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龍晦堂心和尚語錄

作者:宋·晦堂祖心 述 · 侍者子和 錄 · 分類:語錄 · 16.1k 字

經號:X1343底本:《卍新纂續藏經》 X1343唐宋宗門✓ 權威校勘認證
📜 古籍文獻編目與校勘檔案X1343· 《卍新纂續藏經》 X1343
▼
典籍名稱《黃龍晦堂心和尚語錄》著述 / 編纂宋·晦堂祖心 述 · 侍者子和 錄 (唐宋宗門)
大藏經編目X1343文獻底本《卍新纂續藏經》 X1343
部類與字數語錄 · 約 16,136 字知識圖譜關聯1 位祖師 · 3 個概念 · 3 則公案 · 10 條問答
校勘與標點說明以權威古本與CBETA佛典底本為基準,經人工分段標點與數字人文排版校勘

黃龍晦堂心和尚語錄

作者:宋·晦堂祖心 述 · 侍者子和等 錄 · 御史徐禧 序 · 樞密王韶 後序
分類:臨濟宗語錄 · 黃龍派祖典

🔗 經典連線:黃龍慧南禪師語錄(本師師承) · 林間錄(黃龍逸事) · 山堂肆考/無門關(公案機鋒) · 天目中峰和尚廣錄(臨濟家風)


💡 現代白話導讀與核心旨趣

《黃龍晦堂心和尚語錄》(全一卷,收錄於《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第 69 冊 No. 1343),是北宋臨濟宗黃龍派第二代中堅巨匠、黃龍慧南大師入室法嗣——晦堂祖心禪師(1025—1100,賜號“寶覺禪師”)住山開示、室中機鋒、示徒法語與詩偈讚頌的權威結集。本語錄卷首冠以宋代監察御史徐禧所撰名序,卷尾附北宋名將、樞密副使敷陽王韶之後序,不僅是宗門極為珍罕的法寶,亦是考察宋代禪儒交融、士大夫參禪歷史的典範文存。

一、法脈傳承與歷史地位:黃龍宗的中流砥柱

北宋時期,石霜楚圓(慈明)門下分衍出楊岐方會與黃龍慧南兩大支派,史稱“五家七宗”中的楊岐派與黃龍派。黃龍慧南開創黃龍一脈,設“黃龍三關”橫絕天下,四方英傑雲從。 晦堂祖心禪師自幼穎異,參黃龍慧南大師於積翠峰,深蒙契悟,成為黃龍大師最倚重之上首弟子。慧南圓寂後,官府與叢林公推祖心禪師繼領黃龍法席。祖心禪師在黃龍山道場提撕後進三十餘載,門風峭拔而慈和,使黃龍派在北宋中晚期極盛一時,與真淨克文、東林常總並稱為黃龍三傑。

尤為歷代禪林津津樂道的是,北宋大文豪、江西詩派開山鼻祖黃庭堅(黃山谷),正是依止晦堂祖心禪師而徹底頓悟本心的。黃山谷早年好參禪,自負文名機辯,在晦堂室中卻屢屢被截斷咽喉。一日,晦堂攜山谷步于山徑,正值巖桂(木犀花)盛放,天香馥郁。晦堂問:“聞木犀香乎?”山谷答:“聞。”晦堂直截開示:“吾無隱乎爾!”山谷當下心融神會,如桶底脫落,禮謝拜服,留下了“桂香入腦、當陽無隱”的千古佳話。

二、核心宗風與參修旨趣

  1. “黃龍拳頭”與打破觸背牢關: 晦堂禪師接引學者,最富特色者莫過於“室中以拳示人”:“若作拳見即觸,不作拳見即背。上座如何見?” 學人若承認為“拳頭”,便落在相上,執境成觸;若否認為“拳頭”,又落頑空,背離現量。晦堂以一拳截斷兩頭,令學人“直須打破牢關,總是自家行履”。

  2. “大用現前,但可頓忘諸見”: 禪師上堂開示痛切告誡:“大凡窮究生死根源,直須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教伊去處分明,然後臨機應用,不失其宜……欲得大用現前,但可頓忘諸見。諸見既盡,昏霧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參禪不在知見多寡,而在徹底放下一切分別猜度,使自性光明自然朗照。

  3. 平常心是道與隨處現成: 學者問:“如何是向上事?”禪師答:“著衣吃飯有甚難?” 又問:“言詮不到處,請師垂示。”禪師答:“雲盡日月正,雪晴天地春。” 在晦堂禪師處,佛法不是玄虛孤懸的高談闊論,而是觸目菩提、飢餐渴飲、任運騰騰的活潑宗風。

  4. 士大夫參禪的當陽指授: 語錄中收入禪師與王韶、徐禧、謝通議、張商英等朝廷重臣的酬答。禪師指出,聖人性命之理、天地造化之妙,皆在語言文辭、曆法籌算之外;若向思維計較中討分曉,盡成葛藤。唯有從世俗紛紜事務中驀地回頭,反觀自性,方能理事不二,得大自在。


📌 關鍵詞

  • 黃龍拳頭:晦堂接引學者之獨門機鋒,以拳相示,破除觸(執實)與背(落空)之兩邊見解。
  • 木犀天香:引申自晦堂接引黃庭堅之公案,示萬法森羅當體無隱,自性現前不假外求。
  • 觸背牢關:思維見解設立之兩極桎梏,宗門修行唯有打破牢關,方能全身履踐。
  • 頓忘諸見:斷除一切主客二元分別、經論知見,令自心大智洞然顯現之樞紐。
  • 著衣吃飯:平常日用即是真如大用,不立階級,當下即是。

🎯 主旨

全書以臨濟宗黃龍派純正法眼為骨髓,直指人人本具之自性田地。上堂示眾破除學者依通經教之知見障難;室中垂問代答以“黃龍拳頭”與“觸背公案”迅雷掣電般剿絕情解;示眾詩偈借山川風月、桂子梅花點化迷濛,展現出宋代黃龍宗禪法峻拔高簡、文質彬彬而直截了當之絕頂風神。


📖 重點內容

  1. 升座法語與當陽截斷: 開宗明義提撕學人:“大凡窮究生死根源,直須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欲得大用現前,但可頓忘諸見。”若向言句中摸索,如“水母以蝦為目”,必喪身失命。
  2. 室中垂問代答(機鋒極則): 彙集晦堂在方丈室中考校龍象的數十則千鈞之語。問古德公案、代學者下轉語,處處顯發“言未發前、意未萌處”之本色田地。
  3. 黃龍拳頭三偈: “黃龍有個拳頭,不論得皮得髓,分明直下相呈,早是和泥合水。”“黃龍有個拳頭,舉起別無道理。直須打破牢關,總是自家行履。”
  4. 示居士宰官法語與酬和詩偈: 示王韶、謝通議等北宋名卿,引導士大夫將富貴名韁利鎖融化於自性清淨海中;詩偈格調沖淡高朗,融禪意於風月,極具藝術感染力與頓悟穿透力。

⚠️ 閱讀難點

  1. “若作拳見即觸,不作拳見即背”之兩難困局: 常人習慣於“非此即彼”的邏輯分類,見拳即言拳,不言拳又落空。學人必須明白,晦堂此問意在逼死分別意識,令其在進退維谷之際驀地翻身,親證離相離空之本地主人公。
  2. “三世諸佛是幻,作麼生是妙心?”之反詰: 禪師舉經雲“一切幻化皆生如來圓覺妙心”,隨即便道佛法僧、天地日月皆是幻,打破對“圓覺妙心”之實體化執著,隨後良久引詩“鴛鴦繡出從教看,莫把金針度與人”,示人自悟自肯,不可向他人求秘密訣竅。
  3. 北宋士大夫參禪語境: 語錄中涉及大量北宋官制、士人酬答及典故(如豫章、南昌、雲巖院、長沙謝通議等),閱讀時需把握其以儒通釋、借官場日用顯發大乘心地的特定時代脈絡。

🗣️ 名句白話解讀

  1. “大凡窮究生死根源,直須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教伊去處分明,然後臨機應用,不失其宜。”
    白話解讀:真正要參透生從何來、死往何去的根本大事,必須直下明瞭自己本有的清淨心性田地,讓自心去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此之後在日常對境應機中,方能隨緣自如,恰到好處,不被境轉。

  2. “欲得大用現前,但可頓忘諸見。諸見既盡,昏霧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
    白話解讀:若想讓本自具足的菩提大機大用徹底顯現,唯有直下斷除一切對錯、好惡、凡聖的知見情識。這些妄見一旦徹底蕩盡,心中的無明迷霧便不生起,本覺的大智慧便通體洞然朗照,除此自心之外再無別物。

  3. “黃龍有個拳頭,舉起別無道理。直須打破牢關,總是自家行履。”
    白話解讀:黃龍門下舉出的這個拳頭,直截了當,並沒有任何玄妙莫測的道理可說。學人必須徹底粉碎執著與知見的生死牢關,全憑自己在行住坐臥中的真修實證去全身履踐!

