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州仰山慧寂禅师语录

1.【耽源受圆相·一览便火烧却】耽源谓师云：‘国师当时传得六代祖师圆相，共九十七箇，授与老僧乃云：吾灭后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弥到来，大兴此教，次第传受，无令断绝。我今付汝，汝当奉持。’遂将其本过与师，师接得一览便将火烧却。耽源云：‘吾此法门无人能会，子何得焚之？’师云：‘慧寂一览已知其意，但用得，不可执本也。’耽源云：‘然虽如此，后人信之不及。’师云：‘和尚若要，重录不难。’即重集一本呈上，更无遗失。——【白话】：仰山慧寂禅师早年参访耽源应真禅师，受传宗门绝学的大机大用：耽源禅师拿出南阳慧忠国师亲传的‘六代祖师九十七种圆相秘本’交给慧寂，并郑重付嘱这是代代相承、大兴法化之重宝，令其好生奉持。慧寂接过来仅飞速浏览了一遍，随即毫不犹豫地直接投进火炉里烧成了灰烬！耽源大惊痛惜道：‘这套圆相法门天下无人能解，只有历代祖师大圣才能通达，你怎么敢直接烧了？！’慧寂从容答道：‘我慧寂只看一眼就已经彻底通达了其中直指心性的本体与大用；祖师妙法重在当人临机活泼妙用，绝对不可死死执取纸墨文字的原本！’耽源叹道：‘你虽然当下大悟了，但后世根器浅薄的人恐怕难以信服。’慧寂胸有成竹道：‘和尚如果还想要，我重新默写一本易如反掌！’随即当场挥毫凭记忆完整重写了一整本呈给耽源，九十七种圆相图文与批注丝毫不差！耽源禅师至此彻底印可赞许！这一公案彰显出宗门‘离文字相、见性通透、借象显体而不为相转’的无上气魄！

2.【真佛住处·思尽还源与事理不二】师后参沩山，问：‘如何是真佛住处？’沩山云：‘以思无思之妙，返思灵焰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师于言下顿悟，自此执侍，前后盘桓十五载。——【白话】：慧寂禅师后来入沩山灵祐禅师门下，请教最为根本的心性大事：‘请问和尚，真正的自性法身真佛究竟居住在什么地方？’沩山禅师当阳开示出传诵千古的定慧绝顶法语：‘运用你自心无思无虑、超越分别妄想的微妙实相真智，反观内照自性中永恒不灭、光明无尽的灵明觉照之焰；当世俗一切思量分别、情识计校彻底穷尽脱落、回归到清净自性本体的本源那一刻，宇宙万物的性与相法尔常住不灭，千差万别的事相与平等清净的真理本来圆融不二——这便是湛然不动、如如自在的真佛住处！’慧寂禅师在这段振聋发聩的开示之下如桶底脱落，言下豁然大彻大悟自心源底！从此心悦诚服执侍沩山左右，朝夕参扣长达十五年之久，共同开创了名震古今的沩仰宗！

3.【高处高平低处低平·莫住两头不必中间】沩山一日指田问师：‘这丘田，那头高，这头低。’师云：‘却是这头高，那头低。’沩山云：‘尔若不信，向中间立看两头。’师云：‘不必中间立，亦莫住两头。’沩山云：‘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师云：‘水亦无定，但高处高平、低处低平。’沩山便休。——【白话】：沩山灵祐与仰山父子在农田劳作中借境说法、勘验心机：沩山指着眼前的一丘水田考问仰山：‘这块田，那头看起来高，这头看起来低。’仰山反观答道：‘我看倒是这头高，那头低。’沩山借机设套逼问：‘你若是不相信，站到田地的正中间，两头对照着看看。’仰山机锋峭拔，脱口直断：‘修行人何必非要执着在中间立足，也不应当死死停滞在任何一头！’（彻底超越断常、高低、主客二边对待，连所谓的中道亦不执着）。沩山又搬出世间经验试探：‘如果是这样，那就放水灌田来看看，水性最平，能衡量万物的平整。’仰山当阳喝破：‘水哪有恒常死板的固定标尺！流水所至，高处自然成高处的平整，低处自然成低处的平整！’沩山禅师闻言欣然休去。万物随缘万殊各住其位，于自性本体上本来平等，仰山见地之圆融脱略于此显露无遗！

4.【田中插锹叉手·农禅并重之无上大用】师在沩山为直岁作务归。沩山问：‘甚么处去来？’师云：‘田中来。’沩山云：‘田中多少人？’师插锹叉手。沩山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师拔锹便行。玄沙备云：‘我若见，即踏倒锹子。’——【白话】：仰山在沩山门下担任掌管农作的‘直岁’执事，一天参加田间劳作归来。沩山关切相问：‘从哪里回来啊？’仰山平实回答：‘从田里来。’沩山看似随意追问一句：‘田里今天有多少人干活？’仰山一言不发，直接把手中的铁锹用力插在泥土之中，双手交叉抱胸而立！（以此无言举动全提正令：能见能动者当下全体显露，岂有凡夫意识测度的数目多少可说！）。沩山深知其意，从容顺应宗风叹道：‘今天终南山那边有很多人在割茅草啊。’（借事显理，彼此默照）。仰山当即拔出铁锹迈步便走，干脆利落绝无滞碍！后代雪峰门下玄沙师备禅师评此公案道：‘我当时若是看见，直接上去一脚将他的铁锹踹倒！’宗门大德于日用农作一举一动之中，处处全提向上大机，千载之下依然令人凛然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