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錄史傳

指月錄

作者明·瞿汝稷輯 · 分類燈錄史傳 · 468.7k

指月錄

作者: 明·qú rǔ jì瞿汝稷輯 | 分類: 燈錄史傳 / 公案頌古 | 卷數: 三十二卷

💡 現代白話導讀與核心旨趣

《指月錄》(三十二卷),明代那羅延窟學人瞿汝稷(字元立,1548—1610)輯,是中國禪宗史上最膾炙人口、彙集公案與歷代祖師拈古頌古之集大成鉅著

書名“指月”典出《楞嚴經》:“如人yǐ shǒu zhǐ yuè以手指月,示人令知其月;人依指望月,應應當見月。”意指宗門語言文字、機鋒公案皆如指向明月的手指,修學者當順著手指去親見自性本具的朗朗明月,而切莫把手指誤認作明月本身!

瞿汝稷居士承紫柏真可大師法乳,廣搜唐宋元明歷代禪宗典籍:

  1. 原典公案與歷代評唱完備合璧:全書不僅完整收錄自過去七佛、西天東土祖師至五家七宗千餘位宗師的悟道公案,更在每一條公案之下,廣泛蒐集了宋元名宿(雪竇重顯、圓悟克勤、大慧宗杲、宏智正覺、天衣義懷等)的拈古、代語、別語、頌古,極大地豐富了公案的參究維度;
  2. 居士大德行誼專闢卷帙:特別在全書末尾闢出專卷,詳載歷代在家大居士(龐蘊、裴休、白居易、蘇東坡、黃山谷、張商英等)的悟道機鋒與參禪力行,生動展現了禪宗在世間日用中大機大用之普及化;
  3. 文辭典雅峭拔,機鋒潑辣透脫:全書編排嚴整、敘述生動,既是禪人參究話頭、打破情識的第一指南,亦為明清以來天下士大夫參禪悟道的首選典籍。

研讀《指月錄》,如涉入千江映月之浩瀚勝景,見月忘指,直證本來清淨法身。

🗝️ 關鍵詞與主旨

  • 關鍵詞:指月錄、瞿汝稷、以手指月、公案頌古、拈古代語、五家七宗、居士禪風
  • 核心主旨:以公案為指、以自性為月;匯聚千古公案與歷代祖師拈提頌古於一帙,示人因指見月、悟入自心如如真性。

📌 重點內容

  1. 卷一至卷三·七佛與西天東土祖師:毗婆尸佛偈、靈山拈花迦葉破顏、達摩面壁慧可安心、六祖本來無物。
  2. 卷四至卷十·南嶽洪州宗系:馬祖非心非佛、百丈野狐脫體、南泉斬貓、趙州狗子無佛性與庭前柏樹子、臨濟無位真人與三頓棒。
  3. 卷十一至卷二十二·青原曹洞雲門法眼:石頭參同契、藥山指天指瓶、洞山五位君臣、雲門日日是好日與顧鑑咦、法眼丙丁童子來求火。
  4. 卷二十三至卷三十·宋元五家七宗盛機:石霜摸索不得、楊歧三腳驢、黃龍三關、圓悟擊節、大慧提撕竹篦。
  5. 卷三十一至卷三十二·歷代居士悟道錄:龐公一家彈指、裴休投金、蘇東坡溪聲便是廣長舌、黃山谷聞木樨花香。

⚠️ 閱讀難點

  • 因指見月切勿執指為月:公案與頌古皆是接引方便,切忌作文學辭藻咀嚼,須回光反照自性心月。
  • 頌古機鋒多角交錯:同一公案常附數位宗師之不同評唱,當體悉其同異機用,不落兩邊。

🗣️ 名句白話解讀

  • “如人以手指月,示人令知其月。人依指望月,應當見月;若復觀指以為月體,此人豈唯亡失月輪,亦亡其指。”
    • 【白話】:就如同有人用手指指向夜空中的明月,引導他人去認識那一輪明月。順著手指望去的人應當能夠親眼看見明月;如果有人只是死死盯著手指並把手指當成了明月本身,這個人不僅完全喪失了真實的明月,同時也喪失了對手指作為引路工具的真正理解!
  • “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如水到渠成,如瓜熟蒂落。”
    • 【白話】:想要認清自性佛陀的真正義趣,應當仔細體察修持的時節因緣。只要工夫做到純熟、時節因緣一旦湊泊到來,自性真理自然如同陽光般朗然顯現;正如流水漫過自然成渠,瓜果熟透自然脫蒂落地!
  • “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
    • 【白話】:我們的肉身是從無形無相的法性真空中隨緣受生,正如幻師變現出種種生動的虛幻形象。幻化之人的心識本來沒有自性實體,罪業與福德全體虛妄空寂、了無掛礙執著之處!

📜 典籍原文

指月錄

作者:瞿汝稷 明代

指月錄

那羅延窟學人 瞿汝稷槃談集

吳郡天池山人 嚴澄道澈甫較

後學梅巖釋 開慧 捐資重梓

後學  釋 義行 重  閱

七佛

▲毗婆尸佛(過去莊嚴劫第九百九十八尊)

偈曰。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

長阿含經雲。人壽八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槃頭。母槃頭婆提。居般頭婆提城。坐波波羅樹下。說法 三會。度人三十四萬八千。神足二。一名騫茶。二名提舍。侍者無憂。子方膺。

▲屍棄佛(莊嚴劫第九百九十九尊)

偈曰。起諸善法本是幻。造諸惡業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

長阿含經雲。人壽七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明相。母光曜。居光相城。坐分陀利樹下。說法三會。度人二十五萬。神足二。一名阿毗浮。二名婆婆。侍者忍行。子無量。

▲毗舍浮佛(莊嚴劫第一千尊)

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

長阿含經雲。人壽六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善燈。母稱戒。居無喻城。坐婆羅樹下。說法二會。度人一十三萬。神足二。一扶遊。二鬱多摩。侍者寂滅。子妙覺。

▲拘留孫佛(現在賢劫第一尊)

偈曰。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

長阿含經雲。人壽四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禮得。母善枝。居安和城。坐尸利沙樹下。說法一會。度人四萬。神足二。一薩尼。二毗樓。侍者善覺。子上勝。

▲拘那含牟尼佛(賢劫第二尊)

偈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於生死。

長阿含經雲。人壽三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大德。母善勝。居清淨城。坐烏暫婆羅門樹下。說法一會。度人三萬。神足二。一舒槃那。二鬱多樓。侍者安和。子導師。

▲迦葉佛(賢劫第三尊)

偈曰。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

長阿含經雲。人壽二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梵德。母財主。居波羅奈城。坐尼拘律樹下。說法一會。度人二萬。神足二。一提舍。二婆羅婆。侍者善友。子集軍 幻寄曰。始予錄指月錄。七佛第書其偈。阿含化跡皆削焉。既見世之人。粗聞即心即佛者。率多撥無報化。乃悟昔人載此之妙密。蓋偈闡法身之極致。阿含示化跡之大略。可謂斷常俱遣。事理兩融者矣。傳燈成於道原。而裁定於楊大年。其旨不苟也。因具錄之。此錄稍錄神通亦以此。

▲釋迦牟尼佛(賢劫第四尊)

姓剎利。父淨飯王。母摩耶。剎利氏。自天地更始。閻浮洲初闢已來。世為王。佛曆劫修行。值然燈佛授記。於此劫作佛。後於迦葉佛世。以菩薩成道。上生睹史陀天。名護明大士。及應運時至。乃降神於摩耶。當此土周昭王二十四(正宗作九)年甲寅。四月初八日。自摩耶右脅誕生。生時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湧金蓮花。自然捧雙足。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惟吾獨尊。

雲門雲。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吃。貴圖天下太平 雲峰悅雲。雲門雖有定亂之謀。且無出身之路 琅玡覺雲。雲門可謂。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僧問九峰虔雲。承聞和尚有言。諸聖間出。只是傳語人。是否。曰是。曰世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雲。天上天下惟吾獨尊。為甚麼卻喚作傳語人。峰曰。只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所以喚作傳語人。

自降生後。種種神異。具如經言。至四十二(正宗作二十七)年。年十九。二月八日。欲求出家。而自念言。當復何遇。即於四門遊觀。見生老病死四等事。心有悲喜。而作思惟。此老病死終可厭離。於是夜子時。有淨居天人。於窗牖中。叉手白言。出家時至。可去矣。於是諸天捧所乘馬足。超然凌虛逾城而去。曰不斷八苦。不成無上菩提。不轉法輪。終不還也。淨飯王思甚。遣其臣勸諭還宮者萬計。確然不回。入檀特山修道。始於阿藍迦藍處。三年學不用處定。知非便舍。復至鬱頭藍弗處。三年學非非想定。知非亦舍。又至象頭山。同諸外道。日食麻麥。經於六年。世尊自思曰。今此苦行非正解脫。吾當受食而後成佛。即沐浴於尼連河。天為之偃樹。世尊援之而出。受牧牛氏女所獻乳糜。尋詣畢缽樹下。天帝化人。擷瑞草以藉坐。景雲祥風四起紛披。天魔念。世尊道成。且受折抑。率眾作難。窮現可怖可欲諸境。世尊泊然不動。以指按地。地大震。魔皆顛僕。於是降之。故經雲。以無心意無受行。而悉摧伏諸外道。先歷試邪法。示諸方便。發諸異見。令至菩提。乃於穆王三年癸未(正宗作昭王三十三年戊寅)歲。二月七日之夕。入正三昧。至八日明星出時。廓然大悟。成等正覺。乃嘆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時年三十矣。(或雲成道於臘月八日。以周正二月。乃夏正臘月也)成道後六年。歸為淨飯王說法。王大喜。遣其族五百貴子。從之出家 世尊一日升座。大眾集定。文殊白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芭蕉徹雲。忙忙者匝地普天 雪竇頌雲。列聖叢中作者知。法王法令不如斯。會中若有仙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椎 幻寄曰。於斯薦得。則華嚴論所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是顧虎頭畫人影。雖得其神。而終是畫。香嚴上樹話。雪峰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話。玄沙三種病人。亡僧面前觸目菩提。深山岩崖佛法。高峰見雪巖。巖問睡著未夢主人。都是依樣畫貓兒。咦。此俱是畫。如何是真。咄。不見雲門雲。且道非非想天。今有幾人退位。過此更參三十年。

世尊一日升座。默然而坐。阿難白椎曰。請世尊說法。世尊雲。會中有二比丘犯律行。故我不說法。阿難以他心通。觀是比丘。遂乃遣出。世尊還復默然。阿難又白。適來為二比丘犯律。是二比丘已遣出。世尊何不說法。世尊雲。吾誓不為二乘聲聞人說法。便下座。

南堂靜雲。前箭猶輕。後箭深。

世尊一日升座。迦葉白椎曰。世尊說法竟。便下座 世尊在忉利天為母說法。優填王思佛。命匠雕栴檀像。及世尊下忉利天。像亦出迎。世尊三喚三應。乃雲。無為真佛實在我身。

咦。在那一個身。

世尊在忉利九十日。及辭天界而下。四眾八部。俱往空界奉迎。有蓮花色比丘尼。作念雲。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後見佛。不如用神力變作轉輪聖王。千子圍繞。最初見佛。果滿其願。世尊才見乃訶雲。蓮花色比丘。汝何得越大僧見吾。汝雖見吾色身。且不見吾法身。須菩提巖中宴坐。卻見吾法身。

薦福懷雲。蓮花色比丘。被熱謾且致。還知瞿曇老人性命在別人手裡麼。

世尊示隨色摩尼珠。問五方天王。此珠所作何色。時五方天王。互說異色。世尊藏珠復抬手曰。此珠作何色。天王曰。佛手中無珠。何處有色。世尊曰。汝何迷倒之甚。吾將世珠示之。便強說有青黃赤白色。吾將真珠示之。便總不知。時五方天王。悉自悟道 世尊因黑氏梵志。獻合歡梧桐花。佛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放下左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又放下右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曰。吾今兩手俱空。更教放下個甚麼。佛曰。吾非教汝放舍其花。汝當放舍外六塵內六根中六識。一時舍卻。無可舍處。是汝放身命處。梵志於言下悟無生忍 世尊因普眼菩薩。欲見普賢。不可得見。乃至三度入定。遍觀三千大千世界。覓普賢不可得見。而來白佛。佛曰。汝但於靜三昧中起一念。便見普賢。於是普眼才起一念。便見普賢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雲居舜雲。諸仁者。且作麼生會。雲居道。普眼推倒世尊。世尊推倒普眼。你道普賢在甚處。

世尊因五通仙人問。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仙人應諾。佛曰。那一通你問我。

雪竇顯雲。老胡元不知有那一通。卻因邪打正 琅玡覺雲。世尊不知。可謂因正而打邪。五通不知。因邪而打正 雲峰悅雲。大小瞿曇。被外道勘破了。有旁不肯底出來。我要問你。作麼生是那一通 翠巖芝雲。五通如是問。世尊如是答。要且不會那一通 寶葉源頌雲。那一通你問我。口是禍門。招因帶果。慚愧慈悲大法王。丙乙離壬不屬火 斷橋倫頌雲。那一通你問我。玄關倒插無須鎖。等閒一掣掣得開。三個老婆相對坐 妙喜雲。今時有一種弄泥團漢。往往在那一通處。錯認定盤星。

世尊一日敕阿難。食時將至。汝當入城持缽。阿難應諾。世尊曰。汝既持缽。須依過去七佛儀式。阿難便問。如何是七佛儀式。世尊召阿難。阿難應諾。世尊曰。持缽去 世尊因有比丘問。我於世尊法中。見處即有。證處未是。世尊當何所示。世尊曰。比丘某甲當何所示。是汝此問 世尊因耆婆善別音響。至一冢間。見五髑髏。乃敲一髑髏。問耆婆。此生何處。曰此生人道。又敲一曰。此生何處。曰此生天道。又別敲一問耆婆。此生何處。耆婆罔知生處 世尊因七賢女遊尸陀林。一女指屍曰。屍在這裡。人在甚處去。一女曰。作麼作麼。諸姊諦觀。各各契悟。感帝釋散花曰。惟願聖姊。有何所須。我當終身供給。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具足。惟要三般物。一要無根樹子一株。二要無陰陽地一片。三要叫不響山谷一所。帝釋曰。一切所須。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實無有。女曰。汝若無此。爭解濟人。帝釋罔措。遂同往白佛。佛曰。憍屍迦。我諸弟子大阿羅漢。不解此義。唯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 世尊因地布發掩泥。獻花於然燈佛。然燈見布發處。遂約退眾。乃指地曰。此一方地。宜建一梵剎。時眾中有一賢於長者。持標於指處插曰。建梵剎竟。時諸天散花相贊 世尊嘗於阿難行次。見一古佛塔。世尊便作禮。阿難曰。此是甚麼人塔。世尊曰。過去諸佛塔。阿難曰。過去諸佛是甚麼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阿難曰。應當如是 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處過夏。迦葉欲白椎擯出。才拈椎。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椎不能舉。世尊遂問迦葉。汝擬擯那個文殊。迦葉無對。

昭覺勤雲。可惜放過一著。待釋迦老子道你欲擯那個文殊。便與一椎。看他作麼合殺 雲居元雲。一家有事百家忙。

城東有一老母。與佛同生。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迴避。雖然如此。回顧東西。總皆是佛。遂以手掩面。乃至十指掌中。總皆是佛。

雪竇顯雲。它雖是個老婆。宛有丈夫之作。既知迴避稍難。不免吞聲飲氣。如今不欲見佛。即許你。切忌以手掩面。何故。明眼底覷著。將謂雪竇門下。教你老婆禪。

世尊因文殊至諸佛集處。值諸佛各還本處。唯有一女人。近於佛坐而入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覺此女。令從三昧起。汝自問之。文殊繞女人三匝。鳴指一下。乃托至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恆河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人定。須臾罔明大士。從地湧出。作禮世尊。世尊敕罔明出。罔明卻至女子前。鳴指一下。女子於是從定而出。

五雲逢雲。不惟文殊不能出此定。但恐如來也出此定不得。只如教意。怎生體解 翠巖真好問僧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罔明從下方來。因甚卻出得女子定。莫有能對者。獨英劭武。方其問時。以手掐其膝而去。真笑曰。賣匙箸客未在 洪覺範曰。教中有女子出定因緣。叢林商略甚眾。自非道眼明白。親見

殃崛摩羅。因持缽至一長者門。其家婦人正值產難。長者曰。瞿曇弟子。汝為至聖。當有何法能免產難。殃崛語長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問世尊。卻來相報。乃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報言。我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奉佛語。疾往告之。其婦得聞。當時分娩。

徑山杲禪師遊方時。以此因緣。請益湛堂準禪師。堂曰。正爬著我癢處。這話是金矢法。不會如金。會得如矢。山曰。豈無方便。堂曰。我有個方便。只是你剗地不會。山曰。望和尚慈悲。堂曰。殃崛雲。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問世尊。未到佛座下。他家生下兒子時如何。佛言我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持此語未到。它家已生下兒子時如何。山當時理會不得。及見圓悟。後過虎丘。閱華嚴經。至菩薩登第七地證無生法忍雲。佛子。菩薩成就此忍。即時得入菩薩第八不動地。為深行菩薩難可知無差別。離一切相一切想一切執著。無量無邊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及。離諸喧諍。寂滅現前。譬如比丘具足神通。得心自在。次第乃至入滅盡定。一切動心憶想分別悉皆止息。此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住不動地。即舍一切功用行。得無功用法。身口意業念務皆息。住於報行。譬如有人。夢中見身墮在大河。為欲渡故。發大勇猛。施方便故。即便寤[寤-吾+告]。既寤[寤-吾+告]已所作皆息。菩薩亦爾。見眾生身在四流中。為救度故。發大勇猛。起大精進故。至此不動地。既至此已。一切功用靡不皆息。二行相行皆不現前。此菩薩摩訶薩。菩薩心佛心菩提心涅槃心。尚不現起。況復起於世間之心。山於是豁然打失布袋。湛堂所說方便。忽然現前。山後嘗頌此因緣。其頌曰。華陰山前百尺井。中有寒泉徹骨冷。誰家美人來照影。不照其餘照斜領。鼓山圭公亦同頌雲。月裡仙娥不畫眉。只將雲霧作羅衣。不知夢逐青鸞去。猶把花枝蓋面歸。

世尊一日。因文殊在門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門來。文殊曰。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門。

報慈遂徵雲。為復是門內語。門外語。溈山喆代雲。吾不如汝。黃龍新雲。文殊恁麼道。入得門入不得門。若入得門。冰消瓦解。

無邊身菩薩。將竹杖量世尊頂。丈六了又丈六。量到梵天。不見世尊頂。乃擲下竹杖。合掌說偈雲。虛空無有邊。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窮劫不可盡 世尊因乾闥婆王獻樂。其時山河大地皆作琴聲。迦葉起作舞。王問。迦葉豈不是阿羅漢諸漏已盡。何更有餘習。佛曰。實無餘習。莫謗法也。王又撫琴三遍。迦葉亦三度作舞。王曰。迦葉作舞。豈不是習。佛曰。實不曾作舞。王曰。世尊何得妄語。佛曰。不妄語。汝撫琴。山河大地木石盡作琴聲。豈不是。王曰是。佛曰。迦葉亦復如是。所以實不曾作舞。王乃信受。

修山主問澄源禪師。乾闥婆王奏樂。直得須彌岌峇海水騰波。迦葉作舞。作麼生會。源雲。迦葉過去世。普作樂人來。習氣未除。修雲。須彌岌峇海水騰波。又作麼生。源休去。幻寄雲。有底道。世尊以藥去病。澄源以病去藥。夢也未夢見乾闥婆王在。

世尊在第六天。說大集經。敕他方此土人間天上一切獰惡鬼神。悉皆輯會。受佛付囑。擁護正法。設有不赴者。四天門王飛熱鐵輪。追之令集。既集會已。無有不順佛敕者。各發弘誓。擁護正法。唯有一魔王。謂世尊曰。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

天衣懷舉雲。臨危不變。真大丈夫。諸仁者。作麼生下得一轉語。與黃面瞿曇出氣。尋常神通妙用智慧辨才。都使不著。盡閻浮大地人。莫不愛佛。到這裡。何者是佛。何者是魔。還有人辨得麼。良久雲。欲識魔麼。開眼見明。欲識佛麼。閉眼見暗。魔之與佛。一時穿卻鼻孔。妙喜曰。天衣老漢。恁麼批判。直是奇特。雖然如是。未免話作兩橛。若向何者是佛何者是魔處休去。不妨使人疑著。卻雲開眼閤眼。郎當不少。又云。拄杖一時穿卻鼻孔。雪上加霜。妙喜卻為黃面老子。代一轉語。待遮魔王如此道了。只向他道。幾乎錯喚你做魔王。此語有兩負門。若人檢點得出。許你具衲僧眼。

世尊因調達謗佛。生身入地獄。遂令阿難問。你在地獄中安否。曰我雖在地獄。如三禪天樂。佛又令問。你還求出否。曰我待世尊來便出。阿難曰。佛是三界導師。豈有入地獄分。調達曰。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

翠巖真雲。親言出親口 湛堂準頌雲。好笑提婆達多。入捺落十小劫波。雖然得三禪妙樂。吹布毛須還鳥窠 松源嶽頌雲。地獄天堂八字開啟。誰知無去亦無來。若言已得三禪樂。未免將身自活埋。

世尊因文殊。忽起法見佛見。被世尊威神攝向二鐵圍山。

五雲逢雲。甚麼處是二鐵圍山。還會麼。如今人有起法見佛見。五雲與烹茶兩甌。且道是賞伊罰伊。同教義不同教義 白雲端雲。大眾。世尊當時無大人相。如今若有向承天這裡。起法見佛見。承天終不敢教動著他。何謂如此。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五祖演雲。白雲則具大慈悲。遂拍手雲。曼殊室利普賢大士。不審今後更敢也無。自雲。一度被蛇傷。怕見斷井索。

世尊因靈山會上。五百比丘得四禪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見殺父害母及諸重罪。於自心內。各各懷疑。於甚深法不能證入。於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劍。持逼如來。世尊乃謂文殊曰。住住不應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為善被害。文殊師利。爾從本已來。無有我人。但以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我必被害。即名為害。於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無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於是五百比丘同讚歎曰。文殊大智士。深達法源底。自手握利劍。持逼如來身。如劍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生。是中雲何殺。

天童傑雲。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文殊費盡腕頭氣力。且不知此劍來處。帶累釋迦老子。通身是口。也分疏不下。五百比丘恁麼悟去。入地獄如箭射。忽若踏翻大海。踢倒須彌。雲門扇子[跳-兆+孛]跳上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作麼生商量。良久雲。自從舞得三臺後。拍拍元來總是歌。

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嘆曰。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作禮而去。阿難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稱讚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雪竇顯雲。邪正不分。過猶鞭影。又云。迷雲既開。決定見佛。還許它同參也無。若共相委知。則天下宗師。併為外道伴侶。如各非印證。則東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又頌雲。機輪曾未轉。轉必兩頭走。明鏡忽臨臺。當下分妍醜。妍醜分兮迷雲開。慈門何處生塵埃。因思良馬窺鞭影。千里追風喚得回。喚得回。鳴指三下。圜悟勤雲。鳴指三下。是點破。是撒沙。徑山杲雲。邪正兩分。正猶鞭影 百丈恆舉此。請益法眼。語未終。法眼雲。住住。汝擬向世尊良久處會那。丈從此悟入。

世尊因波斯匿王問。勝義諦中有世俗諦否。若言無。智不應二。若言有。智不應一。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佛言。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時。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今無聽。無說無聽。是為一義二義。

翠巖真雲。波斯匿王善問。不善答。世尊善答不善問。一人理上偏枯。一人事上偏枯。翠巖當時若見。點一把火。照看黃面老。面皮厚多少 薦福懷雲。諸仁者。大王分明問。世尊分明答。賓主歷然。作麼生說個無說無聞底道理。

世尊因外道問。昨日說何法。世尊曰。說定法。外道曰今日說何法。曰不定法。外道曰。昨日說定法。今日何說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

五祖戒雲。何得將別

世尊因有異學問。諸法是常耶。世尊不對。又問諸法是無常耶。世尊亦不對。異學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對我。世尊曰。汝之所問。皆為戲論 世尊嘗在尼俱律樹下坐次。因二商人問。世尊還見車過否。曰不見。還聞否。曰不聞。莫禪定否。曰不禪定。莫睡眠否。曰不睡眠。商人乃嘆曰。善哉善哉。世尊乃覺而不見 世尊因長爪梵志索論義。預約曰。我義若墮。當斬首以謝。世尊曰。汝義以何為宗。志曰。我以一切不受為宗。世尊曰。是見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有省。乃嘆曰。我義兩處負墮。是見若受。負門處粗。是見不受。負門處細。一切人天二乘。不知我義墮處。惟有世尊諸大菩薩。知我義墮。回至世尊前曰。我義兩處負墮。故當斬首以謝。世尊曰。我法中無如是事。汝當迴心向道。於是同五百徒眾。一時投佛出家。證阿羅漢。

天衣懷頌雲。是見若受破家門。是見不受共誰論。匾擔驀折兩頭脫。一毛頭上現乾坤。

世尊一日坐次。見二人舁豬過。乃問。這個是甚麼。曰佛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世尊曰。也須問過。

大陽玄雲。不因世尊問。洎乎忘卻 地藏恩雲。瞿曇老漢。也是無端。大似節目上更生節目。忽被二人呵呵大笑。舁豬便行。一場懡[怡-臺+羅]。

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

白雲端雲。迦葉善觀風雲彆氣色。雖然如是。還覺頂門重麼。復頌雲。盡說拈花微笑是。不知將底辨宗風。若言心眼同時證。未免朦朧在夢中 僧問雲峰悅。靈山拈花。意旨如何。悅雲。一言已出。駟馬難追。迦葉微笑意旨如何。悅雲。口是禍門。

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令坐。以僧伽黎圍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汝當護持。並敕阿難副貳傳化。無令斷絕。而說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復告迦葉。吾將金縷僧伽黎衣。傳付於汝。轉授補處。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壞。迦葉聞偈。頭面禮足曰。善哉善哉。我當依敕恭順佛教 世尊臨入涅槃。文殊大士。請佛再轉法輪。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

雪峰空雲。且道世尊從文殊請。不從文殊請。

世尊於涅槃會上。以手摩胸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時百萬億眾。悉得契悟。

雲峰悅雲。然膏肓之病。不足以發藥。雲峰今日且作死馬醫。汝等諸人。皮下有血麼。

爾時世尊至拘屍那城。告諸大眾。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熙連河側娑羅雙樹下。右脅累足。泊然宴寂。復從棺起。為母說法。特示雙足。化婆耆。並說無常偈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時諸弟子。即以香薪競茶毗之。燼後金棺如故。爾時大眾即於佛前。以偈贊曰。凡俗諸猛熾。何能致火爇。請尊三昧火。闍維金色身。爾時金棺從座而舉。高七多羅樹。往反空中。化火三昧。須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即穆王五十二(正宗作三十六)年壬申歲。二月十五日也。自世尊滅後。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後漢永平十年戊辰歲也 世尊涅槃日。迦葉最後至。世尊乃於槨中。露雙趺示之。

佛鑑勤頌雲。未出王宮已涅槃。何須雙足露金棺。致令迦葉雙眉皺。慶喜門前倒剎竿。

諸師拈頌諸經語句

▲經題[米-木+八]字

僧問地藏堔。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甚麼字。藏曰。看取下注腳。徑山杲頌雲。以字不成八字非。爍迦羅眼不能窺。一毛頭上重拈出。憤怒那吒失卻威。幻寄曰。有以漚和二字釋此者。是以柏樹子話。為三界唯心。同一鼻孔。座主見也。

華嚴論

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徑山杲頌雲。利刃有蜜不須舐。蠱毒之家水莫嘗。不舐不嘗俱不犯。端然衣錦自還鄉。

金剛經

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

雪竇顯頌雲。明珠在掌。有功者賞。胡漢不來。全無伎倆。伎倆既無。波旬失途。瞿曇瞿曇。識我也無。復雲。勘破了也。圓悟勤雲。且道雪竇勘破瞿曇。瞿曇勘破雪竇。具眼者試定當看。

無我相無人相。

龐居士問講金剛經座主雲。無我相無人相。阿誰講阿誰聽。主無對。士示偈雲。無我亦無人。作麼有疏親。勸君休歷座。何似直求真。金剛般若性。外絕一纖塵。我聞並信受。才是假名陳。

文殊所說般若經

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

此山應頌雲。飲官酒臥官街。當處死當處埋。寒山逢拾得。撫掌笑咍咍 徑山杲頌雲。壁上安燈盞。堂前置酒臺。悶來打三盞。何處得愁來 高峰妙頌雲。涅槃地獄本無差。只為從前被眼遮。三腳驢兒才[跳-兆+孛]跳。鑊湯罏炭是吾家。

圓覺經

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

徑山杲頌雲。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師答林少瞻雲。但將此頌。放在上面。卻將經文移來下面。頌卻是經。經卻是頌。如此做工夫看。莫管悟不悟。心頭休要忙。亦不可放緩。如調絃之法。緊緩得其所。則曲調自成矣 琅玡覺禪師。嘗問講僧曰。如何是居一切時不起妄念。對曰。起即是病。又問。如何是於諸妄心亦不息滅。對曰。息即是病。又問。如何是住妄想境不加了知。對曰。知即是病。又問。如何是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對曰。辨即是病。覺公笑曰。汝識藥矣。未誠藥中之忌也。寶覺禪師則為之偈曰。黃花熳熳。翠竹珊珊。江南地暖。塞北春寒。遊人去後無訊息。留得雲山到老看。