  4. “鴛鴦繡出從教看,莫把金針度與人。”
    白話解讀:錦緞上已經繡成的美麗鴛鴦儘可以展示給天下人欣賞,但那引線穿針的神妙機巧(悟心之契機),卻無法直接轉贈他人。唯有學人親歷大死一番,自運真機,方能得其妙用。


📜 典籍原文

黃龍晦堂心和尚語錄

西安徐禧 序

熈寧二年,洪州黃龍山南禪師宴寂,郡以其徒心師繼焉,而升座於縣之雲巖院。餘邀同學十數人,焚香側立,以聽其所謂示眾者。前此餘知有師矣,至是益信異之,遂定就學。四年造焉,舍於堂之西房者逾兩月,早暮就學,一以其法。六年,餘遊京師,複道山中。明年,得告將家,款師於寒溪之下巖院。由初比此,親承而聞者甚詳,旋踵忘之,莫能記也。

又明年,餘為御史,其徒子和乃集錄其所嘗聞,以屬餘為序。餘復之曰:「和孰為道而汝師妄言之?孰為言而汝曹妄聽之?孰為言且聽者而邀餘妄序之?雖然,汝師既常妄言之矣,汝曹又嘗妄聽之矣,吾獨不可為汝妄序之耶?若是而且以為妄也,則又何所往而不妄知乎?何所往而不為妄,則庶乎可以不妄矣。」

黃龍晦堂心和尚語錄

侍者 子和 錄

門人 仲介 重編

師上堂時,在法座前,大眾集定,良久微笑曰:「便恁麼休去,已是欺謾,還相委悉麼?有則便好乘時,如無,且莫錯向水中拈月。」遂升座焚香,奉為今上皇帝祝延聖壽,龍圖永固,鳳歷長新,國界安寧,法輪常轉。

師乃趺坐,拈起拂子曰:「若喚作拂子,達磨一宗埽地而盡。不喚作拂子,平地生波瀾。到者裡一似倚天長劍,誰敢當鋒。擬議則喪身失命。而今還有擊不碎底漢,試定當看。」 時有僧出眾禮拜,師曰:「不知是不是。」僧曰:「也不得放過。」師曰:「不信道。」 問:「道本無言,因言而顯道。學人上來,乞師指示。」師曰:「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僧曰:「莫便是為人處也無?」師曰:「卻不惺惺。」僧曰:「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師曰:「深底事作麼生?」僧便喝。師曰:「好一喝。」僧曰:「洎合放過。」師曰:「似此衲僧,卻堪持論。」 問:「如何是豫章境?」師曰:「龍沙浪闊,鶴嶺峰高。」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手把虯龍杖,閒尋叫月猨。」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僧曰:「與麼則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盡唱太平歌。」師曰:「禮繁即亂。」 問:「未登此座時如何?」師曰:「一事全無。」僧曰:「登後如何?」師曰:「仰面觀天不見天。」僧曰:「與麼則有星皆拱北,無水不朝東。」師曰:「閒言語。」

復曰:「大凡窮究生死根源,直須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教伊去處分明,然後臨機應用,不失其宜。只如鋒鋩未兆已前,都無是個非個,瞥爾𪹼動,便有五行金土相生相剋,胡來漢現,四姓雜居,各任方隅,是非鋒起,致使玄黃不辨,水乳不分,疾在膏肓,難為救療。若不當陽曉示,窮子無以知歸。欲得大用現前,但可頓忘諸見。諸見既盡,昏霧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珍重。」

月旦,上堂:「月生一,夜來寒白生虗室。月生二,桃花已洩靈雲意。月生三,普賢不動文殊參。」遂舉拂子,曰:「盡入此三昧門。見麼?青山藏不得,明月卻相容。」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釋迦老子,千門萬戶,一時擊開。靈利漢才聞舉著,撩起便行。更若踟躕,君往西秦,我之東魯。」

上堂,曰:「有時開門待知識,知識不來過;有時把手上高山,高山人不顧;或作敗軍之將,向shé lí闍梨手裡拱手歸降;或為忿怒那吒,敲骨打髓。正當恁麼時,還有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底麼?有,則向百尺竿頭進取一步;如無,少室峰前一場笑具。」

上堂,擊繩床一下,曰:「一塵才舉,大地全収。諸人耳在一聲中,一聲遍在諸人耳。若是摩霄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

上堂,曰:「達磨九年在少室,宜贈三十鞭,卻來欺我此土兒孫。老盧半夜出黃梅,可笑不靈利,道我三更傳衣。受法黃龍,今日因行,不妨掉臂。擬出一隻眼,且要雪上加霜。」乃舉拂子曰:「還見祖師麼?」

上堂,僧問:「王子未登九五時如何?」師曰:「入鄉順俗。」僧曰:「登後如何?」師曰:「四海五湖王化裡。」僧曰:「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僧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著衣吃飯有甚難?」

復曰:「我若放一線道,從尒東問西答;不放一線道,爾又向甚處捫摸?不如歸去來兮湘水濵。」

歲旦,上堂:「故歲已去,新歲續來,一去一來,未嘗間斷。是知大塊流動,物物無常,一剎那間,乃新乃舊。其為新者,則能為明、為媚、為ruǐ蘂、為香,或注、或吹、或騰、或躍;其為舊者,則能為塵、為dù蠧、為鈍、為昏,或厭、或離、或剪、或伐。如是生殺,如是變通,不可以形器觀,不可以情偽取。根之原之,來亦不知其所來,去亦不知其所去。識之者,直下便為神用;不知者,新年又添一歲。珍重。」

上堂:「去兮非去,住兮非住,生死涅槃,本無忌諱。或貴或賤,自看買賣,不離行市。所以千波競起,盡是文殊家風;一片晴空,無非普賢境界。若離文字,還同認賊為子;若即文字,又卻認子為賊。恁麼告報,還識慚愧也無?」

上堂:「不與萬法為侶,即是無諍三昧。便恁麼去時,爭奈弦急則聲促。若能向紫羅帳裡撒真珠,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上堂:「祖師謂:『見身無實是佛見,了心如幻是佛了。』好言語,要急相應。不離見聞覺知、不即見聞覺知,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會麼?臨起不能將得去,一時交點過春風。」

上堂:「我有真金曾百鍊,巧拙皆由人造變,世間名字假稱呼,隨順缾盤與釵釧。諸禪德!森羅萬象,不礙眼光,因甚道見與不見?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上堂,僧問:「言詮不到處,請師垂示。」師曰:「雲盡日月正,雪晴天地春。」僧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落在甚處?」僧提起袈裟角,師曰:「放過一著。」

復曰:「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遂舉拂子曰:「看錦鱗chēng wěi赬尾平生事,莫把絲綸取次拋。」

上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便恁麼休去,停橈把纜,且向灣裡泊船。若據衲僧門下,天地懸隔。且道衲僧門下有甚長處?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上堂,僧問:「龍象盡臨於座側,互為賓主意如何?」師曰:「自家看取。」僧曰:「橫身當宇宙,更有出頭人。」師曰:「何得問中而無眼?」僧曰:「不入虎穴,爭見虎子?」師曰:「縱越禹門,風波更險。」

復曰:「爾若一向言中取,則譬如水母以蝦為目。忽若坐斷要關,爾又作麼生湊泊?」乃擊禪床一下,曰:「過。」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古人恁麼道,譬若管中窺豹,但見一斑。設使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猶是騎馬向冰凌上行。若是射鵰底手,何不向虵頭上揩癢?透關者試辨看。」

上堂:「秋光清淺時,白露和煙島。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明明舉唱,明明剖露。三十年後,莫辜負人好。」

上堂:「一不向,二不開,翻思南嶽與天台。堪笑白雲無定止,被風吹去又吹來。」

上堂,僧問:「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師曰:「身貧無被蓋。」僧曰:「莫辜負他先聖也無?」師曰:「闍梨見處又作麼生?」僧畫一圓相,師曰:「鷰雀不離窠。」僧禮拜,師曰:「更深猶自可,午後始愁人。」 僧問:「裴相叩黃檗,李翱登藥嶠,未審意旨如何?」師曰:「月色靜中見,泉聲深處聞。」僧曰:「祥雲觸處通。」師曰:「有眼底辨取。」

復曰:「未達境唯心,起種種分別。達境唯心已,分別則不生,便舍外塵相。諸禪德!只如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法法現前,作麼生說個舍底道理?還明得麼?若將耳聽終難曉,眼處聞聲方得知。」

入郡廻,上堂:「去時春風高,埽盡千山雪。廻時春草深,杜䳌啼更切。奇哉處處總持門,惆悵無因為君說。」

上堂:「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明眼漢謾他一點也不得。仁者心動且緩緩,爾向甚處見祖師?」乃卓下拂子曰:「看!」

上堂:「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個應底道理?」遂舉拂子曰:「見麼?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黃龍拂子頭上。擬欲賣與諸人,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商量?無人過價,打與三百。」

先師忌日,上堂:「去年三月十有七,一夜春風撼籌室,三足麒麟入海心,空餘片月波中出。真不掩偽,曲不藏直,誰人為和雪中吟?萬古知音是今日。」

上堂,舉:「教中道:『一切眾生種種幻化,皆生如來圓覺妙心。』」師曰:「三世諸佛是幻,一大藏教是幻,達磨西來是幻,天下老和尚乃至盡乾坤大地、日月星辰無不是幻。作麼生是妙心?」良久曰:「鴛鴦繡出從教看,莫把金針度與人。」

上堂:「礙處非牆壁,通處勿虗空。若能如是會,心色本來同。拂子是色,那個是心?靈利漢才聞舉著,隔牆見角,早知是牛。更若擬議思量,白雲千里萬里。」

上堂:「只個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縱橫妙用可憐生,一切不如心真實。諸人者,莫謾求菩提,菩提不可見。莫謾除煩惱,煩惱無背面。朕兆未生時,本來無改變。若言會與不會,盡是三首二頭。更問如何若何,苦哉佛陀。」

上堂:「過去諸佛已滅,未來諸佛未生。正當現在,佛法委付黃龍,放行即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把住即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且道放行即是?把住即是?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人點頭。及乎樹倒藤枯,上無沖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靈利漢者裡著得一隻眼,便見七縱八橫。」乃舉拂子曰:「看大陽溢目,萬里不掛片雲。若是覆盆之下,又爭怪得山僧?」

上堂:「若論此事,老胡本不渡江,二祖不曾得髓。及至黃梅半夜,一人傳虗,萬人傳實。若據老盧見解,只是舂米漢,至今走徧天下人。殊不知者一片田地,分付來亦多時也。自是諸人不肯紹繼,致使荊棘漸長,禾黍不生,馳走東西,日求升合。何如便曏者裡直下識取本來契券,教伊四至界畔一一分明,免見異時別生詞訟。只如今還識也未?爾若識得,一任恣意耕鋤。若也未知,且受人天供養。」

