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法正宗論
作者:宋·鐔津契嵩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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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宗門論辯 · 護法正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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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代白話導讀與核心旨趣
著者生平與護法壯舉
《傳法正宗論》兩卷四篇,由北宋名僧鐔津契嵩(1007—1072,字仲靈,自號潛子,賜號“明教大師”)所撰。契嵩大師為雲門宗五世法嗣(嗣洞山曉聰),生於藤州鐔津(今廣西藤縣),後住杭州靈隱、徑山。北宋中葉,儒釋辯難,義學講僧與儒家學者屢以禪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為虛妄,尤引北魏吉迦夜所譯《付法藏因緣傳》僅列二十四世、至師子尊者而絕為據,攻擊達摩西來之法系為私撰偽說。契嵩大師憤然發願,閉戶夜誦觀音聖號滿十萬聲,深入大藏,博稽群經古籍,撰成《傳法正宗記》十二卷、《傳法正宗論》兩卷、《傳法正宗定祖圖》一軸(合稱“鐔津三書”)。至和年間進京詣闕獻書,宋仁宗大悅,下敕編入大藏,並賜號“明教”,宰相韓琦、參政歐陽修皆為之折服改觀。此論一齣,徹底奠定了禪宗在大宋及後世中國佛教中獨步天下之正統歷史法位。
核心旨趣與辯證精髓
- 提本正跡,明教外別傳之真義:契嵩大師闢頭指出,“教外別傳”絕非離佛法教法之外另起爐灶,而是“離言說名相之粗跡,獨傳諸佛微密之實相心印”。語言教跡如筌蹄,心源實相如魚兔。義學者隨文生解、認指為月,反疑別傳,實為不知根本靈府。
- 考辨兩傳,確立西天二十八祖正脈:深刻辨析《付法藏因緣傳》出於北魏太武帝滅佛之後殘帙收拾,掛漏甚多;而禪宗傳承之二十八祖,西天梵典、諸國聖蹟相符不悖。自大迦葉、阿難,歷龍樹、提婆、師子、婆舍斯多、達摩多羅(菩提達摩),世次昭然,傳燈有據。
- 辨戒定慧三學極則:詳論持戒為皮、禪定為肉骨、而微密智慧乃如來之髓。如來靈山拈花付囑,正是將此不可思議第一義心秘密印付摩訶迦葉,此乃八萬四千法藏之神髓靈府。
- 尊崇聖道,破斥混濫:警醒末法學人,雖宗門有時而衰、師表有時而濫,但有識者當自尊先佛之正意,嚴整綱紀,豈可因衰微而瀆亂祖道。
📌 關鍵詞
教外別傳、付法藏傳、西天二十八祖、明教大師、提本正跡、三藏靈府、微密心印、正統法統
🎯 主旨
本論針對北宋義學僧侶對禪宗達摩法統與“教外別傳”宗旨的詰難,以嚴謹考據與圓融教理,辨析《付法藏傳》之掛漏,確立西天二十八祖與東土六祖授受的無可辯駁性;同時深入闡發“教為佛言、禪為佛心”之本體圓通,確立禪宗直契實相心印、統攝三藏的宗乘正統地位。
📖 重點內容
- 第一篇(辯教外別傳與西天祖統):考訂《付法藏傳》乃元魏毀佛之後殘缺蒐集之作,掛漏失次;而禪門所承二十八祖,考之梵籍譜系昭然,明辨別傳乃傳先佛實相心印,非違背經教。
- 第二篇(辯持戒、禪定與微密智慧):以龍樹《大智度論》及諸乘極旨,論證持戒與禪定為入道之粗門梯航,如來密付迦葉之法乃微妙不可思議之極智真髓。
- 第三篇(辯阿難、商那至師子尊者諸祖傳承正見):詳細剖析師子尊者殉難與二十四祖以後法脈隱顯之實況,駁斥疑者之曲說,明辨婆舍斯多、不若蜜多、般若多羅至達摩之相承。
- 第四篇(辯達摩泛海東來與東土祖位之確立):論述達摩祖師航海至梁魏之聖蹟,梁武帝與慧遠法師等對禪經達摩之贊崇,闡發曹溪六祖一脈單傳、不立文字直指心性之殊勝勝義。
⚠️ 閱讀難點
- 對《付法藏因緣傳》與西天二十八祖之差異考辨:讀者初讀易被歷史考據與各部傳記之世次分歧所惑,須把握契嵩立論的核心在於“史家編纂之掛漏”與“禪宗心印密傳之正統”,著眼於大體大原。
- “教外別傳”與“依教修證”的關係:切勿落入“離教別求一物”的斷滅見。契嵩大師強調“提本正跡”,即教是跡、禪是本,見本則跡不亂,得髓則皮肉自然具足。
🗣️ 名句白話解讀
“夫教外別傳者,非謂離教法之外而別有所傳也……蓋離言說名相之粗跡,而獨傳先佛微密之實相心印也。” ——【白話解讀】所謂的“教外別傳”,絕不是在佛法之外另外有什麼秘密神秘的東西在傳授;而是超越語言文字、名相符號這些粗淺的跡象,獨自傳授十方諸佛最精微、深密的第一義心印實相。
“教是佛之言,禪是佛之心。離心無言,離言見心。學者徒執其跡而不探其本,何異棄金而取鍮乎?” ——【白話解讀】佛教經典是佛陀方便施設的語言教導,禪宗法脈是佛陀自證覺悟的本心。離開本心便沒有真實言教,離開言教名相才能直見自心。後學如果只知執著死板的文字跡象而不去體究自家本心,這和拋棄真金卻撿起黃銅有什麼兩樣呢?