一切障礙即究竟覺。

雪堂行頌雲。枯樹雲充葉。凋梅雪作花。擊桐成木響。蘸雪吃冬瓜。長天秋水。孤鶩落霞。

裴休為圓覺敘。有云。終日圓覺而未嘗圓覺者凡夫也。具足圓覺而住持圓覺者如來也。

宋徑山慈辨禪師寶印。別其語曰。具足圓覺。住持圓覺者凡夫也。終日圓覺。未嘗圓覺者如來也。從容錄。

楞伽經

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

徑山杲頌雲。陝府鐵牛白癩。嘉州大象耳聵。兩個病痛一般。咄哉漆桶不快。

維摩經

須菩提持缽入維摩舍乞食。時維摩詰。取缽盛飯謂言。汝能於食等者諸法亦等。諸法等者於食亦等。如是行乞。乃可取食。乃至彼外道六師是汝之師。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入諸邪見。不到彼岸。住於八難。不得無難。同於煩惱。離清淨法。汝得無諍三昧。一切眾生亦得是定。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為與眾魔共一手。作諸勞侶。汝與眾魔及諸塵勞。等無有異。於一切眾生而有怨心。謗諸佛。毀於法。不入眾數。終不得滅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

妙喜頌雲。獨坐許誰知。青山對落暉。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楞嚴經

佛謂阿難。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竹庵圭雲。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 徑山杲頌雲。春至百花開。秋來還落葉。黃面老瞿曇。休搖三寸舌 海印信頌雲。見不及處。江山滿目。不睹纖毫。花紅柳綠。白雲出沒本無心。流水滔滔豈盈縮。

汝等一人發真歸元。此十方空。皆悉銷隕。

尼無著頌雲。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消隕。試問楊岐栗蓬。何似雲門胡餅。

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

竹庵圭雲。常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喝一喝雲。三十年後。莫道能仁教壞人家男女 天目禮頌雲。不汝還兮復是誰。殘紅落滿釣魚磯。日斜風動無人掃。燕子銜將水際飛。咄咄。是無等等咒。

阿難復白佛言。若此妙明真淨妙心。本來遍圓。如是乃至大地草木。蠕動含靈。本元真如。即是如來成佛真體。佛體真實。云何復有地獄餓鬼畜生。

卍庵顏頌雲。雙劍峰前古寺基。天尊元是一牟尼。時難只得同香火。莫聽閒人說是非。

佛告阿難。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雪竇顯頌雲。全象全牛意不殊。從來作者共名模。如今要見瞿曇老。剎剎塵塵在半途。湛堂準頌雲。老胡徹底老婆心。為阿難陀意轉深。韓幹馬嘶芳草渡。戴嵩牛臥綠楊陰。

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白雲端頌雲。若能轉物即如來。春至山花處處開。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法華經

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樸翁銛頌雲。世間相常住。黃鶯啼綠樹。真個可憐生。動著便飛去。

佛放眉間白毫相光。照東方萬八千世界。

圓極岑頌雲。蠻奴赤腳上皇州。賣盡珍奇跨白牛。貪著市朝人作市。又隨歌舞上官樓。多意氣好風流。月冷珠簾掛玉鉤。分明忘卻來時路。百尺竿頭輥繡毬。

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

昔有僧誦此。忽起疑。日夕不置。忽聞鶯聲。頓然開悟。遂續前語為偈曰。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春至百花開。黃鶯啼柳上。

假使滿世間。皆如舍利弗。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

破庵先頌雲。雪子落紛紛。烏盆變白盆。忽然日頭出。依舊是烏盆。

如來如實知見三界之相。無有生死若退若出。亦無在世及滅度者。非實非虛。非如非異。不如三界現於三界。如斯之事。如來明見無有錯謬。

圓極岑頌雲。岣嶁峰頭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模奇。無目仙人才一見。便應撫掌笑嘻嘻。雲暗蒼龍化葛陂。就中一句是正頌。有人檢點得出。許你具一隻眼。

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徑山杲頌雲。燕坐道場經十劫。一一從頭俱漏洩。世間多少守株人。掉棒擬打天邊月。

指月錄

應化聖賢

▲文殊菩薩

一日令善財採藥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遍觀大地。無不是藥。卻來白曰。無有不是藥者。殊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遂於地上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殊接得示眾曰。此藥能殺人。亦能活人。

首山念雲。文殊大似掩耳偷鈴 琅玡覺雲。文殊可謂誠實之言。要且額頭汗出。口裡膠生 天童華雲。大小文殊。被善財換卻眼睛 石田薰頌雲。採藥與用藥。相逢一會家。殺人活人不眨眼。白玉無瑕卻有瑕。

文殊問庵提遮女曰。生以何為義。女曰。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殊曰。如何是生以不生生為生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嘗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隨其所宜。是為生義。殊曰。死以何為義。女曰。死以不死死為死義。殊曰。如何是死以不死死為死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嘗自得。有所離散。而能隨其所宜。是為死義 庵提遮女問文殊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何卻被生死之所流轉。殊曰。其力未充。

進山主問修山主。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卻被生死之所流轉。修曰。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還得麼。進雲。汝向後自悟去在。修雲。某甲所見只如此。上座意旨如何。進指雲。這個是監院房。那個是典座房。修乃禮謝 簡翁敬頌雲。問處分明答處端。當機覿面不相瞞。死生生死元無際。月上青山玉一團。

文殊大士。嘗謂善住意天子云。汝今若能違背諸佛。毀謗法僧。吾即將同汝如是梵行。天子云。大士。今何故復如是語。大士雲。天子。如汝意者。以何為佛。天子云。如如法界。我言是佛。大士雲。天子。於汝意云何。如如法界可染著乎。天子云。弗也。大士雲。以是義故。我如是說。汝今若能背毀佛法僧。吾將同汝如是梵行 善住天子(準上應有意字。此或另是一天子)而白文殊。可共俱往如來之所。諮受未聞。亦同此時如法問難。文殊雲。爾莫分別取著如來。天子云。如來今在何所。令我莫著。文殊雲。只在目前。天子云。若如是者。我何不見。文殊雲。爾若一切不見。是名真見如來。天子云。若見在前。云何戒我莫取著如來。文殊雲。爾今見前何有。天子云。有虛空界。文殊雲。如來者虛空界。是故虛空界者即是如來。此中無有一物可分別者。

大小文殊。趁著天子腳跟轉。天子卻惺惺。文殊未具眼。

▲天親菩薩

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菩薩問曰。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曰。只說這個法。祗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

薦福懷雲。彌勒已是錯說。天親已是錯傳。山僧今日將錯就錯。與你諸人注破。良久雲。諦聽諦聽。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維摩會上。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文殊曰。我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又問維摩。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文殊贊曰。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菩薩真入不二法門。

雪竇舉此。至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不舉維摩默然。便雲。維摩道甚麼。又云勘破了也。復頌雲。咄這維摩老。悲生空懊惱。臥疾毗耶離。全身大枯槁。七佛祖師來。一室且頻掃。請問不二門當時便靠倒。不靠倒。金毛師子無處討。圜悟勤雲。如今禪和子便道。無語是靠倒。且莫錯認定盤星 白雲端頌雲。一個兩個百千萬。屈指尋文數不辦。暫時放在暗窗前。明日與君重計算。

▲善財

參五十三員善知識。末後到彌勒閣前。見樓閣門閉。瞻仰讚歎。見彌勒從別處來。善財作禮曰。願樓閣門開。令我得入。尋時彌勒至善財前。彈指一聲。樓閣門開。善財入已。閣門即閉。見百千萬億樓閣。一一樓閣內有一彌勒。領諸眷屬。並一善財。而立其前 善財因無著菩薩問曰。我欲見文殊。何者即是。財曰。汝發一念心清淨即是。無著曰。我發一念心清淨。為甚麼不見。財曰。是真見文殊。

▲須菩提尊者

在巖中宴坐。諸天雨花讚歎。者曰。空中雨花讚歎。復是何人。云何讚歎。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說般若。者曰。我於般若未嘗說一字。云何讚歎。天曰。如是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 尊者一日說法次。帝釋雨花。者乃問。此花從天得耶。從地得耶。從人得耶。釋曰弗也。者曰。從何得耶。釋乃舉手。者曰。如是如是。

雲門偃雲。帝釋舉手處。與你四大五蘊。釋迦老子。是同是別 妙喜曰。須菩提解空第一。生時家室盡空。世尊才升座。須菩提便出眾雲。希有世尊。且道見甚麼道理。便恁麼道。天親菩薩作無量偈。只贊希有二字。圜悟禪師雲。一句是一個鐵橛。故六祖聞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便悟去。

▲無厭足王

入大寂定。乃敕有情無情。皆順於王。若有一物不順於王。即入大寂定不得。

緊那羅王。奏無生樂供養。佛乃敕有情無情。俱隨王去。若有一物不隨王去。即去佛處不得。

▲舍利弗尊者

因入城。遙見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見佛否。知得忍不得忍否。我當問之。才近便問。大姊往甚麼處去。女曰。如舍利弗與麼去。弗曰。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麼去。女曰。諸佛弟子當依何住。弗曰。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曰。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我亦如舍利弗與麼去 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同異。提曰。此義深遠。吾不能說。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往彼問。舍利弗問彌勒。彌勒雲。誰是彌勒。誰名彌勒 舍利弗問天女曰。何以不轉女身。女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女自化身如舍利弗。乃問言。何以不轉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云何轉面而變為女身。

▲鴦崛魔羅尊者

未出家時。外道受教。為憍屍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為花冠。已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殺母取指。時佛在靈山。以天眼觀之。乃作沙門。在鴦崛前。鴦崛遂釋母欲殺佛。佛徐行。鴦崛急行。追之不及。乃喚曰。瞿曇住住。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鴦崛聞之。心忽開悟。遂棄刃投佛出家。

▲賓頭盧尊者

因阿育王內宮。齋三萬大阿羅漢。躬自行香。見第一座無人。王問其故。海意尊者曰。此是賓頭盧位。此人近見佛來。王曰。今在何處。者曰。且待須臾。言訖。賓頭盧從空而下。王請就座禮敬。者不顧。王乃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者以手策起眉曰。會麼。王曰不會。者曰。阿耨達池龍王。曾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

翠巖真雲。且道甚麼處見。直饒雪天縹緲。湖光澹盪。且莫說夢。

▲障蔽魔王

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覓起處不得。忽一日得見。乃問曰。汝當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覓汝起處不得。齊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

法眼雲。障蔽魔王不見金剛齊即從。只如金剛齊。還見障蔽魔王麼。妙喜曰。既覓起處不得。一千年隨從底是甚麼。金剛齊雲。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互相熱謾。法眼道。障蔽魔王。不見金剛齊即且從。只如金剛齊。還見障蔽魔王麼。恁麼批判。也是看孔著楔。即今莫有知得妙喜起處底麼。隨後咄雲。寐語作麼。

▲那吒太子

析骨還父。析肉還母。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

▲廣額屠兒

於涅槃會上。放下屠刀。立便成佛。自雲。是賢劫千佛一數。

東山覺拈雲。今時叢林。將為廣額是過去一佛。權現屠兒。且喜沒交涉。又謂廣額是殺人不眨眼底漢。颺下屠刀立便成佛。且喜沒交涉。又道廣額颺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這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沒交涉。要識廣額麼。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文殊思業禪師。世為屠宰。一日戮豬次。忽洞徹心源。遂棄業為比丘。述偈曰。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薩面。菩薩與夜叉。不隔一條線。往見文殊心道禪師。道佛鑑法嗣也。殊曰。你正殺豬時。見個甚麼。便乃剃頭行腳。師遂作鼓刀勢。殊喝曰。這屠兒。參堂去。師便下參堂。住文殊日。上堂。舉趙州勘婆話乃曰。勘破婆子。面青眼黑。趙州老漢。瞞我不得。

▲秦跋陀禪師

問生法師。講何經論。生曰。大般若經。師曰。作麼生說色空義。曰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師曰。眾微未聚。喚作甚麼。生罔措。師又問。別講何經論。曰大涅槃經。師曰。如何說涅槃之義。曰涅而不生。槃而不滅。不生不滅。故曰涅槃。師曰。這個是如來涅槃。那個是法師涅槃。曰涅槃之義豈有二耶。某甲只如此。未審禪師如何說涅槃。師拈起如意曰。還見麼。曰見。師曰。見個甚麼。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師將如意擲於地曰。見麼。曰見。師曰。見個甚麼。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墮地。師斥曰。觀公見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其徒懷疑不已。乃追師扣問。我師說色空涅槃。不契。未審禪師如何說色空義。師曰。不道汝師說得不是。汝師只說得果上色空。不會說得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師曰。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

高僧傳。作佛馱跋陀羅。問鳩摩羅什語。佛馱跋陀羅。乃佛大先弟子也。

▲寶誌禪師

金陵東陽民朱氏之婦。上巳日。聞兒啼鷹窠中。梯樹得之。舉以為子。七歲依鐘山大沙門僧儉出家。專修禪觀。宋太始二年。發而徒跣。著錦袍往來皖山劍水之下。以剪尺拂子拄杖頭。負之而行 梁武帝詔問。弟子煩惑未除。何以治之。答曰十二。帝問其旨如何。答曰。在書字時節刻漏中。帝益不曉 帝又問。弟子何時得以靜心修習。師曰。安樂禁。

幻寄曰。志公安樂禁。及十二。其旨與達磨之不識。德山棒。臨濟喝。皆自靈山拈花一脈相承。如塗毒鼓。如太阿劍。聞之者喪。嬰之者斷。不可以心思意解者。而或者謂。十二乃十二因緣。治惑藥也。其在書字時節刻漏中。乃書之在十二時中也。安樂禁。禁者止也。至安樂時乃止耳。此所以為修習也。是以趙州庭柏。為三界唯心。溈山拂子。為附物顯理者。同道座主奴也。何足以語此 或者語出傳燈錄。梁武未識達磨。舉朝亦不識志公。

帝嘗詔畫工張僧繇。寫師像。僧繇下筆。輒不自定。師遂以指剺面門。分披出十二面觀音。妙相殊麗。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寫。他日與帝臨江縱望。有物溯流而上。師以杖引之。隨杖而至。乃紫栴檀也。即以屬供奉官俞紹。令雕師像。頃刻而成。神彩如生 師嘗數日不食無飢容。時或歌吟。詞如讖記。靈蹟炳著。士庶皆共事之。初齊建元中。武帝謂師惑眾。收付建康獄。既旦。人見其入市。及檢獄如故。建康令以事聞。帝延之於華林園。忽一日重著三布帽。亦不知於何所得之。俄豫章王文惠太子相繼薨。齊亦以此衰矣。由是禁師出入。至梁乃下詔褒師令勿復禁 師問一梵僧。承聞尊者喚我作屠兒。曾見我殺生麼。曰見。師曰。有見見。無見見。不有不無見。若有見見。是凡夫見。無見見。是聲聞見。不有不無見。是外道見。未審尊者如何見。梵僧曰。你有此等見耶。

汾陽曰。不枉西來。

師垂語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 又曰。京都鄴都浩浩。還是菩提大道。

法眼別雲。京都鄴都浩浩。不是菩提大道。

又曰。如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類悉皆同。

雲門雲。你立不見立。行不見行。四大五蘊不可得。何處見有山河大地來。是你每日把缽盂噇飯。喚甚麼作飯。何處更有一粒米來。

大乘贊十首 大道常在目前。雖在目前難睹。若欲悟道真體。莫除聲色言語。言語即是大道。不假斷除煩惱。煩惱本來空寂。妄情遞相纏繞。一切如影如響。不知何惡何好。有心取相為實。定知見性不了。若欲作業求佛。佛是生死大兆。生死業常隨身。黑暗獄中未曉。悟理本來無異。覺後誰晚誰早。法界量同太虛。眾生智心自小。但能不起吾我。涅槃法食常飽。(一)妄身臨鏡照影。影與妄身不殊。但欲去影留形。不知身本同虛。身本與影不異。不得一有一無。若欲存一舍一。永與直理相疏。更若愛聖憎凡。生死海里沉浮。煩惱因心有故。無心煩惱何居。不勞分別取相。自然得道須臾。夢時夢中造作。覺時覺境都無。翻思覺時與夢。顛倒二見不殊。改迷取覺求利。何異販賣商徒。動靜兩忘常寂。自然契合真如。若言眾生異佛。迢迢與佛常疏。佛與眾生不二。自然究竟無餘。(二)法性本來常寂。蕩蕩無有邊畔。安心取捨之間。被他二境回換。斂容入定坐禪。攝境安心覺觀。機關木人修道。何時得達彼岸。諸法本空無著。境似浮雲會散。忽悟本性元空。恰似熱病得汗。無智人前莫說。打你色身星散。(三)報你眾生直道。非有即是非無。非有非無不二。何須對有論虛。有無妄心立號。一破一個不居。兩名由爾情作。無情即是真如。若欲存情覓佛。將網山上羅魚。徒費工夫無益。幾許枉用工夫。不解即心即佛。真似騎驢覓驢。一切不憎不愛。這個煩惱須除。除之則須除身。除身無佛無因。無佛無因可得。自然無法無人。(四)大道不由行得。說行權為凡愚。得理返觀於行。始知枉用工夫。未悟圓通大理。要須言行相扶。不得執他知解。回光返本全無。有誰解會此說。教君向己推求。自見昔時罪過。除卻五欲瘡疣。解脫逍遙自在。隨方賤賣風流。誰是發心買者。亦得似我無憂。(五)內見外見總惡。佛道魔道俱錯。被此二大波旬。便見厭苦求樂。生死悟本體空。佛魔何處安著。只由妄情分別。前身後身孤薄。輪迴六道不停。結業不能除卻。所以流浪生死。皆由橫生經略。身本虛無不實。返本是誰斟酌。有無我自能為。不勞妄心卜度。眾生身同太虛。煩惱何處安著。但無一切希求。煩惱自然銷落。(六)可笑眾生蠢蠢。各執一般異見。但欲傍鏊求餅。不解返本觀面。面是正邪之本。由人造作百變。所須任意縱橫。不假偏耽愛戀。無著即是解脫。有求又遭羅罥。慈心一切平等。真如菩提自現。若懷彼我二心。對面不見佛面。(七)世間幾許痴人。將道復欲求道。廣尋諸義紛紛。自救己身不了。專尋他文亂說。自稱至理妙好。徒勞一生虛過。永劫沉淪生老。濁愛纏心不捨。清淨智心自惱。真如法界叢林。反作荊棘荒草。但執黃葉為金。不悟棄金求寶。所以失念狂走。強力裝持相好。口內誦經誦論。心裡尋常枯槁。一朝覺本心空。具足真如不少。(八)聲聞心心斷惑。能斷之心是賊。賊賊遞相除遣。何時了本語默。口內誦經千卷。體上問經不識。不解佛法圓通。徒勞尋行數墨。頭陀阿練苦行。希望後身功德。希望即是隔聖。大道何由可得。譬如夢裡渡河。船師渡過河北。忽覺床上安眠。失卻渡船軌則。船師及彼渡人。兩個本不相識。眾生迷倒羈絆。往來三界疲極。覺悟生死如夢。一切求心自息。(九)悟解即是菩提。了本無有階梯。堪嘆凡夫傴僂。八十不能跋蹄。徒勞一生虛過。不覺日月遷移。向上看他師口。恰似失奶孩兒。道俗崢嶸聚集。終日聽他死語。不觀己身無常。心行貪如狼虎。堪嗟二乘狹劣。要須摧伏六府。不食酒肉五辛。邪眼看他飲咀。更有邪行猖狂。修氣不食鹽醋。若悟上乘至真。不假分別男女(十) 十四科頌十四首 菩提煩惱不二 眾生不解修道。便欲斷除煩惱。煩惱本來空寂。將道更欲覓道。一念之心即是。何須別處尋討。大道只在目前。愚倒迷人不了。佛性天真自然。亦無因緣修造。不識三毒虛假。妄執浮沉生老。昔時迷日為晚。今日始覺非早 持犯不二 丈夫運用無礙。不為戒律所制。持犯本自無生。愚人被他禁系。智者造作皆空。聲聞觸途為滯。大士肉眼圓通。二乘天眼有翳。空中妄執有無。不達色心無礙。菩薩與俗同居。清淨曾無染世。愚人貪著涅槃。智者生死實際。法性空無言說。緣起略無人會。百歲無智小兒。小兒有智百歲 佛與眾生不二 眾生與佛無殊。大智不異於愚。何須向外求寶。身田自有明珠。正道邪道不二。了知凡聖同途。迷悟本無差別。涅槃生死一如。究竟攀緣空寂。惟求意想清虛。無有一法可得。翛然自入無餘 事理不二 心王自在翛然。法性本無十纏。一切無非佛事。何須攝念坐禪。妄想本來空寂。不用斷除攀緣。智者無心可得。自然無諍無喧。不識無為大道。何時得證幽玄。佛與眾生一種。眾生即是世尊。凡夫妄生分別。無中執有迷奔。了達貪嗔空寂。何處不是真門 靜亂不二 聲聞厭喧求靜。猶如棄面求餅。餅即從來是面。造作隨人百變。煩惱即是菩提。無心即是無境。生死即是涅槃。貪嗔如焰如影。智者無心求佛。愚人執邪執正。徒勞空過一生。不見如來妙頂。了達淫慾性空。鑊湯罏炭自冷 善惡不二 我自身心快樂。翛然無善無惡。法身自在無方。觸目無非正覺。六塵本來空寂。凡夫妄生執著。涅槃生死本平。四海阿誰厚薄。無為大道自然。不用將心畫度。菩薩散誕靈通。所作常含妙覺。聲聞執法坐禪。如蠶吐絲自縛。法性本來圓明。病癒何須執藥。了知諸法平等。翛然清虛快樂 色空不二 法性本無青黃。眾生謾造文章。吾我說他止觀。自意擾擾顛狂。不識圓通妙理。何時得會真常。自疾不能治療。卻教他人藥方。外看將為是善。心內猶若豺狼。愚人畏其地獄。智者不異天堂。對境心常不起。舉足皆是道場。佛與眾生不二。眾生自作分張。若欲除卻三毒。迢迢不離災殃。智者知心是佛。愚人樂往西方 生死不二 世間諸法如幻。生死猶若雷電。法身自在圓通。出入山河無間。顛倒妄想本空。般若無迷無亂。三毒本自解脫。何須攝念禪觀。只為愚人不了。從他戒律決斷。不識寂滅真如。何時得登彼岸。智者無惡可斷。運用隨心合散。法性本來空寂。不為生死所絆。若欲斷除煩惱。此是無明痴漢。煩惱即是菩提。何用別求禪觀。實際無佛無魔。心體無形無段 斷除不二 丈夫運用堂堂。逍遙自在無妨。一切不能為害。堅固猶若金剛。不著二邊中道。翛然非斷非常。五欲貪嗔是佛。地獄不異天堂。愚人妄生分別。流浪生死猖狂。智者達色無礙。聲聞無不恓惶。法性本無瑕翳。眾生妄執青黃。如來引接迷愚。或說地獄天堂。彌勒身中自有。何須別處思量。棄卻真如佛像。此人即是顛狂。聲聞心中不了。惟只趁逐言章。言章本非真道。轉加斗爭剛強。心裡蚖蛇蝮蠍。螫著便即遭傷。不解文中取義。何時得會真常。死入無間地獄。神識枉受災殃 真俗不二 法師說法極好。心中不離煩惱。口談文字化他。轉更增他生老。真妄本來不二。凡夫棄妄覓道。四眾雲集聽講。高座論義浩浩。南坐北坐相爭。四眾為言(疑嫌)為好。雖然口談甘露。心裡尋常枯燥。自己元無一錢。日夜數他珍寶。恰似無智愚人。棄卻真金擔草。心中三毒不捨。未審何時得道 解縛不二 律師持律自縛。自縛亦能縛他。外作威儀恬靜。心內恰似洪波。不駕生死船筏。如何渡得愛河。不解真宗正理。邪見言辭繁多。有二比丘犯律。便卻往問優波。優波依律說罪。轉增比丘網羅。方丈室中居士。維摩便即來訶。優波默然無對。淨名說法無過。而彼戒性如空。不在內外娑婆。勸除生滅不肯。忽悟還同釋迦 境照不二 禪師體離無明。煩惱從何處生。地獄天堂一相。涅槃生死空名。亦無貪嗔可斷。亦無佛道可成。眾生與佛平等。自然聖智惺惺。不為六塵所染。句句獨契無生。正覺一念玄解。三世坦然皆平。非法非律自制。翛然真入圓成。絕此四句百非。如空無作無依 運用無礙 我今滔滔自在。不羨公王卿宰。四時猶若金剛。苦樂心常不改。法寶逾於須彌。智慧廣於江海。不為八風所牽。亦無精進懈怠。任性浮沉若顛。散誕縱橫自在。這(應是遮)莫刀劍臨頭。我曰(應是亦)安然不辨 迷悟不二 迷時以空為色。悟即以色為空。迷悟本無差別。色空究竟還同。愚人喚南作北。智者達無西東。欲覓如來妙理。常在一念之中。陽焰本非其水。渴鹿狂趁匆匆。自身虛假不實。將空更欲覓空。世人迷倒至甚。如犬吠雷叿叿 十二時頌 平旦寅。狂機內有道人身。窮苦已經無量劫。不信常擎如意珍。若捉物入迷津。但有纖毫即是塵。不住舊時無相貌。外求知識也非真 日出卯。用處不須生善巧。縱使神光照有無。起意便遭魔事嬈。若施功終不了。日夜被他人我拗。不用安排只麼從。何曾心地生煩惱 食時辰。無明本是釋迦身。坐臥不知元是道。只麼忙忙受苦辛。認聲色覓疏親。只是他家染汙人。若擬將心求佛道。問取虛空始出塵 禺中巳。未了之人教不至。假使通達祖師言。莫向心頭安了義。只守玄沒文字。認著依前還不是。暫時自肯不追尋。曠劫不遭魔境使 日南午。四大身中無價寶。陽焰空華不肯拋。作意修行轉辛苦。不曾迷莫求悟。任你朝陽幾回暮。有相身中無相身。無明路上無生路 日昳未。心地何曾安了義。他家文字沒親疏。不用將心求的意。任縱橫絕忌諱。長在人間不在世。運用不離聲色中。歷劫何曾暫拋棄 晡時申。學道先須不厭貧。有相本來權積聚。無形何用要求真。作淨潔卻勞神。萬(應是方)認愚痴作近鄰。言下不求無處所。暫時喚作出家人 目入酉。虛幻聲音不長久。禪悅珍羞尚不餐。誰能更飲無明酒。勿可拋勿可守。蕩蕩逍遙不曾有。縱你多聞達古今。也是痴狂外邊走 黃昏戌。狂子施功投暗室。假使心通無量時。歷劫何曾異今日。擬商量卻啾唧。轉使心頭黑如漆。晝夜舒光照有無。疑人喚作波羅蜜 人定亥。勇猛精進成懈怠。不起纖毫修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超釋迦越祖代。心有微塵還質(應作窒)礙放蕩長如痴兀人。他家自有通人愛 半夜子。心住無生即生死。生死何曾屬有無。用時便用無文字。祖師言外邊事。識取起時還不是。作意搜求實沒蹤。生死魔來任相試 雞鳴醜。一顆圓光明已久。內外推尋覓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不見頭亦無手。天地壞時渠不朽。未了之人聽一言。只這如今誰動口。

洪覺範曰。志公十二時歌。大明佛祖要妙。然年代寖遠。昧者多改易其語。以狥其私。其大害意者。如曰夜半子。心住無生即生死。心法何曾屬有無。用時便用沒文字。乃作生死何曾屬有無。言則工矣。然下句血脈不貫。既曰生死不屬有無。又曰用時便用。何哉 幻寄曰。覺範於文字轉接處。求志公語脈。既其華未既其實。使生死不屬有無。不可用時便用。則心法不屬有無。又何可用時便用。且知生之未嘗生。死之未嘗死。翛然而來。翛然而往。非生死不屬有無。而用時便用乎。見有生死則有心法。見無生死則無心法。不見古人道。生死中無佛則無生死耶。生死心法同一幻泡。未可若是分別也。志公諸贊詠。拔善惡刺。裂凡聖網。苟會其旨。則踏毗盧頂[寧*頁]上行。一以情求。則入地獄如箭射。真龍象蹴踏。非驢所堪也。

天監十三年冬將卒。忽告眾僧。令移寺金剛神像。出置於外。乃密謂人曰。菩薩將去。未及旬日。無疾而終。舉體香耎。臨亡然一燭以付後閣舍人吳慶。慶以事聞。帝嘆曰。大師不復留矣。燭者其以後事囑我乎。因厚禮葬於鐘山獨龍阜。仍令開善精舍。敕陸倕制銘於冢內。王筠立碑於寺門。處處傳遺像焉。

幻寄曰。可惜一枝燭。分付不著人。卻作後事會。咦。若作佛法會。便好與梁武。一坑埋卻。因述頌雲。達磨只履。攜歸[葸-十+夕]嶺。志公一燭。梁宮搖影。青陽已謝行人遠。落花滿階月華冷。銀河西橫玉漏殘。夢破轆轤鳴露井。

