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禪師語錄
作者: 宋·雪竇重顯 述 · 門人惟蓋竺 等編 | 分類: 宗師語錄 | 字數: 約 5.4 萬字
🔗 經典連線:佛果圓悟禪師碧巖錄(百則頌古原創底本) · 雲門匡真禪師廣錄(宗乘遠紹雲門正印) · 宏智正覺禪師廣錄(宋代頌古雙璧映輝) · 從容錄(宗門評唱承規流芳)
💡 現代白話導讀與核心旨趣
《明覺禪師語錄》(六卷全,收錄翠峰語、雪竇語、偈頌、瀑泉集、祖英集及呂夏卿撰塔銘)為北宋雲門宗中興大宗師、天下第一公案書《碧巖錄》百則頌古根本作者——雪竇重顯禪師(980—1052)法語詩頌之宏編鉅製。禪師四川遂州(今遂寧)李氏子,字隱之,大寂(馬祖)九世孫,上承隨州智門光祚禪師法脈。宋仁宗嘉其高行,特賜紫方袍並加“明覺大師”之號。
雪竇重顯禪師在宋代禪宗史與中國文學史上具有承前啟後的崇高地位,其宗風與貢獻主要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其一,天下第一公案書《碧巖錄》之源泉根本: 雪竇禪師以卓越超拔之大機大用與極高造詣之詩才,從禪門千七百則公案中精挑百則,創製成百則絕唱頌古。後世圓悟克勤禪師在夾山靈泉院為其作提唱評唱,遂成震爍古今之《碧巖錄》。研讀本語錄,能直探《碧巖錄》百則公案頌古之精神源泉與雪竇和尚原本之提唱機用;
其二,雲門宗風中興與截斷眾流: 五代以降,雲門法脈漸趨孤冷,雪竇和尚歷主蘇州洞庭翠峰寺、明州雪竇山資聖寺三十一年,大振宗風。其領眾提唱,深契雲門三句(函蓋乾坤句、截斷眾流句、隨波逐浪句)之極則,門下育出天衣義懷等一百五十餘大乘法器,使雲門宗風在中原江南風靡一時,被公認為“雲門中興之祖”;
其三,首創宗門三印與革轍二門: 在卷六中,禪師直示“宗門三印”(印空、印水、印泥)與“革轍二門”,指點學人不可落於思量分別,教誡宗門不可死守陳規,必須格外明宗、向上一竅承當;
其四,開創宋代“文字禪”之雅正法門: 本語錄除開堂示眾與室中勘辯外,卷四《瀑泉集》與卷五、六《祖英集》完整收錄了禪師與當世名臣(駙馬李和文、曾會學士、范仲淹等)、名士贈答之大量詩賦讚頌。禪師以詩說禪、以禪化詩,語語透脫自性真機,洗盡世俗浮靡之氣,確立了宋代禪宗文字禪的審美典範。
研讀《明覺禪師語錄》,學者既能親歷北宋黃金時代雲門宗大機大用的霹靂機鋒,亦能領略一代詩僧大宗師將般若空慧熔鑄於錦繡篇章中的絕妙風採!
📌 關鍵詞
雪竇重顯 · 明覺大師 · 雲門中興 · 碧巖錄百則頌古源頭 · 智門光祚 · 洞庭翠峰 · 雪竇資聖 · 宗門三印 · 革轍二門 · 文字禪宗師
🎯 主旨
全景彙集北宋雲門宗中興大祖雪竇重顯禪師六卷語錄、室中法語、瀑泉祖英集詩頌與呂夏卿塔銘;融貫雲門三句與宗門三印,開百則頌古與文字禪之先河,示學人言前薦取自性真印、不滯纖塵之大機大用。
📖 重點內容
- 卷第一:住蘇州洞庭翠峰禪寺語、拈古、室中舉古、勘辯(開堂大機、一喝不作一喝用、向上一路);
- 卷第二:住明州雪竇山資聖寺語、舉古、勘辯(雪竇開法、首座解肇論公案、勘驗方來、三十一年化導);
- 卷第三:歌頌贈天衣長老、送宗侍者、寄藏主收禪者等各方機緣法語(接引諸方弟子之密意);
- 卷第四:明覺禪師瀑泉集(五七言律絕、遊山隨感、寄懷高士名臣,禪門詩偈之極品);
- 卷第五:明覺禪師祖英集(石頭大師參同契釋頌、歷代尊宿真贊、山水行腳偈頌);
- 卷第六:明覺禪師祖英集後部、新鑄鐘銘與呂夏卿撰《雪竇山資聖寺第六祖明覺大師塔銘》。
⚠️ 閱讀難點
- 難點一:如何理解雪竇重顯與《碧巖錄》之關係? 《碧巖錄》乃南宋圓悟克勤禪師在雪竇重顯百則頌古之上所作之評唱。欲透徹體悟《碧巖錄》的禪機本質,必須先參讀雪竇之原本語錄與室中法語,方知雪竇宗風之根基所在。
- 難點二:文字禪是否會落入知見文字之葛藤? 常人易誤認文字禪是玩弄辭藻。雪竇禪師每出重言大語,皆是“截斷眾流”、“如擊石火”,文字不過是藉以直指自性的指月之指,不可死在名句之下。
- 難點三:卷六“宗門三印”與“革轍二門”之密旨? 三印(印空、印水、印泥)喻示心印在各種境緣中之靈活妙用;革轍二門則警惕行者不可死循古人轍印,須打破陳規而自起爐灶。
