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晦堂心和尚语录
作者:宋·晦堂祖心 述 · 侍者子和等 录 · 御史徐禧 序 · 枢密王韶 后序
分类:临济宗语录 · 黄龙派祖典
🔗 经典连线:黄龙慧南禅师语录(本师师承) · 林间录(黄龙逸事) · 山堂肆考/无门关(公案机锋) · 天目中峰和尚广录(临济家风)
💡 现代白话导读与核心旨趣
《黄龙晦堂心和尚语录》(全一卷,收录于《卍新纂大日本续藏经》第 69 册 No. 1343),是北宋临济宗黄龙派第二代中坚巨匠、黄龙慧南大师入室法嗣——晦堂祖心禅师(1025—1100,赐号“宝觉禅师”)住山开示、室中机锋、示徒法语与诗偈赞颂的权威结集。本语录卷首冠以宋代监察御史徐禧所撰名序,卷尾附北宋名将、枢密副使敷阳王韶之后序,不仅是宗门极为珍罕的法宝,亦是考察宋代禅儒交融、士大夫参禅历史的典范文存。
一、法脉传承与历史地位:黄龙宗的中流砥柱
北宋时期,石霜楚圆(慈明)门下分衍出杨岐方会与黄龙慧南两大支派,史称“五家七宗”中的杨岐派与黄龙派。黄龙慧南开创黄龙一脉,设“黄龙三关”横绝天下,四方英杰云从。 晦堂祖心禅师自幼颖异,参黄龙慧南大师于积翠峰,深蒙契悟,成为黄龙大师最倚重之上首弟子。慧南圆寂后,官府与丛林公推祖心禅师继领黄龙法席。祖心禅师在黄龙山道场提撕后进三十余载,门风峭拔而慈和,使黄龙派在北宋中晚期极盛一时,与真净克文、东林常总并称为黄龙三杰。
尤为历代禅林津津乐道的是,北宋大文豪、江西诗派开山鼻祖黄庭坚(黄山谷),正是依止晦堂祖心禅师而彻底顿悟本心的。黄山谷早年好参禅,自负文名机辩,在晦堂室中却屡屡被截断咽喉。一日,晦堂携山谷步于山径,正值岩桂(木犀花)盛放,天香馥郁。晦堂问:“闻木犀香乎?”山谷答:“闻。”晦堂直截开示:“吾无隐乎尔!”山谷当下心融神会,如桶底脱落,礼谢拜服,留下了“桂香入脑、当阳无隐”的千古佳话。
二、核心宗风与参修旨趣
“黄龙拳头”与打破触背牢关: 晦堂禅师接引学者,最富特色者莫过于“室中以拳示人”:“若作拳见即触,不作拳见即背。上座如何见?” 学人若承认为“拳头”,便落在相上,执境成触;若否认为“拳头”,又落顽空,背离现量。晦堂以一拳截断两头,令学人“直须打破牢关,总是自家行履”。
“大用现前,但可顿忘诸见”: 禅师上堂开示痛切告诫:“大凡穷究生死根源,直须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教伊去处分明,然后临机应用,不失其宜……欲得大用现前,但可顿忘诸见。诸见既尽,昏雾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参禅不在知见多寡,而在彻底放下一切分别猜度,使自性光明自然朗照。
平常心是道与随处现成: 学者问:“如何是向上事?”禅师答:“著衣吃饭有甚难?” 又问:“言诠不到处,请师垂示。”禅师答:“云尽日月正,雪晴天地春。” 在晦堂禅师处,佛法不是玄虚孤悬的高谈阔论,而是触目菩提、饥餐渴饮、任运腾腾的活泼宗风。
士大夫参禅的当阳指授: 语录中收入禅师与王韶、徐禧、谢通议、张商英等朝廷重臣的酬答。禅师指出,圣人性命之理、天地造化之妙,皆在语言文辞、历法筹算之外;若向思维计较中讨分晓,尽成葛藤。唯有从世俗纷纭事务中蓦地回头,反观自性,方能理事不二,得大自在。
📌 关键词
- 黄龙拳头:晦堂接引学者之独门机锋,以拳相示,破除触(执实)与背(落空)之两边见解。
- 木犀天香:引申自晦堂接引黄庭坚之公案,示万法森罗当体无隐,自性现前不假外求。
- 触背牢关:思维见解设立之两极桎梏,宗门修行唯有打破牢关,方能全身履践。
- 顿忘诸见:断除一切主客二元分别、经论知见,令自心大智洞然显现之枢纽。
- 著衣吃饭:平常日用即是真如大用,不立阶级,当下即是。
🎯 主旨
全书以临济宗黄龙派纯正法眼为骨髓,直指人人本具之自性田地。上堂示众破除学者依通经教之知见障难;室中垂问代答以“黄龙拳头”与“触背公案”迅雷掣电般剿绝情解;示众诗偈借山川风月、桂子梅花点化迷蒙,展现出宋代黄龙宗禅法峻拔高简、文质彬彬而直截了当之绝顶风神。
📖 重点内容
- 升座法语与当阳截断: 开宗明义提撕学人:“大凡穷究生死根源,直须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欲得大用现前,但可顿忘诸见。”若向言句中摸索,如“水母以虾为目”,必丧身失命。
- 室中垂问代答(机锋极则): 汇集晦堂在方丈室中考校龙象的数十则千钧之语。问古德公案、代学者下转语,处处显发“言未发前、意未萌处”之本色田地。
- 黄龙拳头三偈: “黄龙有个拳头,不论得皮得髓,分明直下相呈,早是和泥合水。”“黄龙有个拳头,举起别无道理。直须打破牢关,总是自家行履。”
- 示居士宰官法语与酬和诗偈: 示王韶、谢通议等北宋名卿,引导士大夫将富贵名缰利锁融化于自性清净海中;诗偈格调冲淡高朗,融禅意于风月,极具艺术感染力与顿悟穿透力。
⚠️ 阅读难点
- “若作拳见即触,不作拳见即背”之两难困局: 常人习惯于“非此即彼”的逻辑分类,见拳即言拳,不言拳又落空。学人必须明白,晦堂此问意在逼死分别意识,令其在进退维谷之际蓦地翻身,亲证离相离空之本地主人公。
- “三世诸佛是幻,作么生是妙心?”之反诘: 禅师举经云“一切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妙心”,随即便道佛法僧、天地日月皆是幻,打破对“圆觉妙心”之实体化执着,随后良久引诗“鸳鸯绣出从教看,莫把金针度与人”,示人自悟自肯,不可向他人求秘密诀窍。
- 北宋士大夫参禅语境: 语录中涉及大量北宋官制、士人酬答及典故(如豫章、南昌、云岩院、长沙谢通议等),阅读时需把握其以儒通释、借官场日用显发大乘心地的特定时代脉络。
🗣️ 名句白话解读
“大凡穷究生死根源,直须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教伊去处分明,然后临机应用,不失其宜。”
白话解读:真正要参透生从何来、死往何去的根本大事,必须直下明了自己本有的清净心性田地,让自心去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此之后在日常对境应机中,方能随缘自如,恰到好处,不被境转。“欲得大用现前,但可顿忘诸见。诸见既尽,昏雾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
白话解读:若想让本自具足的菩提大机大用彻底显现,唯有直下断除一切对错、好恶、凡圣的知见情识。这些妄见一旦彻底荡尽,心中的无明迷雾便不生起,本觉的大智慧便通体洞然朗照,除此自心之外再无别物。“黄龙有个拳头,举起别无道理。直须打破牢关,总是自家行履。”
白话解读:黄龙门下举出的这个拳头,直截了当,并没有任何玄妙莫测的道理可说。学人必须彻底粉碎执着与知见的生死牢关,全凭自己在行住坐卧中的真修实证去全身履践!“鸳鸯绣出从教看,莫把金针度与人。”
白话解读:锦缎上已经绣成的美丽鸳鸯尽可以展示给天下人欣赏,但那引线穿针的神妙机巧(悟心之契机),却无法直接转赠他人。唯有学人亲历大死一番,自运真机,方能得其妙用。
📜 典籍原文
黄龙晦堂心和尚语录
西安徐禧 序
熈宁二年,洪州黄龙山南禅师宴寂,郡以其徒心师继焉,而升座于县之云岩院。余邀同学十数人,焚香侧立,以听其所谓示众者。前此余知有师矣,至是益信异之,遂定就学。四年造焉,舍于堂之西房者逾两月,早暮就学,一以其法。六年,余游京师,复道山中。明年,得告将家,款师于寒溪之下岩院。由初比此,亲承而闻者甚详,旋踵忘之,莫能记也。
又明年,余为御史,其徒子和乃集录其所尝闻,以属余为序。余复之曰:「和孰为道而汝师妄言之?孰为言而汝曹妄听之?孰为言且听者而邀余妄序之?虽然,汝师既常妄言之矣,汝曹又尝妄听之矣,吾独不可为汝妄序之耶?若是而且以为妄也,则又何所往而不妄知乎?何所往而不为妄,则庶乎可以不妄矣。」
黄龙晦堂心和尚语录
侍者 子和 录
门人 仲介 重编
师上堂时,在法座前,大众集定,良久微笑曰:「便恁么休去,已是欺谩,还相委悉么?有则便好乘时,如无,且莫错向水中拈月。」遂升座焚香,奉为今上皇帝祝延圣寿,龙图永固,凤历长新,国界安宁,法轮常转。