📜 典籍原文
傳法正宗論捲上
宋藤州東山沙門釋契嵩著
第一篇
隋唐來。達磨之宗大勸。而義學者疑之。頗執付法藏傳。以相發難。謂傳所列但二十四世。至師子祖而已矣。以達磨所承者非正出於師子尊者。其所謂二十八祖者。蓋後之人曲說。禪者或引寶林傳證之。然寶林亦禪者之書。而難家益不取。如此呶呶。雖累世無以驗正。吾嘗病之。因探二傳。竊欲質其是非。及觀所謂付法藏傳者。蓋作於後魏出乎真君毀佛之後。梵僧吉迦夜所譯。視其各傳品目而祖代若有次第。及考其文。則師資授受。與其所出國土姓氏。殊無本末其稍詳者。乃其旋採於三藏諸部。非其素爾也。大凡欲為書序人世數前後。必以其祖禰父子親相承襲為之効。又其人姓族州土。與其事之所以然。皆不失端倪。使後世取信。乃謂之史傳。今其書則謂之傳。其事則不詳。若其序彌遮迦多佛陀難提比羅長老。至於婆修槃陀。摩拏羅。鶴勒那。夜奢。與師子羅漢者七祖師。皆無其師弟子親相付受之義。而佛陀難提鶴勒那與師子三祖。最闕前傳。既不見所授。而後之傳但曰次付次有復有某比丘云云。付受果不分明詳備。又何足為之傳而示信於後世耶。其傳師子比丘。謂罽賓國王邪見。因以利劍斬之。頭中無血。唯乳流出。相付法人於此便絕。吾謂此說大不然也。嘗試評之。如其為迦葉傳曰。佛垂滅度告大迦葉雲。我將涅槃。以此深法用囑累汝。汝當於後敬順我意。廣宣流佈無令斷絕。然則後世者。既承佛而為之祖。可令其法絕乎。又掬多傳謂。其意欲涅槃。特以提多迦未誕。待其生付法方化。其傳迦那提婆謂。以法勝外道。遂為外道弟子所害。提婆乃忍死。說其夙報。以法付羅睺羅方絕。今師子既如掬多提婆為之祖。豈獨便死而不顧法耶。夫承如來作出世之大祖。非聖人不可預焉。今師子預之。是必聖人也。安有聖人而不知死於夙報。知其死又奚肯不預命。而正傳其法使之相襲為後世之師祖邪。縱其傳法相承之緣止此聖人。亦當預知以告其絕。苟不知其死而失傳失告。又何足列於祖而傳之乎。與之作傳。固宜思之。假令梵本素爾。自可疑之。當留其闕以待來者。烏得信筆遽為是說起後世諍端以屈先聖。可不懼乎傳燈錄曰。昔唐河南尹李常者。嘗得三祖璨師舍利。一日飯沙門落之。因問西域三藏僧犍那曰。天竺禪門祖師幾何。犍那曰。自大迦葉至乎般若多羅。凡有二十七祖。若敘師子尊者傍出。達磨達之四世自二十二人。總有四十九祖。若自七佛至此璨大師。不括橫枝。凡三十七世。常復問席間耆德曰。餘嘗視祖圖。或引五十餘祖。至於支派差殊宗族不定。或但空有其名者。此何以驗之。適有六祖弟子號智本禪師者。對曰。此因後魏毀教。其時有僧曇曜。於倉黃中單錄乎諸祖名目。持之亡于山野會文成帝復教。前後更三十年。當孝文帝之世。曇曜遂進為僧統。乃出其所錄。諸沙門因之為書。命曰付法藏傳(付法藏傳。亦云。曇曜所撰)其所差逸不備。蓋自曇曜逃難已來。而致然也。以吾前之所指其無本末者。驗今智本之說。誠類採拾殘墜所成之書。又其品目曰。某付某果。所謂單錄。非其元全本者也。若寶林傳者。雖其文字鄙俗序致煩亂不類學者著書。然其事有本末。世數名氏亦有所以。雖欲竊取之及原其所由。或指世書。則時所無有。或指釋部。又非藏經目錄所存。雖有稍合藏中之雲者。亦非他宗之為。餘常疑其無證。不敢輒論。會於南屏藏中適得古書號出三藏記者。凡十有五卷。乃梁高僧僧祐之所為也。其篇曰薩婆多部相承傳目錄記。