🗣️ 名句白話解讀
- “宗乘一唱,三藏絕詮;祖令當行,十方坐斷。” ——【白話】:自性宗乘一旦全提當陽,三藏十二部經教之言詮便顯其不足;祖師向上一道一旦秉持令行,十方世界的一切虛妄分別妄念當下頓斷、徹底瓦解!
- “出家人止如孤鶴翹松,去若片雲過頂,何彼此之有?” ——【白話】:真正的出家修道人,安住時如孤鶴獨立於蒼松之上,恬淡自足;離去時如一片白雲飄過山峰頭頂,了無牽掛,哪裡有彼此人我的執著計較?
- “法爾不爾,云何指南?只為法爾不爾!” ——【白話】:自性本來法爾如是,本無一法可說,又從何立指南接引?——正因為自性本自如是無有造作,所以才顯此無為指南!
- “不離當處常湛然,即今在何許?——只此長老亦不知落處!” ——【白話】:經雲本覺不離當下寂靜湛然,那麼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雪竇指著景德長老答道:“哪怕就是眼前這位長老年紀一大把,也摸不透它的真實落處!”
- “吾平生患語之多矣……七月七日復來相見。” ——【白話】:我這一輩子最遺憾的就是話說得太多了!——禪師於皇祐四年六月預知時至,與門人約期,安詳側臥而化,生死自在!
📜 典籍原文
明覺禪師語錄卷第一
參學小師惟蓋竺編
住蘇州洞庭翠峰禪寺語
師在萬壽,開堂日白槌了,師雲:「宗乘一唱,三藏絕詮;祖令當行,十方坐斷。其有達士不避死生,眨上眉毛出眾相見。」問:「人天普集,佇聽雷音,學人上來,乞師垂示。」師雲:「十萬八千不是遠。」進雲:「恁麼則大眾霑恩也。」師雲:「後五日看。」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雲:「分明記取。」進雲:「恁麼則昔日智門,今朝和尚。」師雲:「有甚麼交涉?」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雲:「量才補職。」學雲:「謝師方便。」師雲:「自領出去。」師乃雲:「一問一答,總未有事在,直饒乾坤大地草木叢林,盡為衲僧,異口同聲各置百千問難,也不消長老彈指一下,並乃高低普應、前後無差,曠祖佛之妙靈、廓天人之幽跡,如是則何假覺城東際,五眾鹹居古佛廟前,此時參畢。」
師在杭州靈隱,受疏了,眾請升座。時有僧問:「寶座先登於此日,請師一句震雷音。」師雲:「徒勞側耳。」進雲:「恁麼則一音普遍於沙界,大眾無不盡鹹聞。」師雲:「忽有人問,爾作麼生舉?」僧雲:「三十年後敢為流芳。」師雲:「賺了也。」師乃雲:「天下絕勝之覺場,靈隱導師之廣座,暫借卑僧升陟,實愧非材,豈敢於五百員衲子前提唱佛祖抑揚古今、衒耀見知恥他先作,假饒說得天雨四華、地分六震,於曹溪路上一點使用不著?何以?行腳高士,有把定世界、函蓋乾坤底眼,誰敢錯誤絲毫?其知有者,必共相悉。」
師在靈隱,諸院尊宿茶筵日,眾請升座,僧問:「禪侶盡臨於座側,未審師還說也無?」師雲:「寰中天子,塞外將軍。」進雲:「恁麼則一震雷音滿大唐也。」師雲:「看取令行。」師乃雲:「上士相見,一言半句如擊石出火,瞥爾便過,應非即言定旨、滯句迷源。從上宗乘合作麼生議論?直得三世諸佛不能自宣,六代祖師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詮註不及,所以棒頭取證、喝下承當,意句交馳、並同流浪。其有知方作者,相共證明。」
師到蘇州日,僧俗迎在萬壽,眾請上堂,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和尚從何而得?」師雲:「將謂是衲僧。」學雲:「恁麼則大眾霑恩,學人禮謝也。」師雲:「龍頭蛇尾。」問:「選佛場開,還許學人選也無?」師雲:「切忌點額。」學雲:「恁麼則心空及第歸也。」師雲:「階下漢。」師乃雲:「如天普蓋,似地普擎,有如是自在,具如是威德,誰不承恩,誰不景慕?過去諸聖,於無量劫勤苦受盡,所得秘要法門,今將普示大眾,不用纖毫心力,各請一時驗取。於此薦得,便能永出四流,高步三界;其或不知,剛是諸人諱卻。」