师乃趺坐,拈起拂子曰:「若唤作拂子,达磨一宗埽地而尽。不唤作拂子,平地生波澜。到者里一似倚天长剑,谁敢当锋。拟议则丧身失命。而今还有击不碎底汉,试定当看。」 时有僧出众礼拜,师曰:「不知是不是。」僧曰:「也不得放过。」师曰:「不信道。」 问:「道本无言,因言而显道。学人上来,乞师指示。」师曰:「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僧曰:「莫便是为人处也无?」师曰:「却不惺惺。」僧曰:「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师曰:「深底事作么生?」僧便喝。师曰:「好一喝。」僧曰:「洎合放过。」师曰:「似此衲僧,却堪持论。」 问:「如何是豫章境?」师曰:「龙沙浪阔,鶴岭峰高。」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手把虬龙杖,闲寻叫月猨。」僧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僧曰:「与么则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尽唱太平歌。」师曰:「礼繁即乱。」 问:「未登此座时如何?」师曰:「一事全无。」僧曰:「登后如何?」师曰:「仰面观天不见天。」僧曰:「与么则有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师曰:「闲言语。」
复曰:「大凡穷究生死根源,直须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教伊去处分明,然后临机应用,不失其宜。只如锋铓未兆已前,都无是个非个,瞥尔𪹼动,便有五行金土相生相克,胡来汉现,四姓杂居,各任方隅,是非锋起,致使玄黄不辨,水乳不分,疾在膏肓,难为救疗。若不当阳晓示,穷子无以知归。欲得大用现前,但可顿忘诸见。诸见既尽,昏雾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珍重。」
月旦,上堂:「月生一,夜来寒白生虗室。月生二,桃花已泄灵云意。月生三,普贤不动文殊参。」遂举拂子,曰:「尽入此三昧门。见么?青山藏不得,明月却相容。」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释迦老子,千门万户,一时击开。灵利汉才闻举著,撩起便行。更若踟蹰,君往西秦,我之东鲁。」
上堂,曰:「有时开门待知识,知识不来过;有时把手上高山,高山人不顾;或作败军之将,向阇梨手里拱手归降;或为忿怒那咤,敲骨打髓。正当恁么时,还有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底么?有,则向百尺竿头进取一步;如无,少室峰前一场笑具。」
上堂,击绳床一下,曰:「一尘才举,大地全収。诸人耳在一声中,一声遍在诸人耳。若是摩霄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困鱼,徒劳激浪。」
上堂,曰:「达磨九年在少室,宜赠三十鞭,却来欺我此土儿孙。老卢半夜出黄梅,可笑不灵利,道我三更传衣。受法黄龙,今日因行,不妨掉臂。拟出一只眼,且要雪上加霜。」乃举拂子曰:「还见祖师么?」
上堂,僧问:「王子未登九五时如何?」师曰:「入乡顺俗。」僧曰:「登后如何?」师曰:「四海五湖王化里。」僧曰:「未审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僧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著衣吃饭有甚难?」
复曰:「我若放一线道,从尒东问西答;不放一线道,尔又向甚处扪摸?不如归去来兮湘水濵。」
岁旦,上堂:「故岁已去,新岁续来,一去一来,未尝间断。是知大块流动,物物无常,一刹那间,乃新乃旧。其为新者,则能为明、为媚、为蘂、为香,或注、或吹、或腾、或跃;其为旧者,则能为尘、为蠧、为钝、为昏,或厌、或离、或剪、或伐。如是生杀,如是变通,不可以形器观,不可以情伪取。根之原之,来亦不知其所来,去亦不知其所去。识之者,直下便为神用;不知者,新年又添一岁。珍重。」
上堂:「去兮非去,住兮非住,生死涅槃,本无忌讳。或贵或贱,自看买卖,不离行市。所以千波竞起,尽是文殊家风;一片晴空,无非普贤境界。若离文字,还同认贼为子;若即文字,又却认子为贼。恁么告报,还识惭愧也无?」
上堂:「不与万法为侣,即是无诤三昧。便恁么去时,争奈弦急则声促。若能向紫罗帐里撒真珠,未必善因而招恶果。」
上堂:「祖师谓:『见身无实是佛见,了心如幻是佛了。』好言语,要急相应。不离见闻觉知、不即见闻觉知,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与佛何殊别?会么?临起不能将得去,一时交点过春风。」
上堂:「我有真金曾百炼,巧拙皆由人造变,世间名字假称呼,随顺缾盘与钗钏。诸禅德!森罗万象,不碍眼光,因甚道见与不见?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上堂,僧问:「言诠不到处,请师垂示。」师曰:「云尽日月正,雪晴天地春。」僧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落在甚处?」僧提起袈裟角,师曰:「放过一著。」
复曰:「垂丝千尺,意在深潭。」遂举拂子曰:「看锦鳞赪尾平生事,莫把丝纶取次抛。」
上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便恁么休去,停桡把缆,且向湾里泊船。若据衲僧门下,天地悬隔。且道衲僧门下有甚长处?楖𣗖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上堂,僧问:「龙象尽临于座侧,互为宾主意如何?」师曰:「自家看取。」僧曰:「横身当宇宙,更有出头人。」师曰:「何得问中而无眼?」僧曰:「不入虎穴,争见虎子?」师曰:「纵越禹门,风波更险。」
复曰:「尔若一向言中取,则譬如水母以虾为目。忽若坐断要关,尔又作么生凑泊?」乃击禅床一下,曰:「过。」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古人恁么道,譬若管中窥豹,但见一斑。设使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犹是骑马向冰凌上行。若是射雕底手,何不向虵头上揩痒?透关者试辨看。」
上堂:「秋光清浅时,白露和烟岛。良哉观世音,全身入荒草。明明举唱,明明剖露。三十年后,莫辜负人好。」
上堂:「一不向,二不开,翻思南岳与天台。堪笑白云无定止,被风吹去又吹来。」
上堂,僧问:「达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师曰:「身贫无被盖。」僧曰:「莫辜负他先圣也无?」师曰:「阇梨见处又作么生?」僧画一圆相,师曰:「鷰雀不离窠。」僧礼拜,师曰:「更深犹自可,午后始愁人。」 僧问:「裴相叩黄檗,李翱登药峤,未审意旨如何?」师曰:「月色静中见,泉声深处闻。」僧曰:「祥云触处通。」师曰:「有眼底辨取。」
复曰:「未达境唯心,起种种分别。达境唯心已,分别则不生,便舍外尘相。诸禅德!只如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法法现前,作么生说个舍底道理?还明得么?若将耳听终难晓,眼处闻声方得知。」
入郡廻,上堂:「去时春风高,埽尽千山雪。廻时春草深,杜䳌啼更切。奇哉处处总持门,惆怅无因为君说。」
上堂:「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明眼汉谩他一点也不得。仁者心动且缓缓,尔向甚处见祖师?」乃卓下拂子曰:「看!」
上堂:「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遂举拂子曰:「见么?幸无偏照处,刚有不明时。」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黄龙拂子头上。拟欲卖与诸人,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商量?无人过价,打与三百。」