▲善慧大士者

婺州義烏縣人。齊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於雙林鄉傅宣慈家。本名翕。年十六。娶劉氏女名妙光。生二子普建普成。二十四。與里人稽亭浦捷魚。獲已沉籠水中曰。去者適。止者留。人或謂之愚。會有天竺僧嵩頭陀曰。我與汝。毗婆尸佛所發誓。今兜率宮衣缽現在。何日當還。因命臨水觀影。見圓光寶蓋。大士笑謂之曰。爐韛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嵩指松山頂曰。此可棲矣。大士躬耕而居之。有人盜菽麥瓜果。大士見。即與籃籠盛去。日常營作。夜則行道。見釋迦金粟定光三如來放光襲其體。大士乃曰。我得首楞嚴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隨。釋迦引前。維摩接後。惟釋尊數顧共語。為我補處也。其山頂黃雲盤旋若蓋。因號雲黃山 梁武帝請講金剛經。士才升座。以尺揮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聖師曰。陛下還會麼。帝曰。不會。聖師曰。大士講經竟 又一日講經次。帝至。大眾皆起。士端坐不動。近臣報曰。聖駕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動。一切不安 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帝問是僧耶。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耶。士以手指衲衣○有偈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永珍主。不逐四時凋 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

保寧勇雲。大眾。傅大士此頌。古今不墜。一切人知。向此瞥地者固多。錯會者不少。玄沙雲。大小傅大士。只認得個昭昭靈靈。洞山聰雲。且道衲僧家。日里還曾睡也無。此兩轉語。誰言世上無仙客。須信壺中別有天。保寧亦有一頌。要眠時即眠。要起時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溼卻嘴。大海紅塵飛。平地波濤起。呵呵阿呵呵。囉哩囉囉哩。

又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在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斷橋倫頌雲。狗走抖擻口。猴愁搜搜頭。瑞巖門外水。自古向西流 張無盡見皓布褌。舉大士此頌。皓曰。此頌得法身邊事。頌不得法身向上事。無盡曰。請和尚頌。皓遂應聲頌曰。昨夜雨霶亨。打倒葡萄棚。知事普請。行者人力。拄底拄。撐底撐。撐撐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

心王銘曰。觀心空王。玄妙難測。無形無相。有大神力。能滅千災。成就萬德。體性雖空。能施法則。觀之無形呼之有聲。為大法將。心戒傳經。水中鹽味。色裡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心王亦爾。身內居停。面門出入。應物隨情。自在無礙。所作皆成。了本識心。識心見佛。是佛是心。是心是佛。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淨律淨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無別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雖空。貪嗔體實。入此法門。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羅蜜。慕道真士。自觀自心。知佛在內。不向外尋。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識佛。曉了識心。離心非佛。離佛非心。非佛莫測。無所堪任。執空滯寂。於此漂沉。諸佛菩薩。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無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無體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無。隱顯不定。心性離空。能凡能聖。是故相勸。好自防慎。剎那造作。還復漂沉。清淨心智。如世黃金。般若法藏。並在身心。無為法寶。非淺非深。諸佛菩薩。了此本心。有緣遇者。非去來今 陳太建元年己丑。有慧和法師。不疾而終。嵩頭陀亦於柯山靈巖寺入滅。大士懸知曰。嵩公兜率待我。決不可久留也。時四側花木。方當秀實。歘然枯瘁。四月二十四日。示眾曰。此身甚可厭惡。眾苦所集。須慎三業。精勤六度。若墜地獄。卒難得脫。又曰。吾去已不得移寢床。七日有法猛上人。持像及鍾來鎮於此。弟子問滅後形體若為。曰山頂焚之。又問不遂何如。曰慎勿棺斂。但壘甓作壇。移屍於上。屏風周繞。絳紗覆之。上建浮圖。以彌勒像鎮之。又問。師之發跡可得聞乎。曰我從第四天來。為度汝等。次補釋迦。及傳普敏文殊。慧集觀音。何昌阿難。同來贊助。故大品經雲。有菩薩從兜率來。諸根猛利。疾與般若相應。即吾身是也。言訖趺坐而終。世壽七十有三。尋猛師果將到。織成彌勒像。及九乳鍾留鎮之。須臾不見。大士道具十餘事現在。

士於太清二年。誓不食。取佛生日焚身供養。至日白黑六十餘人。代不食燒身。三百人剃心瀝血和香。請大士住世。土愍而從之。士嘗遣弟子。致書梁武。中有云。上善略以虛懷為本。不著為宗。亡相為因涅槃為果。中善略以治身為本。治國為宗。天上人間果報安樂。下善略以護養眾生。勝殘去殺。普令百姓俱稟六齋。梁武問。從來師事誰耶。曰從無所從。來無所來。師事亦爾。昭明問。大士何不論義。曰菩薩所說。非長非短。非廣非狹。非有邊非無邊。如如正理。復有何言。梁武又問。何為真諦。曰息而不滅。武曰。若息而不滅。此則有色。有色故鈍。若如是者。大士不免流俗。曰臨財毋苟得。臨難毋苟免。武曰。大士大識禮。曰一切諸法不有不無。武曰。謹受大士來旨。曰大千世界所有色象。莫不歸空。百川叢注不過於海。無量妙法不出真如。如來何故於三界九十六道中。獨超其最。視一切眾生有若赤子。有若自己。天下非道不安。非理不樂。武默然。大士辭退。

▲南嶽慧思禪師

姓李氏。頂有肉髻。牛行象視。少以慈恕聞於閭裡。常夢梵僧勸出俗。乃辭親入道。及稟具。常習坐。日唯一食。誦法華等經。滿千遍。又閱妙勝定經。嘆禪那功德。遂發心尋友。時慧聞法師。有徒數百。(聞閱中觀論。發明禪理。故遙稟龍樹)乃往受法。晝夜攝心。坐夏經三七日。獲宿智通。倍加勇猛。尋有障起。四支緩弱。不能行步。自唸曰。病從業生。業由心起。心緣無起。外境何狀。病業與身都如雲影。如是觀已。顛倒想滅。輕安如故。夏滿猶無所得。深懷慚愧。放身倚壁。背未至間。豁爾開悟法華三昧最上乘門 示眾曰。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覓。覓即不得。得亦不真 偈曰。頓悟心源開寶藏。隱顯靈通現真相。獨行獨坐常巍巍。百億化身無數量。縱令逼塞滿虛空。看時不見微塵相。可笑物兮無比況。口吐明珠光晃晃。尋常見說不思議。一語標名言下當○又偈曰。天不能蓋。地不載。無去無來無障礙。無長無短無青黃。不在中間及內外。超群出眾太虛玄。指物傳心人不會 嘗以道俗所施金字般若法華二經。為眾隨文發解。覆命門人智顗代講。至一心具萬行有疑請決。師曰。汝所疑乃大品次第意耳。未是法華圓頓旨也。吾昔於夏中。一念頓發。諸法現前。吾既身證。不勞致疑。顗即諮受法華行。三七日得悟 陳光大六年六月二十三日。自大蘇山。將四十餘僧。徑趨南嶽。乃曰。吾寄此山。止期十載。已後必事遠遊。吾前身曾履此處。巡至衡陽。值一處林泉勝異。師曰古寺也。吾昔曾居。俾掘之。基址猶存。又指巖下曰。吾此坐禪。賊斬吾首。尋得枯骸一具。自此化道彌盛。陳主屢致慰勞供養。目為大禪 師因志公令人傳語曰。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麼。師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更有甚眾生可教化。

玄覺徵雲。且道是山頭語。山下語。

師習慈忍行。奉菩薩三聚戒。衣服率用布。寒則加之以艾 將順世。謂門人曰。若有十人不惜身命。常修法華般舟念佛三昧。方等懺悔。期於見證者。隨有所須。吾自供給。如無此人。吾即遠去矣。時眾以苦行事難。無有答者。師乃屏眾泯然而逝。小師雲辯號叫。師開目曰。汝是惡魔。吾將行矣。何驚動妨亂吾耶。痴人出去。言訖長往。時異香滿室。頂暖身軟。顏色如常。即太建九年六月二十二日也。

▲天台山修禪寺智者禪師

諱智顗。荊州華容人。姓陳氏。誕生之夕。祥光燭鄰。幼有奇相。膚不受垢。七歲入果願寺。聞僧誦法華經普門品。即隨念之。忽自憶記七卷之文。宛如宿習。十五禮佛像。誓志出家。恍焉如夢。見大山臨海際。峰頂有僧招手。復接入一伽藍雲。汝當居此。汝當終此。十八喪二親。於果願寺。依僧法緒出家。二十進具。陳幹明元年。謁光州大蘇山慧思禪師。思一見乃謂曰。昔靈鷲同聽法華經。今復來矣。即示以普賢道場。說四安樂行。師入觀三七日。誦法華經。至藥王品曰。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是悟法華三昧。獲旋陀羅尼。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宿通潛發。以所證白思。思曰。非汝弗證。非我莫識。此乃法華三昧前方便初旋陀羅尼也。縱令文字之師千萬。不能窮汝之辯。汝可傳燈。莫作最後斷佛種人。

妙喜雲。智者悟旋陀羅三昧。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或者謂之表法。惟無盡居士。閱首楞嚴經。至是人始獲金剛心中處。忽思智者當時所證。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非表法也。嘗語餘曰。當真證入時。全身住在金剛心中。李長者所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智者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惟證是三昧者。不待引喻。默默自點頭矣。又曰。而今未獲旋陀羅尼者。還見靈山一會否。若見。以何為證。若不見。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只恁麼念過。卻成剩法矣。

太建元年辭思。住金陵闡化。凡說法不立文字。以辯才故。晝夜無倦。七年謝遣徒眾。隱天台山佛隴峰。有定光禪師。先居比峰。謂弟子曰。不久當有善知識。領徒至此。俄爾師至。光曰。還憶疇昔舉手招引時否。師即悟禮像之徵。悲憂交懷。乃執手共至庵所。其夜聞空中鐘磬之聲。師曰。是何祥也。光曰。此是犍椎集僧得住之象。此處金地。吾已居之。北峰銀地。汝宜居焉 師嘗謂。法華為一乘妙典。蕩化城之執教。釋草菴之滯情。開方便之權門。示真實之妙理。會眾善之小行。歸廣大之一乘。遂出玄義。曰釋名。辨體。明宗。論用。判教相之五重也。名則法喻齊舉。謂一乘妙法。即眾生本性。在無明煩惱。不為所染。如蓮花處於淤泥。而體常淨。故以為名。此經開權顯實。廢權立實。會權歸實。如蓮之華有含容開落之義。華之蓮有隱現成實之義。亦謂從本垂跡。因跡顯本。夫經題。不越法喻人單復具足。凡七種(單三復三具足一)攝一切名。妙法蓮華。即復之一也。(法譬為復)名以召體。體即實相。謂一切相離實相無體故。宗則一乘因果。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可尊尚故。用則力用。以開廢會之義。有其力故。然後判教相者。以如來一代之說。總判為五時八教。五時者。一佛初成道。為上根菩薩。說華嚴時。二為小機。說阿含時。三彈偏折小。嘆大褒圓。說方等時。四蕩相遣執。說般若時。五會權歸實。授三乘人及一切眾生成佛記。說法華涅槃時。八教者。謂化儀四教。即頓漸秘密不定也。化法四教。即藏(生滅四諦)通(無生)別(無量)圓也。(無作四諦。惟法華圓理。乃至治生產業。一色一香。無非實相) 該三世如來所演。罄殫其致。(四正三接。廣如本教)舍此皆魔說故。教理既明。非觀行無以復性。乃依一心三諦之理。(真俗中)示三止觀。一一觀心。念念不可得。先空次假後中。離二邊而觀一心。如雲外之月者。此乃別教之行相也。嘗雲。破一切惑。莫盛乎空。建一切法。莫盛乎假。究竟一切性。莫大乎中。故一中一切中。無假無空而不中。空假亦爾。即圓教之行相。如摩醯首羅天之三目。非縱橫並別故。(第十四祖龍樹菩薩偈雲。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斯與楞嚴圓覺說。奢摩他三摩缽底禪那三觀。名目雖殊。其致一也。達磨大師。以心傳心。不滯名數。直為上上根智。俾忘筌忘意。故與此教同而不同。智者禪師。窮理盡性。備足之門。故與禪宗異而非異也)三觀圓成。法身不素。即免同貧子也。尚慮學者昧於修性。或墮偏執。故復創六即之義。以絕斯患。一理即佛者。十法界眾生。下至蟭螟。同稟妙性。從本以來常住清淨。覺體圓滿。一理齊平故。(執名相者。不信即心即佛。睹此而生信也)二名字即佛者。雖理性坦平。而隨流者。日用不知。必假言教外薰。得聞名字。生信發解故。(起信論雲。以有妄想心故。能知名義。自此以下。簡暗證者)三觀行即佛者。既聞名開解。要假前之三觀。而返源故。(圓教外凡也。圓觀五陰。為不思議境。即五品位。大師示居此位。別教十信及藏通教。皆名資糧位)四相似即佛者。觀行功深。發相似用故。(內凡也。圓伏無明。入十信鐵輪位。不斷見思惑。至七信以去。見思惑自隕。得六根清淨。如經雲。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云云。思大禪師示居此位。若別教。乃地前三十心也。藏通皆名加行位。楞嚴經唯識論。三十心後。別立四加行。名位雖同。詮旨迥異。唯通悟者。善巧融會)五分真即佛者。三心開發。得真如用。位位增勝故。(發圓初住。即銅輪位也。如龍女一念成佛。現百界身。從此轉勝。至等覺位。凡四十一心。盡目真因。分位雖殊。圓理無別。若別教。即名十地。藏通皆言見道位)六究竟即佛者。無明永盡。覺心圓極。證無所證故。(妙覺也。起信論雲。始本不二。名究竟覺。仁王名寂滅上忍也。別教權佛攝。對圓行第二位耳。藏通二教佛可知)如上六位。既皆即佛。(不屈不濫)通具法報化三身為正。(三寶三德。屬對交絡。乃至十種三法。含攝無遺。偈雲。道識性般若。菩提大乘身。涅槃三寶德。一一皆三法)隨居四土為依。四土者。一常寂光。(法性土也。法身居之。身土相稱)二實報無障礙。(攝二受用也。自受用土。報佛自居。他受用土。登地菩薩所居)三方便有餘。四淨穢同居。(併為應化土也。地前菩薩二乘凡夫所居)其實則非身非土。無優無劣。為對機故。假說身土。而分優劣。師得身土互融。權實無礙。故三十餘年。晝夜宣演。生四種益。具四悉檀。(悉遍也。檀翻名施。禪師之法。遍施有情。隨根得益如雲。世界悉檀。生歡喜益云云)門人灌頂。日記萬言。而編結之。總目為天台教 隋開皇十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帝遣使詔師。將行乃告門人曰。吾今往而不返。汝等當成就佛隴南寺。一依我圖。侍者曰。若非師力。豈能成辦。師曰。乃是王家所辦。汝等見之。吾不見也。(師初欲建寺於石橋。禪寂中見阜幘絳衣三神人。語曰。所欲建寺。今非其時。三國既一。當有大施主建之。寺建而國清。宜名曰國清。至隋開皇十八年。詔司馬王弘。依師所圖。建國清寺)二十一日。到剡東石城寺百尺石像前不進。二十四日顧侍者曰。觀音來迎。不久應去。時門人智朗請曰。不審何位何生。師曰。吾不領眾。必淨六根。損己利他。獲預五品耳。(五品弟子。即法華三昧前方便之位。與思大禪師昔語冥符)命筆作觀心偈。唱諸法門綱要訖。趺坐而逝。壽六十。臘四十。弟子等迎歸佛隴巖。大業元年。詔使者送弟子智璪。及寺額入山。赴師忌齋。到日集僧。開石室。唯睹空榻。時會千僧。至時忽剩一人。鹹謂師化身來受供。師始受禪教。終乎滅度。常披一壞衲。冬夏不釋。居天台二十二年。建大道場一十有二所。國清最居其後。及荊州玉泉寺等。共三十六所。度僧一萬五千人。寫經一十五藏。造金銅塑畫像八十萬尊。事蹟甚廣。具如本傳。

▲泗州僧伽大師

唐高宗時。至長安洛陽行化。歷吳楚間。手執楊枝。混於緇流。或問師何姓。即答曰我姓何。又問師何國人。師曰。我何國人。

烏龍長老。訪馮濟川話次。雲昔有官人。問泗州大聖何姓。雲姓何。官雲住何國。雲住何國。此意如何。龍雲。大聖本不姓何。亦不是何國人。馮笑雲。大聖決定姓何。住何國。往返數次。遂致書妙喜。乞斷此公案。喜雲。有六十棒。將三十棒打大聖。不合道姓何。三十棒打濟川。不合道大聖決定姓何。若烏龍長老。教自領出去。

宿州民賀跋氏。舍宅為伽藍。師曰。此本佛宇。令掘地。果得古碑。雲是香積寺。齊李龍建所創。又獲金像。眾謂然燈如來。師曰。普光王佛也。因以為寺額。景龍二年。詔迎住大薦福寺。中宗稱弟子。三年三月三日示滅。敕就薦福寺。漆身起塔。忽臭氣滿城。上祝送師歸臨淮。言訖異香騰馥。

寶月問冰壺。慈雲無不覆。為甚麼大聖不就薦福。壺雲。不見道君子愛財。月雲。此是洞山底。長老分上作麼生。壺雲。你還覺髑髏痛麼。月雲。恁麼則是處是慈氏。壺雲。矢臭氣。

中宗問萬回。僧伽是何人。回雲。觀音化身。

萬回法雲公。虢州閿鄉張氏子。貞觀六年五月五日生。弱齡笑傲如狂。一日令家人灑掃雲。有勝客來。是日三藏玄奘。自西國還訪之。公問印度風境。瞭如所見。藏作禮圍繞稱是菩薩。有兄萬年。久徵遼左。母程氏思其音信。公曰。此甚易耳。乃告母而往。至暮而還。及持到書。人因呼曰萬回。其他靈蹟甚多。不及錄。

▲天台豐幹禪師

不知何許人。居天台國清寺。剪髮齊眉衣布裘。嘗誦唱道歌。乘虎入松門。眾僧驚畏。本寺廚中有二苦行。曰寒山子拾得。二人執爨。終日晤語。潛聽者都不解。時謂風狂。獨與師相親。一日寒山問。古鏡未磨如何照燭。師曰。冰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燭也。更請師道。師曰。萬德不將來。教我道甚麼。寒拾俱禮拜 師欲遊五臺。問寒拾曰。汝共我去遊五臺。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遊五臺。不是我同流。山曰。你去遊五臺作甚麼。師曰。禮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師尋獨入五臺。逢一老人。便問莫是文殊麼。曰豈可有二文殊。師作禮未起。忽然不見。(趙州因沙彌舉此。州代幹雲。文殊文殊)後迴天台山示滅 師凡有人問佛理。止答隨時二字 初閭丘胤。出牧丹丘。將議巾車。忽患頭痛。醫莫能愈。師造丘。以咒水噴之立差。胤異之。乞一言。師曰。到任記謁文殊普賢。曰此二菩薩何在。師曰。即國清寺寒山拾得也。胤後既至任。即入寺問師所在。及寒拾蹤跡。僧道翹對曰。豐幹舊院。在經藏後。今闃無人矣。寒拾二人。現在僧廚執役。胤入師房。惟見虎跡。復問翹師。在此作何行業。翹曰。惟事春榖供僧。閒則諷詠。乃入廚訪寒拾。如下章敘之。

▲寒山子

本無氏族。始豐縣西有寒明二巖。以其於寒巖中居止得名也。容貌枯瘁。布襦零落。以樺皮為冠。曳大木屐。時來國清寺。就拾得取眾僧殘食。及菜滓食之。或廊下徐行。或望空噪罵。寺僧以杖逼逐。拊掌大笑而去 眾僧炙茄次。將茄串向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曰。是甚麼。僧曰。這風顛漢。山向旁僧曰。你道這僧費卻我多少鹽醬 趙州遊天台。路次相逢。山見牛跡。問州曰。還識牛麼。州曰不識。山指牛跡曰。此是五百羅漢遊山。州曰。既是羅漢。為甚麼卻作牛去。山曰。蒼天蒼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甚麼。州曰。蒼天蒼天。山曰。這廝兒。宛有大人之作 閭丘入廚見山。同拾得圍罏語笑。丘致拜。二人連聲咄叱。且笑曰。豐幹饒舌。二人即相攜出松門。閭丘又至寒巖禮謁。送衣服藥物。二人高聲喝之曰。賊賊。便縮身入岩石縫中。唯曰。汝諸人各各努力。其石縫忽然而合。閭丘哀慕。令僧道翹尋其遺蹟。得所書林間葉上。及村墅屋壁辭頌。共三百餘首。後曹山寂禪師。為之註釋。謂之對寒山子詩。行於世。

▲拾得者

不言名氏。因豐幹禪師山中經行。至赤城道側。見兒孤啼。拾歸國清。故名。後沙門靈熠攝受。令知食堂香燈。忽一日登座。與佛像對盤而餐。復於憍陳如上座塑形前呼曰。小果聲聞。靈熠怒。因罷斥。令廚內滌器。每濾食滓。以筒盛之。寒山來。即與負去 一日掃地。寺主問汝名拾得。因豐幹拾得汝歸。汝畢竟姓個甚麼。拾得放下苕帚叉手而立。寺主再問。拈帚掃地竟去。寺主罔測。寒山捶胸雲。蒼天蒼天。拾得卻問。汝作甚麼。山曰。不見東家人死。西家助哀。二人作舞哭笑而去 國清寺半月念戒眾集。拾得拍手曰。聚頭作想那事如何。維那叱之。拾得曰。大德且住。無嗔即是戒。心淨即出家。我性與你合。一切法無差 僧廚食為烏所啄。拾得以杖抶伽藍神曰。汝食不能護。何能護伽藍。是夕神示夢合寺僧曰。拾得譴我。由是著異。呼曰賢士。未幾與寒山隱石巖而逝。道翹纂寒山詩。得偈亦附焉。

▲明州奉化縣布袋和尚

未詳氏族。自稱名契此。形裁腲脮。蹙額皤腹。出語無定。寢臥隨地。常以杖荷一布囊。凡供身之具。盡貯囊中。入廛肆聚落。見物則乞。醯醢魚菹才接入口。分少許囊中。時號長汀子。布袋師也。嘗雪中臥。雪不沾身。人以此奇之。或就人乞。其貨則售。示人吉凶。必應期無忒。天將雨。即著溼草履。途中驟行。遇亢陽。即曳高齒木屐。市橋上豎膝而眠。民以此驗之 有一僧在師前行。師乃拊僧背一下。僧回頭。師曰。乞我一文錢。曰道得即與你一文。師放下布袋叉手而立 白鹿和尚問。如何是布袋。師便放下布袋。問如何是布袋下事。師便負之而去。

先保福和尚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放下布袋義手。保福曰。為只如此。還更有向上事。師負之而去。

師在街衢立。有僧問。和尚在這裡作甚麼。師曰。等個人。曰來也來也。(歸宗柔和尚別雲。歸去來)師雲。汝不是這個人。曰如何是這個人。師曰。乞我一文錢 師有歌曰。只個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縱橫妙用可憐生。一切不如心真實。騰騰自在無所為。閒閒究竟出家兒。若睹目前真大道。不見纖毫也大奇。萬法何殊心何異。何勞更用尋經義。心王本自絕多知。智者只明無學地。非聖非凡復若何。不強分別聖情孤。無價心珠本圓淨。凡名異相妄空呼。人能弘道道分明。無量清高稱道情。攜錫若登故國路。莫愁諸處不聞聲 又有偈曰。是非憎愛世偏多。仔細思量奈我何。寬卻肚腸須忍辱。豁開心地任從他。若逢知己須依分。縱遇冤家也共和。若能了此心頭事。自然證得六波羅。(此應是一偈。下章應別是一偈。燈錄並作一偈。恐非)我有一布袋。虛空無掛礙。展開遍十方。入時觀自在。吾有三寶堂。裡空無色相。不高亦不低。無遮亦無障。學者體不如。來者難得樣。智慧解安排。千中無一匠。四門四果生。十方盡供養。吾有一軀佛。世人皆不識。不塑亦不裝。不雕亦不刻。無一滴灰泥。無一點彩色。人畫畫不成。賊偷偷不得。體相本自然。清淨非拂拭。雖然是一軀。分身千百億 又偈曰。一缽千家飯。孤身萬裡遊。青目睹人少。問路白雲頭 梁貞明三年丙子三月。師將示滅。於嶽林寺東廊下。端坐磐石。而說偈曰。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偈畢安然而化。其後復現於他州。亦負布袋。四眾競圖其像。

▲法華志言大士

壽春許氏子。弱冠遊東都。繼得度於七俱胝院。留講肆久之。一日讀雲門錄忽契悟。未幾宿命遂通。獨語笑。口吻囁嚅。日常不輟。世傳誦法華。因以名之 丞相呂許公。問佛法大意。師曰。本來無一物。一味卻成真 集仙王質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青山影裡潑藍起。寶塔高吟撼曉風。又曰。請法華燒香。師曰。未從齋戒覓。不向佛邊求 國子助教徐嶽。問祖師西來意。師曰。街頭東畔底。徐曰。某甲未會。師曰。三般人不會 僧問。世有佛否。師曰。寺裡文殊有 問師凡耶聖耶。遂舉手曰。我不在此住 慶曆戊子十一月二十三日將化。謂人曰。吾從無量劫來。成就逝多國土。分身揚化。今南歸矣。言畢右脅而逝。

宋仁宗始不豫。國嗣未立。大臣請擇宗室賢者居京師。仁宗夜焚香默禱曰。翊日化成殿具齋。虔請法華大士。俯臨無卻。左右莫聞也。清旦道衣凝立而待。俄侍衛奏言。法華自右掖門。直趨寢殿。禁兵呵止不得。仁宗笑曰。吾請之來耳。及至竟升御榻而坐。仁宗以儲嗣為問。索筆大書十三十三數行。擲筆去。至英宗即位。乃濮安懿王第十三子也。

▲扣冰澡先古佛

建寧新豐翁氏子。母夢比丘風神炯然。荷錫求宿。人指謂曰。此辟支佛也。已而孕。生於武宗會昌四年。香霧滿室。彌日不散。年十三求出家。父母許之。依烏山興福寺沙門行全為師。咸通乙酉。落髮受具。初以講說為眾所歸。棄謁雪峰。手攜鳧茨一包醬一器獻之。峰曰。包中是何物。師曰鳧茨。峰曰。何處得來。師曰。泥中得。峰曰。泥深多少。師曰。無丈數。峰曰。還更有麼。師曰。轉有轉深。又問。器中何物。曰醬。峰曰。何處得來。曰自合得。峰曰。還熟也未。曰不較多。峰異之曰。子異日必為王者師 初居溫嶺。繼居將軍巖。二虎侍側。神人獻地為瑞巖院。學者爭集。嘗謂眾曰。古聖修行全憑苦節。吾今夏則衣楮。冬則扣冰而浴。故人號為扣冰古佛 後住靈曜。上堂。四眾雲臻。教老僧說個甚麼。便下座 有僧。燒炭積成火龕曰。請師入此修行。曰真玉不隨流水化。琉璃爭奪眾星明。曰莫只這便是麼。曰且莫認奴作郎。曰畢竟如何。曰梅花臘月開 天成戊子。應閩王之召。王敬禮。謝茶次。師提起橐子曰。會麼。曰不會。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留十日。以疾辭。至十二月二日。沐浴升堂。告眾而逝。王與道俗。備香薪蘇油茶毗之。祥曜滿山。獲五色舍利。塔於瑞巖正寢。

▲千歲寶掌和尚

中印度人。周威烈十二年丁卯。降神受質。則左掌握拳。七歲祝髮乃展。因名寶掌。魏晉間。東遊此土。入蜀禮普賢。留大慈。常不食。日誦般若等經千餘卷。有詠之者曰。勞勞玉齒寒。似迸巖泉急。有時中夜坐。階前神鬼泣。一日謂眾曰。吾有願住世千歲。今六百二十有六矣。故人以千歲稱之。旋遊五臺。復南歷衡嶽黃梅匡廬。尋入建業。會達磨入梁。就而扣請。悟無生忍。武帝高其道臘。延供內庭。未幾如吳。述偈曰。梁城遇導師。參禪了心地。飄零二浙遊更。盡佳山水。遂遍探兩浙名山。後居浦江之寶嚴。與朗禪師友善。每通問。遣白犬馳往。朗則使青猿。故有題朗壁者雲。白犬銜書至。青猿洗缽回雲。顯慶二年正旦。手塑一像。至九日成。謂門人慧雲曰。此肖誰。雲曰。與和尚無異。即澡浴易衣趺坐。謂雲曰。吾住世已一千七十二年。今將謝世。聽吾偈曰。本來無生死。今亦示生死。吾得去住心。他生復來此。又囑曰。吾滅後六十年。有僧來取吾骨勿拒。言訖而逝。入滅五十四年。有刺浮長老。自雲門至塔所。禮曰冀塔洞開。少選塔戶果啟。非骨連環若黃金。浮即持往秦望山。建窣堵波奉藏。以周威烈丁卯。至唐高宗顯慶二年。實一千七十二年。其在此土。蓋歷四百餘歲雲。