上堂:「虎頭生角人難措,石火電光須密佈,假饒烈士也應難,朦底那能善回互?手擎日月,揹負須彌,擲向他方,其中眾生不覺不知;其中眾生騎驢入諸人眼裡,諸人亦不覺不知。會麼?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上堂:「一漚未發,古帆未徵。風信不來,無人舉棹。正當恁麼時,水脈如何辨的?君不見,雲門老,垂手處,落落清波無透路。又不見,華亭叟,洩天機,夜深空載月明歸。莫怪相逢不相識,從教萬古漫漫黑。」

上堂,舉:「教中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師曰:「作麼生是諸人觀底眼?具得者個眼,便見山河大地與諸人自己無壞無雜。諸人自己與山河大地無壞無雜,其中更無微塵許聖人法為解為礙,亦無微塵許凡夫法為解無礙。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無明業識翻為無盡三昧。若信不及,無盡三昧卻作無明業識。」

上堂:「風捲殘雲宇宙寬,碧天如水月如環。祖師心印分明在,對此憑君子細看。」

上堂:「愚人除境不忘心,智者忘心不除境。不知心境本如如,觸目遇緣無障礙。」遂舉拂子曰:「看!拂子走過西天,卻來新羅國裡。知我者謂我拖泥帶水,不知我者贏得一場怪誕。」

上堂:「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世界眾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爾若道得隔身句,無情說法豈是分外?」

上堂:「若謂一切法不是,瞎卻時人眼。若謂一切法不非,平地生荊棘。或雲一切法即是佛法,瞞瞞頇頇,非為正觀。從上諸聖吐不出底句,至今未曾有人道著。爾若道得,許爾是個了事人。忽若總道不得,我也知爾親。三十年後,雨散雲収,管取乾坤獨露。」

上堂,僧問:「草偃風行即不問,法身向上事如何?」師曰:「鳥啼無下淚,花笑不聞聲。」僧曰:「一句迥超千古外。」師曰:「須是眼中聞。」僧曰:「文殊不坐金臺殿,自有逍遙九萬程。」師曰:「言多去道轉遠。」僧禮拜。

復曰:「鑪鞴之所,頑鐵轉多,良醫之門,病人越甚,不如休去歇去好。況是壺中景象,盡在目前,暫借回光,一時成現。」

上堂:「若人慾識真空理,身內真如還徧外。情與無情共一體,處處皆同真法界。」遂舉拂子曰:「拂子吞卻乾坤了也,森羅萬象甚處得來?爾若明得,二祖不往西天,達磨不來東土。更若不會,如今歸堂底復是阿誰?」

上堂:「人生天地之間,性有善惡之混。善惡既混,則生分別。分別既生,則有憎愛。既有憎愛,則有取捨。既有取捨,則有去來。既有去來,便有生死。斯皆蓋是人之常情。予則謂之不然。法無善惡,本無去來。若無善惡去來,則無生死。既無生死,何善惡可混?何去來可拘?若能如是,可謂終日善而未嘗善,終日惡而未嘗惡,終日來而未嘗來,終日去而未嘗去。還有人明得者個道理麼?若也明得,便能取之左右逢其原。若也不明,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妒君福。」

上堂,舉:「馬祖升堂,百丈卷席。後人不善來風,盡道不留朕跡。殊不知桃花浪里正好張帆,七里灘頭更堪垂釣。如今必有辨浮沈、識深淺底漢,試出來定當水脈看。有麼?如無,且將漁父笛,閒向海邊吹。」

上堂:「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雲門大師道:『行住坐臥是靈覺。喚什麼作數句?』」

師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予則不然,若也放去,靈源湛水,任棹孤舟;若也收來,長者自長,短者自短。還會麼?雲歸華嶽千尋白,水到瀟湘一片清。」

上堂:「映眼時若千日,萬象不能逃影質。凡夫只是未曾觀,何得自輕而退屈?」乃舉拂子曰:「者個且作麼生觀?見聞但見聞,見聞即不得。」

上堂:「敲空作響,誰是知音?擊物無聲,徒勞側耳。不是目前法,莫生種種心,起滅不相知,箇中無背面。象王行處,狐兔絕蹤;水月現時,風雲自異。到者裡,乾坤收不得,宇宙不知名,千聖立下風,誰敢當頭道?諸仁者!應是從前活計,所作施為,會與不會,一時埽卻。不如策杖歸山去,長嘯一聲煙霧深。」

歲旦,上堂:「時光迅速,運運交馳。吐故納新,新還復故。虗幻人事,奚足可觀。或醉或醒,或歌或哭。譬如野馬熠熠,奔逸塵埃。又如涸轍之魚,殆將不久。且道不落風彩一句作麼生道?若言其有,瞻之無形。若謂是無,呼之有聲。此物不知是何物,可憐天下競頭爭。」

上堂:「若論此事,是著即差、非著即錯,不是不非,如螘循環、如蠶作繭,到者裡如大火聚,覰著即燎卻面門,不如濁者自濁、清者自清、明者自明、暗者自暗,頭頭盡是吾家物,何必臨岐更問津?」

上堂:「普賢行,文殊智,補陀巖畔清風起。鵶鳴雀噪,直入耳根。草樹塵毛,形影相弔。聲中無有色,色裡亦無聲。聲色若交參,處處無前後。鳥窠吹布毛,者裡便有人省去。」遂舉拂子曰:「且道相去多少?三十年後悟去,莫道壓良為賤。」

上堂:「宿雨初霽,涼飈漸生。一氣無私,作而無作。可謂田中稻熟,園裡菜青。盡野老家風,乃太平基業。五湖上士,高枕無憂。不用追求,現成活計。若向言中定旨、句裡明機,清風月下守株人,玄兔漸遙春草綠。」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僧問:「承古有言:『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本?」師曰:「但識琴中趣,不勞弦上聲。」僧曰:「如何是末?」師曰:「青山不礙白雲飛。」僧曰:「本末已蒙師指示,畢竟宗乘事若何?」師曰:「夜深方見針把人。」

復曰:「鏡象或謂有,攬之不盈手;鏡象或謂無,分明如儼圖。所以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還會麼?不作維摩詰,又似傅大士。」

上堂:「方經殘臘,早見仲春。日月奔馳,榮衰互換。人生只此,休更紛紜。我觀前際已去不可追,後際未來不可問。今即無住,何處捫摸?諸人者!如何以無價之寶,喪在陰入之坑?殊不知青雲道路,只在目前。更若馳求,轉增迷悶。且道路頭在甚處?」乃舉拂子曰:「在者裡。靈利漢一見,便請丹霄獨步。」

上堂:「三日不相見,不得作舊時看。若作舊時看,山河大地欺爾去。作麼生得不欺爾去?有利無利,不離行市。懷州牛吃禾,廬陵米卻貴。長歌一曲歸去來,滿眼清風動天地。」

上堂:「虎豹之紋,不得不炳於犬羊;金玉之光,不得不炫於瓦石;明悟之士,不得不警於群迷。三者既備,然後必滔天可以為滄海,必崔嵬可以為山嶽。秀師上人,明悟之士,卓識之姿,久蘊鋒鋩,不沽時譽。幸願無以韜其光,無以藏諸用,破塵出經卷,始是解絛人。直教靈苗異草,葉葉騰芳;鸞鳳麒麟,聲聲相應。若能如是,可謂吾道重光,後昆有望。」(此會舉秀首座立僧)

聖節,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而治天下。天下既治,則率土鹹歸;率土既歸,則萬邦入貢;萬邦既貢,則民不為爭;民既不爭,則亦不為盜;既不盜、不爭,自然風雨調和;風雨既和,乃天下大定;天下既定,則太平一曲君須唱,莫向聞中認不聞。」

上堂:「十五日已前所作諸事,如一夕之夢,翱翔百年。十五日已後,諸事未萌,漸次作夢。正當今日十五,恰是夢中說夢。還有原夢底漢麼?出來試辨吉凶看。」良久,曰:「塵中辨主,未足為難。不識文墨,萬中無一。」

上堂:「鼓聲斷處,且許從容。更若焚香,早成朕兆。然雖如是,亦勞上座觀來一轉。」

上堂:「離離春草,分明漏洩天機。歷歷杜䳌,盡是普門境界。不如休徵罷戰好。況是風調雨順,海晏河清。放卻戈矛,歸家穩坐。珍重!」

上堂:「我有一句,把手分付。瞬目揚眉,西天此土。」

上堂:「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黃龍又爭敢壓良為賤?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微塵諸佛,瓦解氷消。諸人擬向甚處見祖師?各請歸堂。」

上堂:「鐘聲斷處,鼓聲相續。鼓聲斷處,法法圓成。更若舉論菩提涅槃、真如解脫,盡是非時之說。但得雲霞消散,孤月自明。砂礫若除,真金自現。」

上堂:「人人盡握靈蛇之珠,家家盡抱荊山之璞。經行宴坐,舉措施為,一段光明,未嘗間隔。珍重!」

上堂:「若也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無足。若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無眼。據此二人,十二時中常有一物蘊在胷中。物既在胷,不安之相常在目前。既在目前,觸途成滯。作麼生得平穩去?祖不言乎:『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

上堂:「道本無體,因道而得名。名本無名,因名而立號。」乃舉拂子曰:「不得喚作拂子,喚作什麼?黃龍今日卻被諸人勘破。」

上堂:「不用愛聖,聖是空名。不用厭凡,凡是妄立。但得聖凡情盡,自然體露真常。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去,不妨向參學之中有少分相應。若信不及,也許爾是個丈夫漢。」

上堂:「林身之下,諸事牢落。蒙諸上人不以形跡所見,千里而來,久故相聚。所患時中別無延待,唯有一枝拂子聊表慇懃。不論高低,亦非貴賤。有時變生為熟,有時變熟為生。或則澹泊空疎,不然百味具足。但能一飽頓忘百飢,免見借負他財,吃他非時茶飯。知我者謂我揚鞭弔影,不知我者贏得一場酸澀。」

上堂:「無心無可得,說得不名法。」師曰:「祖師門戶已是擊開,繡出鴛鴦,任爾諸人覰看。且道金針落在甚處?」

復曰:「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會麼?南山輕薄一聲雷,從頭喚起昆蟲寐。」

上堂:「誰人無心?誰心無佛?佛常在人,人常逐物。只如今,見有色、聞有聲,是物不是物?若不是物,見色之時不可不喚作色,聞聲之時不可不喚作聲。若也是物,又作麼生說個逐底道理?未明心地印,難過趙州關。」