先师忌日,上堂:「去年三月十有七,一夜春风撼筹室,三足麒麟入海心,空余片月波中出。真不掩伪,曲不藏直,谁人为和雪中吟?万古知音是今日。」
上堂,举:「教中道:『一切众生种种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妙心。』」师曰:「三世诸佛是幻,一大藏教是幻,达磨西来是幻,天下老和尚乃至尽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无不是幻。作么生是妙心?」良久曰:「鸳鸯绣出从教看,莫把金针度与人。」
上堂:「碍处非墙壁,通处勿虗空。若能如是会,心色本来同。拂子是色,那个是心?灵利汉才闻举著,隔墙见角,早知是牛。更若拟议思量,白云千里万里。」
上堂:「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诸人者,莫谩求菩提,菩提不可见。莫谩除烦恼,烦恼无背面。朕兆未生时,本来无改变。若言会与不会,尽是三首二头。更问如何若何,苦哉佛陀。」
上堂:「过去诸佛已灭,未来诸佛未生。正当现在,佛法委付黄龙,放行即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把住即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且道放行即是?把住即是?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且任诸人点头。及乎树倒藤枯,上无冲天之计,下无入地之谋,灵利汉者里著得一只眼,便见七纵八横。」乃举拂子曰:「看大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若是覆盆之下,又争怪得山僧?」
上堂:「若论此事,老胡本不渡江,二祖不曾得髓。及至黄梅半夜,一人传虗,万人传实。若据老卢见解,只是舂米汉,至今走徧天下人。殊不知者一片田地,分付来亦多时也。自是诸人不肯绍继,致使荆棘渐长,禾黍不生,驰走东西,日求升合。何如便向者里直下识取本来契券,教伊四至界畔一一分明,免见异时别生词讼。只如今还识也未?尔若识得,一任恣意耕锄。若也未知,且受人天供养。」
上堂:「虎头生角人难措,石火电光须密布,假饶烈士也应难,朦底那能善回互?手擎日月,背负须弥,掷向他方,其中众生不觉不知;其中众生骑驴入诸人眼里,诸人亦不觉不知。会么?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上堂:「一沤未发,古帆未征。风信不来,无人举棹。正当恁么时,水脉如何辨的?君不见,云门老,垂手处,落落清波无透路。又不见,华亭叟,泄天机,夜深空载月明归。莫怪相逢不相识,从教万古漫漫黑。」
上堂,举:「教中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师曰:「作么生是诸人观底眼?具得者个眼,便见山河大地与诸人自己无坏无杂。诸人自己与山河大地无坏无杂,其中更无微尘许圣人法为解为碍,亦无微尘许凡夫法为解无碍。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无明业识翻为无尽三昧。若信不及,无尽三昧却作无明业识。」
上堂:「风卷残云宇宙宽,碧天如水月如环。祖师心印分明在,对此凭君子细看。」
上堂:「愚人除境不忘心,智者忘心不除境。不知心境本如如,触目遇缘无障碍。」遂举拂子曰:「看!拂子走过西天,却来新罗国里。知我者谓我拖泥带水,不知我者赢得一场怪诞。」
上堂:「妙性圆明,离诸名相。本来无有世界众生,山河大地甚处得来?尔若道得隔身句,无情说法岂是分外?」
上堂:「若谓一切法不是,瞎却时人眼。若谓一切法不非,平地生荆棘。或云一切法即是佛法,瞒瞒顸顸,非为正观。从上诸圣吐不出底句,至今未曾有人道著。尔若道得,许尔是个了事人。忽若总道不得,我也知尔亲。三十年后,雨散云収,管取乾坤独露。」
上堂,僧问:「草偃风行即不问,法身向上事如何?」师曰:「鸟啼无下泪,花笑不闻声。」僧曰:「一句迥超千古外。」师曰:「须是眼中闻。」僧曰:「文殊不坐金台殿,自有逍遥九万程。」师曰:「言多去道转远。」僧礼拜。
复曰:「𬬻鞴之所,顽铁转多,良医之门,病人越甚,不如休去歇去好。况是壶中景象,尽在目前,暂借回光,一时成现。」
上堂:「若人欲识真空理,身内真如还徧外。情与无情共一体,处处皆同真法界。」遂举拂子曰:「拂子吞却乾坤了也,森罗万象甚处得来?尔若明得,二祖不往西天,达磨不来东土。更若不会,如今归堂底复是阿谁?」
上堂:「人生天地之间,性有善恶之混。善恶既混,则生分别。分别既生,则有憎爱。既有憎爱,则有取舍。既有取舍,则有去来。既有去来,便有生死。斯皆盖是人之常情。予则谓之不然。法无善恶,本无去来。若无善恶去来,则无生死。既无生死,何善恶可混?何去来可拘?若能如是,可谓终日善而未尝善,终日恶而未尝恶,终日来而未尝来,终日去而未尝去。还有人明得者个道理么?若也明得,便能取之左右逢其原。若也不明,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妒君福。」
上堂,举:「马祖升堂,百丈卷席。后人不善来风,尽道不留朕迹。殊不知桃花浪里正好张帆,七里滩头更堪垂钓。如今必有辨浮沈、识深浅底汉,试出来定当水脉看。有么?如无,且将渔父笛,闲向海边吹。」
上堂:「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云门大师道:『行住坐卧是灵觉。唤什么作数句?』」
师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翳。予则不然,若也放去,灵源湛水,任棹孤舟;若也收来,长者自长,短者自短。还会么?云归华岳千寻白,水到潇湘一片清。」
上堂:「映眼时若千日,万象不能逃影质。凡夫只是未曾观,何得自轻而退屈?」乃举拂子曰:「者个且作么生观?见闻但见闻,见闻即不得。」
上堂:「敲空作响,谁是知音?击物无声,徒劳侧耳。不是目前法,莫生种种心,起灭不相知,个中无背面。象王行处,狐兔绝踪;水月现时,风云自异。到者里,乾坤收不得,宇宙不知名,千圣立下风,谁敢当头道?诸仁者!应是从前活计,所作施为,会与不会,一时埽却。不如策杖归山去,长啸一声烟雾深。」
岁旦,上堂:「时光迅速,运运交驰。吐故纳新,新还复故。虗幻人事,奚足可观。或醉或醒,或歌或哭。譬如野马熠熠,奔逸尘埃。又如涸辙之鱼,殆将不久。且道不落风彩一句作么生道?若言其有,瞻之无形。若谓是无,呼之有声。此物不知是何物,可怜天下竞头争。」
上堂:「若论此事,是著即差、非著即错,不是不非,如螘循环、如蚕作茧,到者里如大火聚,覰著即燎却面门,不如浊者自浊、清者自清、明者自明、暗者自暗,头头尽是吾家物,何必临岐更问津?」
上堂:「普贤行,文殊智,补陀岩畔清风起。鵶鸣雀噪,直入耳根。草树尘毛,形影相吊。声中无有色,色里亦无声。声色若交参,处处无前后。鸟窠吹布毛,者里便有人省去。」遂举拂子曰:「且道相去多少?三十年后悟去,莫道压良为贱。」
上堂:「宿雨初霁,凉飚渐生。一气无私,作而无作。可谓田中稻熟,园里菜青。尽野老家风,乃太平基业。五湖上士,高枕无忧。不用追求,现成活计。若向言中定旨、句里明机,清风月下守株人,玄兔渐遥春草绿。」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僧问:「承古有言:『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本?」师曰:「但识琴中趣,不劳弦上声。」僧曰:「如何是末?」师曰:「青山不碍白云飞。」僧曰:「本末已蒙师指示,毕竟宗乘事若何?」师曰:「夜深方见针把人。」
复曰:「镜象或谓有,揽之不盈手;镜象或谓无,分明如俨图。所以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还会么?不作维摩诘,又似傅大士。」
上堂:「方经残腊,早见仲春。日月奔驰,荣衰互换。人生只此,休更纷纭。我观前际已去不可追,后际未来不可问。今即无住,何处扪摸?诸人者!如何以无价之宝,丧在阴入之坑?殊不知青云道路,只在目前。更若驰求,转增迷闷。且道路头在甚处?」乃举拂子曰:「在者里。灵利汉一见,便请丹霄独步。」