▲懶殘

唐天寶初。衡嶽寺執役僧也。退食即收所餘而食。性懶而食殘。故號懶殘。鄴侯李泌微時。在寺中讀書。李固異人。能識微。察殘所為。知不凡。每謂人曰。殘師中宵梵唱。恆響徹山林。其音先悽惋而後喜悅。必謫墮之人。時將去矣。一夕李潛往道名瞻拜。師大詬曰。是將賊我。李拜益恭。師撥牛糞火。中出一芋。以半授李啖之。李捧食再拜謝。師曰。慎勿多言。領取十年宰相。後德宗使人召之。師寒涕垂膺。使者見而笑令拭涕。師曰。我豈有工夫為俗人拭涕耶。竟不能致。刺史將祭嶽祠方修磴道。中夜風雷一峰隕巨石。當道橫臥。修磴者以十牛挽之。而又以數百人助挽。屹不動。師笑曰。無煩多力。遂履石。石盤旋而動。聲若震雷。疾下路遂開。人如神之。寺門外虎豹忽成群。師語眾僧曰。為爾盡驅彼。授我棰。眾以棰授。師才出寺。一虎遽銜師去。而虎豹亦隨絕蹤。師有歌曰。兀然無事無改換。無事何須論一段。直心無散亂。他事不須斷。過去已過去。未來猶莫算。兀然無事坐。何曾有人喚。向外覓工夫。總是痴頑漢。糧不畜一粒。逢飯但知[嗎-(烈-列)+廾]。(陟立切)世人多事人相趁渾不及。我不樂生天。亦不愛福田。飢來吃飯。困來即眠。愚人笑我。智乃知焉。不是痴鈍。本體如然。要去即去。要住即住。身披一破衲。腳著娘生褲。多言復多語。由來反相誤。若欲度眾生。無過且自度。莫謾求真佛。真佛不可見。妙性及靈臺。何須受薰煉。心是無事心。面是娘生面。劫石可移動。箇中無改變。無事本無事。何須讀文字。削除人我本。冥合箇中意。種種勞筋骨。不如林下睡。兀兀舉頭見。日高吃飯從頭[打-丁+聿]。將功用功。展轉冥濛。取即不得。不取自通。吾有一言。絕慮忘緣。巧說不得。只用心傳。更有一語。無過直與。細如毫末。大無方所。本自圓成。不勞機杼。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澗長流。山雲當幕。夜月為鉤。臥藤蘿下。塊石枕頭。不朝天子。豈羨王侯。生死無慮。更復何憂。水月無形。我常只寧。萬法皆爾。本自無生。兀然無事坐。春來草自青。

▲法順大師

姓杜氏。世傳文殊化身也。降靈於雍州萬年縣。神蹟炳著。不可勝紀。有患聾者投師。師呼之則聾愈。有患啞者投師。師與之言則啞愈。武功縣僧為毒龍所魅。眾掖以請師。師端拱面之坐。龍遂附病僧曰。大師所向。義無復留。尋即釋然。師大弘華嚴圓頓之旨。作法界觀。文簡理盡。天下宗之。嘗作法身頌曰。嘉州牛吃草。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豬左膊上。義學莫能窺其旨。餘具如本傳。

▲清涼澄觀國師

姓夏侯氏。山陰人。才供二筆。撰華嚴疏鈔。窮圓頓之旨。神異種種。有識鹹戴。化後。門人見有金甲神人。空中翩然西逝。門人拜問神何為。曰取華嚴菩薩牙歸供養耳。門人異之。遂啟塔戶視之。師容貌如生。而失二牙。以是知師為華嚴菩薩也。師有答皇太子問心要書。傳燈載之。而妙喜正法眼藏亦具載焉。其詞曰。至道本乎一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該攝內外。能深能廣。非有非空。不生不滅。無終無始。求之而不得棄之而不離。迷現量則惑苦紛然。悟真性則空明廓徹。雖即心即佛。惟證者方知。然有證有知。則慧日沉沒於有地。若無照無悟。則昏雲掩蔽於空門。若一念不生。則前後際斷。照體獨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無智無得。不取不捨。無對無修。然迷悟更依。真妄相待。若求真棄妄。猶棄影勞形。若體妄即真。猶處陰影滅。若無心忘照。則萬慮都捐。若任運寂知。則眾行爰起。放曠任其去住。靜鑑覺其源流。語默不失玄微。動靜未離法界。言止則雙忘知寂。論觀則雙照寂知。語證則不可示人。說理則非證不了。是以悟寂無寂。真知無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雙融之中道。無住無著。莫攝莫收。是非兩忘。能所雙絕。斯絕亦寂。則般若現前。般若非心外新生。智性乃本來具足。然本寂不能自現。實由般若之功。般若之與智性。翻覆相成。本智之與始修。實無兩體。雙亡證入。則妙覺圓明。始末該融。則因果交徹。心心作佛。無一心而非佛心。處處成道。無一塵而非佛國。故真妄物我。舉一全收。心佛眾生。渾然齊致。是知迷則人隨於法。法法萬差。而人不同。悟則法隨於人。人人一智。而融萬境。言窮慮絕。何果何因。體本寂寥。孰同孰異。惟忘懷虛朗。訊息衝融。其猶透水月華。虛而可見。無心鑑象。照而常空矣。

指月錄

西天祖師(諸祖事蹟參傳法正宗等傳錄)

▲一祖摩訶迦葉尊者

摩竭陀國人。姓婆羅門。父號飲澤。母號香至。過去世為金師。值毗婆尸佛般涅槃。四眾起塔。有貧女得金珠。懇金師。為補塔中佛像金面缺處。相與發願。世世為無姻夫妻。由是因緣。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及此世。與紫金光尼。復為夫婦。梵語迦葉波。此雲飲光。蓋以身光名。然夫婦皆清淨自居。無世間想。旋復出家。修杜多行。會空中有神告曰。佛已出世。請往師之。尊者即趨禮釋尊於竹林精舍。佛言善來比丘。而鬚髮自除。佛於眾中稱歎第一。後因拈花因緣付法 尊者因外道問。如何是我我。者曰。覓我者是汝我。外道曰。這個是我我。師我何在。者曰。汝問我覓 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彌。見乃問。尊者何得自為。者曰。我若不為。誰為我為。

洞山價雲。莫要茶吃麼。

佛涅槃時。尊者在畢缽羅窟。以淨天眼。見世尊在熙連河側。入般涅槃。即至雙樹。悲戀號泣。佛於金棺出示雙足。尊者告諸比丘。佛已茶毗。金剛舍利非吾等事。宜當結集法眼。無令斷絕。乃說偈告曰。如來弟子。且莫涅槃。得神通者。宜赴結集。於是得神通者。悉赴耆闍崛山畢缽羅窟。時阿難為漏未盡。不得入會。後證阿羅漢果。乃得入。尊者告眾言。此阿難比丘。有大智慧。所聞佛法。如水傳器。無有遺餘。可請彼集修多羅藏。大眾默然。尊者告阿難曰。汝今宜宣法眼。阿難聞語信受。觀察眾心。而宣偈言。比丘諸眷屬。離佛不莊嚴。猶如虛空中。眾星之無月。說偈已。禮眾僧足。升法座而宣是言。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處。說某經教。乃至人天等作禮奉行。時尊者問諸比丘。阿難所言不錯繆乎。皆曰不異世尊所說 結集既畢。尊者自念衰老。宜入定於雞足山。以待彌勒。乃召阿難言。我今不久世間。今將正法付囑於汝。汝善守護。聽吾偈。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偈已。阿難作禮奉命。尊者念如來舍利。皆在諸天。凌虛遍至塔廟。禮已而還。復以夙約。往辭阿闍世王。遂杳然入雞足山。席草而坐。自念。今我被糞掃服。持僧伽黎。必經五十七俱胝六十百千歲。至於彌勒出世。終不致壞。乃語山曰。若阿闍世王及阿難來。汝當為開。去已複合。阿闍世王知尊者已入雞足山。乃請阿難同至山。山果為開。見尊者入定儼然。王禮訖。欲以香薪茶毗。阿難曰。未可燔也。大迦葉方以禪定持身。俟慈氏下生。乃般涅槃。王聞敬嘆。與阿難禮辭。山合如故。當此周孝王五年丙辰也。

按唐無畏三藏。嘗入山為尊者剃髮。豈無畏至山亦為開耶。無畏必果位人也。

▲二祖阿難尊者

王舍城人。姓剎利帝。父斛飯王。實如來從弟也。多聞博達。智慧無礙。世尊以為總持第一。梵雲阿難。此雲慶喜。以如來成道日生。故名也 一日白佛言。今日入城。見一奇特事。佛曰。見何奇特事。者曰。入城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總見無常。佛曰。我昨日入城。亦見一奇特事。者曰。未審見何奇特事。佛曰。我入城時。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時亦見樂人作舞 者一日問迦葉曰。師兄。世尊傳金縷袈裟外。別傳個甚麼。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曰。倒卻門前剎竿著。

汾陽昭雲。不問那知。翠巖芝雲。千年無影樹。今時沒底靴。

者一日入竹林。聞比丘誦偈曰。若人生百歲。不見水潦鶴。不如生一日。而得睹見之。尊者因為正之曰。不然。佛雲。若人生百歲。不解生滅法。不如生一日。而得解了之。(生滅法。覺範作諸佛機。解了之解。作決)於是比丘以聞其師。其師曰。阿難老昏矣。吾語是也。異日尊者復經竹林。見比丘誦偈如前。者詰之。聞述其師言。因念愚痴難化。入三昧。求尊聖為之證。於是地為之動。光明遽發。俄有一聖宿大士示現。而為之說偈曰。彼者念諷偈。實非諸佛意。今遇歡喜尊。而可依了之。彼師弟子竦敬。尋得二果。

幻寄曰。阿難果老昏。這僧不著便。受伊毒藥。若向水潦鶴上打發。便可踏毗盧頂[寧*頁]上行。何有二果。卻受聖宿小聖處分。一生埋沒。

尊者將入涅槃。於恆河中流。跏趺而坐。阿闍世王。毗舍離王。皆在河側。說偈勸請。莫般涅槃。者答偈曰。二王善嚴住。勿為苦悲戀。涅槃當我靜。而無諸有故。復念。我若向一國。則諸國或爭。應以平等度諸有情。遂於恆河中流。將入寂滅。是時山河大地六種震動。雪山有五百仙人。睹茲瑞應。飛空而至。禮尊者足而白言。我當於長老而證佛法。願垂大慈。度脫我等。尊者默然受請。即變殑伽河。悉為金地。為其仙眾說諸大法。復念。先所度脫弟子。應當來集。須臾五百羅漢從空而下。為諸仙人出家受具。其仙眾中有二羅漢。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尊者知是法器。而告之曰。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迦葉入定而付於我。我今將滅。復付於汝。汝受吾教。當聽偈言。本來付有法。付了言無法。各各須自悟。悟了無無法。說偈已。復以正法眼。囑累商那和修。而謂末田底迦曰。昔佛記雲。佛滅度後。後五百歲中。汝當於罽賓國。敷宣大法。言已踴身虛空。現十八變。入風輪奮迅三昧。而分身四分。一分惠忉利天。一分惠娑竭羅龍宮。一分惠阿闍世王。一分惠毗舍離王。各造寶塔而供養之。當此周厲王十二年癸巳也。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亦名舍那婆斯)

姓毗舍多。父林勝。母憍奢耶。摩突羅國人也。在胎六年而生。梵雲商諾迦。此雲自然服。乃西域九枝秀草名。出則聖人降生。尊者生而此草出。昔如來行化至摩突羅國。見一青林枝葉茂盛。語阿難曰。此林地名優留茶。吾滅後一百年。有比丘名商那和修。於此轉妙法輪。後百歲果誕和修。出家證道。受慶喜尊者法眼。至此林遂降二火龍。龍受三歸。遂施其地。以建梵宮 尊者化緣既久。思付法者。尋於吒利國。得優波鞠多。以為給侍。因問鞠多曰。汝年幾耶。答曰。我年十七。者曰。汝身十七。性十七耶。答曰。師發已白。為發白耶。心白耶。者曰。我但發白。非心白。鞠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尊者知是法器。後三載遂為落髮受具。而以法眼付囑之。付法偈曰。非法亦非心。無心亦無法。說是心法時。是法非心法 尊者付法已。即隱於罽賓國南象白山中。後於三昧中。見鞠多徒眾多懈慢。乃往彼正之。鞠多見師至頂禮次。尊者以右手上指。即有香乳。自空而注。問鞠多曰。汝識之乎。鞠多不測。遂入三昧觀察。亦不能測。乃請曰。是果何三昧耶。尊者曰。是謂龍奮迅三昧。如是五百三昧。汝皆未之知。復曰。如來三昧闢支不識。闢支三昧阿羅漢不識。吾師阿難三昧而我不識。今我三昧汝豈識乎。是三昧者。心不生滅。住大慈力。遞相恭敬。其至此者。乃可識之。於是鞠多弟子。皆伏而悔謝。尊者復為說偈曰。通達非彼此。至聖無長短。汝除輕慢意。疾得阿羅漢。五百比丘聞偈已。依教奉行。皆獲無漏。尊者乃現十八變。火光三昧。用焚其身。鞠多收舍利。建塔於梵迦羅山。蓋此周宣王二十三年乙未歲也。

▲四祖優波鞠多尊者

吒利國人也(亦名優波崛多又名鄔波鞠多)姓首陀。父善意。十七出家。二十證果。行化至摩突羅國。得度者甚眾。由是魔宮震動。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尊者即入三昧。觀其所由。波旬復伺便。持瓔珞縻尊者頸。尊者出定。取人狗蛇三尸。化為華鬘。耎言諭波旬曰。吾此華鬘。酬汝瓔珞。波旬大喜。引頸受之。即復三屍。蟲蛆臭壞。盡其神通莫能去之。乃升六慾天。告諸天主。又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變。我輩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則奈何。梵王曰。汝可歸心尊者。即能除斷。復示偈曰。若因地倒。還因地起。離地求起。終無其理。波旬聞已。即下天宮。至尊者所。禮足哀懺。尊者曰。汝自今而往。於佛法更不相嬈乎。波旬曰。誓向佛道。尊者曰。汝可自唱皈依三寶。波旬合掌三唱。而三尸悉除。踴躍作禮而去 因訪一老比丘尼。入門乃觸撒缽盂。尼曰。佛在日。六群比丘甚是粗行。數來我舍。尚不如是。尊者紹祖位人。得與麼粗行。者休去。

汾陽昭代雲。已知錯誤。

尊者在世化導。證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籌置於石室。其室縱十八肘。廣十二肘。充滿其間。最後有一長者子。名曰香眾。來禮尊者求出家。尊者問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來出家。非為身心。尊者曰。不為身心。復誰出家。答曰。夫出家者。無我我故。無我我故即心不生滅。心不生滅即是常道。諸佛亦常。心無形相。其體亦然。尊者曰。汝當大悟心自通達。宜依佛法僧紹隆聖種。即為剃度授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夢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如來以大法眼藏。次第傳授。以至於我。今復付汝。聽吾偈言。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付法已。乃踴身虛空。呈十八變。卻複本座。跏趺而逝。提多迦以室內籌。用焚師軀。收舍利建塔供養。即平王三十一年庚子歲也。

時號無相好佛。前此傳法者。皆具禪法律三藏。自後律教別行。橫分五部。傳法者。唯傳禪門及經論。

▲五祖提多迦尊者

摩伽陀國人也。初名香眾。生時。父夢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諸寶嚴飾。山頂泉湧。滂沱四流。後遇鞠多尊者。為解之曰。寶山者吾身也。泉湧者法無盡也。日從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因為更今名。梵雲提多迦。此雲通真量。尊者聞已。踴躍述偈雲。巍巍七寶山。常出智慧泉。回為真法味。能度諸有緣。鞠多尊者亦說偈曰。我法傳於汝。當現大智慧。金日從屋出。照耀於天地。尊者聞偈。設禮奉持 後至中印度。彼國有八千大仙。彌遮迦為首。聞尊者至。率眾瞻禮。謂尊者曰。昔與師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授我仙法。師逢十力弟子。修習禪那。自此報分殊途。已經六劫。者曰。支離累劫。誠哉不虛。今可舍邪歸正。以入佛乘。彌遮迦曰。昔阿私陀仙人授我記雲。汝卻後六劫。當遇同學。獲無漏果。今也相遇。非夙緣耶。願師慈悲。令我解脫。者即度出家。命諸聖授戒。其餘仙眾。始生我慢。尊者示大神通。於是俱發菩提心。一時出家。者乃告彌遮迦曰。昔如來以大法眼藏。密付迦葉。展轉相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當護念之。乃說偈曰。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說偈已。踴身虛空作十八變。火光三昧。自焚其軀。彌遮迦與八千比丘。同收舍利。於班茶山中起塔供養。即莊王七年己丑歲也。

▲六祖彌遮迦尊者

中印度人。既傳法已。遊化至北天竺國。見雉堞之上有金色祥雲。嘆曰。斯道人氣也。必有大士為吾嗣。乃入城。於闤闠間。有一人手持酒器。逆而問曰。師何方來。欲往何所。祖曰。從自心來。欲往無處。曰識我手中物否。祖曰。此是觸器。而負淨者。曰師識我否。祖曰。我即不識。識即非我。復謂之曰。汝試自稱名氏。吾當後示本因。彼說偈答曰。我從無量劫。至於生此國。本姓頗羅墮。名字婆須蜜。祖曰。我師提多迦說。世尊昔遊北印度。語阿難言。此國中。吾滅度後三百年。有一聖人。姓頗羅墮。名婆須蜜。而於禪祖。當獲第七。世尊記汝。汝應出家。彼乃置器禮師側立。而言曰。我思往劫。嘗作檀那。獻一如來寶座。彼佛記我曰。汝於賢劫釋迦法中。宣傳至教。今符師說。願加度脫。祖即與披剃。復圓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於汝。勿令斷絕。乃說偈曰。無心無可得。說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祖說偈已。入師子奮迅三昧。踴身虛空。高七多羅樹。卻複本座。化火自焚。婆須蜜收靈骨。貯七寶函。建浮圖。置於上級。即襄王十七年甲申歲也。

▲七祖婆須蜜尊者

北天竺國人。常服淨衣。執酒器遊行裡

指月錄

東土祖師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者

南天竺國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剎帝利。本名菩提多羅。後於般若多羅尊者得法。尊者謂曰。汝於諸法已得通量。達磨者通大之義也。宜名達磨。因改今名。(祖問尊者。當往何國作佛事。者曰。汝雖得法。未可遠遊。且止南天。待吾滅後六十七載。當往震旦。設大法藥。直接上根。慎勿遠行衰於日下。祖又曰。彼有大士堪為法器否。千載之下有留難否。者曰。汝所化之方。獲菩提者不可勝數。吾滅後六十餘年。彼國有難。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至南方勿住。彼惟好有為功業。不見佛理。汝縱到彼。亦不可久留。聽吾偈曰。路行跨水復逢羊。獨自棲棲暗渡江。日下可憐雙象馬。二株嫩桂久昌昌。又問曰。此後更有何事。者曰。從是已去一百五十年。而有小難。聽吾讖。偈曰。心中雖吉外頭兇。川下僧房名不中。為遇毒龍生武子。忽逢小鼠寂無窮。又問。此後如何。者曰。卻後二百二十年。林下見一人。當得道果。聽吾讖曰。震旦雖闊無別路。要假兒孫腳下行。金雞解銜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復演諸偈。皆預讖佛教隆替事。具寶林傳。及聖胄集)祖恭稟教義。服勤四十年。迨尊者順世。遂演化本國。時有二師。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勝多。本與祖同學。佛陀跋陀小乘禪觀。佛大先既遇般若波羅尊者。舍小趣大。與祖並化。時號為二甘露門矣。而佛大勝多。更分徒而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無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無得宗。第六寂靜宗。各封己解。別展化源。祖喟然嘆曰。彼之一師已陷牛跡。況復支離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纏邪見。言已微現神力。至有相宗所問曰。一切諸法何名實相。彼眾中有一尊長薩婆羅。答曰。於諸相中不互諸相。是名實相。祖曰。一切諸相而不互者。若名實相。當何定耶。彼曰。於諸相中實無有定。若定諸相。何名為實。祖曰。諸相不定。便名實相。汝今不定。當何得之。彼曰。我言不定。不說諸相。當說諸相。其義亦然。祖曰。汝言不定。當為實相。定不定故。即非實相。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實相。知我非故。不定不變。祖曰。汝今不變。何名實相。已變已往。其義亦然。彼曰。不變當在。在不在故。故變實相。以定其義。祖曰。實相不變。變即非實。於有無中。何名實相。薩婆羅心知聖師懸解潛達。即以手指虛空曰。此是世間有相。亦能空故。當我此身得似此否。祖曰。若解實相。即見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當於色中不失色體。於非相中不礙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實相。彼眾聞已。心意朗然。欽禮信受。祖瞥然匿跡。至無相宗所而問曰。汝言無相。當何證之。彼眾中有波羅提者。答曰。我明無相。心不現故。祖曰。汝心不現。當何明之。彼曰。我明無相。心不取捨。當於明時。亦無當者。祖曰。於諸有無。心不取捨。又無當者。諸明無故。彼曰。入佛三昧。尚無所得。何況無相而欲知之。祖曰。相既不知。誰雲有無。尚無所得。何名三昧。彼曰。我說不證。證無所證。非三昧故。我說三昧。祖曰。非三昧者。何當名之。汝既不證。非證何證。波羅提聞祖辨析。即悟本心。禮謝於祖。懺悔往謬。祖記曰。汝當得果。不久證之。此國有魔。非久降之。言已忽然不現。至定慧宗所問曰。汝學定慧。為一為二。彼眾中有婆蘭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祖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彼曰。在定非定。處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祖曰。當一不一。當二不二。既非定慧。約何定慧。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復然矣。祖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誰定誰慧。婆蘭陀聞之。疑心冰釋。至第四戒行宗所問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當此戒行為一為二。彼眾中有一賢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無染。此名戒行。祖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違背。不及於行。內外非明。何名為戒。彼曰。我有內外。彼已知竟。既得通達。便是戒行。若說違背。俱是俱非。言及清淨。即戒即行。祖曰。俱是俱非。何言清淨。既得通故。何談內外。賢者聞之即自慚服。至無得宗所問曰。汝雲無得。無得何得。既無所得。亦無得得。彼眾中有寶靜者。答曰。我說無得。非無得得。當說得得。無得是得。祖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雲得得。得得何得。彼曰見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見不得。名為得得。祖曰。得既非得。得得無得。既無所得。當何得得。寶靜聞之頓除疑網。至寂靜宗所問曰。何名寂靜。於此法中誰靜誰寂。彼眾中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動。是名為寂。於法無染。名之為靜。祖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靜。本來寂故。何用寂靜。彼曰。諸法本空。以空空故。於彼空空。故名寂靜。祖曰。空空已空。諸法亦爾。寂靜無相。何靜何寂。彼尊者聞師指誨。豁然開悟。於是六眾鹹誓歸依。化被南天。聲馳五印。經六十載。度無量眾。後值異見王欲毀佛法。王故祖之侄也。祖憫之慾開其蒙。而六眾亦各念。佛法有難。師將何所匡濟。祖遙知眾意。彈指應之。六眾悉聞雲。此我師信響也。皆至祖所。祖曰。一翳蔽空。孰為翦之。前無相宗宗勝欲行。祖曰。汝雖辯慧。道力未全。且與王無緣。勝辭祖。竟至王所。廣陳法要。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勝曰。如王治化。當合其道。王所有道。其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將除邪法。汝所有法。將伏何人。祖不起於座。懸知宗勝義墮。召波羅提曰。宗勝不稟吾語。與王論屈。汝急往救。波羅提曰。願假神力。言訖雲起足下。遂乘以見王。王正問宗勝。忽見愕然。忘其所問。而顧波羅提曰。乘空來者是正是邪。提曰。我非邪正。而來正邪。王心若正。我無邪正。王雖驚異。而驕慢方熾。即擯宗勝令出。波羅提曰。王既有道。何擯沙門。我雖無解。願王致問。王怒而問曰。何者是佛。提曰。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提曰。我見佛性。王曰。性在何處。提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提曰。今現作用。王自不見。王曰。於我有否。提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提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現。當為我說。波羅提即說。偈曰。在胎為身。處世為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王聞偈已。心即開悟。悔謝前非。諮詢法要。(妙喜雲。即今敢問諸人。那個是佛性。那個是精魂)王復問波羅提。師承為誰。提曰。大王之叔菩提達磨也。王聞遽來近臣。迎祖至王宮。祖為王懺悔往非。王聞泣謝。隨詔宗勝歸國。近臣曰。宗勝被謫時。已捐軀投崖矣。祖曰。勝尚在。召之當至。初勝受擯。恥不能正王。遂投身危崖。俄有神人。以手捧承。置於巖上。勝曰。我忝沙門。當與正法為主。不能抑絕王非。是以捐身。自責。神何佑助。願示所以。於是神人乃說偈曰。師壽於百歲。八十而造非。為近至尊故。燻修而入道。雖具少智慧。而多有彼我。所見諸賢等。未嘗生珍敬。二十年功德。其心未恬靜。聰明輕慢故。而獲至於此。得王不敬者。常感果如是。自今不疏怠。不久成奇智。諸聖悉存心。如來亦復爾。勝聞偈欣然。遂宴坐巖間。至是王遣使山中召勝。祖謂王曰。知勝來乎。王曰未知。祖曰。再命乃來耳。使者至山。而勝辭。果再命乃至 祖念東震旦國。佛記後五百歲。般若智燈運光於彼。遂囑弟子不若蜜多羅。住天竺傳法。而躬至震旦。乃辭祖塔。別學侶。且謂王曰。勤修白業。吾去一九即回。祖泛重溟。凡三週寒暑。達於南海。實梁普通七年庚子歲。九月二十一日也。廣州刺史蕭昂。具禮迎供。表聞武帝。帝遣使齋詔迎請。以十月一日至金陵。帝問曰。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祖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祖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祖曰不識。帝不悟。

雪竇頌雲。聖諦廓然。何當辨的。對朕者誰。還雲不識。因茲暗渡江。豈免生荊棘。闔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休相憶。清風匝地有何極。顧視左右雲。這裡還有祖師麼。喚來與老僧洗腳○別記雲。帝后舉問志公。公曰。陛下還識此人不。帝曰不識。公曰。此是觀音大士傳佛心印。帝悔欲遣使追請。公曰。莫道遣一使請。闔國人去。他未採著在。圜悟勤雲。武帝道不識且道與達磨道底。是同是別。似則也似。是即未是。人多錯會道。前來達磨是答他禪。後來武帝是對他志公問。乃相識之識。且得沒交涉。當時志公恁麼問。且道作麼生只對。何不一棒打殺。免見塗糊 志公化在天監十三年。相去已久。此必繆傳。今錄此者。以勤公拈語也。

祖知機不契。是月十九日。潛回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屆洛陽。寓止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終日默然。人莫之測。謂之壁觀婆羅門。有僧神光。久居伊洛。博覽群籍。善談玄理。每嘆曰。孔老之教。禮術風規。莊易之書。未盡妙理。近聞達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遙。當造玄境。遂詣祖參承。祖常端坐面壁。莫聞誨勵。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飢。布發掩泥。投崖飼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值大雪。光夜侍立。遲明積雪過膝。立愈恭。祖顧而憫之。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光悲淚曰。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群品。祖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光聞祖誨勵。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於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祖遂因與易名曰慧可。乃曰。諸佛法印即得聞乎。祖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可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祖曰。將心來與汝安可良久曰。覓心了不可得。祖曰。我與汝安心竟。

芭蕉清雲。金剛與泥人揩背。圜悟勤雲。正當與麼時。法身在甚麼處。

越九年。欲返天竺。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言所得乎。有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祖曰。汝得吾骨。最後慧可禮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顧慧可而告之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大士。展轉囑累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當護持。並授汝袈裟以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可曰。請師指陳。祖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後代澆薄。疑慮競生。雲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馮何得法。以何證之。汝今受此衣法。卻後難生。但出此衣並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礙。至吾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潛符密證千萬有餘。汝當闡揚。勿輕未悟。一念回機。便同本得。聽吾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祖又曰。吾有楞伽經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嘗自出而試之置石。石裂。緣吾本離南印。來此東土。見赤縣神州。有大乘氣象。遂逾海越漠。為法求人。際會未諧。如愚若訥。今得汝傳授。吾意已終。(別記雲。祖初居少林寺九年。為二祖說法。秖教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慧可種種說心性。曾未契理。祖秖遮其非。不為說無念心體。可忽曰。我已息諸緣。祖曰。莫成斷滅去否。可曰。不成斷滅。祖曰。此是諸佛所傳心體。更勿疑也)言已。乃與徒眾。往禹門千聖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楊炫之。早慕佛乘。問祖曰。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又問。此外如何。祖曰。須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厭有無。於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若能是解。故稱為祖。又曰。弟子歸心三寶。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適聽師言。罔知攸措。願師慈悲開示宗旨。祖知懇到。即說偈曰。亦不睹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炫之聞偈。悲喜交並。曰願師久住世間。化導群有。祖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萬差。多逢愚難。炫之曰。未審何人。弟子為師除得否。祖曰。吾以傳佛秘密。利益迷塗。害彼自安。必無此理。炫之曰。師若不言。何表通變觀照之力。祖不獲已。乃為讖曰。江槎分玉浪。管炬開金鎖。五口相共行。九十無彼。我。炫之莫測。禮辭而去。時魏氏奉釋。禪雋如林。光統律師流支三藏者。僧中鸞鳳。而議多與祖相違。祖玄風所被。有識鹹歸。彼徒生嫉。數加毒藥。莫能中傷。至第六度。以化緣既畢。遂端居而逝。葬熊耳山。起塔定林寺。其年魏使宋雲。[葸-十+夕]嶺回。見祖手攜只履翩翩而逝。雲問師何往。祖曰。西天去。雲歸具說其事。及門人啟壙。棺空惟只履存焉。詔取遺履少林寺供養。至唐開元十五年丁卯。為通道者竊在五臺。今不知所在。

