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语录

海印昭如禅师三会语录

作者元·海印昭如 述 · 门人行纯 编集 · 分类宗门语录 · 14.9k

海印昭如禅师三会语录

作者:元·海印昭如 述 · 门人行纯 编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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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宗门语录 · 临济宗杨岐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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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白话导读与核心旨趣

《海印昭如禅师三会语录》(卍续藏第70册 No. 1398,一卷本)是元代临济宗杨岐派极为沉毅挺拔的一部宗师重典!禅师法名昭如,自号海印,临江新淦杨氏子。七岁出家,性聪敏,博通内外典籍。南宋咸淳年间受具戒,初依雪岩祖钦禅师苦参“赵州狗子无佛性”话头。秋游南岳,雨后过蕉溪失足跌跤(zú bó足踣),豁然省悟;及归仰山入室参扣,雪岩挥zhú bì竹篦迎头痛击,禅师豁尔大彻大悟!雪岩随以《华严经》“刹等行等正觉等”深旨勘验,禅师对答行云流水,遂命掌藏钥、居第一座。与同门法兄高峰原妙禅师齐名,世称“雪岩门下二上首”。

元贞丙申(1296年),元成宗特旨敕赐“普照大禅师”号及金襴袈裟,高丽国王亦遣使致送大衣、金经与玉𧣴,道风远播辽海西陲。本语录汇集禅师出世住持袁州木平兴化禅寺(十年)、临江瑞筠山慧力禅寺(十九年)、饶州东湖荐福禅寺(三年)之说法上堂、颂古、偈颂、佛祖赞、法语与小佛事,并附两朝名公李倜、曾德裕所撰塔铭与清茂、希陵后跋,生动重现了元代临济宗杨岐正脉的宗风实貌。

一、迷悟两忘与自断其首:扫荡两头见刺

在开示员峤李总管的法语中,禅师道出了直探心源的千古透关法语:

“迷时迷个悟底,悟时悟个迷底,迷悟两忘。譬如有人自断其首,首已断故,无能断者。见此明白,直下无第二念。古德道:明明无悟,有法即迷!”

凡夫被烦恼所迷,所迷失的正是本来具足的觉悟之体;及至修行开悟,所明了的也不过是当年颠倒妄想的迷乱根源。真见性者,既不自居于“迷”,亦不贪恋于“悟”,迷与悟两头双遣、纤毫不立!好比有人挥剑自断其头颅,头颅既然已经落地断除,世间哪里还有一个“能断者”和一个“所断物”?!直下能所双亡、能所俱泯,更无第二念妄动。这正是临济宗单刀直入、不见能所的绝顶境界。

二、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机:活泼大用之三诀

海印禅师特别揭示了参禅开悟后在日用境缘中打滚的大机大用:

“出不随应,入不归空,外不寻枝,内不住定。要须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机。三者既明,一切处不须管带,自然现前;一切处不须照顾,自然明白!”

  • 出不随应:涉世应物而心不被境界所牵引;
  • 入不归空:宴坐澄神而心不堕入死水顽空;
  • 意不停玄:心地不住于玄妙玄理,随悟随扫;
  • 句不停意:吐词吐句不停滞于思维分别;
  • 用不停机:机锋应酬如电光石火,刹那不容拟议。

若能透彻这“三者不停”,则修道者在世间“时时相见不为密,迢迢相迂不为疏,gǔ gǔ汩汩应酬不为事碍,wù wù兀兀静坐不为理迷”,随处作主,遇缘即宗,获得真正的大解脱自在!

三、如水循器与片雪飞天:宗师风骨与生死绝唱

翰林编修曾巽申在序言中赞叹禅师道法:“师之道犹水循器,有言此水之方者、圆者、曲者、直者、大者、小者,是其器自殊,非水之有二也。”佛法本来一味平等,因学人根器而显千差万别,切不可执器迷水!

皇庆元年(1312年)六月十六日,禅师预知时至,门人请垂临终遗诫,禅师从容提笔写下震烁千古的名句:

“末后句无别说,六月炎天飞片雪!”