上堂:「三日不相见,不得作旧时看。若作旧时看,山河大地欺尔去。作么生得不欺尔去?有利无利,不离行市。怀州牛吃禾,庐陵米却贵。长歌一曲归去来,满眼清风动天地。」
上堂:「虎豹之纹,不得不炳于犬羊;金玉之光,不得不炫于瓦石;明悟之士,不得不警于群迷。三者既备,然后必滔天可以为沧海,必崔嵬可以为山岳。秀师上人,明悟之士,卓识之姿,久蕴锋铓,不沽时誉。幸愿无以韬其光,无以藏诸用,破尘出经卷,始是解绦人。直教灵苗异草,叶叶腾芳;鸾凤麒麟,声声相应。若能如是,可谓吾道重光,后昆有望。」(此会举秀首座立僧)
圣节,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而治天下。天下既治,则率土咸归;率土既归,则万邦入贡;万邦既贡,则民不为争;民既不争,则亦不为盗;既不盗、不争,自然风雨调和;风雨既和,乃天下大定;天下既定,则太平一曲君须唱,莫向闻中认不闻。」
上堂:「十五日已前所作诸事,如一夕之梦,翱翔百年。十五日已后,诸事未萌,渐次作梦。正当今日十五,恰是梦中说梦。还有原梦底汉么?出来试辨吉凶看。」良久,曰:「尘中辨主,未足为难。不识文墨,万中无一。」
上堂:「鼓声断处,且许从容。更若焚香,早成朕兆。然虽如是,亦劳上座观来一转。」
上堂:「离离春草,分明漏泄天机。历历杜䳌,尽是普门境界。不如休征罢战好。况是风调雨顺,海晏河清。放却戈矛,归家稳坐。珍重!」
上堂:「我有一句,把手分付。瞬目扬眉,西天此土。」
上堂:「心自本来心,本心非有法。黄龙又争敢压良为贱?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微尘诸佛,瓦解氷消。诸人拟向甚处见祖师?各请归堂。」
上堂:「钟声断处,鼓声相续。鼓声断处,法法圆成。更若举论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尽是非时之说。但得云霞消散,孤月自明。砂砾若除,真金自现。」
上堂:「人人尽握灵蛇之珠,家家尽抱荆山之璞。经行宴坐,举措施为,一段光明,未尝间隔。珍重!」
上堂:「若也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无足。若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无眼。据此二人,十二时中常有一物蕴在胷中。物既在胷,不安之相常在目前。既在目前,触途成滞。作么生得平稳去?祖不言乎:『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上堂:「道本无体,因道而得名。名本无名,因名而立号。」乃举拂子曰:「不得唤作拂子,唤作什么?黄龙今日却被诸人勘破。」
上堂:「不用爱圣,圣是空名。不用厌凡,凡是妄立。但得圣凡情尽,自然体露真常。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去,不妨向参学之中有少分相应。若信不及,也许尔是个丈夫汉。」
上堂:「林身之下,诸事牢落。蒙诸上人不以形迹所见,千里而来,久故相聚。所患时中别无延待,唯有一枝拂子聊表慇懃。不论高低,亦非贵贱。有时变生为熟,有时变熟为生。或则澹泊空疎,不然百味具足。但能一饱顿忘百饥,免见借负他财,吃他非时茶饭。知我者谓我扬鞭吊影,不知我者赢得一场酸涩。」
上堂:「无心无可得,说得不名法。」师曰:「祖师门户已是击开,绣出鸳鸯,任尔诸人覰看。且道金针落在甚处?」
复曰:「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会么?南山轻薄一声雷,从头唤起昆虫寐。」
上堂:「谁人无心?谁心无佛?佛常在人,人常逐物。只如今,见有色、闻有声,是物不是物?若不是物,见色之时不可不唤作色,闻声之时不可不唤作声。若也是物,又作么生说个逐底道理?未明心地印,难过赵州关。」
上堂:「圆影交驰,又临初夏。花开花落,物是人非。昨日照红颜,今朝照白发。白发与红颜,相去咫尺间。还知有不涉寒暑者也无?」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无人,金砂混杂。还有无师自悟底汉么?出来辨别看。」乃举拂子曰:「且道是金是砂?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菩提之道,不可图度。高而无上,广不可极。渊而无下,深不可测。大包天地,细入无间。古人为是发扬宗旨?为是驰骋功勋?诸人试辨白看。」
上堂:「若论此事,不是独孤标,亦非无伴侣。不识又瞒顸,识之还莽卤。不知是甚物得恁难辨?若非金色头陀,有理亦无雪处。」
上堂:「风萧萧兮木叶飞,鸿鴈不来音信稀,还乡一曲无人吹,令余拍手空迟疑。」
复曰:「此一曲不是金石丝竹,亦非匏土革木,闻而不闻,睹而莫睹,未审是甚曲调?看取风云会合时,五湖必有知音者。」
上堂:「夫玄道者,不可以设功;得圣智者,不可以有心;知真谛者,不可以存我;会至功者,不可以营事。为古人一期应病与药则不可,若是丈夫汉,出则经济天下,不出则卷而怀之。尔若一向声和响顺,我则排斥诸方;尔若示现酒肆婬坊,我则孤峰独宿。且道甚处是黄龙为人眼?」
上堂:「新雷已发,杜宇未啼。岭云澹澹,岸草萋萋。金乌出海,玉兔沈西。或闻或见,谁悟谁迷。卢老不知何处去,空传衣钵在曹溪。」
上堂:「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还有转身处也无?若能转得,目前无阇梨,座上无老僧。若也转不得,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珍重!」
上堂:「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只如云霞消散后,体在什么处?」良久曰:「雪寒,归堂向火。」
上堂:「一切智通无障碍,山河石壁穿过人不知。不是神通妙用,亦非他术,自是汝诸人寻常用底。因甚却道会与不会?只为情存胜负,不脱见闻。见闻瞥起,如水里月。二彼相因,便成异法。如今欲要易会,应是从前活业尽底与尔涤除。直待千眼顿开,恁时始与诸人相见。」
上堂:「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还见法堂么?若见则心外有法,若不见则眼损。别作么生会?」良久曰:「担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上堂,僧问:「大海有珠求不得,黄龙颔下乞师分。」师曰:「人平不语,水平不流。」僧曰:「莫即者个?为当别有?」师曰:「一言不中,千言不用。」僧曰:「茫茫宇宙人无数,独有胡僧笑点头。」师曰:「龙峰绝顶,也须亲到始得。」
复曰:「佛法至论,非辨口利词之所为,非神通修证之所得,直饶尽乾坤大地都作一问来,只赢得一场戏论,去道转远。祖师西来,只要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文字,乃至三乘十二分教,如将黄叶作金钱,权止小儿啼哭。大道本来空寂,不用安排,圆湛十虗,宁有方所?而今不了,只为目前鉴觉明昧两岐,如是听不出声,见不超色,如斯过患,实可怜生,殊不觉知,认贼为子。是故参玄高士到者里,直须自看从上来事合作么生?毕竟将何敌他生死?勿以妄想分别之心,衷私裁断,以当平生,将为究竟。他时异日,临命终时,心识忙乱,无本可据,悔将何及?何如便向者里立地搆去,不用丝毫气力,一弹指间,便能超越毗卢华藏妙庄严海,乃至举足下足,尽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岂不庆快平生,为大丈夫之志?况此门中尽是诸人本有之事,不因修证,不从人得,快须荐取,脱却根尘,尽未来际,一得永得,更无退失。若能如是,可谓圆顶方袍,续佛寿命。若不然者,无有是处。」
长沙安抚谢通议请就北禅升座
