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清凉院文益禅师语录
作者:五代·法眼文益 著
分类:宗门语录 · 法眼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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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白话导读与核心旨趣
《金陵清凉院文益禅师语录》(大正藏 No. 1991)是五代南唐高僧、法眼宗开山初祖文益禅师(885—958)驻锡临川崇寿院、金陵报恩禅院、清凉禅寺三大名刹时的开示、机锋勘辩与法语全集。本典籍的收录,标志着禅宗“五宗七家”(沩仰、临济、曹洞、云门、法眼,及临济下黄龙、杨岐)全系开祖语录在禅宗知识库正式迎来宗风大闭环!
文益禅师是禅宗史上极具儒雅风骨与圆融智慧的一代宗师。青年时期深入律学与儒家六艺,后参长庆慧棱未彻;直至南行过漳州地藏院,因天降大雪受阻,遇地藏院罗汉桂琛禅师。罗汉桂琛以“不知最亲切”、庭下片石“行脚人著甚么来由安片石在心头”等连珠逼拶,使文益词穷理绝,最终以一句“若论佛法,一切现成!”令文益桶底脱落、顿彻心源。后主江南报恩、清凉名刹,南唐中主李璟奉为国师,赐号“净慧禅师”,圆寂后谥“大法眼禅师”,法眼一宗由此名冠天下。
研读《金陵清凉院文益禅师语录》,行者当体悟法眼宗独特之三大核心旨趣:
一切现成,不假拟议: 不同于德山棒、临济喝之峻烈,亦不同于云门之一字关之峭拔,法眼宗风以“平和简澹、就地取水”著称。文益禅师接引学人,从不在虚空中抓风捕影,直指当前一切物象本来现成——“山河大地与上座自己是同是别?”、“万象之中独露身,说甚么拨不拨!”、“求佛知见,何路最径?无过此”。只要放下心中的知解计较,眼见耳闻无非本地风光。
华严六相与理事圆融之禅门妙用: 法眼宗最卓绝之处,在于将华严宗极深之“六相义”(总相、别相、同相、异相、成相、坏相)直接化为活泼泼的宗门勘验工具。大师教人于差别中见无差别(理),于无差别中不坏差别(事),随声随色随处点化,彻底泯除事理对立。其开示学人:“微言滞于心首,常为缘虑之场;实际居于目前,翻为多相之境”,警策学者不可死在经教语句之中,当直下从目前实际荐取。
曹源一滴,法脉传灯之机要: 语录中记载了无数震烁古今的机锋问答。其中天台德韶国师久参不契,后问文益禅师:“如何是曹源一滴水?”文益禅师当下答道:“是曹源一滴水!”德韶禅师言下绝疑大悟,后出永明延寿大师,著百卷《宗镜录》与《唯心诀》,法眼宗风席卷东南,成为五代宋初佛教复兴的最强音。
📌 关键词
- 法眼文益:五代高僧,法眼宗开祖,罗汉桂琛得法弟子,南唐李璟国师,谥“大法眼禅师”。
- 一切现成:法眼宗核心心印,明万法本来圆满无欠,不劳心识分别造作。
- 不知最亲切:罗汉桂琛接引文益名句,直指超越思维分别、一念未生时的自性本地。
- 片石安在心头:破斥学人以第六意识虚妄计度“三界唯心”之窠臼。
- 曹源一滴水:宗门至高转语,直下承当,点破天台德韶,成就法眼一派宏图。
- 六相圆融:以华严总别同异成坏之理入禅,融事入理,杀活自在。
🎯 主旨
《金陵清凉院文益禅师语录》汇集了法眼宗开祖文益禅师于崇寿、报恩、清凉三大道场之升座开示、机锋勘辩与垂示法语。全书以“一切现成”为根本见地,扫荡狂机与死执,融通华严事理圆融大义与曹溪单传直指心印,示人于触目随缘处顿见本来面目,为五家七宗中极具理致与圆融之无上宝典。
📖 重点内容
- 地藏开悟因缘:
- 详述文益禅师出岭阻雪、地藏院参罗汉桂琛过程:从“不知最亲切”到“心内片石”,直至“一切现成”言下大悟。
- 崇寿与报恩升堂说法:
- 上堂举长庆和尚“万象之中独露身”,点化子方上座:“唤甚么作万象?说甚么拨不拨!”
- 告诫学人切莫执着《还源观》、《百门义海》、《华严论》等经疏策子做思维商量,实际就在眼前。
- 随问随答之珠走玉盘机锋:
- 问:“指即不问,如何是月?”师云:“阿那个是汝不问底指。”
- 问:“如何是古佛家风?”师云:“甚么处看不足?”