傳燈載。師示寂之日。為魏莊永安元年戊申十月五日。通論據史辨其訛。故今削去 禾山方曰。死心先師。每舉只履西歸話。以問衲子。而實難明。諸方或謂之隱顯。或謂不可有兩個。或謂惟此一事實。若也恁麼。未識祖師意旨。諸人要見麼。濁中清。清中濁。勿謂麒麟生只角。西行東向路不差。大用頭頭如啐啄。莫莫。玄要靈機休卜度。

▲二祖慧可大師

武牢人。姬氏子。父寂以無子。禱祈既久。一夕有異光照室。母遂懷妊。故生而名之曰光。少則超然。博極載籍。尤善談老莊。後覽佛乘。遂盡棄去。依寶靜禪師出家。遍學大小乘義。年三十三。返香山。終日宴坐。又八年。於寂默中。忽見一神人謂曰。將欲受果。汝其南矣。翌日覺頭痛如刺。欲治之。忽聞空中曰。此換骨也。往見靜述其事。靜視之。見頂骨嶢然如五峰秀出。以有神異。更名神光。靜語祖曰。汝相吉祥。而神令汝南。彼少林有達磨大士。必汝師矣。祖遂造少室。逮得法。至北齊天平二年。有一居士。年逾四十。不言名氏。聿來設禮。而問祖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懺罪。祖曰。將罪來與汝懺。士良久曰。覓罪了不可得。祖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祖深器之。即為剃髮。曰是吾寶也。宜名僧璨。其年三月十八日。於光福寺受具。自茲疾漸愈。執侍經二載。祖遂囑累。付以衣法。偈曰。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花生。本來無有種。花亦不曾生。又曰。汝受吾教。宜處深山。未可行化。當有國難。般若多羅懸記。所謂心中雖吉外頭兇者。是也。吾亦有宿累。今往酬之。汝諦思聖記。勿罹世難。善去善行。俟時傳付 祖乃往鄴都。化導。四眾。皈依。三十四載。遂韜光混跡。變易儀相。或入酒肆。或過屠門。或習街談。或隨廝役。或問之曰。師是道人。何故如是。祖曰我自調心。何關汝事 後至管城縣匡救寺說法。有辨和法師。正於其寺講涅槃經。其徒多去之而從祖。和憤嫉。興謗於邑宰翟仲侃。侃加祖以非法。祖怡然委順。識真者謂之償債。時年一百七矣。隋文帝開皇十三年癸丑三月十六也。葬磁州滏陽縣東北七十里。唐德宗諡大祖禪師。

辨和或雲道恆。恆聞祖語。詆為邪說。遣徒破祖。其徒至輒欣服不去。恆有遇之塗者。恆曰。我用爾許功開爾眼。今反爾耶。其徒曰。我眼本正。因師故邪。恆遂深怒。密謀興謗。致祖非法 皓月供奉。問長沙岑和尚。古德雲。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只如師子尊者二祖大師。為甚卻償債去。沙曰。大德不識本來空。月曰。如何是本來空。沙曰。業障是。曰如何是業障。沙曰。本來空是。月無語。沙以偈示之曰。假有元非有。假滅亦非無。涅槃償債義。一性更非殊。

▲三祖僧璨大師

不知何許人。以白衣謁二祖得度。傳法後。隱於舒之皖公山。往來太湖縣司空山。當後周毀法。祖深自韜晦。居無常處。積十餘載。人無能知者。至隋開皇十二年。有沙彌道信。年始十四。來禮祖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祖曰。誰縛汝。曰無人縛。祖曰。何更求解脫乎。信於言下大悟。(統要雲。信於是有省。又問如何是古佛心。祖曰。汝今是甚麼心。曰我今無心。祖曰。汝既無心。諸佛豈有耶。信於是頓息其疑)服勞九載。後於吉州受戒。侍奉尤謹。祖屢試以玄微。知其緣熟。乃付衣法。偈曰。華種雖因地。從地種華生。若無人下種。華地盡無生 祖又曰。昔可大師付吾法後。往鄴都行化三十餘年。今吾得汝。何滯此乎。即適羅浮山。優遊二載。卻還舊址。逾月士民奔趨。大設檀供。祖為四眾廣宣心要訖。於法會大樹下。合掌立化。隋煬大業二年丙寅十月十五日也。

祖說法三十餘年。絕口不談其姓族鄉邑。常語四祖雲。有人借問。勿道於我處得法。

祖著信心銘曰。至道無難。惟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欲得現前。莫存順逆。違順相爭。是為心病。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圓同太虛。無欠無餘。良由取捨。所以不如。莫逐有緣。勿住空忍。一種平懷。泯然自盡。止動歸止。止更彌動。惟滯兩邊。寧知一種。一種不通。兩處失功。遣有沒有。從空背空。多言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歸根得旨。隨照失宗。須臾返照。勝卻前空。前空轉變。皆由妄見。不用求真。惟須息見。二見不住。慎莫追尋。才有是非。紛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由境滅。境逐能沉。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兩段。原是一空。一空同兩。齊含永珍。不見精粗。寧有偏黨。大道體寬。無易無難。小見狐疑。轉急轉遲。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任性合道。逍遙絕惱。繫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勞神。何用疏親。欲取一乘。勿惡六塵。六塵不惡。還同正覺。智者無為。愚人自縛。法無異法。妄自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迷生寂亂。悟無好惡。一切二邊。良由斟酌。夢幻空花。何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卻。眼若不寐。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一如體玄。兀爾忘緣。萬法齊觀。歸復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動無動。動止無止。兩既不成。一何有爾。究竟窮極。不存軌則。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盡淨。正信調直。一切不留。無可記憶。虛明自照。不勞心力。非思量處。識情難測。真如法界。無他無自。要急相應。惟言不二。不二皆同。無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延促。一念萬年。無在不在十方目前。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有即是無。無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須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慮不畢。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非去來今。

圓悟勤雲。人多錯會道。至道本無難。亦無不難。只是唯嫌揀擇。若恁麼會。一萬年也未夢見在 中峰本禪師。作信心銘闢義解。每兩句下。申以示語。次述義解。乃作闢義。復系以偈。聊錄二三。要之大旨悉如是矣 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初示語雲。神光烜赫。萬靈罔測。踞群象之深淵。啟重玄之大宅。臨濟用金剛王。發雷轟霆震之令。望影尤難。德山遣木上座。奮風馳電走之威。追蹤莫及。陶形鑄象。不居其有功。負海擎山。似覺其無力。黃面漢四十九年。有手只好拏空。白拈賊千七百個。有口惟堪掛壁。最現成。難委悉。擬向當陽指似伊。早是門前起荊棘。次述義解雲。祖師道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義解者謂。此兩句乃一篇之要綱。一銘之本旨。然信之一言。全該悟證。非信行之信也。如法華之諸子。於會權入實之際。作信解品。以述其懷。吾祖目之曰至道。唯佛證之曰菩提。眾生昧之曰無明。教中彰之為本覺。皆一心之異名也。至若遍該名相。涉入色空。異轍殊塗。千條萬目。豈乖優劣。靡隔悟迷。莫不由斯而著。如趙州之柏樹子。楊岐之金剛圈。密庵之破沙盆。東山之鐵酸餡。異端並起。邪法難扶。則知至道之話行矣。該通事理。融貫古今。說個無難。早成剩語。然聖凡染淨。極目全真。揀擇情生。迥乖至體。是謂唯嫌揀擇也。下文雖殊。悉稟其意。闢曰。依稀相似。彷彿不同。且至道二字。任你意解。謂無難之旨。須相應始得。自非心開神悟。妙契冥符。迥絕見知。超出言象者望無難之旨。不啻天淵。於根境相對。差別互陳。不能當處解脫。擬將個無難不簡擇底道理。存乎胸臆。又豈止於認賊為子矣。故於此不能忘言。偈曰。至道不應嫌揀擇。莫言揀擇墮凡情。快須擉瞎娘生眼。白日挑燈讀此銘 良由取捨所以不如。示語雲。薦福莫。趙州無。雪峰放出南山鱉鼻。雲門打殺東海鯉魚。興化赴村齋。向古廟裡躲卒風暴雨。丹霞燒木佛。卻教院主墮眉須。疑殺人間幾丈夫。述義解雲。祖師道良由取捨所以不如。義解者謂。此心既如太虛之圓。無相不具。一切皆如。你於染淨法中。瞥生取捨。則不如也。闢曰。若是真正本色參學上士。見此等說話底人。便與劈面唾。不為性燥。蓋像龍不能致雨故也偈曰。取既非如舍不如。是牛誰敢喚為驢。大千沙界金剛體。也是重栽頷下須 一種平懷泯然自盡。示語雲。不動道場。無生法忍。皓月照窗扉清風拂屏枕。有佛處不得住。鐵裹燈心。無佛處急走過。花鋪蜀錦。三千里外摘楊花。十方虛空盡銷隕。易商量。難定準。海底泥牛吃鐵鞭。百草頭邊風凜凜。述義解雲。祖師道一種平懷泯然自盡。義解者謂。取捨之情既盡。聖凡知見無依。自然一切處平常。一切處泯滅。闢曰。白日青天莫寐語好。即今眼見色耳聞聲。喚甚麼作平懷不平懷。偈曰。泯然盡處事無涯。百草頭邊正眼開。生死涅槃俱捏碎。不知何處著平懷 無咎無法不生不心。示語雲。太華山非險。滄溟海不深。盧同月蝕詩。有何難讀伯牙流水曲。煞有知音。惟有東山暗號子。收來無縫罅。放去卒難尋。攪擾幾多伶俐客。摩褌擦褲到於今。述義解雲。祖師道無咎無法不生不心。義解者謂。此二句返上二句而言。謂無咎則萬法自消。不生則一心自寂。法消心寂。至道之體衝然。不待得而得矣。闢曰。昔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雲。吃粥了也未。僧雲。吃粥了也。州雲。洗缽盂去。此僧悟去。且道此僧當時悟無咎耶。悟無法耶。悟不生耶。悟不心耶。試定當看。偈曰。法法只因無咎咎。心心多謂不生生。寒猿夜哭巫山月。客路原來不可行 中峰老人費爾許唇舌。要之不出圓悟大師數語也。今之人讀此銘。順文解義。未有出於所述義解者。然則自昔宗師深斥此。何哉。莫是擬心即差。不作義解則得麼。咦。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莫錯領解。賺到臘月三十日。手忙腳亂懊悔則遲也。

▲四祖道信大師者

姓司馬氏。世居河內。後徙於蘄州廣濟縣。生而超異。幼慕空宗。諸解脫門宛如宿習。既嗣祖風。攝心無寐。脅不至席者六十年。於隋大業十三載。領徒眾抵吉州。值群盜圍城。七旬不解。萬眾惶怖。祖愍之教念摩訶般若。時賊眾望雉堞間。若有神兵。乃相謂曰。城內必有異人。稍稍引去。唐武德甲申歲。師卻返蘄春。住破頭山。學侶雲臻。一日往黃梅縣。路逢一小兒。骨相奇秀。異乎常童。祖問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祖曰。汝無姓耶。答曰。性空故無。祖默識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母所。乞令出家。母以宿緣故。殊無難色。遂舍為弟子。以至付法傳衣。偈曰。華種有生性。因地華生生。大緣與性合。當生生不生 貞觀癸卯歲。太宗向師道味。欲瞻風彩。詔赴京。祖上表遜謝。前後三返。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取首來。使至山諭旨。祖乃引頸就刃。神色儼然。使回以狀聞。帝彌欽重 高宗永徽辛亥歲。閏九月四日。忽垂誡門人曰。一切諸法。悉皆解脫。汝等各自護念。流化未來。言訖安坐而逝。壽七十有二。塔於本山。明年四月八日。塔戶自開。儀相如生。爾後門人遂不敢復閉焉。

▲五祖弘忍大師者

蘄州黃梅人也。先為破頭山中栽松道者。嘗請於四祖曰。法道可得聞乎。祖曰。汝已老。脫有聞。其能廣化耶。儻若再來。吾尚可遲汝。乃去行水邊。見一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得否。女曰。我有父兄。可往求之。曰諾。我即敢行。女首肯之。即回策而去。女周氏季子也。歸輒孕。父母大惡逐之。女無所歸。日傭紡裡中。夕止於眾館之下。已而生一子。以為不祥。因拋濁港中。明日見之。溯流而上。氣體鮮明。大驚遂舉之。成童隨母乞食。里人呼為無姓兒。逢一智者。嘆曰。此子缺七種相。不逮如來。後遇信大師得法。嗣化於破頭山 咸亨中。有居士姓盧。名慧能。自新州來參謁。祖問曰。汝自何來。盧曰嶺南。祖曰。欲須何事。盧曰。唯求作佛。祖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盧曰。人即有南北。佛性豈然。祖令隨眾作務。盧曰。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即是福田。未審和尚教作何務。祖曰。這獦獠。根性太利。著槽廠去。盧禮足而退。便入碓坊。服勞於杵臼。晝夜不息。經八月。祖知付授時至。告眾曰。正法難解。不可徒記吾言。持為己任。汝等各自隨意述一偈。若語意冥符。則衣法皆付。時會下七百餘僧。上座神秀者。學通內外。眾所宗仰。鹹推稱曰。若非尊秀。疇敢當之。神秀竊聆眾譽。不復思惟。乃於廊壁書一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祖因經行。忽見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讚歎曰。後代依此修行。亦得勝果。其壁本欲令處士盧珍。繪楞伽變相。及見題偈在壁。遂止不畫。各令唸誦。盧在碓坊。忽聆誦偈。乃問同學。是何章句。同學曰。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則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歎賞。必將付法傳衣也。盧曰。其偈云何。同學為誦。盧良久曰。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同學訶曰。庸流何知。勿發狂言。盧曰。子不信耶。願以一偈和之。同學不答。相視而笑。盧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盧自秉燭。請別駕張日用。於秀偈之側。寫一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祖後見此偈曰。此是誰作。亦未見性。眾聞祖語。遂不之顧。逮夜祖潛詣碓坊。問曰。米白也未。盧曰白也未有篩。祖以杖三擊其碓。盧即以三鼓入室。祖告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故。隨機大小而引導之。遂有十地三乘頓漸等旨。以為教門。然以無上微妙秘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付於上首大迦葉尊者。展轉傳授二十八世。至達磨。居於此土。得可大師。承襲以至於今。以法寶及所傳袈裟。用付於汝。善自保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盧跪受訖問。法則既受。衣付何人。祖曰。昔達磨初至。人未之信。故傳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於汝身不復傳也。且當遠隱。俟時行化。所謂受衣之人。命如懸絲也。盧曰。當隱何所。祖曰。逢懷即止。遇會且藏。盧禮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邁。大眾莫知。五祖自後不復上堂。大眾疑怪致問。祖曰。吾道行矣。何更詢之。復問衣法誰得耶。祖曰。能者得。於是眾議。盧行者名能。即共奔逐。祖既付衣法。復經四載。至上元二年。忽告眾曰。吾今事畢。時可行矣。即入室安坐而逝。壽七十有四。塔於黃梅東山。

代宗諡曰大滿。塔曰法雨。及宋遣師將平江南。祖肉身出血如淚珠。識者知李氏必亡也。

▲六祖慧能大師

姓盧氏。父行[啗-口+王]。母李氏。感異夢。覺而異香滿室。因有娠。六年乃生。毫光騰空。黎明有僧來。語祖之父曰。此子可名慧能。父曰何謂也。僧曰。惠者以法惠濟眾生。能者能作佛事。語畢不知所之。祖不飲母乳。遇夜神人灌以甘露。三歲父喪。母嫠居。家貧甚。幼則樵採鬻薪以養母。一日負薪過市中。聞客讀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有所感悟。而問客曰。此何法也。曰此金剛經。黃梅東山五祖忍和尚。恆教人誦此經。祖聞語勃然思出家求法。乃乞於一客。為其母備歲儲。遂辭母。直抵韶州。遇高行士劉志略。結為交友。尼無盡藏者。即志略之姑也。嘗讀涅槃經。師暫聽之。即為解說其義。尼遂執卷問字。祖曰。字即不識。義即請問。尼曰字尚不識。曷能會義。祖曰。諸佛妙理非關文字。尼驚異之。告鄉裡耆艾。請居寶林寺。寺廢已久。四眾營緝。朝夕奔湊。俄成寶坊。祖曰。我求大法。止此何為。遂棄之抵黃梅。參禮五祖。語在五祖章。當呈偈後。三鼓入五祖室。五祖復徵其初悟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語。祖言下大徹。遂啟五祖曰。一切萬法不離自性。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效能生萬法。五祖知悟本性。謂祖曰。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若識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遂傳衣法。(黃龍新禪師頌曰。六祖當年不丈夫。倩人書壁自塗糊。分明有偈言無物。卻受他家一缽盂。妙喜曰。且道缽盂是物不是物。若道是物。死心老亦非丈夫。若道非物。爭奈缽盂何 金剛經悟緣。陸氏壇經初敘祖聞經有悟。不言至應無所住而有開入。惟雲聞經有省。至三更入室時。五祖以袈裟圍祖。不令人見。為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大徹。此從藏本壇經。三更入室。五祖徵金剛經。傳燈不載其語)五祖送祖至九江驛邊。令祖上船。祖隨即把櫓。五祖曰。合是吾渡汝。祖曰。迷時師度。悟時自度。度名雖一。用處不同。能蒙師傳法。今已得悟。只合自性自度。五祖雲。如是如是。以後佛法由汝大行 祖禮辭南行者兩月。至大庾嶺。僧惠明。本將軍。同數百人。來欲奪衣缽。明先趁及。祖擲衣缽於石曰。此衣表信。可力爭耶。明舉衣缽不能動。乃曰。我為法來。不為衣來。祖曰。汝既為法來。可屏息諸緣。勿生一念。吾為汝說。明良久。祖曰。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惠明言下大悟。復問曰。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密意旨否。祖曰。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邊。明曰。惠明雖在黃梅。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惠明師也。祖曰。汝若如是。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明又問。惠明今向甚處去。祖曰。逢袁則止。遇蒙則居。明禮辭。還至嶺下謂眾曰。向涉崔嵬。杳無蹤跡。當別道尋之。趁眾遂散。

後明居袁州蒙山。避祖諱。更名道明。

祖後至曹溪。物色之者稍稍聞。遂避難於四會之獵人隊中。經十五載。時與獵人隨宜說法。獵人令守網。有獲悉放。每飯時。常以菜寄煮肉鍋。或問。則對曰。但吃肉邊菜 儀鳳元年正月八日。忽念說法時至。遂出至廣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師講涅槃經。寓止廊廡間。暮夜風颺剎幡。聞二僧對論。一曰幡動。一曰風動。往復不已。祖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一眾竦然。

雪峰雲。大小祖師。龍頭蛇尾。好與二十棒。孚上座侍次咬齒。峰雲。我與麼道。也好與二十棒。妙喜雲。要識孚上座麼。犀因玩月紋生角。要識雪峰麼。象被雷驚花入牙 雪竇舉巴陵示眾雲。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既不是幡風。向甚麼處著。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雪竇道。風動幡動。既是風幡。向甚麼處著。有人與巴陵作主。亦出來與雪竇相見。復頌雲。不是幡兮不是風。衲僧於此作流通。渡河用筏尋常事。南山燒炭北山紅。又。不是風幡何處著。新開作者曾拈卻。如今懞懂痴禪和。漫道玄玄為獨腳 育王普崇頌雲。非風非幡無處著。是風是幡無著處。撩天俊鶻悉迷蹤。踞地金毛還失措。阿呵呵。悟不悟。令人卻憶謝三郎。一絲獨釣寒江雨 天台韶雲。古聖方便。猶如河沙。祖師道。非風幡動。仁者心動。斯乃無上心印法門我輩是祖師門下客。合作麼生會祖師意。莫道風幡不動汝心妄動。莫道不撥風幡。就風幡通取。莫道風幡動處是什麼。有云附物明心。不須認物。有云色即是空。有云非風幡動。應須妙會。如是解會。與祖師意旨。有何交涉。既不許如是會。諸上座合如何知悉。若於這裡徹底悟去。何法門而不明。百千諸佛方便。一時洞了。更有甚麼疑情。所以古人道。一了千明。一迷萬惑。上座豈是今日會得一則。明日又不會也 智證傳楞伽經偈曰。由自心執著。心似外境轉。彼所見非有。是故說惟心。傳曰。曹溪六祖隱晦時。號盧居士。嘗客廣州精舍。夜經行。聞兩僧論風幡。一曰風動一曰幡動。六祖前曰。肯使俗流輒與高論否。正以風幡非動仁者心動耳。法空禪師。深居五臺山。每夜必聞有聲。召曰空禪。法空患之。久而自悟曰。皆我自心之境。安有外聲哉。以法遣之。自後遂絕。夫言彼所見非有者。以風幡相待。無有定屬。以無定屬。緣生則名無生。六祖所示見境既爾。則空禪所悟聞塵亦然。首楞嚴曰。見聞如幻翳。三界若空華。聞復翳根除。塵消覺圓淨。淨極光通達。寂照含虛空。卻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者。渠不信夫。幻寄曰。予少讀宋人詩。麥浪豈緣風滾滾。荷珠不為露涓涓。躍然喜。謂是風幡公案好註腳。及讀雪峰雪竇諸大老拈提語。爽然自失。洪公此傳。未可過諸老門限也。

印宗延至上席。徵詰奧義。見祖言簡理當。不由文字。乃曰。久聞黃梅衣法南來。莫是行者否。祖曰然。印宗作禮。請衣缽出示大眾。令瞻禮。宗復問曰。黃梅付囑如何指授。祖曰。指授即無。惟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宗曰。何不論禪定解脫。祖曰。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宗又問。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祖曰。法師講涅槃經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如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闡提等。當斷善根佛性否。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無常。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名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蘊之與界。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佛性。印宗聞說。歡喜合掌。

真淨和尚。舉印宗問祖不二之法。祖云云曰。諸禪德。彼時小巧禪道。早是中半丁也。如今叢林。多是惟論禪定解脫無念無為。且道。六祖底是。如今底是。分即是。不分即是。若分去。有違有順。有是有非。若不分。又不辨邪正。埋沒我宗乘。譬如世間道路。有直有迂。有險有善。其行路者。可行即行。可止即止。大眾還識泐潭老僧麼。良久雲。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正月十五日。印宗會諸名德。為祖剃髮。二月八日。就法性寺智光律師。授滿分戒。其戒壇即宋求那跋陀三藏之所置也。三藏記雲。後當有肉身菩薩。在此壇受戒。又梁末真諦三藏。於壇之側。手植二菩提樹。謂眾曰。卻後一百二十年。有大開士。於此樹下演無上乘。度無量眾。祖受戒已。於此樹下。開東山法門。宛如宿契 次日韋使君請益。師升座告大眾曰。總淨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復雲。善知識。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緣心迷。不能自悟。須假大善知識示導見性。當知愚人智人。佛性本無差別。只緣迷悟不同。所以有愚有智。吾今為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使汝等各得智慧。志心諦聽。吾為汝說。善知識。世人終日口唸般若。不識自性般若。猶如說食不飽。口但說空。萬劫不得見性。終無有益。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是梵語。此言大智慧到彼岸。此須心行。不在口唸。口唸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電。口唸心行。則心口相應。本性是佛。離性無別佛。何名摩訶。摩訶是大。心量廣大。猶如虛空。無有邊畔。亦無方圓大小。亦非青黃赤白。亦無上下長短。亦無嗔無喜。無是無非。無善無惡。無有頭尾。諸佛剎土盡同虛空。世人妙性本空。無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復如是。善知識。莫聞吾說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靜坐。即著無記空。善知識。世界虛空。能含萬物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澗。草木叢林。惡人善人。惡法善法。天堂地獄。一切大海須彌諸山。總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復如是。善知識。自效能含萬法是大。萬法在諸人性中。若見一切人惡之與善。盡皆不取不捨。亦不染著。心如虛空。名之為大。故曰摩訶。善知識。迷人口說。智者心行。又有迷人。空心靜坐。百無所思。自稱為大。此一輩人。不可與語。為邪見故。善知識。心量廣大。遍周法界。用即了了分明應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來自由。心體無滯。即是般若。善知識。一切般若智。皆從自性而生。不從外入。莫錯用意。名為真性自用。一真一切真。心量大事。不行小道。口雖終日說空。心中不修此行。恰似凡人自稱國王。終不可得。非吾弟子。善知識。何名般若。般若者唐言智慧也。一切處所。一切時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世人愚迷。不見般若。口說般若。心中常愚。常自言我修般若。念念說空。不識真空。般若無形相。智慧心即是。若作如是解。即名般若智。何名波羅蜜。此是西竺語。唐言到彼岸。解義離生滅。著境生滅起。如水有波浪。即名為此岸。離境無生滅。如水常通流。即名為彼岸。故號波羅蜜。善知識。迷人口唸。當念之時。惟妄惟非。念念若行。是名真性。悟此法者。是般若法。修此行者。是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自身等佛。善知識。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後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煩惱。後念離境即菩提。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最尊最上最第一。無住無往亦無來。三世諸佛從中出。當用大智慧。打破五蘊煩惱塵勞。如此修行。定成佛道。變三毒為戒定慧。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一般若。生八萬四千智慧。何以故。為世人有八萬四千塵勞。若無塵勞。智慧常現。不離自性。悟此法者。即是無念無憶無著。不起誑妄。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觀照。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是見性成佛道。善知識。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須修般若行。持誦金剛般若經。即得見性。當知此功德無量無邊。經中分明讚歎。莫能具說。此法門是最上乘。為大智人說。為上根人說。小根小智人聞。心生不信。何以故。譬如大龍下雨於閻浮提。城邑聚落悉皆漂流。如漂棗葉。若雨大海。不增不減。若大乘人。若最上乘人。聞說金剛經。心開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常觀照故。不假文字。譬如雨水不從天有。元是龍能興致。令一切眾生一切草木。有情無情。悉皆蒙潤。百川眾流。卻入大海。合為一體。眾生本性般若之智。亦復如是。善知識。小根之人。聞此頓教。猶如草木根性小者。若被大雨。悉皆自倒。不能增長。小根之人亦復如是。元有般若之智。與大智人更無差別。因何聞法不自開悟。緣邪見障重。煩惱根深。猶如大雲覆蓋於日。不得風吹。日光不現。般若之智亦無大小。為一切眾生自心迷悟不同。迷心外見。修行覓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若開悟頓教。不執外修。但於自心常起正見。煩惱塵勞常不能染。即是見性。善知識。內外不住。去來自由。能除執心。通達無礙。能修此行。與般若經本無差別。善知識。一切修多羅及諸文字。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方能建立。若無世人。一切萬法本自不有。故知萬法。本自人興。一切經書因人說有。緣其中人有愚有智。愚為小人。智為大人。愚者問於智人。智者與愚人說法。愚人忽悟解心開。即與智人無別。善知識。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時。眾生是佛。故知萬法盡在自心。何不從自心中。頓見真如本性。菩薩戒經雲。我本元自性清淨。若識自心見性。皆成佛道。淨名經雲。即時豁然還得本心。善知識。我於忍和尚處。一聞言下便悟。頓見真如本性。是以將此教法流行。令學道者頓悟菩提。各自觀心。自見本性。若自不悟。須覓大善知識。解最上乘法者。直示正路。是善知識。有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性。一切善法。因善知識能發起故。三世諸佛十二部經。在人性中。本自具有。不能自悟。須求善知識指示方見。若自悟者。不假外求。若一向執謂。須要他善知識。方得解脫者。無有是處。何以故。自心內有知識自悟。若起邪迷妄念顛倒。外善知識即有教授。救不可得。若起正真般若觀照。一剎那間。妄念俱滅。識自本性。一悟即至佛地。善知識。智慧觀照。內外明徹。識自本心。若識本心。即本解脫。若得解脫。即是般若三昧。般若三昧即是無念。何名無念。若見一切法。心不染著。是為無念。用即遍一切處。亦不著一切處。但淨本心。使六識出六門。於六塵中。無染無雜。來去自由。通用無滯。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脫。名無念行。若百不思。常令念絕。即是法縛。即名邊見。善知識。悟無念法者。萬法盡通。悟無念法者。見諸佛境界。悟無念法者。至佛地位。善知識。後代得吾法者。將此頓教法門。於同見同行。發願受持。如事佛故。終身而不退者。定入聖位。然須傳授。從上已來默傳分付。不得匿其正法。若不同見同行。在別法中。不得傳付。損彼前人。究竟無益。恐愚人不解。謗此法門。百劫千生斷佛種性。善知識。吾有一無相頌。各須誦取。在家出家。但依此修。若不自修。惟記吾言。亦無有益。聽吾頌曰。說通及心通。如日處虛空。惟傳見性法。出世破邪宗。法即無頓漸。迷悟有遲疾。只此見性門。愚人不可悉。說即雖萬般。合理還歸一。煩惱暗宅中。常須生慧日。邪來煩惱至。正來煩惱除。邪正俱不用。清淨至無餘。菩提本無性。起心即是妄。淨心在妄中。但正無三障。世人若修道。一切盡不妨。常見自己過。與道即相當。色類自有道。各不相妨惱。離道別覓道。終身不見道。波波度一生。到頭還自懊。欲得見真道。行正即是道。自若無道心。暗行不見道。若真修道人。不見世間過。若見他人非。自非卻是左。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過。但自卻非心。打除煩惱破。僧愛不關心。長伸兩腳臥。欲擬化他人。自須有方便。勿令彼有疑。即是自性現。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正見名出世。邪見是世間。邪正盡打卻。菩提性宛然。此頌是頓教。亦名大法船。迷聞經累劫。悟則剎那間 韋刺史問曰。弟子常見僧俗。念阿彌陀佛。願生西方。請和尚說。得生彼否。願為破疑。祖曰。使君善聽。慧能與說。世尊在舍衛城中。說西方引化。經文分明說。去此不遠。若論相說。裡數有十萬八千。即身中十惡八邪。便是說遠。說遠為其下根。說近為其上智。人有兩種。法無兩般。迷悟有殊。見有遲疾。迷人念佛求生於彼。悟人自淨其心。所以佛言。隨其心淨則佛土淨。使君。東方人但心淨即無罪。雖西方人。心不淨亦有愆。東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國。凡愚不了自性。不識身中淨土。願東願西。悟人在處一般。所以佛言。隨所住處恆安樂。使君。心地但無不善。西方去此不遙。若懷不善之心。念佛往生難到。今勸善知識。先除十惡。即行十萬。後除八邪。乃過八千。念念見性。常行平直。到如彈指。便睹彌陀。使君。但行十善。何須更念往生。不斷十惡之心。何佛即來迎請。若悟無生頓法。見西方只在剎那。不悟念佛求生。路遙如何得達。惠能與諸人。移西方於剎那間。目前便見。各願見否。眾皆頂禮雲。若此處見。何須更願往生。願和尚慈悲。便現西方。普令得見。祖曰。大眾。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是門。外有五門。內有意門。心是地。性是王。王居心地上。性在王在。性去王無。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壞。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即是眾生。自性覺即是佛。慈悲即是觀音。喜舍名為勢至。能淨即釋迦。平直即彌陀。人我是須彌。邪心是海水。煩惱是波浪。毒害是惡龍。虛妄是鬼神。塵勞是魚鱉。貪嗔是地獄。愚痴是畜生。善知識。常行十善。天堂便至。除人我須彌倒。去邪心海水竭。煩惱無波浪滅。毒害忘魚龍絕。自心地上覺性如來。放大光明。外照六門清淨。能破六慾諸天。自性內照三毒。即除地獄等罪。一時消滅。內外明徹。不異西方。不作此修。如何到彼。大眾聞說。瞭然見性。悉皆禮拜。俱嘆善哉。唱言普願法界眾生。聞者一時悟解。祖曰。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能行。如東方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方人心惡。但心清淨。即是自性西方。韋公又問。在家如何修行。願為教授。祖曰。吾與大眾作無相頌。但依此修。常與吾同處無別。若不作此修。剃髮出家。於道何益。頌曰。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何用修禪。恩則親養父母。義則上下相憐。讓則尊卑和睦。忍則眾惡無喧。若能鑽木出火。淤泥定生紅蓮。苦口的是良藥。逆耳必是忠言。改過必生智慧。護短心內非賢。日用常行饒益。成道非由施錢。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聽說依此修行。天堂只在目前。祖復曰。善知識。總須依偈修行。見取自性。直成佛道。法不相待。