上堂:「圓影交馳,又臨初夏。花開花落,物是人非。昨日照紅顏,今朝照白髮。白髮與紅顏,相去咫尺間。還知有不涉寒暑者也無?」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無人,金砂混雜。還有無師自悟底漢麼?出來辨別看。」乃舉拂子曰:「且道是金是砂?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菩提之道,不可圖度。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大包天地,細入無間。古人為是發揚宗旨?為是馳騁功勳?諸人試辨白看。」

上堂:「若論此事,不是獨孤標,亦非無伴侶。不識又瞞頇,識之還莽鹵。不知是甚物得恁難辨?若非金色頭陀,有理亦無雪處。」

上堂:「風蕭蕭兮木葉飛,鴻鴈不來音信稀,還鄉一曲無人吹,令餘拍手空遲疑。」

復曰:「此一曲不是金石絲竹,亦非匏土革木,聞而不聞,睹而莫睹,未審是甚曲調?看取風雲會合時,五湖必有知音者。」

上堂:「夫玄道者,不可以設功;得聖智者,不可以有心;知真諦者,不可以存我;會至功者,不可以營事。為古人一期應病與藥則不可,若是丈夫漢,出則經濟天下,不出則卷而懷之。爾若一向聲和響順,我則排斥諸方;爾若示現酒肆婬坊,我則孤峰獨宿。且道甚處是黃龍為人眼?」

上堂:「新雷已發,杜宇未啼。嶺雲澹澹,岸草萋萋。金烏出海,玉兔沈西。或聞或見,誰悟誰迷。盧老不知何處去,空傳衣缽在曹溪。」

上堂:「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還有轉身處也無?若能轉得,目前無闍梨,座上無老僧。若也轉不得,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珍重!」

上堂:「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雲霞體上衣。只如雲霞消散後,體在什麼處?」良久曰:「雪寒,歸堂向火。」

上堂:「一切智通無障礙,山河石壁穿過人不知。不是神通妙用,亦非他術,自是汝諸人尋常用底。因甚卻道會與不會?只為情存勝負,不脫見聞。見聞瞥起,如水裡月。二彼相因,便成異法。如今欲要易會,應是從前活業盡底與爾滌除。直待千眼頓開,恁時始與諸人相見。」

上堂:「凡所有相,皆是虗妄。還見法堂麼?若見則心外有法,若不見則眼損。別作麼生會?」良久曰:「擔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上堂,僧問:「大海有珠求不得,黃龍頷下乞師分。」師曰:「人平不語,水平不流。」僧曰:「莫即者個?為當別有?」師曰:「一言不中,千言不用。」僧曰:「茫茫宇宙人無數,獨有胡僧笑點頭。」師曰:「龍峰絕頂,也須親到始得。」

復曰:「佛法至論,非辨口利詞之所為,非神通修證之所得,直饒盡乾坤大地都作一問來,只贏得一場戲論,去道轉遠。祖師西來,只要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立文字,乃至三乘十二分教,如將黃葉作金錢,權止小兒啼哭。大道本來空寂,不用安排,圓湛十虗,寧有方所?而今不了,只為目前鑑覺明昧兩岐,如是聽不出聲,見不超色,如斯過患,實可憐生,殊不覺知,認賊為子。是故參玄高士到者裡,直須自看從上來事合作麼生?畢竟將何敵他生死?勿以妄想分別之心,衷私裁斷,以當平生,將為究竟。他時異日,臨命終時,心識忙亂,無本可據,悔將何及?何如便曏者裡立地搆去,不用絲毫氣力,一彈指間,便能超越毗盧華藏妙莊嚴海,乃至舉足下足,盡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豈不慶快平生,為大丈夫之志?況此門中盡是諸人本有之事,不因修證,不從人得,快須薦取,脫卻根塵,盡未來際,一得永得,更無退失。若能如是,可謂圓頂方袍,續佛壽命。若不然者,無有是處。」

長沙安撫謝通議請就北禪升座

師上堂,拈香罷,遂趺坐。 僧問:「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非心非佛,猶是指蹤極則。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和尚今日如何為人?」師曰:「雲從龍,風從虎。」僧曰:「恁麼則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處長威獰。」師曰:「須信壺中日月長。」僧曰:「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師曰:「逢人不得錯舉。」 僧問:「從上諸聖為什麼不到者裡?」師曰:「者裡是什麼所在?」僧曰:「恁麼則捲起簾來見天下。」師曰:「天下事作麼生?」僧無語。師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僧問:「昔日李翱登藥嶠,雲在青天水在缾。今日通議臨寶座,乞師一句定宗乘。」師曰:「潭上無風浪自平。」僧曰:「還有承當處也無?」師曰:「爾作麼生承當?」僧曰:「金烏迥出青霄外,玉兔輝時四海清。」師曰:「不如退後看。」僧曰:「大眾證明,學人禮謝。」

師曰:「祖師之道,非形器可觀,非識情可測。一問一答,皆是法之供養。實際理中,未為究竟。至於三乘十二分教,還同說食,示人食味。既因他說,其食要在自己親嘗。既自親嘗,便能了知其味是甘是辛,是鹹是淡。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亦復如是。真性既因文字而顯,其性要在自己親見。若能親見,便能了知目前是真是妄,是生是死。既能了知真妄生死,返觀一切語言文字,皆是表顯之說,都無實義。如今不了,病在甚處?病在見聞覺知為不如實知真際所詣,認此見聞覺知為自所見。殊不知此見聞覺知,皆因前塵而有分別。若無前塵境界,即此見聞覺知,還同龜毛兔角,並無所歸。既無所歸,便成流浪。既成流浪,則念念遷謝,新新不停,如火成灰,漸漸消殞,殞士不息,決定此身終從變滅。是故死此生彼,死彼生此,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隨業受報。六道四生,改頭換面,有形無形,四足兩足,多足無足,如是受生,如是受報,如汲井輪,互為高下。諸仁者!當此之時,合作麼生支準?既為大丈夫,須知有大丈夫事。既知有大丈夫事,當何曉會?還有會處麼?若無會處,黃龍今日不免生風起浪,鼓棹揚帆。」乃舉拂子曰:「看!唯有堅密身,一切塵中現。還見得麼?拂子是塵,堅密身在什麼處?若向者裡見得微塵,諸佛百千三昧彈指之間一時明瞭,便能入水不溺、入火不燒,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乃至天堂地獄、虎穴魔宮、月下風前、婬坊酒肆,盡是諸人安身立命。若能如是,可謂大丈夫事,善能出生入死,得大自在。若轉未得,鶴脛自長、鳧脛自短。」

室中垂問代答

師有時問僧:「鯨波浩渺,魚龍爭威,作麼生揚帆舉棹?」僧無對。代曰:「某甲只管看。」又代曰:「入水見長人。」

或問:「舉一明三,知音不來。三十年後,別換條章。」代曰:「莫教屈著。」

一日,問僧:「麒麟不是瑞,鸑鷟不為靈。四海晏清,誰人入貢?」代曰:「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又問僧:「把定乾坤眼,滿口道不得。辨宮商底是什麼人?」代曰:「不惜身命者。」

或時問:「塵中不染丈大兒,猶是負入不負出,如何得不傷物義去?」代曰:「平出。」

一日問僧:「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爾道甚物得恁麼難辨?爾若辨得,禍不入慎家之門;若辨不得,黃龍今日死中得活。」代曰:「是甚閒?」又代曰:「若要即道:『有時問不得,春風花不開。』爾還識得也未?」代曰:「知。」又代曰:「種禾應不生豆苗。」

或時問:「塵無自性,攬真成立。作麼生是成立底事?」乃舉拂子曰:「微塵諸佛,百千三昧,盡在者裡,不如悟去好。還有人悟得麼?」代曰:「負命者上鉤。」又代曰:「過。」

問僧:「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灌溪老出氣不得,何不向火焰裡相見?」代曰:「笑我者多。」

有時問:「遇明即翳,不恁麼時,精粗難分,須知有驚人底句。」代曰:「三日後看。」

或時問:「瑞雪應豐年,金飈變衰草。於佛法中作麼生辨得失?」代曰:「愁人知夜長。」 又問:「一舉兩當,不用蓋覆。有不甘底,出來道看。」代曰:「合到某甲。」

有時問:「一舉不再說,家富小兒嬌。向摘楊花處,通個消息來。」代曰:「不因一事,難長一智。」

或時問:「謀臣如雨,猛將如雲,畫戟門前,若為舉令?」代曰:「符印在手。」 又問:「張羅設幔,水洩不通。爾道飛禽走獸,落在甚處?」代曰:「也知出身早。」

問:「一葉落,天下秋。覰破衲僧眼,佛殿入燈籠。是第幾機?」代曰:「力得不如逢時。」

一日,問僧:「內視不己見,返聽莫我聞。合作麼生辨?」代曰:「一回舉著一回新。」 又問:「橫該一句則從爾道,為什麼春行秋令?」僧提起坐具,曰:「爭奈者個何?」師曰:「比擬張麟,兔亦不遇。」代曰:「具眼。」

有時問:「撥塵見佛也不分外,更若揮劒,十字街頭寧無一個半個?」代曰:「有頭無尾得人憎。」

或問:「紐半破三,掛向壁上,我共爾平展,致取一問來。」

代曰:「何必。」 又問:「大智非名,真空絕跡。若教明破,恐不是好人。」代曰:「不可相辜負去也。」

有時問:「佛法不用學,觸目生清風。常徒之見,作麼生舉?」代曰:「爭怪得某甲?」又代曰:「龍頭蛇尾。」

或問:「若在繩墨裡,即縛殺爾。若在繩墨外,即走殺爾。不離者裡,試辨白看。」代曰:「便請。」 又問:「雲月宛然同,溪山還有異。拈卻當陽底,向甚處定奪?」代曰:「一箭落雙鵰。」