- 问:“百年暗室,一灯能破。如何是一灯?”师云:“论甚么百年。”
- 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师云:“是曹源一滴水。”
- 示众垂诫与宗风纲领:
- 开示四众不可起取舍巧伪之心,声色境中即是脱体之所,体究一念缘起无生,胜过累劫次第有为之行。
⚠️ 阅读难点
- “行脚人著甚么来由安片石在心头”的深密破执:
- 初学者常把“三界唯心”理解为意识脑海里包含了一切外物,这恰恰是把“心”当成了一个装东西的容器,把石头塞进了脑袋里,成了坚固的法执。罗汉桂琛正是打破文益心中的这一层观念认知,逼令其词穷理绝,方知“唯心”非意识知见所能拟议。
- “是曹源一滴水”看似复读,为何能令德韶大悟?:
- 德韶发问时,心中预设了一个高深莫测、不同于寻常的“曹源一滴水”(心外觅法);文益直接将原话原样奉还,当下粉碎了德韶心头的情识推求与高下分别,令其直下承担眼前现成之真性。
🗣️ 名句白话解读
- 「地藏云:‘若论佛法,一切见成。’师于言下大悟。」
- 白话:地藏桂琛禅师告诉文益:“如果要谈真正的佛法,世间万象与心性本体本来就是圆满现成的,哪里需要你耗费脑筋去推敲分析!”文益禅师在这句话下如释重负,当下彻底大彻大悟!
- 「僧问:‘指即不问,如何是月?’师云:‘阿那个是汝不问底指。’」
- 白话:有僧人问:“手指所指的方向我不问,请问什么是天上的明月?”文益禅师反问:“哪一个是你刚才说不问的手指?”——当下截断主客思索,指月不二,月在指中,自性全彰!
- 「僧问:‘百年暗室,一灯能破。如何是一灯?’师云:‘论甚么百年!’」
- 白话:僧人借教理发问:“千万年封闭的黑暗密室,一盏明灯就能照破;请问什么是那一盏明灯?”禅师答道:“还去计较什么千百年的虚妄时间!”——直指当下一念光明顿现,无量劫虚妄黑暗瞬间化为乌有,何须向时间流转中计执!
- 「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师云:‘是曹源一滴水!’」
- 白话:学僧请问祖师心印:“什么是曹溪六祖世代单传的一滴甘露真水?”文益禅师直截了当回应:“这就是曹源那一滴真水!”——当下不生第二念,承当即是佛!
📜 典籍原文
金陵清凉院文益禅师语录
径山沙门语风圆信无地地主人郭凝之 编集
师,讳文益,余杭鲁氏子,七岁,依新定智通院全伟禅师落发,弱龄,禀具于越州开元寺,属律匠希觉师,盛化于明州𮠂山育王寺,师往预听习,究其微旨,复傍探儒典,游文雅之场,觉师目为我门之游夏也。师以玄机一发,杂务俱捐,振锡南迈,抵福州参长庆,不大发明。后同绍修、法进,三人欲出岭,过地藏院,阻雪少憩。附炉次,地藏问:「此行何之?」师云:「行脚去。」地藏云:「作么生是行脚事?」师云:「不知。」地藏云:「不知最亲切。」又同三人举《肇论》,至天地与我同根处,地藏云:「山河大地,与上座自己是同是别?」师云:「别。」地藏竖起两指,师云:「同。」地藏又竖起两指,便起去。雪霁辞去,地藏门送之,问云:「上座寻常说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乃指庭下片石云:「且道,此石在心内、在心外?」师云:「在心内。」地藏云:「行脚人,著甚么来由安片石在心头?」师窘无以对,即放包,依席下,求决择。近一月余,日呈见解说道理,地藏语之云:「佛法不恁么。」师云:「某甲词穷理绝也。」地藏云:「若论佛法,一切见成。」师于言下大悟,因议留止。进师等以江表丛林欲期历览,命师同往,至临川,州牧请住崇寿院。
开堂,日中坐茶筵未起,时僧正白师云:「四众已围绕和尚法座了也。」师云:「众人却参真善知识。」少顷升堂,僧问:「大众云集,请师举唱。」师云:「大众久立。」乃云:「众人既尽在此,山僧不可无言,与大众举一古人方便。珍重。」便下座。子方上座,自长庆来,师举长庆棱和尚偈问云:「作么生是万象之中独露身?」子方举拂子,师云:「恁么会又争得?」云:「和尚尊意如何?」师云:「唤什么作万象?」云:「古人不拨万象。」师云:「万象之中独露身,说甚么拨不拨。」子方豁然悟解,述偈投诚。自是诸方会下,有存知解者,翕然而至,始则行行如也,师微以激发,皆渐而服膺,海参之众,常不减千计。