师上堂,拈香罢,遂趺坐。 僧问:「即心即佛,今时未入玄微。非心非佛,犹是指踪极则。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和尚今日如何为人?」师曰:「云从龙,风从虎。」僧曰:「恁么则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处长威狞。」师曰:「须信壶中日月长。」僧曰:「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师曰:「逢人不得错举。」 僧问:「从上诸圣为什么不到者里?」师曰:「者里是什么所在?」僧曰:「恁么则卷起帘来见天下。」师曰:「天下事作么生?」僧无语。师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僧问:「昔日李翱登药峤,云在青天水在缾。今日通议临宝座,乞师一句定宗乘。」师曰:「潭上无风浪自平。」僧曰:「还有承当处也无?」师曰:「尔作么生承当?」僧曰:「金乌迥出青霄外,玉兔辉时四海清。」师曰:「不如退后看。」僧曰:「大众证明,学人礼谢。」
师曰:「祖师之道,非形器可观,非识情可测。一问一答,皆是法之供养。实际理中,未为究竟。至于三乘十二分教,还同说食,示人食味。既因他说,其食要在自己亲尝。既自亲尝,便能了知其味是甘是辛,是咸是淡。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亦复如是。真性既因文字而显,其性要在自己亲见。若能亲见,便能了知目前是真是妄,是生是死。既能了知真妄生死,返观一切语言文字,皆是表显之说,都无实义。如今不了,病在甚处?病在见闻觉知为不如实知真际所诣,认此见闻觉知为自所见。殊不知此见闻觉知,皆因前尘而有分别。若无前尘境界,即此见闻觉知,还同龟毛兔角,并无所归。既无所归,便成流浪。既成流浪,则念念迁谢,新新不停,如火成灰,渐渐消殒,殒士不息,决定此身终从变灭。是故死此生彼,死彼生此,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随业受报。六道四生,改头换面,有形无形,四足两足,多足无足,如是受生,如是受报,如汲井轮,互为高下。诸仁者!当此之时,合作么生支准?既为大丈夫,须知有大丈夫事。既知有大丈夫事,当何晓会?还有会处么?若无会处,黄龙今日不免生风起浪,鼓棹扬帆。」乃举拂子曰:「看!唯有坚密身,一切尘中现。还见得么?拂子是尘,坚密身在什么处?若向者里见得微尘,诸佛百千三昧弹指之间一时明了,便能入水不溺、入火不烧,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乃至天堂地狱、虎穴魔宫、月下风前、婬坊酒肆,尽是诸人安身立命。若能如是,可谓大丈夫事,善能出生入死,得大自在。若转未得,鶴胫自长、凫胫自短。」
室中垂问代答
师有时问僧:「鲸波浩渺,鱼龙争威,作么生扬帆举棹?」僧无对。代曰:「某甲只管看。」又代曰:「入水见长人。」
或问:「举一明三,知音不来。三十年后,别换条章。」代曰:「莫教屈著。」
一日,问僧:「麒麟不是瑞,𬸚𬸦不为灵。四海晏清,谁人入贡?」代曰:「得人一牛,还人一马。」 又问僧:「把定乾坤眼,满口道不得。辨宫商底是什么人?」代曰:「不惜身命者。」
或时问:「尘中不染丈大儿,犹是负入不负出,如何得不伤物义去?」代曰:「平出。」
一日问僧:「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尔道甚物得恁么难辨?尔若辨得,祸不入慎家之门;若辨不得,黄龙今日死中得活。」代曰:「是甚闲?」又代曰:「若要即道:『有时问不得,春风花不开。』尔还识得也未?」代曰:「知。」又代曰:「种禾应不生豆苗。」
或时问:「尘无自性,揽真成立。作么生是成立底事?」乃举拂子曰:「微尘诸佛,百千三昧,尽在者里,不如悟去好。还有人悟得么?」代曰:「负命者上钩。」又代曰:「过。」
问僧:「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灌溪老出气不得,何不向火焰里相见?」代曰:「笑我者多。」
有时问:「遇明即翳,不恁么时,精粗难分,须知有惊人底句。」代曰:「三日后看。」
或时问:「瑞雪应丰年,金飚变衰草。于佛法中作么生辨得失?」代曰:「愁人知夜长。」 又问:「一举两当,不用盖覆。有不甘底,出来道看。」代曰:「合到某甲。」
有时问:「一举不再说,家富小儿娇。向摘杨花处,通个消息来。」代曰:「不因一事,难长一智。」
或时问:「谋臣如雨,猛将如云,画戟门前,若为举令?」代曰:「符印在手。」 又问:「张罗设幔,水泄不通。尔道飞禽走兽,落在甚处?」代曰:「也知出身早。」
问:「一叶落,天下秋。覰破衲僧眼,佛殿入灯笼。是第几机?」代曰:「力得不如逢时。」
一日,问僧:「内视不己见,返听莫我闻。合作么生辨?」代曰:「一回举著一回新。」 又问:「横该一句则从尔道,为什么春行秋令?」僧提起坐具,曰:「争奈者个何?」师曰:「比拟张麟,兔亦不遇。」代曰:「具眼。」
有时问:「拨尘见佛也不分外,更若挥劒,十字街头宁无一个半个?」代曰:「有头无尾得人憎。」
或问:「纽半破三,挂向壁上,我共尔平展,致取一问来。」
代曰:「何必。」 又问:「大智非名,真空绝迹。若教明破,恐不是好人。」代曰:「不可相辜负去也。」
有时问:「佛法不用学,触目生清风。常徒之见,作么生举?」代曰:「争怪得某甲?」又代曰:「龙头蛇尾。」
或问:「若在绳墨里,即缚杀尔。若在绳墨外,即走杀尔。不离者里,试辨白看。」代曰:「便请。」 又问:「云月宛然同,溪山还有异。拈却当阳底,向甚处定夺?」代曰:「一箭落双雕。」
有时问:「如我按指,海印发光,山河大地,甚处得来?」代曰:「一个早多。」又代曰:「争讳得?」
问僧:「南来北往且从,尔拄杖头上为甚靠倒玄沙老子?」代曰:「拂袖便出。」
或问:「风不来,树不动,奔流度刃底眼,略请相见。」代曰:「念某甲年老。」
有时问:「四大海水在尔头上,须弥山在尔脚底,穷鳞羽族甚处藏身?」代曰:「争塞得人口?」
问僧:「运筹帷幄,要定封疆。列士分茅,若为区别?」代曰:「百草头上。」
或问:「薰莸同器,水乳共壶,向垂手中作么生辨?」代曰:「善财拄杖子。」
有时问:「海里使风山上船,古人为什么跳不出?」代曰:「难作大人相。」
或问:「眼光烁处,头头漏泄。拈却净缾,眼在什么处?」代曰:「佛法身心何在?」 又曰:「临崖不损人,盖是本分。雪峰道底,留在别时。」代曰:「某甲不曾错怪人。」
问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古人道了,不要还我第一筹来。」代曰:「也是。」 复问:「尔道也是,又作么生?」代曰:「子不谭父德。」
或问:「口只堪吃饭,明眼衲僧不知气息。」代曰:「不敢分外。」
有时问:「识机宜,辨星斗,过在什么处?」代曰:「洎作过中会。」 又问:「悔不慎当初,也是贼过后张弓。」代曰:「略无些子。」
或问:「举意便知,有什么人委悉?」代曰:「傍观者。」
问僧:「门里出身,过在时人。身里出门,时人勿过。何似生?」代曰:「难为笑怪。」又代曰:「关。」
或问:「荆棘不生,为什么难长栋梁材?」代曰:「以己方人。」 复问:「不要分外子细点检。」代曰:「仁义道中。」
有时见僧入来,恰值黄龙长老不在。僧曰:「抱赃叫屈。」师曰:「了。」僧拟议,师以拂子打出。
或问:「明暗不分,我也知尔亲。不溺一句作么生?」代曰:「前来犹自可。」 又问:「遇贱则贵,什么物恁么来?」代曰:「须到如此。」又代曰:「噫!」
一日见僧,曰:「我今日口挂在壁上。」僧曰:「作贼人心虗。」师打一拂子。僧曰:「谢和尚重重相为。」师曰:「得便宜是落便宜。」
室中举古
举:「世尊灵山会上拈起一枝花,迦叶微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嘱摩诃大迦叶。』」 师曰:「直下穿过髑髅,已是换却眼睛。临危不在悚人,向甚处见释迦老子?」
举:「镜清问僧:『门外什么声?』僧曰:『雨滴声。』清曰:『众生颠倒,迷己逐物。』僧曰:『和尚作么生?』清曰:『洎不迷己。』僧曰:『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清曰:『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 师曰:「说难说易,转见迷己。要不迷己,如今拟唤作什么声?」
举:「僧问德山:『曹溪话月,灵山指月即不问,如何是月?』山曰:『昨夜三更转向西。』僧无语。」 师曰:「更灵利,但向伊道:『真善知识,待者老底知存知亡,其惟圣人乎?』」