烈日炎炎的仲夏六月,自性空中却飞落一叶晶莹纯澈的白雪——于至热处显现极清凉,于死生大海中全提不生不灭之法身!禅师随即命沐浴,时值江南赤地大旱,天际忽起隆隆大雷雨,甘霖滂沱;雷息雨收之时,禅师已端坐瞑目而逝。荼毗火化后,牙齿数珠历火不坏,舍利晶莹无数,为宋元禅宗史上极其动人的生死圆满见证!


📌 关键词

海印昭如 · 雪岩祖钦 · 高峰原妙 · 三会语录 · 迷悟两忘 · 自断其首 · 三者不停 · 运水搬柴 · 六月炎天飞片雪 · 临济杨岐派


🎯 主旨

全录融汇元代海印昭如禅师住持木平、慧力、荐福三大丛林之法语机缘,以临济杨岐正宗直下揭示“迷悟两忘、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机”的绝待心源,彰显出随处作主、应缘无碍、六月飞雪的活泼大机大用。


📖 重点内容

  1. 三会开堂法语:袁州木平直提“三世诸佛行不到处,天下老和尚说不到处”;瑞筠山慧力历经十九载,与僧众同甘共苦、力抗豪强护持禅席;饶州荐福晚年力疾说法,四海学侣云蒸霞蔚。
  2. 答李总管法语:系统剖析参禅学人的见病与药石,立论“迷时迷个悟底,悟时悟个迷底”,阐明“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机”三不停要诀。
  3. 颂古与机锋:对赵州无字、云门拄杖、仰山四藤条等宗门公案下极峭拔之转语,破除学人的死句与思量葛藤。
  4. 示疾与临终片雪:详载六月十六日禅师留“六月炎天飞片雪”法语示寂、大雷雨随至、火化齿珠不坏与舍利无量之史实。

⚠️ 阅读难点

  1. “自断其首”之绝情扫荡:初学者容易将其误解为断灭或自残喻,实则是宗门剥落主客二元对待的极峻比喻——能断者与所断物彻底化解,方能体认当下一念绝言之本来面目。
  2. “三者不停”的临机把握: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机并非口头滑溜,而是从深厚禅定与如实彻悟中流出的不住相妙用,不可落入狂禅之口舌便佞。
  3. 宋元交替之丛林艰辛:禅师住持慧力寺时,曾因寺产不充而质当衣钵借贷安众,展现了宗师以身许法、悲智交融的崇高风骨。

🗣️ 名句白话解读

  1. “迷时迷箇悟底,悟时悟箇迷底,迷悟两忘。譬如有人自断其首,首已断故,无能断者。”
    • 【白话】:迷失的时候,迷的正是那颗本自具足的悟性真心;觉悟的时候,悟的也不过是当年颠倒妄执的虚妄幻影。当真参透实相,迷与悟两端彻底荡尽,不留一丝痕迹!这就如同一个人亲手斩断了自己的头颅一样,头颅既然落地,世间哪里还有能斩断的执刀人?能所双亡,直下太平!
  2. “出不随应,入不归空,外不寻枝,内不住定。要须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机。”
    • 【白话】:入世应物而不随外境流转,回归内照而不沉沦于枯木死空;向外不逐末攀缘,向内不死守空定。心中不执著于玄妙玄理,言语不滞留于逻辑分别,临机大用如掣电惊雷永不停滞。参禅学人若能透得这三诀,天地之间无非真解脱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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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卷流通亘古今,最難消是大悲心。全身入水全身出,奈彼眾生業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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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不随应:涉世应物而心不被境界所牵引;

入不归空:宴坐澄神而心不堕入死水顽空;

意不停玄:心地不住于玄妙玄理,随悟随扫;

句不停意:吐词吐句不停滞于思维分别;