上堂,大众立久,乃云:「祇恁么便散去,还有佛法道理也无?试说看。若无,又来这里作么?若有,大市里人丛处亦有,何须到这里?诸人,各曾看《还源观》、《百门义海》、《华严论》、《涅槃经》诸多策子,阿那个教中,有这个时节?若有,试举看。莫是恁么经里,有恁么语,是此时节么?有甚么交涉?所以道:微言滞于心首,常为缘虑之场,实际居于目前,翻为多相之境。又作么生得翻去?若也翻去,又作么生得正去?还会么?莫祇恁么念策子,有甚么用处?」僧问:「如何披露,即得与道相应?」师云:「汝几时披露,即与道不相应?」问:「六处不知音时如何?」师云:「汝家眷属一群子。」师又云:「作么生会?莫道恁么来问,便是不得。汝道六处不知音,眼处不知音,耳处不知音。若也根本是有,争解无得?古人道:『离声色著声色,离名字著名字。』所以无想天修得,经八万大劫,一朝退堕,诸事俨然。盖为不知根本真实,次第修行,三生六十劫,四生一百劫,如是直到三祇果满。他古人犹道:『不如一念缘起无生,超彼三乘权学等见。』又道:『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三祇劫。』也须体究,若如此用多少气力。」
僧问:「指即不问,如何是月?」师云:「阿那个是汝不问底指。」又僧问:「月即不问,如何是指?」师云:「月。」云:「学人问指,和尚为甚么对月?」师云:「为汝问指。」
江南国主,重师之道,迎住报恩禅院,署净慧禅师,僧问:「钟洪才击,大众云臻,请师如是。」师云:「大众会,何似汝会?」
问:「如何是古佛家风?」师云:「甚么处看不足?」
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即得与道相应?」师云:「取舍之心成巧伪。」
问:「古人传衣,当记何人?」师云:「汝甚么处见古人传衣?」
问:「十方贤圣皆入此宗,如何是此宗?」师云:「十方贤圣皆入。」
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云:「方便呼为佛。」
问:「如何是学人一卷经?」师云:「题目甚分明。」
问:「声色两字,甚么人透得?」师却谓众云:「诸上座且道,这个僧,还透得也未?若会此僧问处,透声色也不难。」
问:「求佛知见,何路最径?」师云:「无过此。」
问:「瑞草不凋时如何?」师云:「谩语。」
问:「大众云集,请师顿决疑网。」师云:「寮舍内商量,茶堂内商量。」
问:「云开见日时如何?」师云:「谩语真个。」
问:「如何是沙门所重处?」师云:「若有纤毫所重,即不名沙门。」
问:「千百亿化身,于中如何是清净法身?」师云:「总是。」
问:「簇簇上来,师意如何?」师云:「是眼不是眼。」
问:「全身是义,请师一决。」师云:「汝义自破。」
问:「如何是古佛心?」师云:「流出慈悲喜舍。」
问:「百年暗室,一灯能破。如何是一灯?」师云:「论甚么百年。」
问:「如何是正真之道?」师云:「一愿也教汝行,二愿也教汝行。」
问:「如何是一真之地?」师云:「地则无一真。」云:「如何卓立?」师云:「转无交涉。」
问:「如何是古佛?」师云:「即今也无嫌疑。」
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师云:「步步蹋著。」
问:「古镜未开,如何显照?」师云:「何必再三。」
问:「如何是诸佛玄旨?」师云:「是汝也有。」
问:「承教有言:从无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无住本?」师云:「形兴未质,名起未名。」
问:「亡僧衣,众人唱,祖师衣甚么人唱?」师云:「汝唱得亡僧甚么衣?」
问:「荡子还乡时如何?」师云:「将甚么奉献?」云:「无有一物。」师云:「日给作么生?」
师后住清凉,上堂云:「出家人,但随时及节便得,寒即寒,热即热,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古今方便不少。不见,石头和尚,因看《肇论》云:『会万物为已者,其唯圣人乎。』他家便道:『圣人无已,靡所不已。』有一片言语,唤作《参同契》,末上云:『竺土大仙心。无过此语也。』中间也祇随时说话。上座!今欲会万物为自己去,盖为大地无一法可见。他又嘱云:『光阴莫虚度。』适来向上座道,但随时及节便得,若也移时失候,即是虚度光阴,于非色中作色解。上座!于非色中作色解,即是移时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还当不当?上座!若恁么会,便是没交涉,正是痴狂两头走,有甚么用处?上座!但守分随时过好。珍重。」
僧问:「如何是清凉家风?」师云:「汝到别处,但道到清凉来。」
问:「如何得诸法无当去?」师云:「甚么法当著上座?」云:「争奈日夕何?」师云:「闲言语。」
问:「观身如幻化,观内亦复然时如何?」师云:「还得恁么也无?」
僧问:「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师云:「且去,别时来。」