幻寄曰。祖師教人除人我。去邪心。與秀師時時勤拂拭。是同是別。若道是別。別在甚處。若道是同。秀師何以不契黃梅。若道此是第二頭語。祖師又云。依偈修行。直成佛道。不為第二頭語也。於此徹證。始有參學分。不然。特是念言語漢。祖師雖日在前。末如之何。又當用大智慧。打破五蘊煩惱塵勞。祖語也。無念無憶無著。祖訓也。而對薛簡。則斥以智慧照破煩惱。對臥輪。則雲不斷百思想。法道何不侔也。是以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言。不得無言。須彌山。幹矢橛。青州布衫。廬陵米價。皆使參學者。入壇經之妙筏。必契此而後。可雲能讀壇經也。今人讀此者。率謂明白簡易。無疑於心。而於諸方風馳電轉之機。則又茫若是。未夢見壇經者也。果能契於壇經。彼風馳電轉者。直家常茶飯耳。何復疑哉。

示眾雲。善知識。我此法門。以定慧為本。大眾勿迷言定慧別。定慧一體不是二。定是慧體。慧是定用。即慧之時定在慧。即定之時慧在定。若識此義。即是定慧等學。諸學道人。莫言先定發慧。先慧發定各別。作此見者。法有二相。口說善相。心中不善。空有定慧。定慧不等。若心口俱善。內外一種。定慧即等。自悟修行不在於諍。若諍先後。即同迷人。不斷勝負。卻增我法。不離四相。善知識。定慧猶如何等。猶如燈光。有燈即光。無燈即暗。燈是光之體。光是燈之用。名雖有二。體本同一。此定慧法亦復如是 又云。善知識。云何立無念為宗。只緣口說見性。迷人於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見。一切塵勞妄想。從此而生。自性本無一法可得。若有所得。妄說禍福。即是塵勞邪見。故此法門。立無念為宗。善知識。無者無何事。念者念何物。無者無二相。無諸塵勞之心。念者念真如本性。真如即是念之體。念即是真如之用。真如自性起念。非眼耳鼻舌能念。真如有性。所以起念。真如若無。眼耳色聲當時即壞。善知識。真如自性起念。六根雖有見聞覺知。不染萬境。而真性常自在。故經雲。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 又云。此門坐禪。元不著心。亦不著淨。亦不是不動。若言著心。心元是妄。知心如幻。故無所著也。若言著淨。人性本淨。由妄念故。蓋覆真如。但無妄想。性自清淨。起心著淨。卻生淨妄。妄無處所。著者是妄。淨無形相。卻立淨相。言是工夫。作此見者。障自本性。卻被淨縛。善知識。若修不動者。但見一切人時。不見人之是非善惡過患。即是自性不動。善知識。迷人身雖不動。開口便說他人是非長短好惡。與道違背。若著心著淨。即障道也 無相頌曰。迷人修福不修道。只言修福便是道。佈施供養福無邊。心中三惡元來造。擬將修福欲滅罪。後世得福罪還在。但向心中除罪緣。各自性中真懺悔。忽悟大乘真懺悔。除邪行正即無罪。學道常於自性觀。即與諸佛同一類。吾祖惟傳此頓法。普願見性同一體。若欲當來覓法身。離諸法相心中洗。努力自見莫悠悠。後念忽絕一世休。若悟大乘得見性。虔恭合掌至心求。

此頌為撥無因果者錄。

南嶽懷讓禪師禮祖。祖曰何處來。曰嵩山。祖曰。什麼物恁麼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可修證否。曰修證即不無。汙染即不得。祖曰。只此不汙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應(一作病)在汝心。不須速說。

傳燈。祖問。什麼物恁麼來。讓無語。遂經八載。忽然有省。乃白祖。某甲有個會處。祖曰。作麼生。讓云云。與此同。

青原行思禪師參祖。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曰。汝曾作什麼來。曰聖諦亦不為。祖曰。落何階級。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深器之。令首眾 永嘉玄覺禪師。少習經論。精天台止觀法門。閱維摩經。發明心地。後遇左溪朗禪師激勵。與東陽策禪師。同詣曹溪。初到振錫繞祖三匝。卓然而立。祖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來。生大我慢。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祖曰。如是如是。於時大眾無不愕然。覺方具威儀參禮。須臾告辭。祖曰。返太速乎。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祖曰。誰知非動。曰仁者自生分別。祖曰。汝甚得無生之意。曰無生豈有意耶。祖曰。無意誰當分別。曰分別亦非意。祖嘆曰。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 僧法海參。問曰。即心即佛。願垂指諭。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說。窮劫不盡。聽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等。(燈下等字作持)意中清淨。悟此法門。由汝習性。用本無生。雙修是正。法海言下大悟。以偈贊曰。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雙修離諸物 僧智通。看楞伽經約千餘遍。不會三身四智。禮祖求解其義。祖曰。三身者。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聽吾偈曰。自性具三身。發明成四智。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吾今為汝說。諦信永無迷。莫學馳求者。終日說菩提。通曰。四智之義可得聞乎。祖曰。既會三身。便明四智。何更問耶。若離三身。別譚四智。此名有智無身也。即此有智。還成無智。復說偈曰。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五八六七果因轉。但用名言無實性。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轉識為智者。教中雲。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雖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上轉。但轉其名。而不轉其體也)通禮謝以偈贊曰。三身元我體。四智本心明。身智融無礙。應物任隨形。起修皆妄動。守住匪真精。妙旨因師曉。終無汙染名 僧志道。覽涅槃經。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而生疑。禮祖求發明。祖曰。汝作麼生疑。對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經雲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未審是何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即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祖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據汝所解。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者。斯乃執吝生死。耽著世樂。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虛假。枉受輪迴。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現前。當現前之時。亦無現前之量。乃謂常樂。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斯乃謗佛毀法。聽吾偈曰。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妄立虛假名。何為真實義。唯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外現眾色象。一一音聲相。平等如夢幻。不起凡聖見。不作涅槃解。二邊三際斷。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吾今強言說。令汝舍邪見。汝勿隨言解。許汝知少分。道聞已踴躍。作禮而退 僧志徹。初名行昌。姓張。少任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雖忘彼我。而徒侶競起愛憎。北宗既自立秀師為六祖。忌祖傳衣天下所聞。囑行昌刺祖。祖心通預知其事。置金十兩於座間。昌懷刃入室。祖舒頸就之。昌揮刃者三。都無所損。祖曰。正劍不邪。邪劍不正。只負汝金。不負汝命。昌驚僕。久而方蘇。求哀悔過。願出家。祖以金授曰。汝且去。恐眾或害汝。他日易形而來。吾當攝受。昌稟旨宵遁。遂出家。精進。一日念祖前命。過祖禮覲。祖曰。吾久念汝。汝何來晚。曰蒙和尚赦罪。今雖出家苦行。難報深恩。其唯傳法度生乎。弟子常覽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為宣說。祖曰。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惡一切諸法分別心也。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祖曰。吾傳佛心印。安敢違於佛經。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卻言無常。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卻言是常。此則相違。令學人轉加迷惑。祖曰。涅槃經。吾昔聽尼無盡藏讀誦一遍。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為汝。終無二說。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說甚麼善惡諸法。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諸法若無常。(有心字非)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處。故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常義也。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縱覽千遍。有何所益。行昌忽如醉醒。乃說偈曰。因守無常心。佛演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猶春池拾礫。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見前。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祖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 僧志常參祖。祖問。汝從何來。欲求何事。曰學人近禮大通和尚。蒙示見性成佛之義。未決狐疑。望賜開示。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試舉看。曰到彼三月未蒙開示。以為法切故。中夜哀懇。大通乃曰。汝見虛空否。對曰見。通曰。汝見虛空。有相貌否。對曰。虛空無形。有何相貌。通曰。汝之本性猶如虛空。返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極樂世界。亦名如來知見。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乞和尚示誨。令無凝滯。祖曰。彼師所說。猶存見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虛生閃電。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常聞偈已。心意豁然。乃述偈曰。無端起知見。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甯越昔時迷。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 禪者智隍。初參五祖。自謂已得正受。庵居長坐。積二十年。祖弟子玄策。遊方至河朔。聞隍之名。造庵問雲。汝在此作什麼。隍曰入定。策曰。汝雲入定。為有心入耶。無心入耶。若無心入者。一切無情草木瓦石。應合得定。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識之流。亦應得定。隍曰。我正入定時。不見有有無之心。策曰。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定。何出何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隍無對。良久問曰。師嗣誰耶。策曰。我師曹溪六祖。隍雲。六祖以何為禪定。策曰。我師所說。妙湛圓寂。體用如如。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心如虛空。亦無虛空之量。隍聞是說。徑來謁祖。祖問曰。仁者何來。隍具述前緣。祖曰。誠如所言。汝但心如虛空。不著空見。應用無礙。動靜無心。凡聖情亡。能所俱泯。性相如如。無不定時也。(燈錄及正法眼藏。皆無汝但以下三十五字。止雲祖愍其遠來。便垂開決)隍於是大悟。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其夜河北士庶。聞空中有聲雲。隍禪師今日得道也 有一童子名神會。年十三。自玉泉來參禮。祖曰。知識遠來艱辛。還將得本來否。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會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祖曰。這沙彌爭合取次語。會曰。和尚坐禪。還見不見。祖以拄杖打三下雲。吾打汝痛不痛。對曰。亦痛亦不痛。祖曰。吾亦見亦不見。神會問。如何是亦見亦不見。祖雲。吾之所見。常見自家過愆。不見他人是非好惡。是以亦見亦不見。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則同凡夫。即起恚恨。汝向前見不見是二邊。痛不痛是生滅。汝自性且不見。敢爾弄人。神會禮拜悔謝。一日祖告眾曰。我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神會出曰。是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祖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蓋頭。也只成個知解宗徒 唐中宗神龍元年。詔遣使薜簡迎祖。祖以疾辭。簡問曰。京城禪德皆雲。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也。未審師所說法如何。師曰。道由心悟。豈在坐也。經雲。若言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何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無生無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究竟無證。豈況坐耶。簡曰。弟子回京。主上必問。願師慈悲指示心要。傳奏兩宮。及京城學道者。譬如一燈燃百千燈。冥者皆明。明明無盡。師曰。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明明無盡。亦是有盡相待立名。故淨名經雲。法無有比。無相待故。簡曰。明喻智慧。暗喻煩惱。修道之人。若不以智慧。照破煩惱。無始生死憑何出離。祖曰。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若以智慧照破煩惱者。此是二乘見解。羊鹿等機。上智大根。悉不如是。簡曰。如何是大乘見解。祖曰。明與無明。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減。在賢聖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簡曰。師說不生不滅。何異外道。祖曰。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不生。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不滅。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恆沙。簡蒙指教。豁然大悟。禮辭歸闕。表奏師語。詔加褒美 僧問。黃梅意旨甚麼人得。祖曰。會佛法人得。曰和尚還得否。祖曰。我不會佛法。

徑山杲頌雲。蕉芭蕉芭。有葉無了。忽然一陣狂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裡三十六院東廊下北角頭王和尚破袈裟。畢竟如何。歸堂吃茶。

蜀僧方辨來謁。曰善塑。祖正色曰。試塑看。方辨不領旨。乃塑祖真。可高七尺。曲盡其妙。祖觀之曰。汝善塑性。不善佛性。酬以衣物。辨禮謝而去 有僧舉臥輪禪師偈曰。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祖聞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繫縛。因示一偈曰。惠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 延和壬子七月。(是年初號太極。五月改延和。八月改先天)命門人。於新州國恩寺。建報恩塔。仍令促工。先天二年夏末落成。七月一日集徒眾曰。吾至八月。欲離世間。汝等有疑。早須相問。為汝破疑。令汝迷盡。吾若去後。無人教汝。法海等聞。悉皆涕泣。惟有神會。神情不動。祖曰。神會小師。卻得善不善等。譭譽不動。哀樂不生。餘者不得。數年山中。竟修何道。汝今悲泣。為憂阿誰。若憂吾不知去處。吾自知去處。吾若不知去處。終不預報於汝。汝等悲泣。蓋為不知吾去處。若知吾去處。即不合悲泣。法性本無生滅去來。汝等盡坐。吾與汝說一偈。名曰真假動靜偈。汝等誦取此偈。與吾意同。依此修行。不失宗旨。眾僧作禮請祖說偈。偈曰。一切無有真。不以見於真。若見於真者。是見盡非真。若能自有真。離假即心真。自心不離假。無真何處真。有情即解動。無情即不動。若修不動行。同無情不動。若覓真不動。動上有不動。不動是不動。無情無佛種。善能分別相。第一義不動。但作如此見。即是真如用。報諸學道人。努力須用意。莫於大乘門。卻執生死智。若言下相應。即共論佛義。若實不相應。合掌令歡喜。此宗本無諍。諍即失道意。執逆諍法門。自性入生死。眾聞偈已。普皆作禮。法海再拜問曰。和尚入滅。衣法當付何人。祖曰。吾忝受忍大師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蓋汝等信根純熟。決定不疑。堪任大事。據達磨舊記。衣亦不合傳矣。復曰。諸善知識。汝等各各淨心。聽吾說法。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雲。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於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閒恬靜。虛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此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含藏長養。成就其實。一相一行亦復如是。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溥潤大地。汝等佛性。譬之種子。遇茲霑洽悉得發生。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頓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說偈已。復曰。其法無二。其心亦然。其道清淨。亦無諸相。汝等慎勿觀靜。及空其心。此心本淨。無可取捨。各自努力。隨緣好去 七月八日謂門人曰。吾欲歸新州。汝等速理舟楫。大眾哀留甚堅。祖曰。諸佛出現。猶示涅槃。有來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歸必有所。眾曰。師從此去。早晚可回。祖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法雲秀雲。非但來時無口。去時亦無鼻孔)又問曰。正法眼藏傳付何人。祖曰。有道者得。無心者通。又問。後莫有難否。祖曰。吾滅後五六年。當有一人。來取吾首。聽吾記曰。頭上養親。口裡須餐。遇滿之難。楊柳為官。又曰。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薩。從東方。一在家。一齣家。同時興化。建立吾宗。締緝伽藍。昌隆法嗣。又問佛祖傳授次第。祖為詳述摩訶迦葉而下。至祖次第 八月三日復示眾曰。吾滅度後。莫作世情。悲泣雨淚。受人弔問。身著孝服。非吾弟子。亦非正法。但識自本心。見自本性。無動無靜。無生無滅。無去無來。無是無非。無住無往。恐汝等心迷。不會吾意。今再囑汝。令汝見性。吾滅度後。依此修行。如吾在日。若違吾教。縱吾在世。亦無有益。復說偈曰。兀兀不修善。騰騰不造惡。寂寂斷見聞。蕩蕩心無著。說偈已。端坐至三更。謂門人曰。吾行矣。奄然遷化。於時異香滿室。白虹屬地。林木變白。禽獸哀鳴。十一月。廣韶新三郡官僚。暨門人僧俗。爭迎真身。莫決所之。乃焚香禱曰。香菸指處。師所歸焉。時香菸直貫曹溪。十一月十三日。遷神龕並衣缽歸曹溪。次年七月入塔。門人憶念取首之記以鐵漆固頸入塔。時白光自塔起上亙天。三日始散。祖春秋七十有六。蓋年二十四而傳衣。三十九祝髮。說法利生三十七載。

開元十年八月。有張滿者。受新羅僧賄。偽服衰絰為孝子。夜入塔盜祖首。欲持歸供養。守塔者聞塔中有聲起。視滿驚逸。而祖頸微有傷處。刺史柳無忝。縣令楊侃。共督捕得滿。祖弟子令韜謂。彼意在供養。且佛教慈悲。冤親平等。柳守嘉嘆。釋滿不治 外紀雲。祖至曹溪寶林。睹堂宇湫隘。不足容眾。欲廣之。遂謁里人陳亞仙曰。老僧欲乞檀那一坐具地。亞仙曰。和尚坐具幾許闊。祖以坐具示之。亞仙唯然。祖展坐具。彌布曹溪四境。四天王各現其方。亞仙曰。和尚法力廣大。他日興造。願存祖墓。餘願盡舍為寶坊。然此地乃生龍白象來脈。只可平天。不可平地。寺後興建。一依其言。先是西國智藥三藏。經其地。謂林巒泉水。宛如西天寶林。宜建一梵剎。一百七十年後。當有無上法寶。於此演化。得道者如林。宜號寶林。韶州牧侯敬中。表聞建寺。時梁天監三年。祖之來適符其記。殿前有潭一所。龍常出沒其間。一日現形甚巨。波浪洶湧。雲霧陰翳。徒眾皆懼。祖曰。爾能現大身。不能現小身。若為神龍。當能變化。以小現大。以大現小也。其龍忽沒。俄頃復現小身。躍出潭面。祖展缽曰。你且不敢入老僧缽盂裡。祖以缽承之。龍伏缽中不能動。持之上堂。為說法要。龍遂蛻骨而去。其骨長七寸許。首尾角足皆具。留傳本寺 林間錄。曹溪大師將入涅槃。門人行瑫超俗法海等問。和尚法何所付。曹溪曰。付囑者二十年外。於此地弘揚。又問誰人。答曰。若欲知者。大庾嶺上以網取之。圭峰立荷澤為正傳的付。乃文釋之曰。嶺者高也。荷澤姓高。故密示之耳。欲抑讓公為旁出。則曰。讓則曹溪門下旁出之泛徒。此類數可千餘。嗚呼。逐鹿者不見山。攫金者不見人。殆非虛言。方密公所見。惟荷澤故。諸師不問是非。例皆毀之。如大庾嶺上以網取之之語。是大師末後全提妙旨。而輒以意求。讓公僧中之王。而謂之泛徒。詳味密公之意。可以發千載之一笑。又云。老安國師有言曰。金剛經雲。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無所住者。不依色。不住聲。不住迷。不住悟。不住體。不住用。而生其心者。即一切法而顯一心。若住善生心。即善現。住惡生心。即惡現。本心即隱沒。若無所住。十方世界惟是一心。信知曹溪大師雲。風幡不動是心動。修山主有偈曰。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若明今日事。昧卻本來人。幻寄曰。洪師訶密公意求網取。而以義路釋風幡。正是徐六喻擔板耳。不見修山主道。若明今日事。昧卻本來人耶。咦。

指月錄

六祖下第一世

▲南嶽懷讓禪師

金州杜氏子。唐儀鳳二年四月八日降生。有白氣上屬天。太史奏之高宗。宗問。是何祥乎。對曰。國之法器。不染世榮。宗傳敕金州太守韓偕。親往存慰。年十歲。惟樂佛書。有玄靜三藏。告師父母曰。此子若出家。必獲上乘。廣度眾生。至垂拱三年。年十五。依荊州玉泉寺弘景律師出家。通天二年受戒。習毗尼藏。一日嘆曰。夫出家者。當為無為法。天上人間無有勝者。遇同學坦然。相與謁嵩山安公。安令詣曹溪。其見六祖悟緣。具六祖章中。師既得法。侍祖復十五年。先天二年。往衡嶽居般若寺 開元中。有沙門道一。在衡嶽常習坐禪。師知是法器。往問曰。大德坐禪圖甚麼。一曰。圖作佛。師乃取一磚。於彼庵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麼。師曰。磨作鏡。一曰。磨磚豈得成鏡耶。師曰。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作佛。一曰。如何即是。師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一無對。師又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一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師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一曰。有成壞否。師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萠。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一蒙開悟。心意超然。侍奉九秋。日益玄奧 入室弟子總有六人。師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證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眉。善威儀。(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顧盻。(智達)一人得吾耳。善聽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氣。(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譚說。(嚴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又曰。一切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能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宜慎辭哉 有大德問。如鏡鑄像。像成後。未審光向甚麼處去。師曰。如大德為童子時。相貌何在。(法眼別雲。阿那個是大德鑄成底像)曰只如像成後。為甚麼不鑑照。師曰。雖然不鑑照。謾他一點不得 馬大師闡化於江西。師問眾曰。道一為眾說法否。眾曰。已為眾說法。師曰。總未見人持個訊息來。眾無對。因遣一僧去。囑曰。待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伊道底言語記將來。僧去。一如師旨。回謂師曰。馬師雲。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師然之。

徑山杲雲。雲門即不然。夜夢不祥。書壁大吉。

天寶三年八月十一日圓寂。塔于衡嶽。諡大慧。

▲吉州青原山靜居寺行思禪師

幼歲出家。參曹溪得法。語具六祖章。歸住青原 六祖將示滅。沙彌希遷問曰。和尚百年後。希遷當依附何人。祖曰。尋思去。及祖順世。遷每於靜處端坐。寂若忘生。第一座問曰。汝師已逝。空坐奚為。遷曰。我稟遺誡。故尋思耳。座曰。汝有師兄思和尚。今住吉州。汝因緣在彼。師言甚直。汝自迷爾。遷聞語。便禮辭祖龕。直詣靜居參禮。師曰。子何方來。遷曰曹溪。師曰。將得甚麼來。曰未到曹溪亦不失。師曰。若恁麼。用去曹溪作甚麼。曰若不到曹溪。爭知不失。遷又曰。曹溪大師還識和尚否。師曰。汝今識吾否。曰識又爭能識得。師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遷又問。和尚自離曹溪。甚麼時至此間。師曰。我卻知汝早晚離曹溪。曰希遷不從曹溪來。師曰。我亦知汝去處也。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他日師復問遷。汝甚麼處來。曰曹溪。師乃舉拂子曰。曹溪還有這個麼。曰非但曹溪。西天亦無。師曰。子莫曾到西天否。曰若到即有也。師曰。未在更道。曰和尚也須道取一半。莫全靠學人。師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無人承當 師令遷持書與南嶽讓和尚曰。汝達書了速回。吾有個鈯斧子。與汝住山。遷至彼未呈書。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嶽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遷曰。寧可永劫受沉淪。不從諸聖求解脫。嶽便休。(玄沙曰。大小石頭。被南嶽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遷便回。師問。子返何速。書信達否。遷曰。書亦不通。信亦不達。去日蒙和尚許個鈯斧子。只今便請。師垂一足。遷便禮拜。尋辭往南嶽 荷澤神會參。師問甚處來。曰曹溪。師曰。曹溪意旨如何。會振身而立。師曰。猶帶瓦礫在。曰和尚此間莫有真金與人麼。師曰。設有汝向甚麼處著。

玄沙雲。果然。雲居錫雲。只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廬陵米作麼價 開元二十八年十一月十三日。升座告眾。跏趺而逝。

六祖下第二世

▲江西道一禪師

漢州什邡縣人。姓馬氏。故俗稱馬祖。或雲馬大師。容貌奇異。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下有二輪文。幼歲於本邑羅漢寺出家。受具於渝州圓律師。開元中。習定於衡嶽。遇讓和尚。發明大事。同參六人。惟師密授心印。始居建陽佛跡嶺。遷於臨川。次至南康龔公山。(宋高僧傳。先是此峰岫間。魑魅所居。人莫敢近。犯者災釁立生。及師至。當宴息時。有神紫衣玄冠致。禮言。舍此地為清淨梵場。語終不見。自爾猛鷙毒螫。變心馴擾)大曆中。連帥路嗣恭。請師開法。四方學者。雲集座下 僧問。和尚為甚麼說即心即佛。曰為止小兒啼。曰啼止時如何。師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師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曰且教伊體會大道。

肯堂充即心即佛頌雲。美似楊妃離玉合。嬌如西子下瓊樓。日日與君花下醉。更嫌何處不風流 牧庵忠非心非佛頌雲。二月風光景氣浮。少年公子御街遊。銀床踞坐傾杯酒。三個孩童打馬毬。

僧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曰。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去。僧問西堂。堂雲。何不問和尚。僧雲。和尚教來問。堂雲。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問取海兄去。僧又問百丈。丈雲。我到這裡卻不會。僧卻回舉似師。師曰。藏頭白。海頭黑。

圜悟勤雲。若以解路卜度。卻謂之相瞞。有者道。只是相推過。有者道。三個總識他問頭。所以不答。總是拍盲地。將古人醍醐上味。著毒藥在裡許。所以馬祖道。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與此公案一般。若會得藏頭白海頭黑。便會西江水話。這僧將一擔懞懂。換得個不安樂。更勞他三大尊宿。入泥入水。畢竟這僧不瞥地。雖然恁麼。這三個宗師。卻被擔板漢勘破。如今只管向語言上作活計雲。白是明頭合。黑是暗頭合。只管鑽研計較。殊不知。古人一句截斷意根。須是向正脈裡自看。始得穩當。所以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若論此事。如當門按一口劍相似。擬議則喪身失命。又道。譬如擲劍揮空。莫論及之不及。但向八面玲瓏處會取。不見古人道。這漆桶。或雲野狐精。或雲瞎漢。且道與一棒一喝。是同是別。若知千差萬別。只是一般。自然八面受敵。要會藏頭白海頭黑麼。五祖先師道封后先生。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只今是甚麼意 龐居士問。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師直下覷。士曰。一種沒絃琴。唯師彈得妙。師直上覷。士禮拜。師歸方丈。士隨後曰。適來弄巧成拙。

雲峰悅雲。且道是賓家弄巧成拙。主家弄巧成拙。若揀得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若揀不出。明年更有長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妙喜曰。馬祖覷上覷下則不無。爭奈昧卻本來人。居士雖然禮拜。渾圇吞個棗。馬師歸方丈。士隨後入雲。適來弄巧成拙。救得一半。

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隨侍玩月次。師問。正恁麼時如何。堂曰。正好供養。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師曰。經入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

泐潭清雲。是則全是。非則全非。後來神鼎道。只為老婆心切。神鼎恁麼道。大似金沙混雜。玉石不分。只如馬大師道。經入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甚麼處是老婆心切處。還辨得麼。不省這個意。修行徒苦辛。