举:「大慈示众曰:『山僧不解答话,只是识病。』时有僧出礼拜,大慈便归方丈。」 师曰:「可惜放过。当时若见伊才出来,劈脊便打。待他得知行棒来处,免见千古之下遭人检点。黄龙今日也识病、会答话,忽若有个汉出来掀倒绳床,者里合作么生支遣?请上座试代一转语。」
举:「僧问南院:『从上诸圣向甚处去?』院曰:『不上天堂,即入地狱。』僧曰:『和尚作么生?』院曰:『还知宝应老落处么?』僧拟议,院以拂子蓦口打。复唤僧近前,令:『合是尔行。』又打一拂子。」 师曰:「然则白珪之玷,犹尚可磨;病在膏肓,亦宜救疗。者僧令既在手,为什么不行?过在甚处?」
举:「僧问兴化:『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曰:『打中间底。』僧礼拜。化曰:『山僧昨日去赴一个村斋,廻来中路被一阵狂风暴雨,却去古庙里避得过。』」 师问僧:「尔还会么?」僧曰:「不会。」师曰:「我有一颂:一不是,二不成,落花芳草里啼莺。闲庭雨歇夜初静,片月还从海上生。」
举:「陆亘大夫与南泉话次,举肇法师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也甚奇怪。』泉指庭前花向大夫曰:『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 师问僧:「南泉恁么道,如何见得万物与我一体?」僧举起坐具。师曰:「举则易,见还难。弥卢顶上天风寒,峩峩直下苍龙窟。谁敢覰著?」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正法眼?』门曰:『普。』」 师曰:「更道个瞎,且图两得相见。」
举:「疎山问僧:『曾到雪峰否?』僧曰:『曾到。』山曰:『我已前到彼,是事不足,如今作么生?』僧曰:『如今足也。』山曰:『粥足?饭足?』僧无对。云门代曰:『粥足,饭足。』」 师曰:「是则是,要且无佛法道理。」僧问:「如何无佛法道理?」师却问僧:「是尔寻常将什么吃粥吃饭?」僧曰:「将口吃。」师喝曰:「露柱为什么却饱?你若嚼破一粒米,山河大地欺你去。」
举:「云门大师拈拄杖示众曰:『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处得来?』」 师曰:「明眼宗师,至今犹在。忽若有个汉出来道:『者个是拄杖子,山河大地有甚过?』也许伊具一只眼。」
举:「德山一日访龙潭曰:『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曰:『子亲到龙潭。』雪窦曰:『将错就错。』」 师曰:「雪窦与么道,不知德山将错就错?不知龙潭将错就错?识休咎底衲僧,必知去处。未过关者,亦宜辨白。还相委悉么?纵饶栽种得,不是栋梁材。」
举:「教中道:『是故汝今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无漏真净,云何是中更容他物?』」 师曰:「尽乾坤大地,皆是上座眼睛,更无纤毫隔碍。只如今见但见,闻但闻,行但行,坐但坐,总不动著。尔若动著,我即朝到西天,暮归东土。」
举:「先圣道:『生死与菩提,二定真有法。于此若生疑,聋瞽无慧眼。』又道:『生死与菩提,二定非有法。于此若生疑,聋瞽无慧眼。』」 师曰:「为复一般,为是相违,为当别有道理,试断看。」
举:「云门大师一日问僧:『从甚处来?』僧曰:『江西来。』门曰:『踏破多少草鞋?』其僧不对。」 师曰:「云门大师已是张虎豹之纹,又不觉落在者僧陷穽。而今还有扶起云门底汉,道取一转语,却与黄龙相见。敢问此语作么生道?」
举:「寒山道:『我闻释迦佛,不知在何方。思量得去处,不离我道场。』」 师曰:「是什么思量?释迦老子在甚处?试定当看。」
举:「同光帝一日与兴化坐次,帝问:『寡人收得中原一宝,只是无人酬价。』化曰:『试借陛下宝看。』帝乃舒开幞头脚。化曰:『君王之宝,谁敢酬价?』」 师曰:「兴化虽则一期见机而作,争奈埋没他一朝天子。当时若作兴化,但向伊道:『蚌蛤之珍,收得也无用处。』教他向后别有生涯,免见傍观者哂。而今忽若有人问上座,又作么生酬价?」
举:「僧问玄沙:『三乘十二分教即不要,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沙曰:『三乘十二分教总不要。』」 师曰:「如珠在渊,本自无颣。如玉在石,本自无瑕。识者荆棘但为栋梁,不识者醍醐翻成毒药。」
举:「仰山问僧:『近离什么处?』僧曰:『庐山。』山曰:『曾到五老峰么?』僧曰:『不曾到。』山曰:『阇梨不曾游山。』云门曰:『此是古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谭。』」 师曰:「云门、仰山只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殊不知被者僧一时领过。黄龙今日更作死马医。」乃拈拂子度与僧,僧拟议,师便打。
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曰:『吃粥了也未?』僧曰:『吃粥了也。』州曰:『洗钵去。』其僧忽然有悟。云门曰:『有指示?无指示?若道有指示,向他道什么?若道无指示,何得悟去?』翠岩曰:『云门大师不识好恶,恁么说话,大似与蛇画足,黄门栽须。翠岩即不然,者僧恁么悟去,入地狱如箭射。』」 师曰:「云门翠岩,虽则能善锄强辅弱、舍富从贫,要且不能安家立国。」乃问僧:「只如上座朝来亦吃粥,亦洗钵,即今是迷是悟?」其僧礼拜起,师唤近前,僧近前,「我有一柄拂子与你归去。」
举:「云门因普请次,道:『我今日困,有解问话者,早置一问来。尔若不问,向后莫道老僧谩尔。』」 师问僧:「尔道当时合置得什么问,免得云门谩去?」僧拟问,师以拂子劈口拂。
举:「盐官示众曰:『虗空为鼓,须弥为槌,什么人打得?』众无对。南泉闻得,『我当时若见,向道:「王老师不打者破鼓。」』法眼曰:『南泉何消道者破鼓?但道王老师不打,自然是个破鼓。』」 师曰:「南泉、法眼只知一向明前,其奈不能顾后。且如盐官道:『虗空为鼓,须弥为槌。什么处是破处?』还捡点得么?直饶点捡得个破处分明,我更问尔索鼓在。」
举:「云门一日从方丈出,有僧过拄杖与云门,门接得却过与僧,僧无对。云门曰:『我今日著便。』僧问:『和尚为什么著便?』云门曰:『我拾得口吃饭。』」 师曰:「请上座向此僧无对处代取一转语。尔道合下得什么语?」僧曰:「闲时物,急时用。」师曰:「我今日亦著便。」僧曰:「和尚为什么亦著便?」师曰:「喜得阇梨答话。」
举:「丹霞道:『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云门曰:『拄杖子不可不灵,唤什么作百骸。』」 师曰:「总是自救不了汉,唤作一物尚自不中,更说什么镇长灵。」僧曰:「和尚亦不得埋没古人。」师曰:「阇梨见处又作么生?」僧提起坐具:「者个不可不灵。」师曰:「有得有失。」
举:「云门有时曰:『尽大地是药,药是自己。』」 师却问僧:「既是尽大地是药,为什么却是自己?」僧曰:「唤什么作自己与药?」师曰:「争奈案山低,主山高。」僧拟议,师曰:「将知是个学语之流。」
举:「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云门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吃,却贵得天下太平。』」 师问僧:「尔道世尊有过无过?」僧曰:「有过。」师曰:「过在什么处?」僧曰:「过在唯我独尊。」师曰:「早知上座恁么道,我也不问。」
举:「云门因僧问:『光明寂照遍河沙。』云门曰:『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僧曰:『是。』云门曰:『话堕也。』」 师问僧:「尔见什么处是话堕处?」僧曰:「和尚话堕也。」师曰:「尔十二时中向什么处安身立命?」僧无对。师曰:「却来者里谩我。」以拂子打出。
举:「长庆与保福商量,教中道:『如来唯一说,无二说。』保福问:『作么生是如来说?』长庆曰:『聋人争得闻?』福曰:『情知老兄向第二头里接人。』庆却问福:『作么生是如来说?』福曰:『斋后未吃茶。』」 师问僧:「只如长庆道:『聋人争得闻。』如何却落第二头?」僧曰:「聋人争得闻?」师曰:「无绳自缚汉。我更问尔:『如来唯一说,作么生见得一底道理?』」僧瞪目而视。师曰:「比来问一,尔却答二。」