问:「要急相应,唯言不二,如何是不二之言?」师云:「更添些子得么?」
问:「如何是法身?」师云:「这个是应身。」
问:「如何是第一义?」师云:「我向尔道,是第二义。」
师问修山主:「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兄作么生会?」修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师云:「恁么会又争得?」修云:「和尚如何?」师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修便礼拜。(东禅齐云:「山主恁么祇对,为甚么不肯?及乎再请益,法眼亦秖恁么道,便得去。且道,疑讹在甚么处?若看得透,道上座有来由。」五祖戒云:「法眼劈脊便打。」保宁勇云:「修山主当时也好向法眼道:『与么会又争得?』」径山杲云:「法眼与修山主,丝来线去,绵绵密密,扶起地藏门风,可谓满目光生。若是径山门下,更买草鞋行脚始得。何故?毫厘有差,天地悬隔,甚处得这消息来?」)
因僧来参次,师以手指帘,寻有二僧,齐去卷帘,师云:「一得一失。」(东禅齐云:「上座作么生会?有云:『为伊不明旨,便去卷帘。』亦有道:『指者即会,不指而去者即失。』恁么会,还可不可?既不许恁么会,且问上座:『阿那个得,阿那个失?』」黄龙清云:「法眼如镆鎁在手,杀活临时。二僧既齐卷帘,且道,那个得?那个失?还会么?世事但将公道断,人心难与月轮齐。」)
云门问僧:「甚处来?」云:「江西来。」云门云:「江西一队老宿,䆿语住也未?」僧无对。后僧问师:「不知云门意作么生?」师云:「大小云门,被这僧勘破。」
问僧:「甚处来?」云:「道场来。」师云:「明合暗合?」僧无语。
师令僧取土添莲盆,僧取土到,师云:「桥东取、桥西取?」云:「桥东取。」师云:「是真实,是虚妄?」
问僧:「甚处来?」云:「报恩来。」师云:「众僧还安否?」云:「安。」师云:「吃茶去。」
师问僧:「甚处来?」云:「泗州礼拜大圣来。」师云:「今年大圣出塔否?」僧云:「出。」师却问傍僧云:「汝道,伊到泗州不到?」(浮山远云:「这僧到即到泗州,只是不见大圣。」道场全云:「这僧见即见大圣,不曾识法眼。」东禅观云:「这僧到也到泗州,见也见大圣,识也识法眼,只是自讨头不见。」)
师问宝资长老:「古人道:『山河无隔碍,光明处处透。』且作么生是处处透底光明?」宝资云:「东畔打罗声。」(归宗柔别云:「和尚拟隔碍。」)
师指竹问僧:「还见么?」僧云:「见。」师云:「竹来眼里,眼到竹边?」僧云:「总不恁么?」师笑云:「死急作么?」(法灯别云:「当时但劈眼向师。」归宗柔别云:「和尚秖是不信某甲。」)
有俗士献画障子,师看了,问云:「汝是手巧心巧?」云:「心巧。」师云:「那个是尔心?」士无对。(归宗柔代云:「某甲今日却成容易。」)
僧问:「如何是第二月?」师云:「森罗万象。」云:「如何是第一月?」师云:「万象森罗。」
上堂:「尽十方世界皎皎地,无一丝头,若有一丝头,即是一丝头。」(法灯云:「若有一丝头,不是一丝头。」)
师指凳子云:「识得橙子,周匝有余。」(云门云:「识得橙子,天地悬殊。」雪窦云:「泽广藏山,理能伏豹。」圆悟云:「雪窦如此道,未审是明他语、点他语?是褒是贬?」径山杲云:「识得凳子,好剃头,洗脚。虽然如是,错会者多。」)
师因患脚,僧问讯次,师云:「非人来时不能动,及至人来动不得。且道,佛法中下得什么语?」僧云:「和尚且喜得较。」师不肯,自别云:「和尚今日似减。」
僧问:「如何是尘劫来事?」师云:「尽在于今。」
生法师云:「敲空作响,击木无声。」师忽闻斋鱼声,谓侍者云:「还闻么?适来若闻,如今不闻;如今若闻,适来不闻。会么?」
因开井,被沙塞却泉眼,师云:「泉眼不通被沙碍,道眼不通,被甚么碍?」僧无对,师自代云:「被眼碍。」
师见僧搬土次,乃以一块土放僧担上,云:「吾助汝。」僧云:「谢和尚慈悲。」师不肯。一僧别云:「和尚是甚么心行?」师便休去。
上堂云:「诸上座,时寒,何用上来。且道,上来好,不上来好?或有上座道:『不上来却好。什么处不是,更用上来作什么?』更有上座道:『是伊也不得一向,又须到和尚处始得。』诸上座!且道,这两个人,于佛法中还有进趣也未?上座实是不得,并无少许进趣,古人唤作无孔铁椎,生盲生聋无异。若更有上座出来道:『彼二人总不得。为什么如此?为伊执著,所以不得。』诸上座!总似恁么行脚,总似恁么商量,且图什么?为复只要弄唇嘴,为复别有所图?恐伊执著,且执著什么?为复执著理,执著事,执著色,执著空?若是理,理且作么生执?若是事,事且作么生执?著色著空亦然。山僧所以寻常向诸上座道:十方诸佛、十方善知识时常垂手,诸上座时常接手。十方诸佛垂手时有也,什么处是诸上座时常接手处?还有会处会取好。若未会得,莫道总是都来圆取。诸上座!傍家行脚,也须审谛著些精彩,莫只藉少智慧,过却时光。」