師初到院升座,僧問:「杖錫已居於此日,請師一句定乾坤。」師雲:「百雜碎。」進雲:「恁麼則海晏河清去也。」師雲:「非公境界。」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雲:「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雲:「山高海闊。」進雲:「學人不會。」師雲:「緊悄草鞋。」師乃雲:「未來翠峰,多人疑著;及乎親到,一境蕭然。非同善財入樓閣之門,暫時歛念;莫比維摩掌中世界,別有清規。冀諸人飽足觀光,以資欣慰。」
上堂,問答罷,師乃雲:「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佛法委在翠峰,放開揑聚總由者裡。放開也,七縱八橫,是處填溝塞壑;揑聚也天下老和尚盡在拄杖頭,不消一劄。」
上堂,僧問:「如何是實學底事?」師雲:「針劄不入。」進雲:「乞師方便。」師雲:「水到渠成。」問:「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師雲:「看看臘月盡。」學雲:「恁麼則流芳去也。」師雲:「瘂子吃苦瓜。」問:「言跡之興,異途之所由生。不犯鋒鋩,請師道。」師雲:「誰家無白月清風?」進雲:「還當也無?」師雲:「土上加泥漢。」師乃雲:「劍輪飛處日月沈輝,寶杖敲時乾坤失色,眾魔從茲膽裂,千聖由是眼開,其如二聽不圓,震迅雷而莫覺;孤根將敗,霈春雨以非滋。致使凡聖岐分、悟迷派列,賓士七趣、泊沒四流,重業相纏,無有休日。爾諸禪德,覬善參詳,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上堂,僧問:「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在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既於心目之間,為甚麼不覩其相?」師雲:「華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進雲:「恁麼則雲散家家月。」師雲:「毘婆屍佛早留心。」僧方禮拜,師以拄杖打一下雲:「不得放過。」問:「猿抱子歸青嶂後,鳥㘅華落碧巖前。古人意旨如何?」師雲:「夾山猶在。」學雲:「和尚如何?」師雲:「依稀似曲才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僧卻問:「如何是翠峰境?」師雲:「春至桃華亦滿溪。」僧禮拜,師雲:「山僧今日敗闕,有人點撿得出,許他頂門上一隻眼。」便下座。
上堂,僧問:「古人借問田中事,插鍬叉手意如何?」師雲:「人從陳州來,不得許州信。」問:「古人道,有讀書人到來。意旨如何?」師雲:「且在門外立。」學雲:「請師相見。」師雲:「任是顏回亦不通。」師乃雲:「立賓立主,剜肉作瘡;舉古舉今,拋沙撒土。直下無事,正是無孔鐵槌;別有機關,合入無間地獄。明眼衲子,應須自看。」
上堂,僧問:「古人一喝不作一喝用,是否?」師雲:「是。」僧便喝,師便棒,僧無語,師雲:「謔我。」問:「古人道:『有佛法處不得住,無佛法處急走過。』意旨如何?」師雲:「氣急殺人。」僧擬議,師雲:「甚麼處去也?」問:「只在目前,為甚麼再三不覩?」師雲:「截耳臥街。」僧雲:「恰是。」師雲:「令我攢眉。」問:「黑豆未生芽時如何?」師雲:「餧驢餧馬。」進雲:「生後如何?」師雲:「透水透沙。」僧禮拜,師雲:「一似不齋來。」問:「功巧諸技藝,盡現行此事。如何是此事?」師雲:「諸方牓樣。」進雲:「莫便是學人會處也無?」師雲:「有頭無尾漢。」師乃雲:「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放過一著;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兩重公案;未來修學人,總被翠峰穿卻鼻孔。」