祐自序其端雲。唯薩婆多部。偏行於齊土。蓋源起天竺流化罽賓。前聖後賢重明疊耀。自大迦葉至乎達磨多羅。凡歷二卷。總百餘名。從而推之。有曰婆羅多羅者。與乎二十五祖。婆舍斯多之別名同也(其義見於本傳)有曰弗若蜜多者。與乎二十六祖。不如蜜多同其名也。有曰不若多羅者。與乎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同其名也。有曰達磨多羅者。與乎二十八祖。菩提達磨法俗合名同也(其義見於本傳)其他祖同者。若曰掬多堀。或上字同而下異。或下字異而上同。或本名反而別名合者。如商那和修。曰舍那婆斯之類是也。此蓋前後所譯梵僧。其方言各異而然也。唯婆舍而下四祖師其同之尤詳。其第一卷目錄所列。凡五十三人。而此四祖最相聯屬。而達磨處其末。此似示其最後世之付受者也。其所列員數之多者。蓋祐公前後所得諸家之目錄。不較其同異。一皆書之。雜以阿難師子尊者所傍出諸徒。故其繁也如祐序曰。先傳同異。並錄以廣聞。後賢未絕。制傳以補闕。然其大略與寶林傳傳燈錄同也。若祐公者。以德高當時。推為律師。學而有識。而人至於今稱之。然其人長於齊而老於梁。所聞必詳。今其為書亦可信矣。以之驗師子比丘雖死。而其法果有所傳。婆舍而下四祖其相承不謬。不亦大明乎。傳燈所載誠有據也。嗚呼祐之書。存於大藏周天下。其幾百年也。而未始得其所發。將古人之不見乎。而至人之德其晦明亦有數耶。然吾考始譯斯事者。前傳皆曰。初由中天竺國沙門號支疆梁樓。甞往罽賓國。於其國之象白山。會達磨達比丘。其人老壽出於常數。乃師子祖傍出之徒。支疆因以師子之後其法興衰問之。達磨達曰。如來之法傳大迦葉。以至吾師子大師。然吾師知自必遇害。未死預以法正付我同學南天竺沙門婆舍斯多。亦名婆羅多那(寶林傳雲。北天竺則呼為婆羅多羅。與三藏記並同。此雲多那。蓋譯有楚夏耳)復授衣為信。即遣之。其國其人方大為佛事於彼。支疆曰。然我識其人也。支疆遂以前魏陳留王曹奐之世至於洛邑。初館白馬寺。時魏室方危。奐憂之。數從問其興亡。支疆皆以隱語答之。因會沙門曇諦康僧鎧輩。譯出眾經及諸祖付受事蹟。傳於中國。以此驗知。中國先有祖事。非權輿於付法藏傳耳。然支疆譯出其事。至乎拓跋燾誅沙門。歷百九十餘年矣。而支疆之說固已傳於世也。吾料其百九十餘年之間。必復有傳其事而東來者。祖數益添。已不止於二十五年矣。但不辯其傳來何人耳(吾近以禪經驗。當時添祖數必矣)蓋吉迦夜曇曜。當其毀教之後。資舊本先為其書雜眾經。以其國勢揚之。其時縱有私傳其事者。固不如曇曜所發之顯著也。後之人不能尋其所以。徒見其不存於藏中。即謂曲說。又後世天下數更治亂。雖復得之者。或南北相絕。或歲月益遠。其書既素無題目。或譯人之名亦亡。以之為書者。覆文詞鄙俚飾說過當。故令學者愈不信之。又云。有罽賓沙門那連耶舍者以東魏孝靜之世至鄴。而專務翻譯。及高氏更魏稱齊。乃益翻眾經。初與處士萬天懿譯出尊勝菩薩無量門陀羅尼經。因謂天懿曰。西土二十七祖亦尊此經。復指達磨其所承於般若多羅。謂此土繼其後者法當大傳。乃以讖記之。復出已譯祖事。與天懿正之。而楊衒之名系集亦云。耶舍嘗會此東僧曇啟者於西天竺。共譯祖事為漢文。譯成而耶舍先持之東來。然與支疆之所譯者。未嘗異也。夫自七佛至乎二十五祖婆舍斯多者。