师谓小儿子云:「因子识得尔爷,尔爷名甚么?」儿无对。(法灯代云:「但将衣袖掩面。」)师却问僧:「若是孝顺之子,合下得一转语。且道,合下得甚么语?」僧无对,师代云:「他是孝顺之子。」
师问讲《百法论》僧云:「百法,是体用双陈;明门,是能所兼举。座主是能,法座是所,作么生说兼举?」(有老宿代云:「某甲唤作个法座。」归宗柔云:「不劳和尚如此。」雪窦别老宿语云:「和尚分半院与某甲始得。」)
师一日与李王论道罢,同观牡丹花,王命作偈,师即赋云:「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艳冶随朝露,馨香逐晚风,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王顿悟其意。
师示众云:「这里聚集少时为上座僧堂里,这里聚集少时为上上三门头,这里聚集少时为上座寮舍里,为复说上座过?别有道理?」会下有数尊宿对,一人道:「诸佛出世,也有这个方便。」一人云:「今日离章义。」一人云:「尔道伊为什么处?」一人云:「点灯等上座来多时也。」一人云:「什么处聚集来?」
师谓门弟子云:「赵州云:『莫费力也。』大好言语,何不仍旧去?世间法有门,佛法岂无门?自是不仍旧,故诸佛诸祖,祇于仍旧中得。如初夜钟,不见有丝毫异,得与么恰好,闻时无一声子闹。何以故?为及时节,无心云死,且不能死,止于一切,祗为不仍旧。忽然非次闻时,诸人尽惊愕,道钟子怪鸣也。且如今日道孟夏渐热即不可,方隔一日能校多少?向五月一日道便成赚。须知校丝发不得于方便中,向上座道不是时,盖为赚,所以不仍旧。宝公云:『暂时自肯不追寻,历劫何曾异今日。』还会么?今日只是尘劫,但著衣吃饭,行住坐卧,晨参暮请,一切仍旧,便为无事人也。」
师又云:「见道为本,明道为功,便能得大智慧力。若未得如此,三界可爱底事,直教去尽,才有纤毫,还应未可。祇如汝辈睡时,不嗔便喜,此是三界昏乱习熟境界,不惺惺便昏乱,盖缘汝辈杂乱所致,古人谓之夹幻。金即是真,其如鑛何?若觑得彻骨彻髓,是汝辈力。脱未能如是观察,他什么楼台殿阁诸圣,未必长把却汝手,汝未必依而行之。古今如此也。」
师有颂云:「理极忘情谓,如何有喻齐,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果熟猿兼重,山长似路迷,举头残照在,元是住居西。」
颂三界唯心云:「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唯识唯心,眼声耳色。色不到耳,声何触眼?眼色耳声,万法成办。万法匪缘,岂观如幻,山河大地,谁坚谁变。」
颂华严六相义云:「华严六相义,同中还有异,异若异于同,全非诸佛意。诸佛意总别,何曾有同异。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绝名字,万象明明无理事。」
师问觉上座:「船来陆来?」觉云:「船来。」师云:「船在甚么处?」觉云:「船在河里。」觉退,师问旁僧云:「尔道,适来这僧,具眼不具眼?」
光孝慧觉禅师至师处,师问:「近离甚处?」觉云:「赵州。」师云:「承闻赵州有柏树子话,是不?」觉云:「无。」师云:「往来皆谓『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赵州云:「庭前柏树子。」』上座何得道无?」觉云:「先师实无此语,和尚莫谤先师好。」(径山杲云:「若道有此语,蹉过觉铁嘴;若道无此语,又蹉过法眼;若两边俱不涉,又蹉过赵州。直饶总不恁么,别有透脱一路,入地狱如箭射。」鼓山珪云:「觉铁嘴名不虚得,只是不曾梦见赵州。」)
师与悟空禅师向火,拈起香匙,问云:「不得唤作香匙,兄唤作甚么?」悟空云:「香匙。」师不肯,悟空后二十余日方明此语。
师一日上堂,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师云:「是曹源一滴水。」僧惘然而退。时韶国师于坐侧,豁然开悟,韶遂以所悟闻于师。师云:「汝向后当为国王所师,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国师后有偈云:「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师闻云:「即此一偈,可起吾宗。」