上堂雲:「智者聊聞猛提取,莫待須臾失卻頭。」問:「丹霄獨步時如何?」師雲:「腳下踏索。」進雲:「天下橫行去也。」師雲:「徐六擔板。」問:「學人乍入叢林,諸事不會,未審師還拯濟也無?」師雲:「蘇州紙貴。」進雲:「和尚豈無方便?」師雲:「腦後拔榍。」師雲:「爐鞴之所固無鈍鐵,良醫之門誰是病夫?向後鼻孔遼天,莫辜負人好。」
上堂雲:「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便下座。
上堂,才有僧出禮拜,師雲:「大眾,一時記取者僧話頭。」便下座。
上堂,大眾雲集,以拄杖拋下雲:「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裡看。」
上堂雲:「從天降下,從地湧出,南北東西,一棚俊鶻。顧杼停機,苦屈苦屈。」
上堂雲:「古人道:譬如擲劍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絕跡,劍刃非虧。好諸禪德,若能如是,心心無知,即是踞妙峰孤頂,非但善財七日不逢,設使文殊百劫親來,也摸𢱢不著。」
上堂,有僧出禮拜了,方伸問,師雲:「啼得血流無用處。」便下座。
上堂雲:「藏峰劍客,便請施呈。」有僧方出來,師雲:「什麼處去也?」便下座。
上堂雲:「語漸也返常合道,且任諸人點頭;論頓也不留朕跡,衲僧又奚為開口。」師以拄杖一劃雲:「上無沖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蔡州千個萬個,打破只在須臾。」
上堂問答罷,乃雲:「映眼時,若千日,萬像不能逃影質,凡夫只是未曾觀,何得自輕而退屈。」師拈起拄杖雲:「把定世界不漏絲髮,還觀得也無?所以雲門大師道:『直得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分。』只是轉句,不見一色猶為半提。直得如此,更須知有全提時節。諸上座,翠峰若也全提,盡大地人並須結舌,放一線道,轉見不堪。」以拄杖一時趁下。
上堂,僧問:「如何是翠峰境?」師雲:「有眼底見。」學雲:「如何是境中人?」師雲:「貪觀白浪,失卻手橈。」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雲:「客來須看。」進雲:「恁麼則學人得見也。」師雲:「三十年後。」問:「如何是第一義?」師雲:「道士倒騎牛。」學雲:「乞師再垂方便。」師雲:「無孔鐵槌。」問:「道遠乎哉?」師雲:「青山夾亂流。」學雲:「恁麼則得聞於未聞去也。」師雲:「千里萬裡。」師乃雲:「大眾前共相詶唱,也須是個漢始得,若未有奔流度刃底眼,不勞拈出。所以道:如大火聚,近著則燎卻面門;亦如按太阿寶劍,衝前則喪身失命。」師乃頌雲:「太阿橫按祖堂寒,千里應須息萬端,莫待冷光輕閃爍。」復雲:「看看。」便下座。
拈古
舉:「米胡問僧:『近離甚處?』僧雲:『藥山。』米雲:『藥山近日如何?』僧雲:『大似頑石一般。』米雲:『得恁麼鄭重。』僧雲:『也無提撥處。』米雲:『非但藥山,米胡亦恁麼。』僧近前顧視而立,米雲:『看看,頑石動也。』其僧便出。」師拈雲:「米胡也縱奪可觀,爭奈死而不弔。」
舉:「罽賓國王仗劍,詣師子尊者所,乃問:『師得蘊空否?』尊者雲:『已得。』王曰:『可施我頭。』尊者曰:『身非我有,豈況於頭。』王遂斬之,白乳高丈餘,王臂自落。」師拈雲:「作家君王,天然有在。」
舉:「鏡清於僧堂前,自擊鐘子云:『玄沙道底,玄沙道底。』時有僧出來雲:『玄沙道什麼?』鏡清作一圓相,僧雲:『若不久參,爭知恁麼。』清雲:『還我草鞋錢來。』」師拈雲:「洎被打破蔡州。」
舉:「寶公雲:『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玄沙雲:『終日拈香擇火,不知真個道場。』」師拈雲:「一對無孔鐵槌。」
舉:「五通仙人問佛雲:『佛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仙人應喏,佛雲:『那一通爾問我。』」師雲:「老胡元不知有那一通,卻因邪打正。」