有時問:「如我按指,海印發光,山河大地,甚處得來?」代曰:「一個早多。」又代曰:「爭諱得?」

問僧:「南來北往且從,爾拄杖頭上為甚靠倒玄沙老子?」代曰:「拂袖便出。」

或問:「風不來,樹不動,奔流度刃底眼,略請相見。」代曰:「念某甲年老。」

有時問:「四大海水在爾頭上,須彌山在爾腳底,窮鱗羽族甚處藏身?」代曰:「爭塞得人口?」

問僧:「運籌帷幄,要定封疆。列士分茅,若為區別?」代曰:「百草頭上。」

或問:「薰蕕同器,水乳共壺,向垂手中作麼生辨?」代曰:「善財拄杖子。」

有時問:「海里使風山上船,古人為什麼跳不出?」代曰:「難作大人相。」

或問:「眼光爍處,頭頭漏洩。拈卻淨缾,眼在什麼處?」代曰:「佛法身心何在?」 又曰:「臨崖不損人,蓋是本分。雪峰道底,留在別時。」代曰:「某甲不曾錯怪人。」

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古人道了,不要還我第一籌來。」代曰:「也是。」 復問:「爾道也是,又作麼生?」代曰:「子不譚父德。」

或問:「口只堪吃飯,明眼衲僧不知氣息。」代曰:「不敢分外。」

有時問:「識機宜,辨星斗,過在什麼處?」代曰:「洎作過中會。」 又問:「悔不慎當初,也是賊過後張弓。」代曰:「略無些子。」

或問:「舉意便知,有什麼人委悉?」代曰:「傍觀者。」

問僧:「門裡出身,過在時人。身裡出門,時人勿過。何似生?」代曰:「難為笑怪。」又代曰:「關。」

或問:「荊棘不生,為什麼難長棟梁材?」代曰:「以己方人。」 復問:「不要分外子細點檢。」代曰:「仁義道中。」

有時見僧入來,恰值黃龍長老不在。僧曰:「抱贓叫屈。」師曰:「了。」僧擬議,師以拂子打出。

或問:「明暗不分,我也知爾親。不溺一句作麼生?」代曰:「前來猶自可。」 又問:「遇賤則貴,什麼物恁麼來?」代曰:「須到如此。」又代曰:「噫!」

一日見僧,曰:「我今日口掛在壁上。」僧曰:「作賊人心虗。」師打一拂子。僧曰:「謝和尚重重相為。」師曰:「得便宜是落便宜。」

室中舉古

舉:「世尊靈山會上拈起一枝花,迦葉微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摩訶大迦葉。』」 師曰:「直下穿過髑髏,已是換卻眼睛。臨危不在悚人,向甚處見釋迦老子?」

舉:「鏡清問僧:『門外什麼聲?』僧曰:『雨滴聲。』清曰:『眾生顛倒,迷己逐物。』僧曰:『和尚作麼生?』清曰:『洎不迷己。』僧曰:『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清曰:『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師曰:「說難說易,轉見迷己。要不迷己,如今擬喚作什麼聲?」

舉:「僧問德山:『曹溪話月,靈山指月即不問,如何是月?』山曰:『昨夜三更轉向西。』僧無語。」 師曰:「更靈利,但向伊道:『真善知識,待者老底知存知亡,其惟聖人乎?』」

舉:「大慈示眾曰:『山僧不解答話,只是識病。』時有僧出禮拜,大慈便歸方丈。」 師曰:「可惜放過。當時若見伊才出來,劈脊便打。待他得知行棒來處,免見千古之下遭人檢點。黃龍今日也識病、會答話,忽若有個漢出來掀倒繩床,者裡合作麼生支遣?請上座試代一轉語。」

舉:「僧問南院:『從上諸聖向甚處去?』院曰:『不上天堂,即入地獄。』僧曰:『和尚作麼生?』院曰:『還知寶應老落處麼?』僧擬議,院以拂子驀口打。復喚僧近前,令:『合是爾行。』又打一拂子。」 師曰:「然則白珪之玷,猶尚可磨;病在膏肓,亦宜救療。者僧令既在手,為什麼不行?過在甚處?」

舉:「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曰:『打中間底。』僧禮拜。化曰:『山僧昨日去赴一個村齋,廻來中路被一陣狂風暴雨,卻去古廟裡避得過。』」 師問僧:「爾還會麼?」僧曰:「不會。」師曰:「我有一頌:一不是,二不成,落花芳草裡啼鶯。閒庭雨歇夜初靜,片月還從海上生。」

舉:「陸亙大夫與南泉話次,舉肇法師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也甚奇怪。』泉指庭前花向大夫曰:『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師問僧:「南泉恁麼道,如何見得萬物與我一體?」僧舉起坐具。師曰:「舉則易,見還難。彌盧頂上天風寒,峩峩直下蒼龍窟。誰敢覰著?」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正法眼?』門曰:『普。』」 師曰:「更道個瞎,且圖兩得相見。」

舉:「疎山問僧:『曾到雪峰否?』僧曰:『曾到。』山曰:『我已前到彼,是事不足,如今作麼生?』僧曰:『如今足也。』山曰:『粥足?飯足?』僧無對。雲門代曰:『粥足,飯足。』」 師曰:「是則是,要且無佛法道理。」僧問:「如何無佛法道理?」師卻問僧:「是爾尋常將什麼吃粥吃飯?」僧曰:「將口吃。」師喝曰:「露柱為什麼卻飽?你若嚼破一粒米,山河大地欺你去。」

舉:「雲門大師拈拄杖示眾曰:『拄杖子化為龍,吞卻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師曰:「明眼宗師,至今猶在。忽若有個漢出來道:『者個是拄杖子,山河大地有甚過?』也許伊具一隻眼。」

舉:「德山一日訪龍潭曰:『久向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曰:『子親到龍潭。』雪竇曰:『將錯就錯。』」 師曰:「雪竇與麼道,不知德山將錯就錯?不知龍潭將錯就錯?識休咎底衲僧,必知去處。未過關者,亦宜辨白。還相委悉麼?縱饒栽種得,不是棟梁材。」

舉:「教中道:『是故汝今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云何是中更容他物?』」 師曰:「盡乾坤大地,皆是上座眼睛,更無纖毫隔礙。只如今見但見,聞但聞,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動著。爾若動著,我即朝到西天,暮歸東土。」

舉:「先聖道:『生死與菩提,二定真有法。於此若生疑,聾瞽無慧眼。』又道:『生死與菩提,二定非有法。於此若生疑,聾瞽無慧眼。』」 師曰:「為復一般,為是相違,為當別有道理,試斷看。」

舉:「雲門大師一日問僧:『從甚處來?』僧曰:『江西來。』門曰:『踏破多少草鞋?』其僧不對。」 師曰:「雲門大師已是張虎豹之紋,又不覺落在者僧陷穽。而今還有扶起雲門底漢,道取一轉語,卻與黃龍相見。敢問此語作麼生道?」

舉:「寒山道:『我聞釋迦佛,不知在何方。思量得去處,不離我道場。』」 師曰:「是什麼思量?釋迦老子在甚處?試定當看。」

舉:「同光帝一日與興化坐次,帝問:『寡人收得中原一寶,只是無人酬價。』化曰:『試借陛下寶看。』帝乃舒開幞頭腳。化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 師曰:「興化雖則一期見機而作,爭奈埋沒他一朝天子。當時若作興化,但向伊道:『蚌蛤之珍,收得也無用處。』教他向後別有生涯,免見傍觀者哂。而今忽若有人問上座,又作麼生酬價?」

舉:「僧問玄沙:『三乘十二分教即不要,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沙曰:『三乘十二分教總不要。』」 師曰:「如珠在淵,本自無纇。如玉在石,本自無瑕。識者荊棘但為棟梁,不識者醍醐翻成毒藥。」

舉:「仰山問僧:『近離什麼處?』僧曰:『廬山。』山曰:『曾到五老峰麼?』僧曰:『不曾到。』山曰:『闍梨不曾遊山。』雲門曰:『此是古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譚。』」 師曰:「雲門、仰山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殊不知被者僧一時領過。黃龍今日更作死馬醫。」乃拈拂子度與僧,僧擬議,師便打。

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曰:『吃粥了也未?』僧曰:『吃粥了也。』州曰:『洗缽去。』其僧忽然有悟。雲門曰:『有指示?無指示?若道有指示,向他道什麼?若道無指示,何得悟去?』翠巖曰:『雲門大師不識好惡,恁麼說話,大似與蛇畫足,黃門栽須。翠巖即不然,者僧恁麼悟去,入地獄如箭射。』」 師曰:「雲門翠巖,雖則能善鋤強輔弱、舍富從貧,要且不能安家立國。」乃問僧:「只如上座朝來亦吃粥,亦洗缽,即今是迷是悟?」其僧禮拜起,師喚近前,僧近前,「我有一柄拂子與你歸去。」

舉:「雲門因普請次,道:『我今日困,有解問話者,早置一問來。爾若不問,向後莫道老僧謾爾。』」 師問僧:「爾道當時合置得什麼問,免得雲門謾去?」僧擬問,師以拂子劈口拂。

舉:「鹽官示眾曰:『虗空為鼓,須彌為槌,什麼人打得?』眾無對。南泉聞得,『我當時若見,向道:「王老師不打者破鼓。」』法眼曰:『南泉何消道者破鼓?但道王老師不打,自然是個破鼓。』」 師曰:「南泉、法眼只知一向明前,其奈不能顧後。且如鹽官道:『虗空為鼓,須彌為槌。什麼處是破處?』還撿點得麼?直饒點撿得個破處分明,我更問爾索鼓在。」

舉:「雲門一日從方丈出,有僧過拄杖與雲門,門接得卻過與僧,僧無對。雲門曰:『我今日著便。』僧問:『和尚為什麼著便?』雲門曰:『我拾得口吃飯。』」 師曰:「請上座向此僧無對處代取一轉語。爾道合下得什麼語?」僧曰:「閒時物,急時用。」師曰:「我今日亦著便。」僧曰:「和尚為什麼亦著便?」師曰:「喜得闍梨答話。」