灵隐清耸禅师,福州人,初参师,师指雨谓云:「滴滴落在上座眼里。」清耸初不喻旨,后因阅《华严》感悟,承师印可。
百丈道恒参师,因请益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叙语未终,师云:「住住,汝拟向世尊良久处会那?」百丈从此悟入。
永明道潜禅师,河中府人,初参师,师问云:「子于参请外,看甚么经?」道潜云:「《华严经》。」师云:「总别同异成坏六相,是何门摄属?」潜云:「文在〈十地品〉中,据理则世出世间一切法皆具六相也。」师云:「空还具六相也无?」潜懵然无对,师云:「汝问我,我向汝道。」潜乃问:「空还具六相也无?」师云:「空。」潜于是开悟,踊跃礼谢,师云:「子作么生会?」潜云:「空。」师然之。异日,四众士女入院,师问潜云:「律中道,隔壁闻钗钏声,即名破戒。见睹金银合杂,朱紫骈阗,是破戒,不是破戒?」潜云:「好个入路。」师云:「子向后有五百毳徒,为王侯所重在。」
文遂导师,杭州人,尝究《首楞严》,谒师述已所业,深符经旨。师云:「《楞严》岂不是有八还义?」遂云:「是。」师云:「明还甚么?」云:「明还日轮。」师云:「日还甚么?」遂懵然无对,师诫令焚其所注之文。自此服膺请益,始忘知解。
玄则禅师,滑州卫南人,初问青峰:「如何是学人自己?」青峰云:「丙丁童子来求火。」后谒师,师问:「甚处来?」云:「青峰来。」师云:「青峰有何言句?」则举前话,师云:「上座作么生会?」则云:「丙丁属火,而更求火,如将自己求自己。」师云:「与么会又争得?」则云:「某甲祇与么,未审和尚如何?」师云:「尔问我,我与尔道。」则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丙丁童子来求火。」则于言下大悟。
谨禅师侍立次,师问一僧云:「自离此间,甚么处去来?」云:「入岭来。」师云:「不易。」云:「虚涉他如许多山水。」师云:「如许多山水也不恶。」其僧无语,谨于此有省。
归宗玄策禅师,曹州人,初名慧超,谒师问云:「慧超咨和尚,如何是佛?」师云:「汝是慧超。」超从此悟入。(圜悟云:「有者道:『慧起便是佛,所以法眼恁么答。』有者道:『大似骑牛觅牛。』有者道:『问处便是。』有甚么交涉?若恁么会去,不惟辜负自己,亦乃深屈古人。」雪窦颂云:「江国春风吹不起,鹧鸪啼在深花里,三汲浪高鱼化龙,痴人犹𡰷夜塘水。」)
举昔有二庵主住庵,旬日不相见,忽相会,上庵主问下庵主:「多时不相见,向甚么处去?」下庵主云:「在庵中造个无缝塔。」上庵主云:「某甲也要造一个,就兄借取塔样子。」下庵主云:「何不早说,却被人借去了也。」师云:「且道,是借他样。不借他样?」
举:「昔有一老宿,因僧问:『师子捉兔亦全其力,捉象亦全其力。未审,全个甚么力?』老宿云:『不欺之力。』」师别云:「不会古人语。」
举:「昔有一老宿住庵,于门上书心字,于窓上书心字,于壁上书心字。」师云:「门上但书门字,窓上但书窓字,壁上但书壁字。」(玄觉云:「门上不要书门字,窻上不要书窓字,壁上不要书壁字。何故?字义炳然。」)
举:「昔有一老宿云:『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立地,待汝搆去。』」师云:「山僧如今坐地,待汝搆去,还有道理也无?那个亲,那个疎,试裁断看。」
举:「昔有一老宿,畜一童子,并不知轨则。有一行脚僧到,乃教童子礼仪。晚间见老宿外归,遂去问讯。老宿怪讶,遂问童子云:『阿谁教尔?』童云:『堂中某上座。』老宿唤其僧来问:『上座傍家行脚,是甚么心行?这童子养来二三年了,幸自可怜生,谁教上座教坏伊?快束装起去。』黄昏雨淋淋地,被趁出。」师征云:「古人恁么显露些子家风甚怪。且道,意在于何?」
有人问僧:「点甚么灯?」僧云:「长明灯。」云:「甚么时点?」云:「去年点。」云:「长明何在?」僧无语。长庆代云:「若不如此,知公不受人谩。」师别云:「利动君子。」
泗州塔头侍者,及时锁门,有人问:「既是三界大师,为甚么被弟子锁?」侍者无对,师代云:「弟子锁,大师锁。」
泗州塔前,一僧礼拜,有人问:「上座日日礼拜,还见大圣么?」师代云:「汝道,礼拜是甚么义?」
昔有施主妇人入院,行众僧随年钱,僧云:「圣僧前著一分。」妇人云:「圣僧年多少?」僧无对,师代云:「心期满处即知。」
昔有道流,在佛殿前,背佛而坐,僧云:「道士莫背佛。」道流云:「大德本教中道,佛身充满于法界,向甚么处坐得?」僧无对,师代云:「识得汝。」
福州洪塘桥上,有僧列坐,官人问:「此中还有佛么?」僧无对,师代云:「汝是甚么人?」
广南有僧住庵,国主出猎,左右报庵主:「大王来,请起。」庵主云:「非但大王来,佛来亦不起。」王问:「佛岂不是汝师?」庵主云:「是。」王云:「见师为甚么不起?」师代云:「未足酬恩。」