舉:「思和尚令石頭送書去讓和尚處雲:『回日與子個鈯斧子住山去。』石頭才到讓和尚處,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讓雲:『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將來?』石頭雲:『乍可永劫沈淪,不求諸聖解脫。』便歸,思和尚問:『書達否?』石頭雲:『書亦不達,信亦不通,去日蒙和尚許鈯斧子,便請。』思垂下一足,石頭便禮拜。」師拈雲:「石頭洎擔板過卻。」又云:「大小讓師,不解據令。」
舉:「長髭到石頭處,頭問:『什麼處來?』髭雲:『嶺南來。』石頭雲:『大庾嶺頭一鋪功德,還成就也未?』髭雲:『成就久矣,只欠點眼。』石頭雲:『莫要點眼麼?』髭雲:『便請。』石頭垂下一足,髭便禮拜,石頭雲:『見什麼道理便禮拜?』髭雲:『如紅爐上一點雪。』石頭便休。」師拈雲:「無眼功德,有什麼點處?德山和尚到龍潭問:『久響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龍潭雲:『子親到龍潭。』德山便休去。」師拈雲:「將錯就錯。」又云:「大小德山。」
師一日因事舉:「往日有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有僧自嘆雲:『我只恁麼空過一夏,不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聊聞雲:『闍黎莫𧬜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恁麼道了,扣齒雲:『適來無端恁麼道。』隣壁有老宿聞雲:『好一釜羹,被兩顆鼠糞汙卻。』」師拈雲:「誰家鍋釜無一兩顆。」
觀和尚見新到來,觀作面引次示之,其僧便去,觀晚間問第一座:「今日新到在什麼處?」第一座雲:「當時去也。」觀雲:「是即是,只得一橛。」師拈雲:「老觀大似失錢遭罪。」
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據坐,外道禮拜雲:『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外道去後,阿難問佛:『外道有何所證,而言得入?』佛雲:『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師拈雲:「邪正不分,過猶鞭影。」
傅大士雲:「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如身影相似,要識佛去處,只者語聲是。」玄沙雲:「大小傅大士,只認得個昭昭靈靈。」師拈雲:「玄沙也是打草蛇驚。」
寶公令人傳語思大和尚:「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什麼?」思大雲:「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度?」師拈雲:「有什麼屎臭氣?」
趙州雲:「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才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裡。是爾作麼生護惜?」時有僧問雲:「既不在明白裡,護惜個什麼?」州雲:「我亦不知。」僧雲:「和尚既不知,為什麼道不在明白裡?」州雲:「問事即得。」師拈雲:「趙州到退三千。」
南泉示眾雲:「三十年來,牧一頭水牯牛,欲擬東邊放,不免侵他國王水草;欲擬西邊放,不免侵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子,免被官主勞撓。」長慶雲:「爾道南泉前頭為人?後頭為人?」雲門雲:「且道牛內納?牛外納?直饒道得納處分明,我更問儞,牛在甚處?」師拈雲:「一時穿卻。」
鄧隱峰在襄州破威儀堂,只著襯衣於砧槌邊舉槌雲:「道得即不打。」於時大眾默然,隱峰便打一下。師拈雲:「果然果然。」
僧問玄沙:「大耳三藏第三度為什麼不見國師?」玄沙雲:「爾道前來兩度還見麼?」師拈雲:「敗也敗也。」
室中舉古