僧參次。師乃畫一圓相雲。入也打。不入也打。僧才入。師便打。僧雲。和尚打某甲不得。師靠拄杖休去。

雪竇顯雲。二俱不了。和尚打某甲不得。靠卻拄杖。擬議不來。劈脊便棒。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便打曰。我若不打汝。諸方笑我也 問如何得合道。師曰。我早不合道 百丈問。如何是佛法旨趣。師曰。正是汝放身命處 有小師耽源。行腳回。於師前畫個圓相。就上拜了立。師曰。汝莫欲作佛否。曰某甲不解捏目。師曰。吾不如汝。小師不對 鄧隱峰辭師。師曰。甚麼處去。曰石頭去。師曰。石頭路滑。曰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便去。才到石頭。即繞禪床一匝。振錫一聲問。是何宗旨。石頭曰。蒼天蒼天峰無語。卻回舉似師。師曰。汝更去問。待他有答。汝便噓兩聲。峰又去依前問。石頭乃噓兩聲。峰又無語。回舉似師。師曰。向汝道石頭路滑 有僧於師前作四畫。上一畫長。下三畫短。曰不得道一畫長三畫短。離此四字外。請和尚答。師乃畫地一畫曰。不得道長短答汝了也。

忠國師聞別雲。何不問老僧。

有講僧來問曰。未審禪宗傳持何法。師卻問曰。未審座主傳持何法。主曰。忝講得經論二十餘本。師曰。莫是師子兒否。主曰不敢。師作噓噓聲。主曰。此是法。師曰。是甚麼法。主曰。師子出窟法。師乃默然。主曰。此亦是法。師曰。是甚麼法。主曰。師子在窟法。師曰。不出不入。是甚麼法。主無對。(百丈代雲。見麼)遂辭出門。師召曰座主。主回首。師曰是甚麼。主亦無對。師曰。這鈍根阿師 洪州廉使問曰。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師曰。若吃是中丞祿。不吃是中丞福 師問僧。什麼處來。雲湖南來。師雲。東湖水滿也未。雲未。師雲。許多時雨水尚未滿。

道吾雲。滿也 雲巖雲。湛湛地 洞山雲。什麼劫中曾欠少。

一日謂眾曰。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三界惟心。森羅永珍。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道果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吃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汝受吾教。聽吾偈曰。心地隨時說。菩提亦只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 僧問。如何修道。師雲。道不屬修。若言修得。修成還壞。即同聲聞。若言不修。即同凡夫。曰云何即得達道。師雲。自性本來具足。但於善惡事上不滯。喚作修道人。取善舍惡。觀空入定。即屬造作。更若向外馳求。轉疏轉遠。但盡三界心量。一念妄想。即是三界生死根本。但無一念。即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無上珍寶。無量劫來。凡夫妄想。諂曲邪偽。我慢貢高。合為一體。故經雲。但以眾法合成此身。起時惟法起。滅時惟法滅。此法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前念後念中念。念念不相待。念念寂滅。喚作海印三昧。攝一切法。如百千異流同歸大海。都名海水。住於一味。即攝眾味。住於大海。即混諸流。如人在大海中浴。即用一切水。所以聲聞悟迷。凡夫迷悟。聲聞不知聖心。本無地位因果階級。心量妄想。修因證果。住其空定。八萬劫二萬劫。雖即已悟卻迷。諸菩薩觀。如地獄苦。沉空滯寂。不見佛性。若是上根眾生。忽遇善知識指示。言下領會。更不歷於階級地位。頓悟本性。故經雲。凡夫有反覆心。而聲聞無也。對迷說悟。本既無迷。悟亦不立。一切眾生從無量劫來。不出法性三昧。常在法性三昧中。著衣吃飯。言談只對。六根運用。一切施為。盡是法性。不解返源。隨名逐相。迷情妄起。造種種業。若能一念返照。全體聖心。汝等諸人。各達自心。莫記吾語。縱饒說得河沙道理。其心亦不增。總說不得。其心亦不減。說得亦是汝心。說不得亦是汝心。乃至分身放光。現十八變。不如還我死灰來。淋過死灰無力。喻聲聞妄修因證果。未淋過死灰有力。喻菩薩道業純熟。諸惡不染。若說如來權教三藏。河沙劫說不可盡。猶如鉤鎖亦不斷絕。若悟聖心。總無餘事。久立珍重 一日示眾雲。道不用修。但莫汙染。何為汙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趣向。皆是汙染。若欲直會其道。平常心是道。何謂平常心。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斷常。無凡聖。故經雲。非凡夫行。非聖賢行。是菩薩行。只如今行住坐臥應機接物。盡是道。道即是法界。乃至河沙妙用。不出法界。若不然者。云何言心地法門。云何言無盡燈。一切法皆是心法。一切名皆是心名。萬法皆從心生。心為萬法之根本。故經雲。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名等義等。一切諸法皆等。純一無雜。若於教門中得。隨時自在。建立法界。盡是法界。若立真如。盡是真如。若立理。一切法盡是理。若立事。一切(應有法字)盡是事。舉一千從。事理無差。盡是妙用。更無別理。皆由心之迴轉。譬如月影有若干。真月無若干。諸源水有若干。水性無若干。森羅永珍有若干。虛空無若干。說道理有若干。無礙慧無若干。種種成立。皆由一心也。建立亦得。掃蕩亦得。盡是妙用。妙用盡是自家。非離真而有立處。立處即真。盡是自家體。若不然者。更是何人。一切法皆是佛法。諸法即是解脫。解脫者即是真如。諸法不出於真如。行住坐臥悉是不思議用。不待時節。經雲。在在處處。則為有佛。佛是能仁。有智慧。善機情。能破一切眾生疑網。出離有無等縛。凡聖情盡。人法俱空。轉無等輪。超於數量。所作無礙。事理雙通。如天起雲。忽有還無。不留蹤跡。猶如畫水成文。不生不滅。是大寂滅。在纏名如來藏。出纏號淨法身。體無增減。能大能小。能方能圓。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滔滔運用不立根苗。不盡有為。不住無為。有為是無為之用。無為是有為之依。不住於依。故云如空無所依。心生滅義。心真如義。心真如者。喻如明鏡照像。鏡喻於心。像喻於法。若心取法。即涉外因。即是生滅義。不取於法。即是真如義。聲聞耳聞佛性。菩薩眼見佛性。了達無二。名平等性。性無有異。用則不同。在迷為識。在悟為智。順理為悟。順事為迷。迷則迷自本心。悟則悟自本性。一悟永悟。不復更迷。如日出時不合於暗。智慧日出。不與煩惱暗俱。了心境界。妄想即除。妄想既除。即是無生。法性本有。有不假修。禪不屬坐。坐即有著。若見此理。真正合道。隨緣度日。坐起相隨。戒行增薰。積於淨業。但能如是。何慮不通。久立珍重 師於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門山。於林中經行。見洞壑平坦。謂侍者曰。吾之朽質。當於來月歸茲地矣。及歸遂示疾。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師曰。日面佛月面佛。

雪竇顯頌雲。日面佛月面佛。五帝三皇是何物。二十年來曾苦辛。為君幾下蒼龍窟。屈。堪述。明眼衲僧莫輕忽。

二月一日。沐浴跏趺入滅。世壽八十。僧臘六十。元和中。追諡大寂禪師。

▲南嶽石頭希遷禪師

端州高要陳氏子。母懷師。則不能茹葷。幼而徇齊。既冠然諾自許。鄉民多殺牛祀鬼神。師數毀祠奪牛歸。歲恆數十。後造曹溪得度。見青原得法 一日原問師曰。有人道。嶺南有訊息。師曰。有人不道。嶺南有訊息。曰若恁麼。大藏小藏從何而來。師曰。盡從這裡去。原然之 門人道悟問。曹溪意旨誰人得。師曰。會佛法人得。曰師還得否。師曰不得。曰為甚麼不得。曰我不會佛法 僧問。如何是解脫。師曰。誰縛汝。問如何是淨土。師曰。誰垢汝。問如何是涅槃。曰誰將生死與汝 師問新到。從甚麼處來。曰江西來。師曰。見馬大師否。曰見。師乃指一橛柴曰。馬師何似這個。僧無對。卻回舉似馬祖。祖曰。汝見橛柴大小。曰沒量大。祖曰。汝甚有力。曰何也。祖曰。汝從南嶽負一橛柴來。豈不是有力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問取露柱。曰學人不會。師曰。我更不會 大顛問。道有道無。俱是謗。請師除。師曰。一物亦無。除個甚麼。師卻問。並卻咽喉唇吻道將來。顛曰。無這個。師曰。若恁麼。汝即得入門 道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不得不知。曰向上更有轉處也無。師曰。長空不礙白雲飛 問如何是禪。師曰碌磚 問如何是道。師曰木頭 師因看肇論。至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乃拊幾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法身無象。誰雲自他。圓鑑靈照於其間。永珍體玄而自現。境智非一。孰雲去來。至哉斯語也。遂掩卷不覺寢夢。與六祖同乘一龜。游泳深池之內。覺而唸曰。靈龜者智也。深池者性海也。吾與祖師。同乘靈智遊性海矣。遂著參同契。曰。竺土大仙心。(雪竇著語雲。誰是能舉)東西密相付。(惜取眉毛)人根有利鈍。(作麼生)道無南北祖。(且款款)靈源明皎潔。(撫掌呵呵)枝派暗流注。(亦未相許)執事原是迷。(展開兩手)契理亦非悟。(拈卻了也)門門一切境。(捨短從長)回互不回互。(以頭換尾)回而更相涉。(這個是拄杖子)不爾依位住。(莫錯認定盤星)色本殊質象。(豈辨開眸)聲元異樂苦。(還同掩耳)暗合上中言。(心不負人)明明清濁句。(口宜掛壁)四大性自復。(隨所依)如子得其母。(可知也)火熱風動搖。(春冰自消)水溼地堅固。(從旦至暮)眼色耳音聲。(海宴河清)鼻香舌醎醋。(可憑可據)然依一一法。(重報君)依根葉分佈。(好明取)本末須歸宗。(惟我能知)尊卑用其語。(不犯之令)當明中有暗。(暗必可明)勿以暗相遇。(明還非睹)當暗中有明。(一見三)勿以明相睹。(無異說)明暗各相對。(若為分)比如前後步。(不知此)萬物自有功。(旨爾寧止)當言及。用。處。(縱橫十字)事存函蓋合。(子細看)理應箭鋒拄。(莫教錯)承言須會宗。(未兆非相)勿自立規炬。(突出難辨)觸目不會道。(又何妨)運足焉知路。(也不惡)進步非近遠。(唱彌高)迷隔山河固。(和彌寡)謹白參玄人。(聞必同歸)光陰莫虛度。(誠哉是言也) 上堂。吾之法門。先佛傳授。不論禪定精進。唯達佛之知見。即心即佛。心佛眾生菩提煩惱。名異體一。汝等當知。自己心靈。體離斷常。性非垢淨。湛然圓滿。凡聖齊同。應用無方。離心意識。三界六道。性自心現。水月映象。豈有生滅。汝能知之。無所不備 師於唐天寶初。至衡山南寺。寺之東有石。狀如臺。乃結庵其上。時號石頭和尚。南嶽鬼神。多顯跡聽法。師皆與授戒。偶一日見負米登山者。師問之。知為送供者。師愍之。明日即移庵下梁端。貞元六年示寂。德宗諡無際大師。

指月錄

旁出法嗣

▲僧那禪師

姓馬氏。少而神雋。年二十一。講禮易於東海。聽者如市。一遇二祖。遂投出家。自是手不執筆。盡棄世典。惟一衣一缽。一坐一食。奉頭陀行。後謂門人慧滿曰。祖師心印。非專苦行。但助道耳。若契本心。發隨意真光之用。則苦行如握土成金。若惟務苦行而不明本心。為憎愛所縛。則苦行如黑月夜。履於險道。汝欲明本心者。當審諦推察。遇色遇聲。未起覺觀時。心何所之。是無耶。是有耶。既不墮有無處所。則心珠獨朗。常照世間。而無一塵許間隔。未嘗有一剎那頃斷續之相。滿後亦奉頭陀行。惟蓄二針。冬則乞補。夏則舍之。心無怖畏。睡而不夢。常行乞食。所至伽藍則破柴制履。住無再宿。貞觀十六年。於洛陽善會寺側。宿古墓中。遇大雪。旦入寺。見曇曠法師。曠怪所從來。滿曰。法有來耶。曠遣尋來處。四邊雪積五尺許。曠曰。不可測也。嘗示人曰。諸佛說心。令知心相虛妄。今乃重加心相。深違佛意。又增論議。殊乖大理。後於陶冶中。無疾坐化。

▲向居士

幽棲林野。木食澗飲。北齊天保初。聞二祖盛化。乃致書曰。影由形起。響逐聲來。弄影勞形。不識形為影本。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除煩惱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覓影。離眾生而求佛果。喻默聲而求響。故知迷悟一塗。愚智非別。無名作名。因其名則是非生矣。無理作理。因其理則爭論起矣。幻化非真。誰是誰非。虛妄無實。何空何有。將知得無所得。失無所失。未及造謁。聊申此意。伏望答之。二祖回示曰。備觀來意。皆如實。真幽之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謂瓦礫。豁然自覺是真珠。無明智慧等無異。當知萬法即皆如。愍此二見之徒輩。申辭措筆作斯書。觀身與佛不差別。何須更覓彼無餘。居士捧披祖偈。乃申禮覲。密承印記。

▲牛頭山法融禪師

年十九。學通經史。尋閱大部般若。曉達真空。忽一日嘆曰。儒學世典非究竟法。般若真觀出世舟航。遂隱茅山。投師落髮。後入牛頭山幽棲寺北巖之石室。有百鳥銜花之異。唐貞觀中。四祖遙觀氣象。知彼山有異人。乃躬自尋訪。問寺僧。此間有道人否。曰出家兒那個不是道人。祖曰。阿那個是道人。僧無對。別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許。有一懶融。見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麼。祖遂入山。見師端坐自若。曾無所顧。祖問曰。在此作甚麼。師曰觀心。祖曰。觀是何人。心是何物。師無對。便起作禮曰。大德高棲何所。祖曰。貧道不決所止。或東或西。師曰。還識道信禪師否。祖曰。何以問他。師曰。向德滋久。冀一禮謁。祖曰。道信禪師貧道是也。師曰。因何降此。祖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之處否。師指後面曰。別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繞庵惟見虎狼之類。祖乃舉兩手作怖勢。師曰。猶有這個在。祖曰。這個是甚麼。師無語。少選祖卻於師宴坐石上。書一佛字。師睹之竦然。祖曰。猶有這個在。師未曉。乃稽首請說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皆如夢幻。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虛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闕少。與佛何殊。更無別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嗔。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快樂無憂。故名為佛。師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師曰。既不許作觀行。於境起時。心如何對治。祖曰。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異。吾受璨大師頓教法門。今付於汝。汝今諦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後當有五人達者。紹汝玄化。

僧問南泉。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百鳥銜花供養。泉雲。只為步步踏佛階梯。僧雲。見後為甚麼不來。泉雲。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雲門舉雲。南泉只解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僧問。如何是步步登高。門雲。香積世界。如何是從空放下。門雲。填溝塞壑 僧問老宿。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曰如條貫葉。雲見後如何。曰秋夜紛紛 僧問趙州。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州曰。飽柴飽水。曰見後如何。曰飽柴飽水 一尊宿答前兩問。皆雲賊不打貧兒家。

住後。法席之盛。擬黃梅。唐永徽中。徒眾乏糧。師往丹陽緣化。去山八十里。躬負米一石八斗。朝往暮還。供僧三百。二時不闕三年。邑宰蕭元善。請於建初寺。講大般若經。聽者雲集。至滅靜品。地為之震動 博陵王問曰。境緣色發時。不言緣色起。云何得知緣。乃欲息其起。師曰。境色初發時。色境二性空。本無知緣者。心量與知同。照本發非發。爾時起自息。抱暗生覺緣。心時緣不逐。至如未生前。色心非養育。從空本無念。想受言念生。起發未曾起。豈用佛教令。問曰。閉目不見色。境慮乃便多。色既不關心。境從何處發。師曰。閉目不見色。內心動慮多。幻識假成用。起名終不過。知色不關心。心亦不關人。隨行有相轉。鳥去空中真。問曰。境發無處所。緣覺了知生。境謝覺還轉。覺乃變為境。若以心曳心。還為覺所覺。從之隨隨去。不離生滅際。師曰。色心前後中。實無緣起境。一念自疑忘。誰能計動靜。此知自無知。知知緣不會。當自檢本形。何須求域外。前境不變謝。後念不來今。求月執玄影。討跡逐飛禽。欲知心本性。還如視夢裡。譬之六月水。處處皆相似。避空終不脫。求空復不成。借問鏡中像。心從何處生。問曰。恰恰用心時。若為安隱好。師曰。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談名相勞。直說無繁重。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問曰。智者引妙言。與心相會當。言與心路別。合則萬倍乖。師曰。方便說妙言。破病大乘道。非關本性談。還從空化造。無念為真常。終當絕心路。離念性不動。生滅無乖誤。谷響既有聲。映象能回顧。問曰。行者體境有。因覺知境亡。前覺及後覺。並境有三心。師曰。境用非體覺。覺罷不應思。因覺知境亡。覺時境不起。前覺及後覺。並境有三遲。問曰。住定俱不轉。將為正三昧。諸業不能牽。不知細無明。徐徐躡其後。師曰。復聞別有人。虛執起心量。三中事不成。不轉還虛妄。心為正受縳。為之淨業障。心塵萬分一。不了說無明。細細習因起。徐徐名相生。風來波浪轉。欲靜水還平。更欲前塗說。恐畏後心驚。無念大獸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穢草摧。縱橫飛鳥落。五道定紛綸。四魔不前卻。既如猛火燎。還如利劍斫。問曰。賴覺知萬法。萬法本來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應心裡事。師曰。賴覺知萬法。萬法終無賴。若假照用心。應不在心外。問曰。隨隨無揀擇明心不現前。復慮心闇昧。在心用功行。智障復難除。師曰。有此不可有。尋此不可尋。無揀即真擇。得暗出明心。慮者心冥味。存心托功行。何(五燈作可)論智障難。至佛方為病。問曰。折中訊息間。實亦難安怗。自非用行人。此難終難見。師曰。折中欲訊息。訊息非難易。先觀心處心。次推智中智。第三照推者。第四通無記。第五解脫名。第六等真偽。第七知法本。第八慈無為。第九遍空陰。第十雲雨被。最盡彼無覺。無明生本智。映象現三業。幻人化四衢。不住空邊盡。當照有中無。不出空有內。未將空有俱。號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說。安怗無處安。用行何能決。問曰。別有一種人。善解空無相。口言定亂一。複道有中無。同證用常寂。知覺寂常用。用心會真理。復言用無用。智慧方便多。言亂與理合。如如理自如。不由識心會。既知心會非。心心復相泯。如是難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師曰。別有證空者。還如前偈論。行空守寂滅。識見暫時翻。會真是心量。終知未了原。又說息心用。多智疑相似。良由性不明。求空具勞已。永劫住幽識。抱相多不知。放光便動地。於彼欲何為。問曰。前件看心者。復有羅縠難。師曰。看心有羅縠。幻心何待看。況無幻心者。從容下口難。問曰。久有大基業。心路差互間。得覺微細障。即達於真際。自非善巧師。無能決此理。仰惟我大師。當為開要門。引導用心者。不令失正道。師曰。法性本基業。夢境成差互。實相微細身。色心常不悟。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群生。托疑廣設問。抱理內常明。生死幽徑徹。譭譽心不驚。野老顯分答。法相愧來儀。蒙發群生藥。還如色性為 顯慶元年。邑宰蕭元善。請住建初。師辭不克。遂命入室上首智巖。付囑法印。將下山。謂眾曰。吾不復踐此山矣。時鳥獸哀號。逾月不止。庵前有四大桐樹。仲夏之月。忽然凋落。明年正月二十三日。不疾而逝。窆於雞籠山。

▲牛頭山智巖禪師

曲阿華氏子。弱冠智勇過人。隋大業中為郎將。常以弓掛濾水囊。隨所至自汲用。累立戰功。年四十。遂乞出家。入舒州皖公山。從寶月禪師。一日宴坐。睹異僧身長丈餘。謂之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進。言訖不見。嘗在谷中入定。山水暴漲。師怡然不動。其水自退。有獵者遇之。遂改過修善。復有昔同從軍者二人。聞師隱遁。共入山尋之。既見謂曰。郎將狂耶。何為住此。師曰。我狂欲醒。君狂正發。夫嗜色淫聲。貪榮冒寵。流轉生死。何由自出。二人感嘆而去。師後謁融禪師。發明大事。嘗謂師曰。吾受信大師真訣。所得都亡。設有一法勝過涅槃。吾說亦如夢幻。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汝今已過此見。我復何雲。

▲牛頭山智威禪師

得法於法持禪師。法持巖公法孫也。師嘗有偈。示門人慧忠曰。莫繫念。念成生死河。輪迴六趣海。無見出長波。忠答曰。念想由來幻。性自無終始。若得此中意。長波當自止。師又示偈曰。餘本性虛無。緣妄生人我。如何息妄情。還歸空處坐。忠答曰。虛無是實體。人我何所存。妄情不須息。即泛般若船。師知其了悟。遂付法。初忠才見師。師即曰。山主來也。及忠嚐出參訪。師院中凌霄藤。盛夏盡萎。左右欲伐之。師曰。不可。忠還則復茂矣。忠還果然。既授法。出居延祚寺。奉法益嚴。生平一衲不易。器用惟一鐺。嘗有供僧谷兩廩。盜者窺伺。虎為守之。縣令張遜。至山謁忠。問有阿弟子。曰有三五人。遜曰。可得見乎。忠敲禪床。三虎哮吼而出。遜驚怖而退。其神蹟頗多。不具載。有安心偈曰。人法雙淨。善惡兩忘。直心真實。菩提道場。大曆四年六月十五日。集僧布薩訖。命侍者淨髮浴身。至夜有瑞雲覆其精舍。天樂四聞。詰旦怡然坐化。風雨遽作。震折林木。復有白虹貫於巖壑。五年春茶毗。獲舍利不可勝計。

▲安國玄挺禪師

初參威禪師。侍立次。有講華嚴僧問。真性緣起。其義云何。威良久。師遽召曰。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中緣起。其僧言下大悟。

妙喜雲。一念未興時。不可無緣起也。或雲。一念未興。喚甚麼作緣起。我也只要汝恁麼道。

▲天柱崇慧禪師

僧問。達磨未來此土時。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未來且置。即今事作麼生。曰某甲不會。乞師指示。師曰。萬古長空。一朝風月。僧無語。師復曰。闍黎會麼。曰不會。師曰。自己分上作麼生。幹他達磨來與未來作麼。他家來。大似賣卜漢。見汝不會。為汝錐破卦文。才生吉凶。盡在汝分上一切自看。僧曰。如何是解卜底人。師曰。汝才出門時。便不中也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灊嶽峰高長積翠。舒江明月色光輝。

▲徑山道欽禪師

馬祖令人送書到。書中作一圓相。師發緘。於圓相中著一點。卻封回。

忠國師雲。欽師猶被馬師惑 徑山杲雲。馬師仲冬嚴寒。欽師孟夏漸熱。雖然寒熱不同。彼此不失時節。忠國師因甚卻道。欽師猶被馬師惑。還委悉麼。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雪竇雲。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個甚麼伎倆。免被惑去。有老宿雲。當時坐卻便休。亦有道。但與劃破。若與麼。只是不識羞。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只這馬師當時畫出。早是自惑了也。

師在唐代宗宮中。見代宗來起立。宗曰。師何以起。師曰。檀越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

妙喜雲。不向四威儀中。又如何見國一。

崔趙公問。弟子出家得否。師曰。出家乃大丈夫之事。非將相之所能為。崔於是有省。

▲天台山雲居智禪師

嘗有華嚴院僧繼宗問。見性成佛其義云何。師曰。清淨之性本來湛然。無有動搖。不屬有無淨穢長短取捨。體自翛然。如是明見。乃名見性。性即佛。佛即性。故曰見性成佛。曰性既清淨不屬有無。因何有見。師曰。見無所見。曰既無所見。何更有見。師曰。見處亦無。曰如是見時。是誰之見。師曰。無有能見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師曰。汝知否。妄計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隨見生解。便墮生死。明見之人即不然。終日見未嘗見。求名處體相不可得。能所俱絕。名為見性。曰此性遍一切處否。師曰。無處不遍。曰凡夫具否。師曰。上言無處不遍。豈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諸佛菩薩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獨縈此苦。何曾得遍。師曰。凡夫於清淨性中。計有能所。即墮生死。諸佛大士善知清淨性中。不屬有無。即能所不立。曰若如是說。即有能了不了人。師曰。了尚不可得。豈有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師曰。我以要言之。汝即應念。清淨性中無有凡聖。亦無了不了人。凡之與聖。二俱是名。若隨名生解。即墮生死。若知假名不實。即無有當名者。又曰。此是極究竟處。若雲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見有淨穢凡聖。亦是大病。作無凡聖解。又屬撥無因果。見有清淨性可棲止。亦大病。作不棲止解。亦大病。然清淨性中。雖無動搖。且不壞方便應用。及興慈運悲。如是興運之處。即全清淨之性。可謂見性成佛矣。繼宗踴躍禮謝而退。

▲鳥窠道林禪師

見秦望山長松盤屈如蓋。遂棲止其上。故謂之鳥窠禪師。復有鵲巢於其側。自然馴狎。亦目為鵲巢和尚。有侍者會通。一日欲辭去。師問曰汝今何往。對曰。會通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師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師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領悟玄旨。

大溈秀雲。可惜這僧認他口頭聲色。以當平生。不知自己光明蓋天蓋地。妙喜曰。恁麼批判。也未夢見鳥窠在 泐潭準和尚。因侍者告辭。書偈授之雲。鳥窠吹布毛。老婆為侍者。今古道雖同。寶峰不然也。二月三月時。和風滿天下。在處百花開。遠近山如畫。岐路春禽鳴。高巖春水瀉。頭頭三昧門。虛明周大野。好個真訊息。書送汝歸舍。衲僧末後句。噓是何言歟 通後居招賢寺。茂齡為六宮使。唐德宗甚眷遇。春時見昭陽宮。華卉敷榮。方玩賞間。忽聞空中有聲曰。虛幻之相。開謝不停。能壞善根。仁者安可嗜之。通遂感動。哀懇德宗求出家。篤留不可。遂賜。歸因韜光法師。而詣林公不納。通乞韜光堅白曰。通七歲蔬食。十一受五戒。今年二十有二。而志不緣世法。並未嘗娶。今特以欲出家而休官。向願甚確。乞師拯度。林公乃與披剃受具。通居常卯齋。晝夜精進。誦大乘經。而習安般三昧。未幾得法。後因武宗廢教。入山深遁。莫知所如。俗姓吳氏。名元卿。杭州人。

初師自徑山歸。至孤山永福寺。有辟支佛塔。時道俗共為法會。師振錫而入。韜光法師問曰。此之法會。何以作聲。師曰。無聲誰知是會 白居易守杭時。入山謁師。問曰。禪師住處甚危險。師曰。太守危險尤甚。白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師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作禮而退。

耆域者。天竺神僧也。晉惠末至洛陽。神通顯著。有高足僧竺法行。請域說法。域曰。眾集乃可。法行乃集眾。域升座曰。守口攝身意。慎勿犯諸惡。修行一切善。如是得度世。言已便默。法行復請曰。願上人為授所未聞。如斯偈義。八歲童子亦已諳誦。域笑曰。八歲雖誦。百歲不行。誦之何益。人皆知敬得道者。不知行之自得道。悲夫。吾言雖少。行者益多也。

長慶四年二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報盡。言訖坐亡。

有云名圓修者。或師諡耶。

▲嵩嶽慧安國師

得法黃梅。遍歷名勝。至嵩少雲。是吾終焉之地也。自爾禪者輻輳。有坦然懷讓二僧來參。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何不問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師曰。當觀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師以目開合示之。然於言下知歸。讓乃即謁曹溪 初隋煬帝。嘗徵師不赴。及唐高宗徵。師亦不赴。武后時以師禮迎。師至輦下。後嘗問。師甲子多少。師曰不記。後曰。何不記耶。師曰。生死之身其若迴圈。環無起盡。焉用記為。況此心流注。中間無間。見漚起滅者。乃妄想耳。從初識至動相滅時。亦只如此。何年月可記乎。後稽顙信受。中宗即位。益加欽禮。神龍三年辭歸嵩嶽。三月三日囑門人曰。吾死將屍向林中。待野火焚之。俄爾萬回公來見。師猖狂握手言論。旁侍傾耳。都不體會。至八日閉戶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二十八。門人遵旨。舁置林中。果野火自然闍維。得舍利八十粒。先天二年。建浮圖供奉。

▲壽州道樹禪師

得法於北宗秀。卜壽州三峰山。結茅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樸。言談詭異。時忽化作佛及菩薩羅漢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聲響。師之學徒睹之。皆不能測。如此涉十年。後寂無形影。師告眾曰。野人作多色伎倆。眩惑於人。只消老僧不見不聞。伊伎倆有窮。吾不見不聞無盡。