官人问僧:「名甚么?」云:「无拣。」官人云:「忽然将一椀沙与上座,又作么生?」云:「谢官人供养。」师别云:「此犹是拣底。昔高丽国来钱塘刻观音圣像,及舁上船,竟不能动,因请入明州开元寺供养。后有设问:『无刹不现身,圣像为甚不去高丽国?』」长庆棱云:「现身虽普,睹相生偏。」师别云:「识得观音来。」
举:「世尊才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师云:「云门气势甚大,要且无佛法道理。」
举:「障蔽魔王,领诸法眷属,一千年随金刚齐菩萨,觅起处不得。忽因一日得见,乃问云:『汝当依何住?我一千年觅汝起处不得。』菩萨云:『我不依有住而住,无住而住,如是而住。』」师云:「障蔽魔王不见金刚齐即从,只如金刚齐还见障蔽魔王么?」
举:「初祖迦叶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弥见乃问:『尊者何得自为?』祖云:『我若不为,谁为我为?』」师云:「我当时若见,拽来踏泥。」
六祖示众云:「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么?」时荷泽神会出云:「是诸法之本源,乃神会之佛性。」祖乃打一棒云:「这饶舌沙弥,我唤作一物尚不中,岂况本源佛性乎?此子,向后设有把茅盖头,也只成得个知解宗徒。」师云:「古人受记人终不错,如今立知解为宗,即荷泽是也。」
有大德,问南岳:「如镜铸像,像成后,未审光向甚么处去?」南岳云:「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师别云:「阿那个是大德铸成底像?」
举:「西堂智藏禅师,路逢天使,留斋次,偶驴子鸣,天使云:『头陀。』西堂举头,天使却指驴,西堂却指天使,天使无对。」师别云:「但作驴鸣。」
举:「邓隐峰在襄州破威仪堂,只著衬衣,于砧椎边,拈椎云:『道得即不打。』于时大众默然,隐峰便打一下。」师云:「邓隐峰,奇怪甚奇怪,要且打不著。」又云:「其时一众出自偶然。」
举:「亮座主参马祖,祖问:『讲甚么经?』云:『心经。』祖云:『将甚么讲?』云:『将心讲。』祖云:『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经?』亮云:『心既讲不得,莫是虚空讲得么?』祖云:『却是虚空讲得。』亮拂袖而去,祖乃召云:『座主。』亮廻首,祖云:『从生至老,只是这个。』亮因而有省。」师云:「看他古人恁么慈悲教人,如今作么生会?莫聚头向这里妄想。」
举:「芙蓉参归宗,问:『如何是佛?』归宗云:『我向汝道,汝还信否?』芙蓉云:『和尚诚言,安敢不信。』归宗云:『即汝便是。』芙蓉云:『如何保任?』归宗云:『一翳在眼,空华乱坠。』」师云:「若无后语,何处讨归宗?」
举:「南泉问维那:『今日普请作甚么?』对云:『拽磨。』南泉云:『磨从尔拽,不得动著磨中心树子。』维那无语。」师代云:「恁么即不拽也。」
举:「盐官一日谓众云:『虚空为鼓,须弥为椎,甚么人打得?』众无对。有僧举似南泉,南泉云:『王老师不打这破鼓。』」师别云:「王老师不打。」
举:「盐官竖起拂子,问讲华严僧:『这个是第几种法界?』座主沉吟,盐官云:『思而知、虑而解,是鬼家活计,日下孤灯,果然失照。』」师代:「拊掌三下。」
举:「大慈寰中禅师,因僧辞,乃问:『什么处去?』僧云:『江西去。』大慈云:『将取老僧去得么?』僧云:『非但和尚,更有过于和尚,亦不将去。』」师别云:「和尚若去,某甲提笠子。」
举:「大慈上堂云:『山僧不解答话,祇能识病。』时有僧出,大慈便归方丈。」师云:「众中唤作病,在目前不识。」
举:「僧问大珠:『如何是佛?』大珠云:『清谭对面,非佛而谁。』众皆茫然。」师云:「是即没交涉。」
举:「有新到,谓赵州云:『某甲从长安来,横担一条拄杖,不曾拨著一人。』赵州云:『自是大德拄杖短。』僧无对。」师代云:「呵呵。」
举:「僧问赵州:『承师有言: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如何是此性?』赵州云:『四大五阴。』僧云:『此犹是坏底,如何是此性?』赵州云:『四大五阴。』」师云:「是一个两个?是坏不坏?且作么生会?试断看。」
举:「秘魔和尚,常持一木叉,每见僧来礼拜,即叉颈云:『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学徒鲜有对者。」师代云:「乞命乞命。」