舉:「丹霞道:『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雲門曰:『拄杖子不可不靈,喚什麼作百骸。』」 師曰:「總是自救不了漢,喚作一物尚自不中,更說什麼鎮長靈。」僧曰:「和尚亦不得埋沒古人。」師曰:「闍梨見處又作麼生?」僧提起坐具:「者個不可不靈。」師曰:「有得有失。」

舉:「雲門有時曰:『盡大地是藥,藥是自己。』」 師卻問僧:「既是盡大地是藥,為什麼卻是自己?」僧曰:「喚什麼作自己與藥?」師曰:「爭奈案山低,主山高。」僧擬議,師曰:「將知是個學語之流。」

舉:「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雲門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吃,卻貴得天下太平。』」 師問僧:「爾道世尊有過無過?」僧曰:「有過。」師曰:「過在什麼處?」僧曰:「過在唯我獨尊。」師曰:「早知上座恁麼道,我也不問。」

舉:「雲門因僧問:『光明寂照遍河沙。』雲門曰:『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僧曰:『是。』雲門曰:『話墮也。』」 師問僧:「爾見什麼處是話墮處?」僧曰:「和尚話墮也。」師曰:「爾十二時中向什麼處安身立命?」僧無對。師曰:「卻來者裡謾我。」以拂子打出。

舉:「長慶與保福商量,教中道:『如來唯一說,無二說。』保福問:『作麼生是如來說?』長慶曰:『聾人爭得聞?』福曰:『情知老兄向第二頭裡接人。』慶卻問福:『作麼生是如來說?』福曰:『齋後未吃茶。』」 師問僧:「只如長慶道:『聾人爭得聞。』如何卻落第二頭?」僧曰:「聾人爭得聞?」師曰:「無繩自縛漢。我更問爾:『如來唯一說,作麼生見得一底道理?』」僧瞪目而視。師曰:「比來問一,爾卻答二。」

舉:「雲門有時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 師問僧:「今時所見,多有此色,總活埋在者裡。是爾如何道得過卻荊棘林?」僧提起坐具:「我者個是八尺布作。」師曰:「不信道。」

舉:「夾山曰:『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閙市裡識取天子。』」 師拈起拂子看:「拂子變成夾山老子,出來見麼?」僧曰:「謝和尚指示。」師曰:「見爾不顧,如今卻入露柱中去也。」

舉:「寒山道:『欲得安身處,寒山可長保。微風吹幽松,近聽聲愈好。下有斑白人,nán nán諵諵讀黃老。十年歸不得,忘卻來時道。』」 僧問:「作麼生是來時道?」師指香爐曰:「看寒山來也,見麼?」僧曰:「好個香爐。」師曰:「慚愧。」 師又問:「是爾適來從什麼處來?」僧曰:「寮中來。」師曰:「從寮中來底,如今是記得,是忘卻?」僧曰:「只是自己,更說什麼記忘?」師曰:「將謂失卻,元來卻在。」

舉:「羅漢和尚一日同保福、長慶三人入州,見牡丹花障子。保福道:『好一朵花。』長慶曰:『莫眼花。』羅漢曰:『可惜一朵花。』」 師曰:「據此三人所見,一人可謂超佛越祖,一人自利亦能利他,一人不唯謾人兼亦自謾。爾道自謾底一人是誰?」僧曰:「莫眼花。」師曰:「此去但向更深夜靜,迥絕無人處,更共伊商量看。」

舉:「南泉一日見鄧隱峰來,遂指淨缾曰:『淨缾是境,缾中有水,不得動著境,與老僧將水來。』隱峰遂將缾向南泉面前瀉,南泉即休。後有人舉似歸宗,歸宗道:『鄧隱峰也只是亂瀉。』」 師曰:「信知道急行不至,緩行太過。南泉亦好個話端,要且不能圓就。既是能吹,必須能拍。若不能拍,吹者徒勞。甚處是隱峰亂瀉處?具參學眼,試點撿看。」

舉:「雲門大師見僧來,遂問:『來作什麼?』僧曰:『來請益。』門曰:『爾有什麼疑?』僧曰:『某甲曾問和尚一轉語來,不知是一宿覺般柴,般柴一宿覺?』雲門打鼓樓三下,曰:『會麼?』僧曰:『一切臨時。』雲門宣起拳曰:『我共爾相撲一交,得麼?』其僧無對。」 師曰:「彀在不疑之地,信有之。雲門大師氣宇如王,向平地上陷卻,至今起不得。如今若要扶起雲門,請上座代者僧一轉語,卻與雲門相見,合代得什麼語?」

舉:「祖師偈:『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 者裡打草,也要虵驚。」遂拈起拂子曰:「還見祖師麼?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乃問僧:「是爾尋常將什麼著衣吃飯?」僧擬祗對,師喝出。

舉:「梁武帝問達磨:『如何是聖諦第一義?』達磨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達磨曰:『不識。』」 師問僧:「分明有個達磨面前,作麼生說個不識底道理?」僧曰:「不識。」師拈起拂子曰:「達磨在者裡。」

舉:「三平頌:『只此見聞非見聞,更無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師曰:「若分去,主即是主,賓即是賓。若不分去,主即是賓,賓即是主。敢問個中事作麼生了?箭穿紅日影,須是射鵰人。」

舉:「靈雲見桃花悟道頌:『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幾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卻問僧:「爾道靈雲當初見時,是桃花不是桃花?若是桃花,天下人見是桃花,總皆悟道。若不是桃花,爭奈現有桃花,擬向甚處著?作麼生說個見底道理?」僧罔措。師曰:「者無繩自縛漢。」

舉:「彌勒偈曰:『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世人,世人俱不識。』」 師曰:「說什麼俱不識?」乃拈起拂子:「元來卻在者裡。靈利漢一見,撩起便行。」

舉:「崇壽一日問僧:『爾還見燈籠麼?』僧曰:『見。』壽曰:『兩個。』」 師曰:「據此一問,分明見是燈籠,為甚卻成兩個?為是有見見成兩個?為是無見見成兩個?還雪得出麼?直饒雪得分明,無纖毫過患,三十年後別有一竅,勘過了打。」

舉:「白雲和尚一日因僧在京回,乃問:『爾在京中,舉頭見海水渺漫,到者裡千山萬山。爾道日頭在甚處出?』僧無語。」 師曰:「然則夜光之璧,鑑者須是其人。明月之珠,不識翻令按劍。白雲既能切瑳,者僧又不能琢磨。他既無語,請上座代一轉語看。」僧曰:「在東畔出。」師曰:「不唯詘他白雲,黃龍亦遭連累。」

舉:「幹峰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大師出眾曰:『昨日有一人從天台來,卻往南嶽去。』幹峰曰:『明日不要普請。』便下座。」 師問僧:「爾道從天台來者是什麼人?」僧曰:「不會。」師曰:「是爾祖翁,為什麼不識?」僧曰:「望和尚指示。」師有一頌:「幹峰舉一不舉二,雲門抬手添意氣。花開花落任風吹,自有馨香滿天地。」

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雲:『得他心慧眼。』肅宗敕令忠國師試驗。三藏見師,便禮拜,立於右邊。師問曰:『汝得他心通耶?』三藏曰:『不敢。』師曰:『汝道老僧即今在什麼處?』三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去西川看競渡?』師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什麼處?』三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卻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第三問語亦同前。三藏良久,罔知去處。師叱曰:『遮野狐精!他心通在什麼處?』三藏無對。」 師卻問僧:「汝既稱曹溪門下客,必知有此事。汝道老僧即今在什麼處?」僧罔措。師曰:「全無主宰。」僧曰:「三藏第三度為什麼不見國師?」師曰:「汝今一尚不見,何更問三?若見其一,即三可明。」僧曰:「此事莫要進修方可得見?」師曰:「汝言進修,如何進修?試說看。縱饒修得,終成敗壞,修與不修,轉無交涉。」僧曰:「若不修得,如今天下有善知識,必知此事。」師曰:「汝今問我,亦無憑據。汝但此去遍參,只消致問:『和尚已是真善知識,必具他心慧眼。且道學人即今在什麼處?』看他見與不見,如何發遣?便知到與不到,謾人自謾,一時親見,豈在別人言說?」

偈頌

晚參

日入酉,箭急光陰能幾久。聚頭權立片時間,不覺垂楊生左肘。前程誰是未歸人,百年家業何因循。

客問西來意聊以為答

東吳幾度為閒客,南越曾經作主人。可笑年來今老大,得同塵處且同塵。

讀大藏經

一毫穿眾穴,眾穴一毫収。雲自帝鄉去,水歸江漢流。

讀傳燈錄

九十芳春日,遊蜂競採花。香歸蜜房盡,殘葉落誰家。

讀信心銘

縱饒窮到底,還是涉風波。自古貧堪笑,一身猶恨多。

早秋示眾

火雲欲卷空,圭月漸成魄。窮子歸未歸,相將頭盡白。石中有玉人不知,良匠不來徒爾為。幾度欲言言不及,盡隨雲雨去難追。

自豫章還憩無畏院偶書

舉世競趨人事老,忙中平得日高眠。從容一覺華胥夢,瞬息翱翔數百年。

因雪示眾

長空雪彩正霏霏,為瑞為祥莫厭伊。為報途中未歸客,普賢門戶啟多時。

送僧遊南嶽

有客騰裝來別我,又𢹂瓶錫入湘雲。融峰最好音聲鳥,半夜多應獨自聞。

送胡居士

池上春殘碧草深,獨𢹂藜杖出雲岑。梧桐庵畔三更月,識取風前一片心。

寒月喜丐士回山

垢衣權掛入塵埃,順逆門高不易開。善應已周千里外,滿身風雪喜歸來。

逢劉居士

去年別我龍沙岸,今日逢君楚水濵。相別相逢兩無語,落花啼鳥又殘春。

寄楊處士

三峽橋邊話別時,抱琴歸去玉峰西。茫茫六合知音少,一曲誰聽烏夢啼。

水月

水裡分明天上月,應緣隨處不相妨。可憐不見華亭客,冷照夜濤空眇茫。

閒齋即事

庭產芝蘭皆顯瑞,地饒苔蘚盡成錢。自緣一榻無遮障,贏得長伸兩腳眠。

與祥師話別

閒佩毗盧下翠巒,臨岐無語少盤桓。唯余天上一輪月,萬水千山還共看。

晚春道中

江邊草色和煙碧,嶺上雲容帶雲飛。杜宇卻能譚實相,聲聲勸道不如歸。

西庵有感二首

溶溶庵畔雲,舒捲朝復暮。有時致雨來,欻爾從龍去。試問庵中人,那個堪為據?

