义。师所授戒。我当奉行。今愿报慈德。效我所能。师曰。我观身无物。观法无常。块然更有何欲耶。神曰。师必命我为世间事。展我小神功。使已发心初发心未发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踪。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师曰。无为是无为是。神曰。佛亦使神护法。师宁隳叛佛耶。愿随意垂诲。师不得已而言曰。东岩寺之障。莽然无树。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拥。汝能移北树于东岭乎。神曰。已闻命矣。然昏夜必有喧动。愿师无骇。即作礼而去。师门送而目观之。见仪卫逶迤。如王者之状。其夕果有暴风吼雷。栋宇摇荡。师曰。神言征矣。众可无怖。诘日和霁。则北岩松栝。尽移东岭。森然行植。师谓其徒曰。毋令外知。人将妖我。开元四年丙辰岁。嘱门人曰。吾始居寺东岭。吾灭。汝必置吾骸于彼。言讫若委蜕焉。
▲终南山惟政禅师
得法于普寂。结庐太乙。唐文宗嗜蛤蜊。海民供递甚劳。一日御馔中。有擘不张者。帝以其异。即焚香祷之。乃开。见菩萨形仪梵相具足。遂贮以金粟檀合。赐兴善寺。令僧众瞻礼。问群臣曰。斯何祥也。或奏师可备顾问。乃召师问其事。师曰。臣闻物无虚应。此乃启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经云。应以此身得度者。即现此身而为说法。帝曰。菩萨身已现。第未闻说法。师曰。陛下睹此为常耶。非常耶。信耶非信耶。帝曰。希有之事。朕深信焉。师曰。陛下已闻说法竟。帝大悦。诏天下寺院。各立观音像。留师内道场。师累乞归。乃诏住圣寿寺。武宗甫即位。师忽入终南隐居。人问何故。曰吾避仇矣。后阇维。收舍利四十九粒。而建塔焉。
▲嵩山峻极和尚
僧问。如何是修善行人。师曰。担枷带锁。曰如何是作恶行人。师曰。修禅入定。曰某甲浅机。请师直指。师曰。汝问我恶。恶不从善。汝问我善。善不从恶。僧良久。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恶人无善念。善人无恶心。所以道。善恶如浮云。俱无起灭处。僧于言下大悟。后破灶堕闻举乃曰。此子会尽诸法无生。
妙喜曰。争奈在髑髅前作妄想何。
▲司空山本净禅师
绛州人。张氏子。幼岁披缁。于曹溪受记。住司空山。后因唐玄宗中使杨光庭。采常春藤。至山见师。议论超远。还奏阙庭。诏至内道场。与两街名僧硕学。共扬佛理。有远禅师者问曰。禅师所见以何为道。师曰。无心是道。远曰。道因心有。何得言无心是道。师曰。道本无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虚然。穷心既无。道凭何立。二俱虚妄。总是假名。远曰。禅师见有身心。是道已否。师曰。山僧身心本来是道。远曰。适言无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本来是道。岂不相违。师曰。无心是道。心泯道无。心道一如。故言无心是道。身心本来是道。道亦本是身心。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穷源无有。远曰。观禅师形质甚小。却会此理。师曰。大德只见山僧相。不见山僧无相。见相者是大德所见。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其道。若以相为实。穷劫不能见道。远曰。今请禅师于相上说于无相。师曰。净名经云。四大无主。身亦无我。无我所见。与道相应。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见。穷劫不可会道也。远闻语失色。师有偈曰。四大无主复如水。遇曲逢直无彼此。净秽两处不生心。壅决何曾有二意。触境但似水无心。在世纵横有何事。志明禅师问。若言无心是道。瓦砾无心亦应是道。又曰身心本来是道。四生十类皆有身心。亦应是道。师曰。大德若作见闻觉知解会。与道悬殊。即是求见闻觉知之者。非是求道之人。经云。