举:「云门有时道:『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 师问僧:「今时所见,多有此色,总活埋在者里。是尔如何道得过却荆棘林?」僧提起坐具:「我者个是八尺布作。」师曰:「不信道。」
举:「夹山曰:『百草头上荐取老僧,閙市里识取天子。』」 师拈起拂子看:「拂子变成夹山老子,出来见么?」僧曰:「谢和尚指示。」师曰:「见尔不顾,如今却入露柱中去也。」
举:「寒山道:『欲得安身处,寒山可长保。微风吹幽松,近听声愈好。下有斑白人,諵諵读黄老。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 僧问:「作么生是来时道?」师指香炉曰:「看寒山来也,见么?」僧曰:「好个香炉。」师曰:「惭愧。」 师又问:「是尔适来从什么处来?」僧曰:「寮中来。」师曰:「从寮中来底,如今是记得,是忘却?」僧曰:「只是自己,更说什么记忘?」师曰:「将谓失却,元来却在。」
举:「罗汉和尚一日同保福、长庆三人入州,见牡丹花障子。保福道:『好一朵花。』长庆曰:『莫眼花。』罗汉曰:『可惜一朵花。』」 师曰:「据此三人所见,一人可谓超佛越祖,一人自利亦能利他,一人不唯谩人兼亦自谩。尔道自谩底一人是谁?」僧曰:「莫眼花。」师曰:「此去但向更深夜静,迥绝无人处,更共伊商量看。」
举:「南泉一日见邓隐峰来,遂指净缾曰:『净缾是境,缾中有水,不得动著境,与老僧将水来。』隐峰遂将缾向南泉面前泻,南泉即休。后有人举似归宗,归宗道:『邓隐峰也只是乱泻。』」 师曰:「信知道急行不至,缓行太过。南泉亦好个话端,要且不能圆就。既是能吹,必须能拍。若不能拍,吹者徒劳。甚处是隐峰乱泻处?具参学眼,试点捡看。」
举:「云门大师见僧来,遂问:『来作什么?』僧曰:『来请益。』门曰:『尔有什么疑?』僧曰:『某甲曾问和尚一转语来,不知是一宿觉般柴,般柴一宿觉?』云门打鼓楼三下,曰:『会么?』僧曰:『一切临时。』云门宣起拳曰:『我共尔相扑一交,得么?』其僧无对。」 师曰:「彀在不疑之地,信有之。云门大师气宇如王,向平地上陷却,至今起不得。如今若要扶起云门,请上座代者僧一转语,却与云门相见,合代得什么语?」
举:「祖师偈:『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 者里打草,也要虵惊。」遂拈起拂子曰:「还见祖师么?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乃问僧:「是尔寻常将什么著衣吃饭?」僧拟祗对,师喝出。
举:「梁武帝问达磨:『如何是圣谛第一义?』达磨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达磨曰:『不识。』」 师问僧:「分明有个达磨面前,作么生说个不识底道理?」僧曰:「不识。」师拈起拂子曰:「达磨在者里。」
举:「三平颂:『只此见闻非见闻,更无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 师曰:「若分去,主即是主,宾即是宾。若不分去,主即是宾,宾即是主。敢问个中事作么生了?箭穿红日影,须是射雕人。」
举:「灵云见桃花悟道颂:『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几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却问僧:「尔道灵云当初见时,是桃花不是桃花?若是桃花,天下人见是桃花,总皆悟道。若不是桃花,争奈现有桃花,拟向甚处著?作么生说个见底道理?」僧罔措。师曰:「者无绳自缚汉。」
举:「弥勒偈曰:『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世人,世人俱不识。』」 师曰:「说什么俱不识?」乃拈起拂子:「元来却在者里。灵利汉一见,撩起便行。」
举:「崇寿一日问僧:『尔还见灯笼么?』僧曰:『见。』寿曰:『两个。』」 师曰:「据此一问,分明见是灯笼,为甚却成两个?为是有见见成两个?为是无见见成两个?还雪得出么?直饶雪得分明,无纤毫过患,三十年后别有一窍,勘过了打。」
举:「白云和尚一日因僧在京回,乃问:『尔在京中,举头见海水渺漫,到者里千山万山。尔道日头在甚处出?』僧无语。」 师曰:「然则夜光之璧,鉴者须是其人。明月之珠,不识翻令按剑。白云既能切瑳,者僧又不能琢磨。他既无语,请上座代一转语看。」僧曰:「在东畔出。」师曰:「不唯诎他白云,黄龙亦遭连累。」
举:「干峰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大师出众曰:『昨日有一人从天台来,却往南岳去。』干峰曰:『明日不要普请。』便下座。」 师问僧:「尔道从天台来者是什么人?」僧曰:「不会。」师曰:「是尔祖翁,为什么不识?」僧曰:「望和尚指示。」师有一颂:「干峰举一不举二,云门抬手添意气。花开花落任风吹,自有馨香满天地。」
举:「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慧眼。』肃宗敕令忠国师试验。三藏见师,便礼拜,立于右边。师问曰:『汝得他心通耶?』三藏曰:『不敢。』师曰:『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三藏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去西川看竞渡?』师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三藏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在天津桥上看弄猢狲?』第三问语亦同前。三藏良久,罔知去处。师叱曰:『遮野狐精!他心通在什么处?』三藏无对。」 师却问僧:「汝既称曹溪门下客,必知有此事。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僧罔措。师曰:「全无主宰。」僧曰:「三藏第三度为什么不见国师?」师曰:「汝今一尚不见,何更问三?若见其一,即三可明。」僧曰:「此事莫要进修方可得见?」师曰:「汝言进修,如何进修?试说看。纵饶修得,终成败坏,修与不修,转无交涉。」僧曰:「若不修得,如今天下有善知识,必知此事。」师曰:「汝今问我,亦无凭据。汝但此去遍参,只消致问:『和尚已是真善知识,必具他心慧眼。且道学人即今在什么处?』看他见与不见,如何发遣?便知到与不到,谩人自谩,一时亲见,岂在别人言说?」
偈颂
晚参
日入酉,箭急光阴能几久。聚头权立片时间,不觉垂杨生左肘。前程谁是未归人,百年家业何因循。
客问西来意聊以为答
东吴几度为闲客,南越曾经作主人。可笑年来今老大,得同尘处且同尘。
读大藏经
一毫穿众穴,众穴一毫収。云自帝乡去,水归江汉流。
读传灯录
九十芳春日,游蜂竞采花。香归蜜房尽,残叶落谁家。
读信心铭
纵饶穷到底,还是涉风波。自古贫堪笑,一身犹恨多。
早秋示众
火云欲卷空,圭月渐成魄。穷子归未归,相将头尽白。石中有玉人不知,良匠不来徒尔为。几度欲言言不及,尽随云雨去难追。
自豫章还憩无畏院偶书
举世竞趋人事老,忙中平得日高眠。从容一觉华胥梦,瞬息翱翔数百年。
因雪示众
长空雪彩正霏霏,为瑞为祥莫厌伊。为报途中未归客,普贤门户启多时。
送僧游南岳
有客腾装来别我,又𢹂瓶锡入湘云。融峰最好音声鸟,半夜多应独自闻。
送胡居士
池上春残碧草深,独𢹂藜杖出云岑。梧桐庵畔三更月,识取风前一片心。
寒月喜丐士回山
垢衣权挂入尘埃,顺逆门高不易开。善应已周千里外,满身风雪喜归来。
逢刘居士
去年别我龙沙岸,今日逢君楚水濵。相别相逢两无语,落花啼鸟又残春。
寄杨处士
三峡桥边话别时,抱琴归去玉峰西。茫茫六合知音少,一曲谁听乌梦啼。
水月
水里分明天上月,应缘随处不相妨。可怜不见华亭客,冷照夜涛空眇茫。
闲斋即事
庭产芝兰皆显瑞,地饶苔藓尽成钱。自缘一榻无遮障,赢得长伸两脚眠。
与祥师话别
闲佩毗卢下翠峦,临岐无语少盘桓。唯余天上一轮月,万水千山还共看。
晚春道中
江边草色和烟碧,岭上云容带云飞。杜宇却能谭实相,声声劝道不如归。
西庵有感二首
溶溶庵畔云,舒卷朝复暮。有时致雨来,欻尔从龙去。试问庵中人,那个堪为据?