舉:「睦州問僧:『近離甚處?』僧雲:『河北。』睦州雲:『河北有個趙州和尚,曾到麼?』僧雲:『某甲近離彼中。』睦州雲:『趙州有何言教示徒?』僧雲:『每見新到便問:「曾到此間來麼?」雲:「曾到。」趙州雲:「吃茶去。」忽雲:「不曾到。」趙州亦云:「吃茶去。」』睦州雲:『慚愧。』卻問僧:『趙州意作麼生?』僧雲:『只是一期方便。』睦雲:『苦哉趙州,被爾將一杓屎潑了也。』便打。睦州卻問沙彌:『爾作麼生?』沙彌便禮拜,睦州亦打。其僧往沙彌處問:『適來和尚打爾作什麼?』沙彌雲:『若不是我,和尚不打某甲。』」師雲:「者僧克由叵耐,將一杓屎,潑他二員古佛。諸上座,若能辯得,非唯趙睦二州雪屈,亦乃翠峰與天下老宿無過;若道不得,到處潑人卒未了在。」
舉:「僧問長慶:『如何是正法眼?』慶雲:『有願不撒沙。』保福雲:『不可更撒也。』」師雲:「夫宗師決定以本分相見,不敢撒沙。且那個是諸人正眼?不受人瞞底漢出來,對眾道看,共相知委。若道不得,翠峰一一與爾點過,開眼也著,閤眼也著。」
舉:「黃檗有六人新到,五人作禮,其中一人提起坐具作一圓相,檗雲:『我聞有一獵犬甚惡。』僧雲:『尋雲羊聲來。』檗雲:『𦏰羊無聲到汝尋。』僧雲:『尋𦏰羊跡來。』檗雲:『𦏰羊無跡到汝尋。』僧雲:『尋𦏰羊蹤來。』檗雲:『𦏰羊無蹤到汝尋。』僧雲:『恁麼則死𦏰羊也。』黃檗便休。到來日上堂雲:『獵犬在甚處?』僧便出來,檗雲:『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爾作麼生?』僧無語,檗雲:『將謂是本分衲子,元來是義學沙門。』以拄杖打出。」師雲:「只如聲響蹤跡既無,獵犬向甚處尋逐?莫是絕聲響蹤跡見黃檗麼?諸禪德,要明陷虎之機,也須是本分衲子。」
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雲:『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師雲:「諸禪德,迷雲既開,決定見佛,還許他同參也無?若共相委知,則天下宗師併為外道伴侶;如各非印證,則東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
舉:「龍牙和尚問翠微:『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翠微雲:『與我過禪板來。』牙取禪板與翠微,接得便打,牙雲:『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後又問臨際:『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際雲:『與我過蒲團來。』牙取蒲團與臨際,接得便打,牙雲:『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師雲:「臨際翠微,只解放不解收,我當時若作龍牙,待伊索蒲團禪板,拈得劈胸便擲。」
舉:「椑樹問定山:『不落數量,請師道。』定山提起數珠雲:『是落不落?』樹雲:『圓珠三竅人人有,請師圓前話。』山便打,椑樹便去,定山雲:『三十年後槌胸大哭去在。』椑樹果後開堂示眾道:『三十年前,被定山老子瞞我一上,不同小小。』」師雲:「定山用即用,爭柰險;椑樹知即知,要且未曾具擇法眼。試請辯看。」
舉:「雪峰問投子:『一槌便成時如何?』投子云:『不是性𢤁漢。』峰雲:『不假一槌時如何?』投子云:『者漆桶。』」師雲:「然則一期折挫雪峰。且投子是作家爐韛,我當時若作雪峰,待投子道不是性𢤁漢,只向伊道:『鉗槌在我手裡。』諸上座,合與投子著得個什麼語?若能道得,便乃性𢤁平生,光揚宗眼;若也顢頇,頂上一槌,莫言不道。」
舉:「趙州問僧:『曾看《法華經》麼?』僧雲:『看來。』州雲:『衲衣在空閒,假名阿練若,誑惑世間人。爾作麼生會?』其僧擬禮拜,州雲:『爾披衲衣來麼?』僧雲:『披來。』州雲:『莫惑我。』僧雲:『如何得不惑去?』州雲:『莫取我語。』」師雲:「大小趙州,龍頭蛇尾,諸人若能辯得,便乃識破趙州;如或不明,個個高擁衲衣,莫惑翠峰好。」