冷冷庵畔泉,冷澹無滋味。能開鬱結心,能止天下沸。誰知清淺流,會有朝宗意。

送陳濟叔居士

春風習習,春日遲遲。河梁有客,獨自西歸。有書無字,有劒藏輝。不吞鉤餌,混入塵機。有問即默,擬是還非。行行又指灊山去,只恐人中識者稀。

先師圓寂日

昔人去時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來。人若不來亦不去,白雲流水空徘徊。孰雲秤尺平,直中還有曲。孰雲物理齊,種麻還得粟。可憐馳逐天下人,六六元來三十六。

懷寄楊主簿次公

寥寥風月幾升沈,孤坐誰人話此心。試把少林無孔笛,閒吹一曲訪知音。

感舊

樓閣門前才斂念,不須彈指早開扃。善財一去無消息,門外依前春草青。

月下偶作

今人看此月,古人看此月。不知今古人,誰解觀時節。時節觀來古到今,古今相感幾人心。常愛南泉老,識機宜。故鄉忽憶便歸去,看他已是出山遲。

經南塔

昔年曾悟芭蕉旨,今日空餘薝蔔馨。只履去時人不見,異花靈草謾青青。

答問當生不生

客從遠方來,示我真真璧。曾無雕琢痕,豈藉陶鎔力。寥寥天地間,只恐無人識。何當誘取窮子歸,令渠暗室生光輝。

答關節推彥遠見求語錄

少林壁面時,已是成多口。洛陽人未來,冷坐渾成久。無弦更把為君彈,彈出希聲君自看。不是薰風與流水,卻隨流水落人間。

聞僧示寂

來時寂寂去無蹤,來去還同一夢中。賴有一株庭際柏,寥寥千古笑春風。

晚春將出郡城留別二三道友

長亭煙柳正搖春,杜宇聲聲送曉昏。花落可堪傷謝客,草芳何獨怨王孫。忘筌話道時難狎,入俗投機事嬾言。幸有青山是歸計,褐裾休把曳侯門。

和明長老遊灌溪

灌溪溪水碧沈沈,到者誰人測淺深?流古遞今猶劈箭,(昔灌溪和尚,僧問:「久向灌溪,到來只見漚麻池。」「爾只見漚麻池,且不見灌溪。如何是灌溪劈箭急?」)逗山穿石若鳴琴。當頭有路寧容足?四面無門豈定心?往事欲尋尋不得,黃花翠竹謾垂陰。

和酬宣首座山居感懷

時清何苦晦巖阿,人事還同夜織梭。千古功名閒戲論,百年浮世暫經過。深沈器宇終難掩,會合天機已絕吪。堪笑茫茫馳逐者,白珪無玷豈容磨。

怡亭寓目

萬物何芸芸,鵬鷃自有志。若謂各全功,芻狗翻為累。大冶鑪錘曾未分,馳情謾迷逍遙意。

新徙葵花

孤根尚淺發生遲,澹泊春光一兩枝。不改寸心長向日,清香還在上林時。

夏尉西亭看牡丹

列照西亭八九株,暖風和雨不相辜。莫將容易笙歌散,色在空中見得無。

送黃叔遂

欲話還源已切磋,更存關鍵即風波。巖前自有甘香水,散作春霖不在多。

得喪由來貴一刀,休將星斗定分毫。鸞鳳未必終為瑞,鷰雀飛鳴價亦高。

豈為車魚始息機,道存顏巷即逢時。青山未可長拋擲,回首春風是後期。

和酬長沙安撫謝通議見招(時請主溈山,罷赴來命。)

曾把魚竿寄客舟,十年垂手釣滄洲。唯將水月為芳餌,引得金鼇誤上鉤。

危樓獨立思依依,望斷湖山舉步遲。老病自慙歸去晚,箇中難學丈夫兒。

答王樞密子淳入道以頌見呈

了了了,雪裡尋春月中曉。困來欹枕意度深,飢即飽餐滋味好。勿言欹飽便相於,古今同轍不同途。從來已是無羈束,大丈夫兒捋虎鬚。

和積翠和尚頌,寄公晦禪師(時公晦同杜使舟行至長沙,越城入嶽。)

湘江春色晚,星使共舟行。穩泛靈均水,休登賈誼城。片雲歸有嶽,遼鶴去無程。曠望知何極,連天菸草平。

示徒

乾坤無際兩沈沈,休向其間論此心。隱顯任從千種現,夢中形影莫追尋。

和酬張著作居士勸世頌見寄

埽除塵處轉生塵,認得珍時未至珍。好是陽和二三月,融融花發不幹春。

若能轉物是還丹,信手拈來見洞天。會有長生在方寸,幾人窮極到忘緣。

切忌隨他求富貴,急須明取自家珍。百年此去無多日,莫謂前程別有春。

五千文字唯標指,因指仍觀月在天。月落指忘無別事,醉眠醒坐但隨緣。

答黃惠成居士明道見寄

幾年客路走風塵,今日還為舊主人。水底月明非是夜,火中蓮拆已乘春。尋窮物理成家計,會合時機見日新。好向驚濤濟舟檝,免教來往滯迷津。

日暮郊行

一日復一日,百年虗出沒,茫茫塵土中,幾個知窠窟?嘗愛雲門好風骨,不露機關人不識,杳杳清風去不還,黃梅路漸生荊棘。

和酬林長官明道頌見寄

妄病求真藥,真藥毉妄病,藥病兩俱忘,見境何曾境。非即全體非,是即全體是,要識是非心,已在先天地。要休卒未休,覓了終無了,心月自孤圓,乾坤都一照。有無元不二,有二翻成病,若存不二心,暗卻本來鏡。愛河風緊浪花粗,惠日輝時浪自枯,不在張帆駕舟檝,到頭殊不用功夫。

送餘洪範司理

孰雲鴻鵠高,自有摩霄翅。孰雲鷰雀卑,自有蓬蒿志。二物何逍遙,飛鳴俱得地。丈夫一見天地心,霧起雲騰亦容易。

答黃叔遂二首

休向江頭苦問津,江頭消息苦為陳。老盧過嶺無他事,空把衣盂誑後人。

夏雲聳奇峰,寒泉瀉飛練。物物自有功,箇中無改變。君不見,風不待月而冷,火不待日而熱。又不見,鏡裡形骸空裡花,縱目觀來也奇絕。

送崇諒座主

祝融峰下曾陶冶,碌碌無人辨真假。鷲嶺風雲會合來,恁時信有知音者。

送吳德夫法曹

海門山嶮絕行蹤,蹈斷牢關信已通。自有太平基業在,不論南北與西東。

水中得火世還稀,看著令人特地疑。自古不存師弟子,如今卻許老胡知。

本無迷悟有多端,眼裡瞳人不易看。只恐箇中留不住,又為霖雨落人間。

送張居士

看著桃花春正好,又搖鞭影出巖扉。風前一劄難遮掩,已洩靈雲向上機。

答章楚材二首

從來有病方與藥,妄起還因說有真。妄病若忘真藥盡,洞然明白舊時人。

若存明白翻成病,萬法融通始是真。曲直方圓不相到,擬將何法付何人。

和酬新吳鄒評事見寄

少林一曲信難酬,老病那堪繼厥猷。幸托青山同隱豹,媿無餘刃解全牛。百年事業荒來久,千古聲名笑已休。會有故園風月在,為君留作社中游。

退居即事

不住唐朝寺,閒為宋地僧。生涯三事衲,故舊一枝藤。乞食隨緣去,逢山任意登。相逢莫相笑,不是嶺南能。

庵居感懷

竹笻zōng lì椶笠薜蘿衣,深入龍峰獨掩扉。自喜林泉甘適性,更因魚鳥共忘機。徒將道業磨今古,休向干城定是非。奇語諵諵讀黃老,可能𢹂手共車歸。

送本禪人歸輦下

遊徧叢林道愈光,卷衣歸去興何長。白雲況是無心物,又逐西風入帝鄉。

書周居士壁

見人多不語,掩息過餘生。有屋蓋茆竹,無人知姓名。孤燈林籟寂,寒月石池清。非是懷高節,鯤鵬自有程。

顏道人有頌告別走筆為送

霜風凜凜,霜葉飛飛。短長亭上,有客南歸。遺文鳥跡,壞衲坌衣。危壁千仞,瘦笻一枝。冥鴻勢遠,弋者徒疑。出門萬里誰為別,寸草不生唯自知。

師每在室中,以拳示人曰:「若作拳見即觸,不作拳見即背。上座如何見?」僧請問,師以此為答。

黃龍有個拳頭,不論得皮得髓,分明直下相呈,早是和泥合水。

黃龍有個拳頭,舉起別無道理。直須打破牢關,總是自家行履。

黃龍有個拳頭,貴賤任君酬價。近前擬欲商量,翻作時人話𣠽。

黃龍庵主語錄(終)

後序

敷陽王韶 撰

敷陽子曰:「予嘗勸學者學聖人之道,皆當求之於文辭章句之外。至於天道陰陽,則又在筭數曆法之外。今得遇黃龍心師發明至道,則所謂聖人性命之理者,又在生平學習思想之外。噫!古人謂佛法皆以心相傳,豈虗也哉?雖然,欲傳其心亦不可得,則所謂得者亦未嘗得也。學者思之。」元豐元年六月二十五日序。

“黃龍拳頭”與打破觸背牢關:晦堂禪師接引學者,最富特色者莫過於“室中以拳示人”:“若作拳見即觸,不作拳見即背。上座如何見?”