其出於支疆之所譯也。益至乎二十七祖與二十八祖達磨多羅。西域傳授之事蹟者。蓋出於耶舍之所譯也。推寶林傳燈二書。至於曇曜其始單錄之者。其本皆承述於支疆耶舍二家之說也。但後世人人筆削異耳。曰支疆何以得如此之詳耶。曰支疆中天竺人也。其去師子尊者之世至近。而相見婆舍斯多。又得與達磨達論之。故其所知備也。若出三藏記者。蓋別得其傳於齊梁之間耳。僧祐曰。薩婆多部源起於天竺。而流化於罽賓。罽賓國者。蓋師子祖所化之地。亦其遇害於此。祐之言詳也。又曰。此部偏行於齊土者。祐齊人也。是必西人先達磨東來。而傳之於齊。祐於其國遂得之為書。但亡其譯人之名耳。不然則祐何從而傳耶。苟謂震旦禪者為之。而祐之時何嘗稍有達磨之徒耶。又何出乎薩婆多部。而律者書之乎。大凡辯事。必以理推必以跡驗。而然後議其當否。反是雖有神明如蓍龜。將如之何。昔神清譏禪者。迺曰。達磨聞其二弟子被秦人擯之廬山。乃自來梁。梁既不信。以望氣遂之於魏因引師子尊者死時當此齊世。而達磨遣二弟子適屬乎晉。遂以其年代相違而折之。夫師子之死也。乃當前魏廢帝齊王之世(以甲歷計之。當在丁卯。寶林傳誤雲己卯)齊王者。亦魏王曹芳所封之號也。清輒以為後之南齊(注清之書亦曰南齊)其所謂被擯於秦人者。蓋佛馱跋陀也。跋陀誠達磨法門之猶子也。謂聞其被擯遂自來梁。夫祖師所來。乃順大因緣以傳佛心印。豈獨以二弟子被擯而至耶。此言非理。清安可輒取以資其相非。然斯不足裁也。若清曰。但祖師之門天下歸仁焉。禪德自高。寧俟傳法然後始為宗教者歟。清之言苟簡也。昔如來將化。謂大迦葉曰。吾以正法眼付囑於汝。汝宜傳之勿使斷絕。然則大聖人慾其以正法相承。自我為萬世之宗。以正眾證。以別異道。非小事也。今曰寧俟傳法以為宗教。豈吾徒之謂乎。而必執付法藏傳。以辯二十八祖者。謂後世之曲說。又不能曉達磨多羅是其法俗合名。以謂非今菩提達磨者。何其未之思也。夫讀書不能辯其道之真偽。究其事之本末。曷異乎市人鬻書。雖更萬卷何益其所知。清自謂能著書發明而學也。如是之不詳。豈謂高識乎。若寶林傳。其所載諸祖之傳受相承名氏異同。與其所出之國土者。大體與他書同。果是也。吾有取焉。但其枝細他緣張皇過當。或煩重事理相反。或錯誤差舛。殆不可按。是必所承西僧。泛傳不審而傳(去聲)之者不能裁之。吾適略而不取也。亦禪者樸略。學識不臻。乃輒文之迂疎倒錯。累乎先聖真跡不盡信於世。其雖欲張之。而反更弛之。夫著書以垂法於無窮。固亦聖賢之盛事也。安可妄為後世之徒好欲自名。竊取古人之物。而競為其說。如此者何限。吾常為之太息。雖不能高文慷慨。皆欲剗眾煩雜使大聖人之道廓然也。適以禪律諸家之書。探其事實。修而正之。其理不當而其言冗偽者。則削之。其舊雖見而不甚備者。則採其所遺以廣之。斷自釋迦如來至此第六祖大鑒禪師。總三十四聖者。如來則為之表。次聖則為之傳。及大鑒之後法既廣傳。則為分家略傳諸祖。或橫出其徒者。則為旁出傳。其人有論議。正宗得其實者。則為之宗證傳。與其前後所著之論。凡四十餘篇。並其祖圖。勒為十二卷。命曰傳法正宗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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