舉:「長髭問僧:『甚處來?』僧雲:『九華控石庵。』髭雲:『庵主是什麼人?』僧雲:『馬祖下尊宿。』髭雲:『名什麼?』僧雲:『不委他法號。』髭雲:『他不委?爾不委?』僧雲:『尊宿眼在甚處?』髭雲:『若是庵主親來,今日也須吃棒。』僧雲:『賴遇和尚放過某甲。』髭雲:『百年後討個師僧也難得。』」師雲:「是則二俱作家,要且只解收虎尾,不能據虎頭;若使德山令行,並須瓦解。」
舉:「保福示眾雲:『此事如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僧便問:『未審搆得底人,還免喪身失命也無?』保福雲:『適來且致,闍黎還搆得麼?』僧雲:『若搆不得,未免大眾笑。』保福雲:『作家作家。』僧雲:『是什麼心行?』福雲:『一杓屎攔面潑,不知臭。』」師雲:「諸上座,保福有生擒虎兕底爪牙,者僧也不易相敵。雖然如此,要且放過保福一著。只如翠峰與大眾,還許諸方撿責也無?若免不得,平地上死人無數,其中有得活底麼?」師拈起拄杖雲:「來也來也。」
舉:「歸宗鋤草次,見一條蛇,以鋤斬之,僧見便問:『久響歸宗,元來是個麁行沙門。』宗雲:『爾麁?我麁?』後雪峰問德山:『古人斬蛇,意旨如何?』德山便打,雪峰便走,德山召雲:『布衲。』雪峰迴首,德山雲:『他後悟去,方知老漢徹底老婆心。』」師雲:「歸宗只解慎初,不能護末;德山頗能據令,且未明斬蛇。」師召大眾雲:「看翠峰今日斬三五條。」以拄杖一時打下。
勘辯
問僧:「甚處來?」僧雲:「和尚問誰?」師雲:「我問爾。」僧雲:「何不領話。」師雲:「翠峰今日敗闕。」
寶華侍者來看師,師問:「寶華多少眾?」侍者雲:「不勞和尚如此。」師雲:「我好好問,爾勃趒作什麼?」侍者雲:「不得放過。」師雲:「真師子兒,吃茶了。」師把住雲:「適來得恁麼無禮。」侍者擬議,被師一掌雲:「歸去分明舉似寶華。」
有數人新到至,師雲:「新到那。」僧雲:「是。」師雲:「參堂去。」僧便去,師復喚來來,其僧卻回,師雲:「洞庭難得師僧,與爾一椀茶吃。」
問僧:「甚處受業?」僧雲:「天章。」師雲:「將得蘭亭記來麼?」僧雲:「爭敢呈似和尚。」師雲:「草本不勞拈出。」
五人新到,師雲:「洞庭絕頂無行路,不假梯航速道看。」僧雲:「特來禮拜和尚。」師雲:「湛水停舟,徒誇運濟。」僧無語,師雲:「過者邊來。」其僧齊過,師雲:「將頭不猛,誤累三軍。參堂去。」
問僧:「名什麼?」雲:「義懷。」師雲:「何不名懷義?」僧雲:「當時致得。」師雲:「誰與汝安著?」僧雲:「某甲受戒來十年也。」師雲:「行腳費卻多少草鞋?」僧雲:「和尚莫瞞人好。」師雲:「我也沒量罪過,爾作麼生?」僧無語,師雲:「脫空謾語漢。」便打。
問新到:「近離甚處?」僧雲:「興教。」師雲:「達磨一宗掃土而盡。」僧無語,師雲:「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復問僧:「闍黎名什麼?」僧雲:「宗雅。」師雲:「雅即不問,作麼生是宗?」僧無對。師雲:「且限三日。」其僧頻來下語,師皆不諾,僧卻問:「某甲見處只恁麼,和尚作麼生?」師雲:「爾何不問我?」僧方擬問,被師連打數下。
問新到:「發足甚處?」僧拍掌一下,師雲:「兩重公案。」僧雲:「恰是。」師便喝,僧無語,師雲:「還我一拍來。」僧擬議,師雲:「瞎漢,參堂去。」
六人新到,師問參頭:「夫為上將,須是七事隨身,兩刃交鋒作麼生?」僧雲:「久響翠峰有此一著。」師雲:「一著放過,還我草鞋錢來。」僧喝,師便棒,僧約住拄杖與師一拍,師雲:「未到翠峰,與爾二十棒了也。」僧無語,師雲:「且在一邊。」卻問:「第二副將,作麼生?」僧茫然。師雲:「一狀領過。」吃茶了,師把住參頭雲:「適來公案,者裡即恁麼,堂中作麼生舉?」僧擬議,師打一坐具推出。
雪峰和尚塔銘並序