无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尚无。见闻觉知凭何而立。穷本不有。何处存心。焉得不同草木瓦砾。明杜口。师有偈曰。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如鸟空中只么飞。无取无舍无憎爱。若会应处本无心。始得名为观自在。真禅师问。道既无心。佛有心否。佛之与道是一是二。师曰。不一不二。曰佛度众生。为有心故。道不度人。为无心故。一度一不度。何得无二。师曰。若言佛度众生道无度者。此是大德妄生二见。如山僧即不然。佛是虚名。道亦妄立。二俱不实。总是假名。一假之中如何分二。曰佛之与道从是假名。当立名时。是谁为立。若有立者。何得言无。师曰。佛之与道。因心而立。推穷立心。心亦是无。心既是无。即悟二俱不实。知如梦幻。即悟本空。强立佛道二名。此是二乘人见解。师因说无修无作偈曰。见道方修道。不见复何修。道性如虚空。虚空何所修。遍观修道者。拨火觅浮沤。但看弄傀儡。线断一时休。法空禅师问。佛之与道俱是假名。十二分教亦应不实。何以从前尊宿皆言修道。师曰。大德错会经意。道本无修。大德强修。道本无作。大德强作。道本无事。强生多事。道本无知。于中强知。如此见解。与道相违。从前尊宿不应如是。自是大德不会。请思之。师有偈曰。道体本无修。不修自合道。若起修道心。此人不会道。弃却一真性。却入闹浩浩。忽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安禅师问。道既假名。佛云妄立。十二分教。亦是接物度生。一切是妄。以何为真。师曰。为有妄故。将真对妄。推穷妄性本空。真亦何曾有故。故知真妄总是假名。二事对治。都无实体。穷其根本。一切皆空。曰既言一切是妄。妄亦同真。真妄无殊。复是何物。师曰。若言何物。何物亦妄。经云。无相似。无比况。言语道断。如鸟飞空。安惭伏。师有偈曰。推真真无相。穷妄妄无形。返观推穷心。知心亦假名。会道亦如此。到头亦只宁。达性禅师问。禅师至妙至微。真空双泯。佛道两忘。修行性空。名相不实。世界如幻。一切假名。作此解时。不可断绝众生善恶二根。师曰。善恶二根皆因心有。穷心若有。根亦非虚。推心既无。根因何立。经云。善不善法从心化生。善恶业缘。本无有实。师有偈曰。善既从心生。恶岂离心有。善恶是外缘。于心实不有。舍恶送何处。取善令谁守。伤嗟二见人。攀缘两头走。若悟本无心。始悔从前咎。又有近臣问曰。此身从何而来。百年之后复归何处。师曰。如人梦时从何而来。睡觉时从何而去。曰梦时不可言无。既觉不可言有。虽有有无。来往无所。师曰。贫道此身亦如其梦。示偈曰。视生如在梦。梦里实是闹。忽觉万事休。还同睡时悟。智者会悟梦。迷人信梦闹。会梦如两般。一悟无别悟。富贵与贫贱。更无分别路。上元二年归寂。谥大晓禅师。
▲南阳慧忠国师
诸暨冉氏子。得法曹溪。居南阳白崖山党子谷。四十余年不下山。道行升闻。肃宗以师礼。迎居千福寺 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帝命师试验。三藏才见师便礼拜。立于右边。师问曰。汝得他心通那。对曰不敢。师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去西川看竞渡。良久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在天津桥上看弄胡孙。师良久复问。汝道老僧只今在甚么处。藏罔测。师叱曰。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么处。藏无对。
后有僧问玄沙。沙曰。汝道前两度还见么 僧问赵州。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见国师。未审国师在甚么处。州云。在三藏鼻孔上。僧后问玄沙。既在鼻孔上。为甚么不见。沙云。只为太近 白云端云。国师若在三藏鼻孔上。有甚难见。殊不知。国师在三藏眼睛上。
一日唤侍者。者应诺。如是三召三应。师曰。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