1.【木平开堂·三世诸佛行不到处】指法座云:“三世诸佛行不到处,天下老和尚说不到处,今日新木平一时举似诸人去也!”骤步便登……复拈香云:“奉为我见住大仰山宣授慧朗大禅师、雪岩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僧礼拜,师乃云:“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谨护秘藏,勿妄宣布。今日豁开锦缝,文彩全彰,不问情与无情,一印印定,直得石头佛回避无门,钵盂峰包裹不及!正与么时,还当得出世边事也无?良久,犹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白话】:海印昭如禅师出世首住袁州木平兴化禅寺,指着法座豪迈喝道:“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脚跟踩踏不到的绝顶处,普天下所有老和尚舌头翻弄不出的最深秘处,今天我这新任木平住持,一股脑儿全盘托出呈献给大众!”言罢大踏步登上法座。祝圣之后拈香深情宣告:“这一瓣心香,虔诚奉献给我的恩师、大仰山雪岩祖钦大禅师,以此酬报法乳难酬的大恩德!”禅师随后开示心宗印契:“我这颗灵明自性的大法印,原本是为利益世间迷途众生才慈悲宣说,必须密密护持自性秘宝,不可在不知音者面前妄自轻传。今天在诸位面前彻底敞开锦绣门缝,法身光华全体显露!不管是无情顽石还是有情众生,只要自心法印当下一印印定,逼得那石头希迁禅师也无处回避,巍峨的仰山钵盂峰也遮挡包裹不住!在这万机齐泯的电光石火之间,可还担当得起超凡入圣的出世大事吗?(良久沉寂,禅师悠然长吟)老僧好似依然手握着皇家的黄金马鞭考问归乡的行客:在这夜深人静的大道之上,究竟是谁在与你一同漫步御街?!”

2.【瑞筠慧力示众·如人饮水与目前无事】师上堂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汉向冷暖上作活计,又争怪得水?且如不曾饮底,作么生知?良久云:休!休!日出东方夜落西。”又云:“问在答处,答在问处。若向问处答处讨分晓,也是平地骨堆。何如向目前无事处,任运腾腾,腾腾任运!不见道:不须管带,自然现前。”——【白话】:海印禅师在临江慧力寺升座对大众开示:“古德常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可怜这帮学人,全都在那所谓的‘冷’与‘暖’的凡夫感觉意识上苦苦盘算计校,这又怎么能够怪罪清净的本然之水呢?!退一步讲,对于那个从来不曾端碗喝水的人来说,他又凭什么去知道水性冷暖呢?(禅师停顿片刻,叹道)罢了!罢了!太阳依然每天清晨从东方升起、黄昏在西山落下,自性本自如如,何劳妄生知解!”禅师又开示:“学人的问话就在老僧的答复之中,老僧的答话就在学人的发问之处。如果你们只会死死趴在问与答的语言文字缝隙里寻找真理,那完全是在平坦大道上凭空堆起阻碍自己的土堆骨堆!哪里比得上当下一念休歇,向眼前本来无事之中自在优游、任运安详、安详任运呢?!岂不见古德再三叮咛:自性根本不需要你时时刻刻去死守管带,它本来就在你眼前触目朗然!”

3.【答李总管法语·迷悟两忘自断其首】法语示真逸相公:“迷时迷个悟底,悟时悟个迷底,迷悟两忘。譬如有人自断其首,首已断故,无能断者。见此明白,直下无第二念。古德道:明明无悟,有法即迷。到者里,立亦不得,住亦不得。若立则危,若住即瞎。但出不随应,入不归空,外不寻枝,内不住定。”——【白话】:海印禅师为侍读大学士员峤李总管(字真逸)特书示疾开示,直指向上一着:“众生在颠倒沉沦的时候,所迷失的无非是那颗本具觉悟的自性;行者在历劫修行大彻大悟的时候,所了达的也不过是当年虚妄执着的那团迷雾。唯有将‘迷’与‘悟’这两头的二元对待彻底扫荡遗忘,才是真解脱!这就如同一个人亲手挥宝剑斩断了自己的头颅一样:头颅既然已经落地断除,天地间哪里还有一个‘能够斩断头颅的主体’和一个‘被斩断的客体’?!如果能在心性上将这一层关隘看得透透彻彻,当下一念之间绝不再生起第二念主客分别!古德早已指出:真正的光明法界里本来就没有一个叫做‘悟’的境界可得,只要心里还留存着哪怕一丝法执,便依然堕在迷乱之中!到了这一步,你若想在心头安立一个境界也是妄想,想停留在某种死寂中也是大病;若有所立则法身如履薄冰,若有所住则当场瞎却顶门慧眼!唯有做到涉入尘劳而不随外境攀缘,归向自性而不落入顽空死水,向外不逐末寻枝,向内不死守空定,方见本来面目!”