夫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得者,歷劫而常堅。堅之則在,壞之則捐,雖然離散未至,何妨預置者哉。所以疊石結室、翦木合函,般土積石為龕,諸事已備,頭南腳北,橫山而臥,惟願至時同道者莫違我意,知心者不易我志,深囑載囑,幸勉勵焉。縱饒他日邪造顯揚,豈如當今正眼密弘。善思之,審思之。 師注兄弟添十字,(雲:「國無二君。」又云:「知麼?」)同心著一儀,(雲:「風行草偃。」又云:「直與。」)土主曰松山,(雲:「四顧匪絕。」又云:「看。」)卵塔號難提。(雲:「獨露相倚。」又云:「嶮。」)更有胡家曲,(雲:「一西一東。」又云:「大難。」)汝等切須知,(雲:「自南自北。」又云:「會也。」)我唱泥牛吼,(雲:「聞莫舉頭。」又云:「呵呵。」)汝和木馬嘶。(雲:「見應閤眼。」又云:「撫掌。」)但看五六月,(雲:「豈可徒然。」又云:「籲。」)氷片滿長街,(雲:「事非草草。」又云:「苦。」)薪盡火滅後,(雲:「去去誰同。」又云:「好住。」)密室爛如泥。(雲:「須到如此。」又云:「努力。」)
受師號,上堂,僧問:「皇恩已降,海眾同觀,學人上來,願聞舉唱。」師雲:「好音在耳人皆聽。」進雲:「聽後如何?」師雲:「問著元來總不知。」僧雲:「學人到者裡,實謂不知。」師雲:「許爾是個草賊。」復雲:「禪家流還如戰將,見鬪勇健,索不來,即便擒下。雖一期之作,爭似借水獻華、唱太平歌好。夜雨山草滋,爽籟生古木,閒吟竺仙偈,勝於嚼金玉。蟋蟀啼壞牆,苟免悲侷促,道人優曇華,迢迢遠山綠。是知道無不在,誰雲間然?故天有道以輕清,地有道以肅靜,谷有道以盈滿,君有道以敷化,故我今上皇帝,金輪統御叡澤霶流,草木禽魚無遠不及,巖野抱疾之士俄承寵光,此生他生無以雲報,賢守司封高扶堯舜、下視龔黃,龔千載之雅風、鎖萬那之春色,佇當明詔,別振休聲。貳車屯田,諸廳朝宰,不敢飾辭褒讚,仲尼言云:『吾禱久矣。』」
住明州雪寶禪寺語
師開堂日,於法座前顧謂大眾雲:「若論本分相見,不必高升寶座。」乃以手指一劃雲:「諸人隨山僧手看,無量諸佛國土一時現前,各各子細觀瞻,其或涯際未知,不免拖泥帶水。」即便升座,僧正宣疏了,維那白槌雲:「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時有僧出來,師乃約住雲:「如來正法眼藏,委在今日,放行則瓦礫生光,把定則真金失色,權柄在手,殺活臨時,其有作者,相共證據。」僧乃問:「遠離翠峰祖席,已屆雪竇道場,未審是一是二?」師雲:「馬無千里謾追風。」進雲:「與麼則雲散家家月也。」師雲:「龍頭蛇尾漢。」問:「德山臨濟棒喝已彰,和尚如何接人?」師雲:「放過一著。」僧擬議,師便喝,僧雲:「未審只與麼,別有在?」師雲:「射虎不真,徒勞沒羽。」問:「布發掩泥因底事,全身半偈為誰施?」師雲:「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進雲:「若然者,立雪豈能傳妙旨,三拜伸後始為親。」師雲:「莫亂統。」問:「梵王請佛,蓋為群生,學士請師,當為何事?」師雲:「相識滿天下。」進雲:「與麼則大眾霑恩也。」師雲:「儞分上作麼生?」進雲:「學士證明。」師雲:「未在。」有俗士問:「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處,心空及第歸。如何得及第去?」師雲:「徒遭點額。」進雲:「如此則辜負平生也。」師雲:「教休不肯休。」問:「一焚龍鬪,萬像鹹臻,未審是何境界?」師雲:「金殿草漫漫。」進雲:「向上更有事也無?」師雲:「白雲千里萬裡。」問:「吹大法螺,擊大法鼓,朝宰臨筵,如何即是?」師雲:「清風來未休。」進雲:「與麼則得遇於師也。」師雲:「一言已出,駟馬難追。」僧禮拜,師雲:「放過一著。」師又普觀大眾一回,乃雲:「人天普集,合發明個什麼事?焉可互分賓主馳騁問答,便當宗乘去?廣大門風威德自在,輝騰今古把定乾坤,千聖只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聲前悟旨,猶迷顧鑑之端;言下知宗,尚昧情識之表。諸人要知真實相為,但以上無攀仰、下絕己躬,自然常光見前,個個壁立千仞。還辯明得也無?未辯辯取,未明明取,既辯明得能截生死流,同踞祖佛位,妙圓超悟正在此時,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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