妙喜云。丛林中唤作国师三唤侍者话。自此便有一络索。惟雪窦见透古人骨髓云。国师三唤侍者。点即不到。喜云灼然。侍者三应。到即不点。喜云。却不恁么。将谓吾孤负汝。谁知汝孤负吾。谩雪窦不得。喜云。谁道。复召大众云。好个谩雪窦不得。虽然如是。雪窦亦谩妙喜不得。妙喜亦谩诸人不得。诸人亦谩露柱不得。玄沙云。侍者却会。雪窦云。停囚长智。喜云。两彩一赛。云门道。作么生是国师孤负侍者处。会得也是无端。雪窦云。元来不会。喜云。雪峰道底。云门又云。作么生是侍者孤负国师处。粉骨碎身未报得。雪窦云。无端无端。喜云。垛生招箭。法眼云。且去别时来。雪窦云。谩我不得。喜云。却是法眼会。兴化云。一盲引众盲。雪窦云。端的瞎。喜云。亲言出亲口。玄觉征问僧云。甚处是侍者会处。僧云。若不会。争解恁么应。觉云。汝少会在。又云。若于此见得去。便识玄沙。喜云。惭惶杀人。翠岩芝云。国师侍者总欠会在。喜云。犹较些子。投子云。抑逼人作么。雪窦云。躲根汉。喜云。理长即就。复云。惟有赵州多口阿师。下得个注脚。令人疑著。僧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州云。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雪窦便喝。喜云。且道这一喝。在国师侍者分上。在赵州分上。随后喝一喝。复云。若不是命根五色索子断。如何透得这里过。雪窦云。若有人问雪窦。雪窦便打。也要诸方检点。喜云。作贼人心虚。雪窦复有一颂云。师资会遇意非轻。喜云。此语有两负门。无事相将草里行。喜云。普州人送贼。负汝负吾人莫问。喜云。放待冷来看。任从天下竞头争。喜云。只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复云。你若求玄妙解会。只管理会国师三唤侍者话。那里是国师孤负侍者处。那里是侍者孤负国师处。有甚么交涉。鹅王择乳。素非鸭类。遮个便是国师用剑刃上事 又云。国师还见侍者么。侍者还见国师么。
南泉到参。师问。甚么处来。曰江西来。师曰。还将得马师真来否。曰只这是。师曰。背后底𫆏。南泉便休。
长庆云。大似不知 保福云。几不到和尚此间 云居锡云。此二尊宿。尽扶背后。只如南泉休去。为当扶面前。扶背后。
肃宗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乃起立曰。会么。帝曰不会。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又曰。如何是无诤三昧。师曰。檀越蹋毗卢顶上行。帝曰。此意如何。师曰。莫认自己清净法身。
妙喜曰。诸人要见忠国师么。只在你眼睛里。开眼也蹉过。合眼也蹉过。既在眼睛里。为甚么却蹉过。妙喜恁么道。也蹉过不少。
肃宗到。师指石师子云。陛下这石师子奇特。下取一转语。帝曰。朕下语不得。请师下语。师曰。山僧罪过。后耽源问。皇帝还会么。师曰。皇帝会且致。你作么生会。
玄沙备云。大小国师。被侍者勘破。
肃宗请看戏。师曰。檀越有甚心情看戏。
妙喜举云。法云圆通禅师曰。且道国师在甚处著到。妙喜敢问诸人。且道圆通禅师在甚处著到。于斯见得。三老相去不远。
师因丹霞来访。值睡次。乃问侍者耽源云。国师在否。者曰。在即在。只是不见客。霞云。太深远生。者云。莫道上座。佛眼也觑不见。霞云。龙生龙子。凤生凤儿。师睡起。侍者举似师。师打二十棒趁出。丹霞闻云。不谬为南阳国师。
天童华云。侍者吃棒出院。千载一时。然归宗岂免眼热。丹霞虽是好手。争奈落在国师网子里。诸人还辨得么。苟或未然。犹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 径山策云。国师幸自高眠。侍者播扬家丑。不因多口丹霞。争见国师哮吼。敢问大众。国师既在。为甚么不见客。向这里见得破。非唯知耽源落节。亦见自己有出身之路。虽然如是。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师问紫璘供奉。甚处来。云城南来。师云。城南草作何色。云作黄色。师乃问童子。城南草作何色。云作黄色。师云。只这童子。亦可帘前赐紫对御谈玄。
妙喜云。你道国师说老婆禅。拖泥带水得么。