冷冷庵畔泉,冷澹无滋味。能开郁结心,能止天下沸。谁知清浅流,会有朝宗意。
送陈济叔居士
春风习习,春日迟迟。河梁有客,独自西归。有书无字,有劒藏辉。不吞钩饵,混入尘机。有问即默,拟是还非。行行又指灊山去,只恐人中识者稀。
先师圆寂日
昔人去时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来。人若不来亦不去,白云流水空徘徊。孰云秤尺平,直中还有曲。孰云物理齐,种麻还得粟。可怜驰逐天下人,六六元来三十六。
怀寄杨主簿次公
寥寥风月几升沈,孤坐谁人话此心。试把少林无孔笛,闲吹一曲访知音。
感旧
楼阁门前才敛念,不须弹指早开扃。善财一去无消息,门外依前春草青。
月下偶作
今人看此月,古人看此月。不知今古人,谁解观时节。时节观来古到今,古今相感几人心。常爱南泉老,识机宜。故乡忽忆便归去,看他已是出山迟。
经南塔
昔年曾悟芭蕉旨,今日空余薝卜馨。只履去时人不见,异花灵草谩青青。
答问当生不生
客从远方来,示我真真璧。曾无雕琢痕,岂藉陶镕力。寥寥天地间,只恐无人识。何当诱取穷子归,令渠暗室生光辉。
答关节推彦远见求语录
少林壁面时,已是成多口。洛阳人未来,冷坐浑成久。无弦更把为君弹,弹出希声君自看。不是熏风与流水,却随流水落人间。
闻僧示寂
来时寂寂去无踪,来去还同一梦中。赖有一株庭际柏,寥寥千古笑春风。
晚春将出郡城留别二三道友
长亭烟柳正摇春,杜宇声声送晓昏。花落可堪伤谢客,草芳何独怨王孙。忘筌话道时难狎,入俗投机事嬾言。幸有青山是归计,褐裾休把曳侯门。
和明长老游灌溪
灌溪溪水碧沈沈,到者谁人测浅深?流古递今犹劈箭,(昔灌溪和尚,僧问:「久向灌溪,到来只见沤麻池。」「尔只见沤麻池,且不见灌溪。如何是灌溪劈箭急?」)逗山穿石若鸣琴。当头有路宁容足?四面无门岂定心?往事欲寻寻不得,黄花翠竹谩垂阴。
和酬宣首座山居感怀
时清何苦晦岩阿,人事还同夜织梭。千古功名闲戏论,百年浮世暂经过。深沈器宇终难掩,会合天机已绝吪。堪笑茫茫驰逐者,白珪无玷岂容磨。
怡亭寓目
万物何芸芸,鹏鷃自有志。若谓各全功,刍狗翻为累。大冶𬬻锤曾未分,驰情谩迷逍遥意。
新徙葵花
孤根尚浅发生迟,澹泊春光一两枝。不改寸心长向日,清香还在上林时。
夏尉西亭看牡丹
列照西亭八九株,暖风和雨不相辜。莫将容易笙歌散,色在空中见得无。
送黄叔遂
欲话还源已切磋,更存关键即风波。岩前自有甘香水,散作春霖不在多。
得丧由来贵一刀,休将星斗定分毫。鸾凤未必终为瑞,鷰雀飞鸣价亦高。
岂为车鱼始息机,道存颜巷即逢时。青山未可长抛掷,回首春风是后期。
和酬长沙安抚谢通议见招(时请主沩山,罢赴来命。)
曾把鱼竿寄客舟,十年垂手钓沧洲。唯将水月为芳饵,引得金鼇误上钩。
危楼独立思依依,望断湖山举步迟。老病自慙归去晚,个中难学丈夫儿。
答王枢密子淳入道以颂见呈
了了了,雪里寻春月中晓。困来欹枕意度深,饥即饱餐滋味好。勿言欹饱便相于,古今同辙不同途。从来已是无羁束,大丈夫儿捋虎须。
和积翠和尚颂,寄公晦禅师(时公晦同杜使舟行至长沙,越城入岳。)
湘江春色晚,星使共舟行。稳泛灵均水,休登贾谊城。片云归有岳,辽鶴去无程。旷望知何极,连天烟草平。
示徒
乾坤无际两沈沈,休向其间论此心。隐显任从千种现,梦中形影莫追寻。
和酬张著作居士劝世颂见寄
埽除尘处转生尘,认得珍时未至珍。好是阳和二三月,融融花发不干春。
若能转物是还丹,信手拈来见洞天。会有长生在方寸,几人穷极到忘缘。
切忌随他求富贵,急须明取自家珍。百年此去无多日,莫谓前程别有春。
五千文字唯标指,因指仍观月在天。月落指忘无别事,醉眠醒坐但随缘。
答黄惠成居士明道见寄
几年客路走风尘,今日还为旧主人。水底月明非是夜,火中莲拆已乘春。寻穷物理成家计,会合时机见日新。好向惊涛济舟檝,免教来往滞迷津。
日暮郊行
一日复一日,百年虗出没,茫茫尘土中,几个知窠窟?尝爱云门好风骨,不露机关人不识,杳杳清风去不还,黄梅路渐生荆棘。
和酬林长官明道颂见寄
妄病求真药,真药毉妄病,药病两俱忘,见境何曾境。非即全体非,是即全体是,要识是非心,已在先天地。要休卒未休,觅了终无了,心月自孤圆,乾坤都一照。有无元不二,有二翻成病,若存不二心,暗却本来镜。爱河风紧浪花粗,惠日辉时浪自枯,不在张帆驾舟檝,到头殊不用功夫。
送余洪范司理
孰云鸿鹄高,自有摩霄翅。孰云鷰雀卑,自有蓬蒿志。二物何逍遥,飞鸣俱得地。丈夫一见天地心,雾起云腾亦容易。
答黄叔遂二首
休向江头苦问津,江头消息苦为陈。老卢过岭无他事,空把衣盂诳后人。
夏云耸奇峰,寒泉泻飞练。物物自有功,个中无改变。君不见,风不待月而冷,火不待日而热。又不见,镜里形骸空里花,纵目观来也奇绝。
送崇谅座主
祝融峰下曾陶冶,碌碌无人辨真假。鹫岭风云会合来,恁时信有知音者。
送吴德夫法曹
海门山崄绝行踪,蹈断牢关信已通。自有太平基业在,不论南北与西东。
水中得火世还稀,看著令人特地疑。自古不存师弟子,如今却许老胡知。
本无迷悟有多端,眼里瞳人不易看。只恐个中留不住,又为霖雨落人间。
送张居士
看著桃花春正好,又摇鞭影出岩扉。风前一劄难遮掩,已泄灵云向上机。
答章楚材二首
从来有病方与药,妄起还因说有真。妄病若忘真药尽,洞然明白旧时人。
若存明白翻成病,万法融通始是真。曲直方圆不相到,拟将何法付何人。
和酬新吴邹评事见寄
少林一曲信难酬,老病那堪继厥猷。幸托青山同隐豹,媿无余刃解全牛。百年事业荒来久,千古声名笑已休。会有故园风月在,为君留作社中游。
退居即事
不住唐朝寺,闲为宋地僧。生涯三事衲,故旧一枝藤。乞食随缘去,逢山任意登。相逢莫相笑,不是岭南能。
庵居感怀
竹笻椶笠薜萝衣,深入龙峰独掩扉。自喜林泉甘适性,更因鱼鸟共忘机。徒将道业磨今古,休向干城定是非。奇语諵諵读黄老,可能𢹂手共车归。
送本禅人归辇下
游徧丛林道愈光,卷衣归去兴何长。白云况是无心物,又逐西风入帝乡。
书周居士壁
见人多不语,掩息过余生。有屋盖茆竹,无人知姓名。孤灯林籁寂,寒月石池清。非是怀高节,鲲鹏自有程。
颜道人有颂告别走笔为送
霜风凛凛,霜叶飞飞。短长亭上,有客南归。遗文鸟迹,坏衲坌衣。危壁千仞,瘦笻一枝。冥鸿势远,弋者徒疑。出门万里谁为别,寸草不生唯自知。
师每在室中,以拳示人曰:「若作拳见即触,不作拳见即背。上座如何见?」僧请问,师以此为答。
黄龙有个拳头,不论得皮得髓,分明直下相呈,早是和泥合水。
黄龙有个拳头,举起别无道理。直须打破牢关,总是自家行履。
黄龙有个拳头,贵贱任君酬价。近前拟欲商量,翻作时人话𣠽。
黄龙庵主语录(终)
后序
敷阳王韶 撰
敷阳子曰:「予尝劝学者学圣人之道,皆当求之于文辞章句之外。至于天道阴阳,则又在筭数历法之外。今得遇黄龙心师发明至道,则所谓圣人性命之理者,又在生平学习思想之外。噫!古人谓佛法皆以心相传,岂虗也哉?虽然,欲传其心亦不可得,则所谓得者亦未尝得也。学者思之。」元丰元年六月二十五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