▲嵩嶽破灶墮和尚

不稱名氏。言行叵測。隱居嵩嶽。山塢有廟甚靈。殿中惟安一灶。遠近祭祀不輟。烹宰物命甚多。師一日領侍僧入廟。以杖敲灶三下曰。咄。此灶。只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靈從何起。恁麼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灶乃傾破墮落。須臾有一人青衣峨冠。設拜師前。師曰。是甚麼人。曰我本此廟灶神。久受業報。今日蒙師說無生法。得脫此處。生在天中。特來致謝。師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強言。神再禮而沒。少選侍僧問曰。某等久侍和尚。不蒙示誨。灶神得甚麼徑旨。便得生天。師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別也無道理為伊。侍僧無言。師曰會麼。僧曰不會。師曰。本有之性。為甚麼不會。侍僧等乃禮拜。師曰。破也破也。墮也墮也。

後義豐禪師。舉似安國師。安嘆曰。此子會盡物我一如。可謂如朗月處空。無不見者。難構伊語脈。豐問曰。未審甚麼人構得他語脈。安曰。不知者。

僧問。物物無形時如何。師曰。禮即唯汝非我。不禮即唯我非汝。其僧乃禮謝。師曰。本有之物。物非物也。所以道。心能轉物。即同如來。

▲嵩嶽元圭禪師

伊闕人。姓李氏。得法安國師。隱於嶽之龐塢。一日有神人。率群從謁師。師睹其貌。奇偉非常。乃問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彼曰。師寧識我耶。師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耶。彼曰。吾此嶽神也。能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我哉。師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苟能壞空及汝。吾則不生不滅也。汝尚不能如是。又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曰。我亦聰明正直於餘神。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願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師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無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師即為張座秉罏正幾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曰謹受教。師曰。汝能不淫乎。曰我亦娶也。師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曰能。師曰。汝能不盜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師曰。非謂此也。謂向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曰能。師曰。汝能不殺乎。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師曰。非謂此也。謂有濫誤疑混也。曰能。師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有妄乎。師曰。非謂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曰能。師曰。汝不遭酒敗乎。曰能。師曰。如上是為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信此則雖娶非妻也。雖向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惛也。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淫。福淫禍善不為盜。濫誤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惛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孰為戒哉。神曰。我神通亞佛。師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神疏然避席跪啟曰。可得聞乎。師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師曰。汝能奪地祇融五嶽而結四海乎。曰不能。師曰。是謂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群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為三不能也。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是一期。眾生界本無增減。亙(傳燈作且)無一人能主其(傳燈作有)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今願報慈德。效我所能。師曰。我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耶。神曰。師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蹤。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師曰。無為是無為是。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叛佛耶。願隨意垂誨。師不得已而言曰。東巖寺之障。莽然無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神曰。已聞命矣。然昏夜必有喧動。願師無駭。即作禮而去。師門送而目觀之。見儀衛逶迤。如王者之狀。其夕果有暴風吼雷。棟宇搖盪。師曰。神言徵矣。眾可無怖。詰日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師謂其徒曰。毋令外知。人將妖我。開元四年丙辰歲。囑門人曰。吾始居寺東嶺。吾滅。汝必置吾骸於彼。言訖若委蛻焉。

▲終南山惟政禪師

得法於普寂。結廬太乙。唐文宗嗜蛤蜊。海民供遞甚勞。一日御饌中。有擘不張者。帝以其異。即焚香禱之。乃開。見菩薩形儀梵相具足。遂貯以金粟檀合。賜興善寺。令僧眾瞻禮。問群臣曰。斯何祥也。或奏師可備顧問。乃召師問其事。師曰。臣聞物無虛應。此乃啟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經雲。應以此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而為說法。帝曰。菩薩身已現。第未聞說法。師曰。陛下睹此為常耶。非常耶。信耶非信耶。帝曰。希有之事。朕深信焉。師曰。陛下已聞說法竟。帝大悅。詔天下寺院。各立觀音像。留師內道場。師累乞歸。乃詔住聖壽寺。武宗甫即位。師忽入終南隱居。人問何故。曰吾避仇矣。後闍維。收舍利四十九粒。而建塔焉。

▲嵩山峻極和尚

僧問。如何是修善行人。師曰。擔枷帶鎖。曰如何是作惡行人。師曰。修禪入定。曰某甲淺機。請師直指。師曰。汝問我惡。惡不從善。汝問我善。善不從惡。僧良久。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惡人無善念。善人無噁心。所以道。善惡如浮雲。俱無起滅處。僧於言下大悟。後破灶墮聞舉乃曰。此子會盡諸法無生。

妙喜曰。爭奈在髑髏前作妄想何。

▲司空山本淨禪師

絳州人。張氏子。幼歲披緇。於曹溪受記。住司空山。後因唐玄宗中使楊光庭。採常春藤。至山見師。議論超遠。還奏闕庭。詔至內道場。與兩街名僧碩學。共揚佛理。有遠禪師者問曰。禪師所見以何為道。師曰。無心是道。遠曰。道因心有。何得言無心是道。師曰。道本無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虛然。窮心既無。道憑何立。二俱虛妄。總是假名。遠曰。禪師見有身心。是道已否。師曰。山僧身心本來是道。遠曰。適言無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本來是道。豈不相違。師曰。無心是道。心泯道無。心道一如。故言無心是道。身心本來是道。道亦本是身心。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窮源無有。遠曰。觀禪師形質甚小。卻會此理。師曰。大德只見山僧相。不見山僧無相。見相者是大德所見。經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其道。若以相為實。窮劫不能見道。遠曰。今請禪師於相上說於無相。師曰。淨名經雲。四大無主。身亦無我。無我所見。與道相應。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見。窮劫不可會道也。遠聞語失色。師有偈曰。四大無主復如水。遇曲逢直無彼此。淨穢兩處不生心。壅決何曾有二意。觸境但似水無心。在世縱橫有何事。志明禪師問。若言無心是道。瓦礫無心亦應是道。又曰身心本來是道。四生十類皆有身心。亦應是道。師曰。大德若作見聞覺知解會。與道懸殊。即是求見聞覺知之者。非是求道之人。經雲。無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尚無。見聞覺知憑何而立。窮本不有。何處存心。焉得不同草木瓦礫。明杜口。師有偈曰。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如鳥空中只麼飛。無取無舍無憎愛。若會應處本無心。始得名為觀自在。真禪師問。道既無心。佛有心否。佛之與道是一是二。師曰。不一不二。曰佛度眾生。為有心故。道不度人。為無心故。一度一不度。何得無二。師曰。若言佛度眾生道無度者。此是大德妄生二見。如山僧即不然。佛是虛名。道亦妄立。二俱不實。總是假名。一假之中如何分二。曰佛之與道從是假名。當立名時。是誰為立。若有立者。何得言無。師曰。佛之與道。因心而立。推窮立心。心亦是無。心既是無。即悟二俱不實。知如夢幻。即悟本空。強立佛道二名。此是二乘人見解。師因說無修無作偈曰。見道方修道。不見覆何修。道性如虛空。虛空何所修。遍觀修道者。撥火覓浮漚。但看弄傀儡。線斷一時休。法空禪師問。佛之與道俱是假名。十二分教亦應不實。何以從前尊宿皆言修道。師曰。大德錯會經意。道本無修。大德強修。道本無作。大德強作。道本無事。強生多事。道本無知。於中強知。如此見解。與道相違。從前尊宿不應如是。自是大德不會。請思之。師有偈曰。道體本無修。不修自合道。若起修道心。此人不會道。棄卻一真性。卻入鬧浩浩。忽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安禪師問。道既假名。佛雲妄立。十二分教。亦是接物度生。一切是妄。以何為真。師曰。為有妄故。將真對妄。推窮妄性本空。真亦何曾有故。故知真妄總是假名。二事對治。都無實體。窮其根本。一切皆空。曰既言一切是妄。妄亦同真。真妄無殊。復是何物。師曰。若言何物。何物亦妄。經雲。無相似。無比況。言語道斷。如鳥飛空。安慚伏。師有偈曰。推真真無相。窮妄妄無形。返觀推窮心。知心亦假名。會道亦如此。到頭亦只寧。達性禪師問。禪師至妙至微。真空雙泯。佛道兩忘。修行性空。名相不實。世界如幻。一切假名。作此解時。不可斷絕眾生善惡二根。師曰。善惡二根皆因心有。窮心若有。根亦非虛。推心既無。根因何立。經雲。善不善法從心化生。善惡業緣。本無有實。師有偈曰。善既從心生。惡豈離心有。善惡是外緣。於心實不有。舍惡送何處。取善令誰守。傷嗟二見人。攀緣兩頭走。若悟本無心。始悔從前咎。又有近臣問曰。此身從何而來。百年之後復歸何處。師曰。如人夢時從何而來。睡覺時從何而去。曰夢時不可言無。既覺不可言有。雖有有無。來往無所。師曰。貧道此身亦如其夢。示偈曰。視生如在夢。夢裡實是鬧。忽覺萬事休。還同睡時悟。智者會悟夢。迷人信夢鬧。會夢如兩般。一悟無別悟。富貴與貧賤。更無分別路。上元二年歸寂。諡大曉禪師。

▲南陽慧忠國師

諸暨冉氏子。得法曹溪。居南陽白崖山黨子谷。四十餘年不下山。道行升聞。肅宗以師禮。迎居千福寺 西天大耳三藏到京。雲得他心通。帝命師試驗。三藏才見師便禮拜。立於右邊。師問曰。汝得他心通那。對曰不敢。師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卻去西川看競渡。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卻在天津橋上看弄胡孫。師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只今在甚麼處。藏罔測。師叱曰。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麼處。藏無對。

後有僧問玄沙。沙曰。汝道前兩度還見麼 僧問趙州。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見國師。未審國師在甚麼處。州雲。在三藏鼻孔上。僧後問玄沙。既在鼻孔上。為甚麼不見。沙雲。只為太近 白雲端雲。國師若在三藏鼻孔上。有甚難見。殊不知。國師在三藏眼睛上。

一日喚侍者。者應諾。如是三召三應。師曰。將謂吾孤負汝。卻是汝孤負吾。

妙喜雲。叢林中喚作國師三喚侍者話。自此便有一絡索。惟雪竇見透古人骨髓雲。國師三喚侍者。點即不到。喜雲灼然。侍者三應。到即不點。喜雲。卻不恁麼。將謂吾孤負汝。誰知汝孤負吾。謾雪竇不得。喜雲。誰道。復召大眾雲。好個謾雪竇不得。雖然如是。雪竇亦謾妙喜不得。妙喜亦謾諸人不得。諸人亦謾露柱不得。玄沙雲。侍者卻會。雪竇雲。停囚長智。喜雲。兩彩一賽。雲門道。作麼生是國師孤負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雪竇雲。元來不會。喜雲。雪峰道底。雲門又云。作麼生是侍者孤負國師處。粉骨碎身未報得。雪竇雲。無端無端。喜雲。垛生招箭。法眼雲。且去別時來。雪竇雲。謾我不得。喜雲。卻是法眼會。興化雲。一盲引眾盲。雪竇雲。端的瞎。喜雲。親言出親口。玄覺徵問僧雲。甚處是侍者會處。僧雲。若不會。爭解恁麼應。覺雲。汝少會在。又云。若於此見得去。便識玄沙。喜雲。慚惶殺人。翠巖芝雲。國師侍者總欠會在。喜雲。猶較些子。投子云。抑逼人作麼。雪竇雲。躲根漢。喜雲。理長即就。復雲。惟有趙州多口阿師。下得個註腳。令人疑著。僧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州雲。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雪竇便喝。喜雲。且道這一喝。在國師侍者分上。在趙州分上。隨後喝一喝。復雲。若不是命根五色索子斷。如何透得這裡過。雪竇雲。若有人問雪竇。雪竇便打。也要諸方檢點。喜雲。作賊人心虛。雪竇復有一頌雲。師資會遇意非輕。喜雲。此語有兩負門。無事相將草裡行。喜雲。普州人送賊。負汝負吾人莫問。喜雲。放待冷來看。任從天下競頭爭。喜雲。只今休去便休去。若覓了時無了時。復雲。你若求玄妙解會。只管理會國師三喚侍者話。那裡是國師孤負侍者處。那裡是侍者孤負國師處。有甚麼交涉。鵝王擇乳。素非鴨類。遮個便是國師用劍刃上事 又云。國師還見侍者麼。侍者還見國師麼。

南泉到參。師問。甚麼處來。曰江西來。師曰。還將得馬師真來否。曰只這是。師曰。背後底聻。南泉便休。

長慶雲。大似不知 保福雲。幾不到和尚此間 雲居錫雲。此二尊宿。盡扶背後。只如南泉休去。為當扶面前。扶背後。

肅宗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乃起立曰。會麼。帝曰不會。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又曰。如何是無諍三昧。師曰。檀越蹋毗盧頂上行。帝曰。此意如何。師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

妙喜曰。諸人要見忠國師麼。只在你眼睛裡。開眼也蹉過。閤眼也蹉過。既在眼睛裡。為甚麼卻蹉過。妙喜恁麼道。也蹉過不少。

肅宗到。師指石師子云。陛下這石師子奇特。下取一轉語。帝曰。朕下語不得。請師下語。師曰。山僧罪過。後耽源問。皇帝還會麼。師曰。皇帝會且致。你作麼生會。

玄沙備雲。大小國師。被侍者勘破。

肅宗請看戲。師曰。檀越有甚心情看戲。

妙喜舉雲。法雲圓通禪師曰。且道國師在甚處著到。妙喜敢問諸人。且道圓通禪師在甚處著到。於斯見得。三老相去不遠。

師因丹霞來訪。值睡次。乃問侍者耽源雲。國師在否。者曰。在即在。只是不見客。霞雲。太深遠生。者雲。莫道上座。佛眼也覷不見。霞雲。龍生龍子。鳳生鳳兒。師睡起。侍者舉似師。師打二十棒趁出。丹霞聞雲。不謬為南陽國師。

天童華雲。侍者吃棒出院。千載一時。然歸宗豈免眼熱。丹霞雖是好手。爭奈落在國師網子裡。諸人還辨得麼。苟或未然。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徑山策雲。國師幸自高眠。侍者播揚家醜。不因多口丹霞。爭見國師哮吼。敢問大眾。國師既在。為甚麼不見客。向這裡見得破。非唯知耽源落節。亦見自己有出身之路。雖然如是。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師問紫璘供奉。甚處來。雲城南來。師雲。城南草作何色。雲作黃色。師乃問童子。城南草作何色。雲作黃色。師雲。只這童子。亦可簾前賜紫對御談玄。

妙喜雲。你道國師說老婆禪。拖泥帶水得麼。

師問紫璘供奉。佛是甚麼義。曰覺義。師曰。佛曾迷否。曰不曾迷。師曰。用覺作麼。

妙喜曰。若不入水。爭見長人。

供奉注思益經。師曰。凡注經須會佛義始得。曰若不會佛意。爭解注經。師令侍者盛一碗水。中著七粒米。碗麵安一隻箸。問奉是甚麼義。奉無語。師曰。老僧意尚不會。何況佛意。

溈山果雲。供奉先鋒有作。殿後無功。當時才見國師問是甚麼義。只對雲草本不勞拈出。踢倒便行。直饒國師通身是口。也無說處。

師問禪客。從何方來。禪客曰。南方來。師曰。南方有何知識。曰知識頗多。師曰。如何示人。曰彼方知識。直下示學人。即心是佛。佛是覺義。汝今悉具見聞覺知之性。此性善能揚眉瞬目。去來運用。遍於身中。挃頭頭知。挃腳腳知。故名正遍知。離此之外更無別佛。此身即有生滅。心性無始以來未曾生滅。身生滅者。如龍換骨。蛇蛻皮。人出故宅。即身是無常。其性常也。南方所說大約如此。師曰。若然者。與彼先尼外道。無有差別。彼雲。我此身中有一神性。此效能知痛癢。身壞之時。神則出去。如舍被燒。舍主出去。舍即無常。舍主常矣。審如此者。邪正莫辨。孰為是乎。吾比遊方。多見此色。近尤盛矣。聚卻三五百眾。目視雲漢雲。是南方宗旨。把他壇經改換。添糅鄙談。削除聖意。惑亂後徒。豈成言教。苦哉吾宗喪矣。若以見聞覺知是佛性者。淨名不應雲。法離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僧又問。法華了義開佛知。見此復若為。師曰。他雲開佛知見。尚不言菩薩二乘。豈以眾生痴倒。便同佛之知見耶。僧又問。阿那個是佛心。師曰。牆壁瓦礫是。僧曰。與經大相違也。涅槃雲。離牆壁無情之物。故名佛性。今雲是佛。心未審心之與性。為別不別。師曰。迷即別。悟即不別。曰經雲佛性是常。心是無常。今雲。不別何也。師曰。汝但依語而不依義。譬如寒月水結為冰。及至暖時。冰釋為水。眾生迷時結性成心。眾生悟時釋心成性。若執無情無佛性者。經不應言三界唯心。宛是汝自違經。吾不違也。問無情既有佛性。還解說法否。師曰。他熾然常說。無有間歇。曰某甲為甚麼不聞。師曰。汝自不聞。曰誰人得聞。師曰。諸聖得聞。曰眾生應無分耶。師曰。我為眾生說。不為諸聖說。曰某甲聾瞽。不聞無情說法。師應合聞。師曰。我亦不聞。曰師既不聞。爭知無情解說法。師曰。賴我不聞。我若得聞。則齊於諸聖。汝則不聞我說法。曰眾生畢竟得聞否。師曰。眾生若聞。即非眾生。曰無情說法有何典據。師曰。不見華嚴雲。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眾生是有情乎。曰師但說無情有佛性。有情復若為。師曰。無情尚爾。況有情耶。曰若然者。南方知識雲。見聞覺知是佛性。應不合判同外道。師曰。不道他無佛性。外道豈無佛性耶。但緣見錯。於一法中而生二見。故非也。曰若俱有佛性。且殺有情。即結業互酬。損害無情。不聞有報。師曰。有情是正報。計我我所而懷結恨。即有罪報。無情是其依報。無結恨心。是以不言有報。曰教中但見有情作佛。不見無情受記。且賢劫千佛。孰是無情佛耶。師曰。如皇太子未受位時。唯一身耳。受位之後。國土盡屬於王。寧有國土別受位乎。今但有情受記作佛之時。十方國土悉是遮那佛身。那得更有無情受記耶。曰一切眾生盡居佛。身之上。便利穢汙佛身。穿鑿踐蹋佛身。豈無罪耶。師曰。眾生全體是佛。欲誰為罪。曰經雲佛身無掛礙。今以有為窒礙之物而作佛身。豈不乖於聖旨。師曰。大品經雲。不可離有為而說無為。汝信色是空否。曰佛之誠言。那敢不信。師曰。色既是空。寧有掛礙。曰眾生佛性既同。只用一佛修行。一切眾生應時解脫。今既不爾。同義安在。師曰。汝不見華嚴六相義雲。同中有異。異中有同。成壞總別類例皆然。眾生佛雖同一性。不妨各各自修自得。未見他食我飽。曰有知識示學人。但自識性。了無常時。拋卻殼漏子一邊著。靈臺智性迥然而去。名為解脫。此復若為。師曰。前已說了。猶是二乘外道之量。二乘厭離生死。欣樂涅槃。外道亦云。吾有大患。為吾有身。乃趣乎冥諦。須陀洹人八萬劫。餘三果人六四二萬劫。辟支佛一萬劫。住空定中。外道八萬劫。住非非想中。二乘劫滿。猶能迴心向大。外道還即輪迴。曰佛性一種為別。師曰。不得一種。曰何也。師曰。或有全不生滅。或半生半滅半不生滅。曰孰為此解。師曰。我此間佛性。全無生滅。汝南方佛性。半生半滅半不生滅。曰如何區別。師曰。此則身心一如。身外無餘。所以全不生滅。汝南方身是無常。神性是常。所以半生半滅半不生滅。曰和尚色身。豈得便同法身不生滅耶。師曰。汝那得入於邪道。曰學人早晚入邪道。師曰。汝不見金剛經。色見聲求。皆行邪道。今汝所見。不其然乎。(雲門雲。身心一如。身外無餘。山河大地何處有耶 神鼎諲雲。國師與麼道。龍頭蛇尾 東禪覲雲。國師與這僧。離色聲相見。即色聲相見。若離色聲相見。何異南方知識半生半滅。若即色聲相見。又道色見聲求是行邪道。眾中莫有為國師作主者麼。我且問你。既是身心一如。身外無餘。為甚麼泡幻之身不同法體)曰某甲曾讀大小乘教。亦見有說不生不滅中道見性之處。亦見有說此陰滅彼陰生身有代謝而神性不滅之文。那得盡撥同外道斷常二見。師曰。汝學出世無上正真之道。為學世間生死斷常二見耶。汝不見肇公雲。譚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違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無味。中流之人如存若亡。下士拊掌而笑之。汝今欲學下士笑於大道乎。曰師亦言即心是佛。南方知識亦爾。那有異同。師不應自是而非他。師曰。或名異體同。或名同體異。因茲濫矣。只如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名異體同。真心妄心佛智世智。名同體異。緣南方錯將妄心言是真心。認賊為子。有取世智稱為佛智。猶如魚目而亂明珠。不可雷同。事須甄別。曰若為離得此過。師曰。汝但子細返觀陰入界處。一一推窮。有纖毫可得否。曰子細觀之。不見一物可得。師曰。汝壞身心相耶。曰身心性離。有何可壞。師曰。身心外更有物否。曰身心無外。寧有物耶。師曰。汝壞世間相耶。曰世間相即無相。那用更壞。師曰。若然者。即離過矣 常州僧靈覺問曰。發心出家。本擬求佛。未審如何用心即得。師曰。無心可用。即得成佛。曰無心可用。阿誰成佛。師曰。無心自成佛。成佛亦無心。曰佛有大不可思議。為能度眾生。若也無心。阿誰度眾生。師曰。無心是真度生。若見有生可度者。即是有心。宛然生滅。曰今既無心。能仁出世。說許多教跡。豈可虛言。師曰。佛說教亦無心。曰說法無心。應是無說。師曰。說即無。無即說。曰說法無心。造業有心否。師曰。無心即無業。今既有業。心即生滅。何得無心。曰無心即成佛。和尚即今成佛未。師曰。心尚自無。誰言成佛。若有佛可成。還是有心。有心即有漏。何處得無心。曰既無佛可成。和尚還得佛用否。師曰。心尚自無。用從何有。曰茫然都無。莫落斷見否。師曰。本來無見。阿誰道斷。曰本來無見。莫落空否。師曰。無空可落。曰有可墮否。師曰。空既是無。墮從何立。曰能所俱無。忽有人持刀來取命。為是有是無。師曰。是無。曰痛否。師曰。痛亦無。曰痛既無。死後生何道。師曰。無死無生亦無道。曰既得無物自在。飢寒所逼。若為用心。師曰。飢即吃飯。寒即著衣。曰知飢知寒應是有心。師曰。我問汝有心。心作何體段。曰心無體段。師曰。汝既知無體段。即是本來無心。何得言有。曰山中逢見虎狼。如何用心。師曰。見如不見。來如不來。彼即無心。惡獸不能加害。曰寂然無事。獨脫無心。名為何物。師曰。名金剛大士。曰金剛大士有何體段。師曰。本無形段。曰既無形段。喚何物作金剛大士。師曰。喚作無形段金剛大士。曰金剛大士有何功德。師曰。一念與金剛相應。能滅殑伽沙劫生死重罪。得見殑伽沙諸佛。其金剛大士功德無量。非口所說。非意所陳。假使殑伽沙劫住世說。亦不可得盡。曰如何是一念相應。師曰。憶智俱忘。即是相應。曰憶智俱忘。誰見諸佛。師曰。忘即無。無即佛。曰無即言無。何得喚作佛。師曰。無亦空。佛亦空。故曰無即佛。佛即無。曰既無纖毫可得。名為何物。師曰。本無名字。曰還有相似者否。師曰。無相似者。世號無比獨尊。汝努力依此修行。無人能破壞者。更不須問。任意遊行。獨脫無畏。常有河沙賢聖之所覆護。所在之處。常得河沙天龍八部之所恭敬。河沙善神來護永無障礙。何處不得趙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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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典公案与历代评唱完备合璧:全书不仅完整收录自过去七佛、西天东土祖师至五家七宗千余位宗师的悟道公案,更在每一条公案之下,广泛搜集了宋元名宿(雪窦重显、圆悟克勤、大慧宗杲、宏智正觉、天衣义怀等)的

居士大德行谊专辟卷帙:特别在全书末尾辟出专卷,详载历代在家大居士(庞蕴、裴休、白居易、苏东坡、黄山谷、张商英等)的悟道机锋与参禅力行,生动展现了禅宗在世间日用中大机大用之普及化;

文辞典雅峭拔,机锋泼辣透脱:全书编排严整、叙述生动,既是禅人参究话头、打破情识的第一指南,亦为明清以来天下士大夫参禅悟道的首选典籍。

核心主旨:以公案为指、以自性为月;汇聚千古公案与历代祖师拈提颂古于一帙,示人因指见月、悟入自心如如真性。

卷一至卷三·七佛与西天东土祖师:毗婆尸佛偈、灵山拈花迦叶破颜、达摩面壁慧可安心、六祖本来无物。

卷四至卷十·南岳洪州宗系:马祖非心非佛、百丈野狐脱体、南泉斩猫、赵州狗子无佛性与庭前柏树子、临济无位真人与三顿棒。

1.【卷一·毗婆尸佛偈】毗婆尸佛偈曰: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白話】:過去莊嚴劫毗婆尸佛開示法身偈頌:'四大假合的肉身是從無形無相的真如法性中隨緣顯現受生,正如幻術師幻化變現出種種虛妄形象一樣!幻化之人的心識本體本來空寂無自性,世間的罪業與福德當下皆空、毫無掛礙安住之處!'

2.【卷一·釋迦誕生與雲門打殺】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雲:天上天下唯吾獨尊。雲門文偃雲: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吃,貴圖天下太平!雪竇頌雲:法王法令不如斯,會中若有仙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椎!——【白話】:釋迦牟尼佛降誕人間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作獅子吼:'天上天下唯吾自性獨尊!'雲門文偃禪師出驚天動地之大機大用評唱:'我當時如果親眼看見,必定一棒子將他打死扔給野狗吃掉,只圖普天下千古太平!'雪竇重顯頌古讚歎:'真正的佛王法令本來不立任何門戶名相,在座若有能知真意的上根利智,又何須文殊菩薩敲響法椎!'

3.【卷一·女子出定罔明彈指】文殊托女子至梵天出其定不得,下方罔明菩薩輕輕彈指一聲,女子便從定出。圜悟頌雲:大定等虛空,廓然誰辨的!孰勝孰負,誰出誰入?雨散雲收,青天白日!——【白話】:文殊菩薩縱運七佛之師的無上神力將女子托至色界梵天也無法令其出定,而下方初地罔明菩薩只是輕輕彈響手指,女子便應聲出定!圓悟克勤大師作千古頌古:'至極的大定廣同太虛虛空,空曠朗朗又有誰能強分高低!文殊與罔明到底誰勝誰負、誰出定誰入定?狂雲散盡雨過天青,唯見萬里長空一輪青天白日!'

4.【卷二·達摩祖師面壁安心】初祖達摩面壁九年,神光立雪斷臂雲:乞師安心。祖雲:將心來與汝安。光雲:覓心了不可得。祖雲:我與汝安心竟!——【白話】:達摩祖師在少林寺面壁九年,二祖慧可雪中自斷左臂悲求安心。達摩道:'把你不安的心拿出來,我替你安!'慧可迴光返照良久答:'弟子尋覓自心了不可得!'達摩印證:'我已經徹底為你把心安好了!'能求所求皆空,當下自性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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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月录[ zhǐ yuè lù ]

晚明瞿汝稷辑录三十二卷公案颂古大成,取楞严经以手指月之意

瞿汝稷[ qú rǔ jì ]

明末大居士,号盘谈、那罗延窟学人,师承紫柏真可,辑成《指月录》

以手指月[ yǐ shǒu zhǐ yuè ]

楞严经名喻,语言机锋如手指,自性本体如明月,因指见月切勿执指

因指见月[ yīn zhǐ jiàn yuè ]

借由语言名相与祖师机锋启发,彻底悟入自心清净本性

拈古颂古[ niān gǔ sòng gǔ ]

历代禅师对前代公案机锋所作之提撕评唱与诗偈颂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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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問答( 8 )
《指月錄》由誰輯錄,書名‘指月’有何甚深寓意?
《指月錄》三十二卷由明代大居士瞿汝稷(那羅延窟學人)輯錄。書名取《楞嚴經》‘以手指月’之典,指宗門公案言教皆如手指,學者當順指見月、悟入自心,切莫執指為月。
《指月錄》與《景德傳燈錄》《五燈會元》相比有何鮮明特色?
《指月錄》不僅完備收錄宗門千餘位禪僧之悟道公案,更廣收宋元諸祖(雪竇、圓悟、大慧等)之拈古、代語、別語與頌古,並專設居士悟道卷,多維互映、極具參究與文學價值。
《指月錄》為何專闢卷帙載錄歷代在家尊宿居士之悟道公案?
收錄龐蘊一家、裴休、白居易、蘇東坡、黃山谷等居士機鋒,旨在昭示佛法在日用世間,無論出家在家,只要老實參究、明心見性,皆能當下證得無上菩提。
香嚴智閒‘擊竹聞聲悟道’公案揭示了宗門怎樣的開悟機理?
香嚴歷經多年苦參未悟,在無心拋瓦擊竹的偶發聲響中,前念後念瞬間脫落,打破一切所知障與分別心,顯現自性本來現成家珍,直顯宗門‘一擊忘所知’之頓悟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