“大用現前,但可頓忘諸見”:禪師上堂開示痛切告誡:“大凡窮究生死根源,直須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教伊去處分明,然後臨機應用,不失其宜……欲得大用現前,但可頓忘諸見。諸見既盡,昏霧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參禪不在知見多寡,而在徹底

平常心是道與隨處現成:學者問:“如何是向上事?”禪師答:“著衣吃飯有甚難?”

士大夫參禪的當陽指授:語錄中收入禪師與王韶、徐禧、謝通議、張商英等朝廷重臣的酬答。禪師指出,聖人性命之理、天地造化之妙,皆在語言文辭、曆法籌算之外;若向思維計較中討分曉,盡成葛藤。唯有從世俗紛紜事務中驀地回頭,反觀自性,方

木犀天香:引申自晦堂接引黃庭堅之公案,示萬法森羅當體無隱,自性現前不假外求。

升座法語與當陽截斷:開宗明義提撕學人:“大凡窮究生死根源,直須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欲得大用現前,但可頓忘諸見。”若向言句中摸索,如“水母以蝦為目”,必喪身失命。

问:“聞木犀香乎?”山谷

答:“聞

问:“如何是向上事?”禪

答:“著衣吃飯有甚難?”

问:“言詮不到處,請師垂示。”禪

答:“雲盡日月正

问:道本無言,因言而顯道。學人上來,乞師指示。

答:行到水窮處

1.【明取自家田地與頓忘諸見】晦堂禪師上堂開示:大凡要徹究生死根源的大事,必須直下明見自己本具的那一片心性田地,讓自心去處清清楚楚、無有疑惑,然後臨機對境方能大機大用,不失其宜。試看一念未萌之前,本來沒有所謂的是非善惡;起心動念之微細火星一閃,便化生出五行萬物的相生相剋,胡人漢人紛呈雜處,是非爭競蜂擁而起,乃至黑白不辨、水乳不分,沉痾難愈。若不當陽直截曉示,漂泊窮子便不知本鄉何處。行者若想使自性大機大用全體現前,唯有直下頓然放下一切凡聖知見!知見情執一旦蕩盡,心中的無明迷霧便永不生起,本有的大覺智慧自然洞然朗照,除此別無他物!

2.【拂子倚天長劍與向上宗乘】禪師升座趺坐,拈起拂子示眾雲:若將此物喚作拂子,達摩西來的一乘正宗當下掃地而盡;若不將此喚作拂子,又是平地無端捲起波瀾。到了這個絕待境界,恰如一柄倚天長劍,誰敢當鋒?稍有動念擬議,立刻喪身失命!如今座下還有擊不碎的銅頭鐵額漢子麼?僧出禮拜問:道本無言,因言顯道,乞師指示。師曰: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僧又問如何是向上宗乘事?師曰: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僧雲:與麼則時清盡唱太平歌。師曰:禮繁即亂。直截剿絕學人唇吻機辯。

3.【平常日用與向上大事】有僧上堂請問:王子未登九五之尊位時如何?晦堂禪師答:入鄉隨俗。僧問:登上帝位之後如何?師答:四海五湖盡在王化之中。僧又問:未審向上還有大事也無?師曰:有。僧急切追問:如何是向上大事?師平淡答曰:著衣吃飯有甚麼難?【白話申述】:學者總以為禪宗的‘向上大事’必是玄妙莫測、光怪陸離之神通異境,晦堂禪師卻單刀直入,以‘穿衣吃飯’當陽打破其奇特想。佛法即在最平淡、最本色的家常日用之中,飢來吃飯困來眠,不著纖毫造作,便是第一義諦!

4.【新舊生殺與時節神用】歲首元旦上堂:舊的一年已經過去,新的一年接著到來,一去一來,在時間的大化流轉中從未停息。由此可知,天地大化流行不息,萬物諸法本來無常,剎那之間便成新舊交替。顯發為新者,能化為清明、明媚、花蕊、芳香,或飛騰躍動;顯發為舊者,能化為塵埃、蠹蝕、遲鈍、昏暗,或凋零伐盡。這樣的生機與殺機、變通與化育,不可以執滯之形器去觀察,不可以虛偽情見去揣度。探其本源,來不知其從何而來,去不知其往何而去。悟達本心之人,直下將萬事萬物任運為自性的大神用;執迷不悟之人,只是在虛妄光陰裡又徒增一歲而已!

1 / 3

收錄本篇經文之梵語音譯、生僻難讀與多音異讀字詞。點擊小喇叭可試聽讀音,點擊定位可直達正文。

檠動
檠動[ qíng dòng ]

火星微動。比喻心念初萌、微細念頭起處。語錄雲‘瞥爾檠動,便有五行相生相剋’。

赬尾
赬尾[ chēng wěi ]

赤紅色之魚尾。出《詩經·汝墳》‘魴魚赬尾’,比喻竭力遊動之神駿大魚。

楖栗
楖栗[ jì lì ]

又作‘楖𣗖’,禪僧行腳所攜帶之山藤柺杖。宗門常以‘楖栗橫擔’喻獨步千峰、灑脫自在。

闍梨
闍梨[ shé lí ]

梵語阿闍梨(Ācārya)之簡稱,意為正行傳授之軌範師,宗門常作為對同道參學僧人之尊稱。

諵諵
諵諵[ nán nán ]

低聲細語誦讀之貌。語錄詩云‘奇語諵諵讀黃老’。

椶笠
椶笠[ zōng lì ]

椶通‘棕’,以棕櫚皮葉編織而成之斗笠,山居行腳僧之樸素雨具。

蘂
蘂[ ruǐ ]

古同‘蕊’,花蕊、花苞。語錄歲旦示眾雲‘其為新者,則能為明、為媚、為蘂、為香’。

蠧
蠧[ dù ]

通‘蠹’,器物或書木中之蛀蟲,比喻昏昧積垢、暗中侵蝕本性之習氣妄染。

🧘 觸背牢關參究法
1

第一步【直面现前极则】:行者于方丈室中或日常静定之中,直视面前所立之拳头或现前境界,不起思维概念,不落言诠名相;

2

第二步【两头截断双遣】:猛省‘若作拳见即被境所触(执相),不作拳见即与理相背(落空)’,自觉思维逻辑之完全穷尽与无路可走;

3

第三步【死尽偷心大疑】:在无可进退、进前拟议即成话靶之绝壁处,全身心抱住疑团,寝食俱忘,逼拶乃至虚空粉碎;

4

第四步【打破牢关履践】:蓦然回光,触背两空,彻见眼前拳头与大地山河皆是自性活泼大用,从此前行平步,总是自家行履。

📌 本文要點

1

黃龍拳頭:晦堂接引學者之獨門機鋒,以拳相示,破除觸(執實)與背(落空)之兩邊見解。

2

木犀天香:引申自晦堂接引黃庭堅之公案,示萬法森羅當體無隱,自性現前不假外求。

3

觸背牢關:思維見解設立之兩極桎梏,宗門修行唯有打破牢關,方能全身履踐。

4

頓忘諸見:斷除一切主客二元分別、經論知見,令自心大智洞然顯現之樞紐。

5

著衣吃飯:平常日用即是真如大用,不立階級,當下即是。

🔗 延伸閱讀 · 知識網絡

相關問答(共 10 條)

北宋黃龍派第二代宗師晦堂祖心在禪宗史上具有怎樣的承前啟後地位?

晦堂祖心禪師(1025—1100,哲宗賜號‘寶覺禪師’)是黃龍慧南大師的上首法嗣。慧南開創黃龍宗立‘三關’橫絕天下,圓寂後祖心承繼黃龍法席三十餘載,以嚴謹峭拔之宗風、深沉穩健之道範廣接天下龍象。其門下英才輩出,有靈源惟清、草堂清了之師承等,更接化了黃山谷、王韶、張商英等一代名士宰輔,使黃龍派在北宋中晚期聲勢大振,與楊岐派並峙為五家七宗之中流砥柱。

晦堂祖心接引黃山谷(黃庭堅)的“木犀香”公案,為何成為千古傳誦的悟道名篇?

黃山谷自負多聞詩名,屢屢在禪機上咬文嚼字不得契入。晦堂攜其山行,正值巖桂(木犀)盛開,借一句‘聞木犀香乎?’‘吾無隱乎爾!’當陽點破:真如佛性如天香襲人,從無剎那隱瞞,何須向文字機鋒中苦苦猜度?山谷在當下萬緣脫落,徹底見性。此公案生動揭示了‘佛性現成、觸目菩提’之宗門極則,亦確立了宋代江西詩派以禪入詩、禪儒交融之極高境界。

晦堂禪師室中常舉的“黃龍拳頭”機鋒,其深層意旨何在?何謂“若作拳見即觸,不作拳見即背”?

‘黃龍拳頭’是晦堂打破學人二元思辨之獨門利刃。‘若作拳見即觸’,意指行者若將眼前所舉執為實有拳頭,便被物相所粘縛(觸);‘不作拳見即背’,意指若視而不見否認為拳,又落入斷滅偏空(背)。晦堂以一拳立於兩難絕壁,截斷行者一切意識思維退路,唯有在這無可名狀處徹底粉碎執著牢關,方能契入心色同體、無觸無背之真實田地。

晦堂語錄上堂開示中為何強調“大凡窮究生死根源,直須明取自家一片田地”?

禪師指出,學人修道常在佛祖言句、經論公案上尋枝摘葉,卻不知這些都是古人糟粕與化城權設。生死大事的真正根源,在於認清自己本來具足的心性田地。唯有自心田地去處分明、本源洞照,然後出處進退、應機接物方能絲毫不差。若不識自家寶藏,任憑博通三藏,亦如數他人財寶,於自身解脫了無干涉。

禪宗知識庫|傳承東土西天·頓悟見性之道

本知識庫整合了 167 本核心著作,涵蓋語錄、公案、經論、清規等多種形式

© 2026 禪宗知識庫 (chanzong.space). 保留所有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