举:「德山示众云:『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和尚因甚么打某甲?』德山云:『汝是甚处人?』云:『新罗人。』德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师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
举:「僧问雪峰:『拈槌竖拂,不当宗乘。未审和尚如何?』雪峰竖起拂子,僧乃抱头出去,雪峰不顾。」师代云:「大众,看此一员大将。」又举:「雪峰谓镜清云:『古来有老宿,引官人巡堂,云:「此一众,尽是学佛法僧。」官人云:「金屑虽贵,又作么生?」老宿无对。』镜清代云:『比来抛甎引玉。』」师别云:「官人何得贵耳贱目。」
举:「僧问夹山:『如何是夹山境?』夹山云:『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师云:「我二十年,祇作境话会。」
举:「龙牙问德山:『学人仗镆鎁剑,拟取师头时如何?』德山引颈近前云:『㘞。』」师别云:「汝向甚么处下手?」
举:「投子问僧:『久向疎山姜头,莫便是否?』僧无对。」师代云:「向重和尚日久。」又举:「僧问:『一等是水,为甚么海咸河淡?』投子云:『天上星,地下木。』」师别云:「大似相违。」又举:「问僧:『甚么处来?』云:『东西山礼祖师来。』夹山云:『祖师不在东西山。』僧无语。」师代云:「和尚识祖师。」
白马昙照禅师,常云:「快活快活。」及临终时,呌苦苦,又云:「阎罗王来取我也。」院主问云:「和尚当时被节度使抛向水中,神色不动,如今何得恁地?」照举枕子云:「汝道,当时是,如今是?」院主无对。师代云:「此时但掩耳出去。」
江南相冯延巳,与数僧游钟山,至一人泉,问:「一人泉,许多人争得足?」一僧对云:「不教欠少。」延已不肯,乃别云:「谁人欠少?」师别云:「谁是不足者?」
洪州太守宋令公,一日大宁寺僧,陈乞请第二座开堂,公云:「何不请第一座?」众无语。师代云:「不劳如此。」
龙牙问翠微:「自到和尚法席,每每上堂,不蒙一法示诲,意在于何?」翠微云:「嫌个什么?」龙牙后至洞山,亦如是道,洞山云:「争怪得老僧?」后又问师,师云:「祖师来也。」(雪窦显云:「两个老汉,被这僧穿却,唯有法眼与他同参。若是雪窦门下,吃棒了趁出。」)
举:「北院通问夹山:『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岂不是和尚语?』夹山云:『是。』北院乃掀倒禅床,叉手而立。夹山起来,打一拄杖,北院便下去。」师云:「是他掀倒禅床,何不便去?须待夹山打一棒了去,意在什么处?」
修山主问澄源禅师:「干闼婆王奏乐,直得须弥岌峇,海水腾波,迦叶作舞,作么生会?」源云:「迦叶,过去世曾作乐人来,习气未除。」修云:「须弥岌峇,海水腾波,又作么生会?」澄源休去。师代云:「正是习气。」
师问修山主云:「仰山四门光道,应眼时全身耳,应耳时全身眼,兄作么生会?」修云:「眼里底,作耳里底用;耳里底,作眼里底用。」师云:「正是弄精魂。」修却问:「和尚如何?」师再举一遍,修方省。
师久参长庆棱,后却继嗣地藏。长庆会下,有子昭首座,平昔与师商确古今言句。昭才闻,心中愤愤,一日特领众诣抚州,责问于师。师得知,遂举众出迎,特加礼待,宾主位上,各挂拂子一枝。茶次,昭忽变色抗声问云:「长老开堂,的嗣何人?」师云:「地藏。」昭云:「何太孤长庆先师,某甲同在会下,数十余载,商量古今,曾无间隔,因何却嗣地藏?」师云:「某甲不会长庆一转因缘。」昭云:「何不问来?」师云:「长庆道:『万象之中独露身。』意作么生?」昭竖起拂子,师便叱云:「首座,此是当年学得底,别作么生?」昭无语,师云:「只如万象之中独露身,是拨万象,不拨万象?」昭云:「不拨。」师云:「两个也。」于时参随一众连声道:「拨万象。」师云:「万象之中独露身𫆏。」昭与一众,𢣾㦬而退,师指住云:「首座!杀父杀母,犹通忏悔;谤大般若,诚难忏悔。」昭竟无对。自此却参师,发明己见,更不开堂。
师缘被于金陵,三坐大道场,朝夕演旨,时诸方丛林,咸遵风化,异域有慕其法者,涉远而至。玄沙正宗,中兴于江表,师调机顺物,斥滞磨昏,凡举诸方三昧,或入室呈解,或叩激请益,皆应病与药,随根悟入者,不可胜纪。周显德五年戊午七月十七日示疾,国主亲加礼问。闰月五日,剃发澡身,告众讫,跏趺而逝,颜貌如生,寿七十有四,腊五十四。城下诸寺院,具威仪迎引,公卿李建勋以下素服,奉全身于江宁县丹阳起塔,谥大法眼禅师,塔云无相。后李主,剏报慈院,命师门人玄觉言导师开法,再谥师大智藏大导师(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