师问紫璘供奉。佛是甚么义。曰觉义。师曰。佛曾迷否。曰不曾迷。师曰。用觉作么。
妙喜曰。若不入水。争见长人。
供奉注思益经。师曰。凡注经须会佛义始得。曰若不会佛意。争解注经。师令侍者盛一碗水。中著七粒米。碗面安一只箸。问奉是甚么义。奉无语。师曰。老僧意尚不会。何况佛意。
沩山果云。供奉先锋有作。殿后无功。当时才见国师问是甚么义。只对云草本不劳拈出。踢倒便行。直饶国师通身是口。也无说处。
师问禅客。从何方来。禅客曰。南方来。师曰。南方有何知识。曰知识颇多。师曰。如何示人。曰彼方知识。直下示学人。即心是佛。佛是觉义。汝今悉具见闻觉知之性。此性善能扬眉瞬目。去来运用。遍于身中。挃头头知。挃脚脚知。故名正遍知。离此之外更无别佛。此身即有生灭。心性无始以来未曾生灭。身生灭者。如龙换骨。蛇蜕皮。人出故宅。即身是无常。其性常也。南方所说大约如此。师曰。若然者。与彼先尼外道。无有差别。彼云。我此身中有一神性。此性能知痛痒。身坏之时。神则出去。如舍被烧。舍主出去。舍即无常。舍主常矣。审如此者。邪正莫辨。孰为是乎。吾比游方。多见此色。近尤盛矣。聚却三五百众。目视云汉云。是南方宗旨。把他坛经改换。添糅鄙谈。削除圣意。惑乱后徒。岂成言教。苦哉吾宗丧矣。若以见闻觉知是佛性者。净名不应云。法离见闻觉知。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僧又问。法华了义开佛知。见此复若为。师曰。他云开佛知见。尚不言菩萨二乘。岂以众生痴倒。便同佛之知见耶。僧又问。阿那个是佛心。师曰。墙壁瓦砾是。僧曰。与经大相违也。涅槃云。离墙壁无情之物。故名佛性。今云是佛。心未审心之与性。为别不别。师曰。迷即别。悟即不别。曰经云佛性是常。心是无常。今云。不别何也。师曰。汝但依语而不依义。譬如寒月水结为冰。及至暖时。冰释为水。众生迷时结性成心。众生悟时释心成性。若执无情无佛性者。经不应言三界唯心。宛是汝自违经。吾不违也。问无情既有佛性。还解说法否。师曰。他炽然常说。无有间歇。曰某甲为甚么不闻。师曰。汝自不闻。曰谁人得闻。师曰。诸圣得闻。曰众生应无分耶。师曰。我为众生说。不为诸圣说。曰某甲聋瞽。不闻无情说法。师应合闻。师曰。我亦不闻。曰师既不闻。争知无情解说法。师曰。赖我不闻。我若得闻。则齐于诸圣。汝则不闻我说法。曰众生毕竟得闻否。师曰。众生若闻。即非众生。曰无情说法有何典据。师曰。不见华严云。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众生是有情乎。曰师但说无情有佛性。有情复若为。师曰。无情尚尔。况有情耶。曰若然者。南方知识云。见闻觉知是佛性。应不合判同外道。师曰。不道他无佛性。外道岂无佛性耶。但缘见错。于一法中而生二见。故非也。曰若俱有佛性。且杀有情。即结业互酬。损害无情。不闻有报。师曰。有情是正报。计我我所而怀结恨。即有罪报。无情是其依报。无结恨心。是以不言有报。曰教中但见有情作佛。不见无情受记。且贤劫千佛。孰是无情佛耶。师曰。如皇太子未受位时。唯一身耳。受位之后。国土尽属于王。宁有国土别受位乎。今但有情受记作佛之时。十方国土悉是遮那佛身。那得更有无情受记耶。曰一切众生尽居佛。身之上。便利秽污佛身。穿凿践蹋佛身。岂无罪耶。师曰。众生全体是佛。欲谁为罪。曰经云佛身无挂碍。今以有为窒碍之物而作佛身。岂不乖于圣旨。师曰。大品经云。不可离有为而说无为。汝信色是空否。曰佛之诚言。那敢不信。师曰。色既是空。宁有挂碍。曰众生佛性既同。只用一佛修行。一切众生应时解脱。今既不尔。同义安在。师曰。汝不见华严六相义云。同中有异。异中有同。成坏总别类例皆然。众生佛虽同一性。不妨各各自修自得。未见他食我饱。曰有知识示学人。但自识性。了无常时。抛却壳漏子一边著。灵台智性迥然而去。名为解脱。此复若为。师曰。前已说了。犹是二乘外道之量。二乘厌离生死。欣乐涅槃。外道亦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乃趣乎冥谛。须陀洹人八万劫。余三果人六四二万劫。辟支佛一万劫。住空定中。外道八万劫。住非非想中。二乘劫满。犹能回心向大。外道还即轮回。曰佛性一种为别。师曰。不得一种。曰何也。师曰。或有全不生灭。