4.【答李总管法语·三者不停与活泼大用】“要须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机。三者既明,一切处不须管带,自然现前;一切处不须照顾,自然明白。与么境界,时时相见不为密,迢迢相迂不为疏,汩汩应酬不为事碍,兀兀静坐不为理迷。随处作主,遇缘即宗,出没卷舒,得大自在,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始得。”——【白话】:禅师进一步为李总管开示彻悟后在红尘与宗门中打滚的大机大用秘诀:“修道人最要紧的是做到‘三不停’:心意绝不贪恋停滞在玄妙玄理之中(意不停玄),口中的机锋言句绝不停滞在逻辑思量之中(句不停意),临机的大用应变绝不停滞在机械造作之中(用不停机)!只要这三样彻底透脱无滞,行人在日常生活的一切处所根本无需费尽心机去刻意守持关照,法身灵光自然时刻全体现前;在任何逆顺境缘中根本无需刻意提防防范,自性朗照自然清清楚楚明白!契入这样的圣境,行者与诸佛哪怕朝夕相见也不觉得拥挤黏腻,关山千万里重重阻隔也不觉得生疏隔绝;在红尘俗世的滚滚应酬之中绝不被烦恼琐事所挂碍,在深山茅庐的端身静坐之中绝不被空理死寂所迷惑!随处都能做自己的主人公,迎面遇到任何因缘当下就是宗门第一义谛;出世入世、或卷或舒,皆得大无畏的自在解脱!但到了这里,更必须透彻向上一窍,方能不辜负历代佛祖的心印传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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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踣
足踣[ zú bó ]

踣读 bó,失足跌倒、跌跤。“雨后度蕉溪,足踣,顿有省”,海印禅师因跌跤顿悟之因缘

竹篦
竹篦[ zhú bì ]

禅宗师资勘验逼拶学人之竹制教具。“雪岩挥竹一击”,当头截断学人之思量分别

行幐
行幐[ xíng téng ]

幐读 téng,行脚僧所用之绑腿或行囊行李。“解行幐搔痒”,形容行脚参学者放下万缘之洒脱

虀粥
虀粥[ jī zhōu ]

虀同“齑”,腌菜、咸菜配稀粥。借指禅门丛林极其朴素清贫之僧食生活

饘粥
饘粥[ zhān zhōu ]

饘读 zhān,稠稀粥。“饘粥稍亏,或丐或质”,极言寺院缺粮时禅师借贷当衣以安大众之苦心

麕至
麕至[ jūn zhì ]

麕同“麇”,如群鹿般成群蜂拥而至。“自尔学者麕至”,形容参学者云集依止海印禅师之盛况

闍维
闍维[ shé wéi ]

梵语 Jhapita(荼毗)之异译,指佛教高僧圆寂后火化遗体之清规葬礼

彚征
彚征[ huì zhēng ]

彚同“汇”,群聚而行、次第推进。《易经》“拔茅茹以其汇征吉”,借指学人群集共修

🧘 三不停观照法
1

出不随应:面对外在万境杂务,身在事中,心超物外,不为顺逆境缘所染着牵制;

2

入不归空:安歇静虑之时,灵明常照,不堕入昏沉与一念不起之顽空死寂;

3

三不停持:常自检视,心念不留恋玄奥理论(意不停玄),言谈不沉滞分别算计(句不停意),临机决断无滞塞瞻顾(用不停机);

4

遇缘即宗:在滚滚红尘的日常工作中作得主宰,体认日用与自性了无二致,任运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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