或半生半灭半不生灭。曰孰为此解。师曰。我此间佛性。全无生灭。汝南方佛性。半生半灭半不生灭。曰如何区别。师曰。此则身心一如。身外无余。所以全不生灭。汝南方身是无常。神性是常。所以半生半灭半不生灭。曰和尚色身。岂得便同法身不生灭耶。师曰。汝那得入于邪道。曰学人早晚入邪道。师曰。汝不见金刚经。色见声求。皆行邪道。今汝所见。不其然乎。(云门云。身心一如。身外无余。山河大地何处有耶 神鼎𬤇云。国师与么道。龙头蛇尾 东禅觐云。国师与这僧。离色声相见。即色声相见。若离色声相见。何异南方知识半生半灭。若即色声相见。又道色见声求是行邪道。众中莫有为国师作主者么。我且问你。既是身心一如。身外无余。为甚么泡幻之身不同法体)曰某甲曾读大小乘教。亦见有说不生不灭中道见性之处。亦见有说此阴灭彼阴生身有代谢而神性不灭之文。那得尽拨同外道断常二见。师曰。汝学出世无上正真之道。为学世间生死断常二见耶。汝不见肇公云。谭真则逆俗。顺俗则违真。违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无味。中流之人如存若亡。下士拊掌而笑之。汝今欲学下士笑于大道乎。曰师亦言即心是佛。南方知识亦尔。那有异同。师不应自是而非他。师曰。或名异体同。或名同体异。因兹滥矣。只如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名异体同。真心妄心佛智世智。名同体异。缘南方错将妄心言是真心。认贼为子。有取世智称为佛智。犹如鱼目而乱明珠。不可雷同。事须甄别。曰若为离得此过。师曰。汝但子细返观阴入界处。一一推穷。有纤毫可得否。曰子细观之。不见一物可得。师曰。汝坏身心相耶。曰身心性离。有何可坏。师曰。身心外更有物否。曰身心无外。宁有物耶。师曰。汝坏世间相耶。曰世间相即无相。那用更坏。师曰。若然者。即离过矣 常州僧灵觉问曰。发心出家。本拟求佛。未审如何用心即得。师曰。无心可用。即得成佛。曰无心可用。阿谁成佛。师曰。无心自成佛。成佛亦无心。曰佛有大不可思议。为能度众生。若也无心。阿谁度众生。师曰。无心是真度生。若见有生可度者。即是有心。宛然生灭。曰今既无心。能仁出世。说许多教迹。岂可虚言。师曰。佛说教亦无心。曰说法无心。应是无说。师曰。说即无。无即说。曰说法无心。造业有心否。师曰。无心即无业。今既有业。心即生灭。何得无心。曰无心即成佛。和尚即今成佛未。师曰。心尚自无。谁言成佛。若有佛可成。还是有心。有心即有漏。何处得无心。曰既无佛可成。和尚还得佛用否。师曰。心尚自无。用从何有。曰茫然都无。莫落断见否。师曰。本来无见。阿谁道断。曰本来无见。莫落空否。师曰。无空可落。曰有可堕否。师曰。空既是无。堕从何立。曰能所俱无。忽有人持刀来取命。为是有是无。师曰。是无。曰痛否。师曰。痛亦无。曰痛既无。死后生何道。师曰。无死无生亦无道。曰既得无物自在。饥寒所逼。若为用心。师曰。饥即吃饭。寒即著衣。曰知饥知寒应是有心。师曰。我问汝有心。心作何体段。曰心无体段。师曰。汝既知无体段。即是本来无心。何得言有。曰山中逢见虎狼。如何用心。师曰。见如不见。来如不来。彼即无心。恶兽不能加害。曰寂然无事。独脱无心。名为何物。师曰。名金刚大士。曰金刚大士有何体段。师曰。本无形段。曰既无形段。唤何物作金刚大士。师曰。唤作无形段金刚大士。曰金刚大士有何功德。师曰。一念与金刚相应。能灭殑伽沙劫生死重罪。得见殑伽沙诸佛。其金刚大士功德无量。非口所说。非意所陈。假使殑伽沙劫住世说。亦不可得尽。曰如何是一念相应。师曰。忆智俱忘。即是相应。曰忆智俱忘。谁见诸佛。师曰。忘即无。无即佛。曰无即言无。何得唤作佛。师曰。无亦空。佛亦空。故曰无即佛。佛即无。曰既无纤毫可得。名为何物。师曰。本无名字。曰还有相似者否。师曰。无相似者。世号无比独尊。汝努力依此修行。无人能破坏者。更不须问。任意游行。独脱无畏。常有河沙贤圣之所覆护。所在之处。常得河沙天龙八部之所恭敬。河沙善神来护永无障碍。何处不得赵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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