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州真际禅师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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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赵州从谂(778~897) 分类: 唐五代 · 语录 字数: 约 30,000 字
💡 现代白话导读与核心旨趣
赵州从谂禅师,俗姓郝,曹州郝乡人。幼岁出家,参南泉普愿而悟道,八十岁始住赵州城东观音院,住持四十余年。师以"平常心是道"为宗,接人用语平实而机锋峻烈,一言半句便能令人言下知归。其"庭前柏树子""狗子无佛性""吃茶去""洗钵去"等公案,流传千古,为后世参禅最熟之话头。雪峰赞为"古佛",后人誉为"赵州古佛"。
本录分卷上、卷中、卷下三卷,由参学门人文远记录。卷上以赵州参南泉因缘及住后接机问答为主;卷中以上堂示众及诸方参问为主;卷下以行脚因缘、对机勘辨及偈颂为主。末附《十二时歌》及《行状》,可见师之生平行履与宗风全貌。
赵州之教,不立玄妙,不假功用,只就当人日用中直指——吃茶洗钵皆是佛法,柏树子即是祖师西来意。其言似浅而旨极深,似易而行极难。后世看"无"字话头者,皆从赵州"狗子无佛性"一语流出;参"是谁"话头者,亦不离赵州"如何是赵州主人公"之提撕。可谓天下禅和子,尽在赵州语脉里。
🗝️ 关键词与主旨
平常心是道、庭前柏树子、狗子无佛性、吃茶去、洗钵去、赵州关、赵州石桥、本分事、主人公、不拣择
📌 重点内容
- 参南泉悟道: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南泉云"平常心是",又云"道不属知不知",赵州于言下顿悟
- 庭前柏树子: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庭前柏树子"——以眼前境直指当下
- 狗子无佛性: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云"无"——此为后世看话禅之源头
- 吃茶去:师问新到"曾到此间否",不论曾到不曾到,皆云"吃茶去"——平常心即道
- 洗钵去: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吃粥了也未""洗钵盂去"——于日用中指示本分事
- 赵州关:师云"我者里是柴林""赵州关也难过"——以本分事设关,截断学人拟议
- 赵州石桥:僧问"如何是赵州石桥",师云"度驴度马"——以度生之行直示大悲
- 万法归一: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以日用事截断玄思
- 十二时歌:以十二时辰为序,描述住持枯槁之清苦生活,真实感人
⚠️ 阅读难点
- 机锋语似浅实深:赵州答语极简,如"吃茶去""洗钵去""庭前柏树子",看似平常,实则截断一切思量分别
- 不落两边:赵州答"如何是佛"云"你是佛么",答"如何是道"云"不敢不敢",皆不落有无、凡圣、是非等两边
- 本分事与教法:赵州以"本分事接人"为宗,不随根机说三乘教,须体会"本分"二字
- 行脚因缘:卷下多记赵州行脚事缘,须了解当时禅宗诸大德之宗风背景
🗣️ 名句白话解读
- "庭前柏树子"——有人问达摩祖师从印度来的用意是什么,赵州答:"院子里的柏树。"意谓祖师西来意不在别处,就在你眼前。
- "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无。"——有人问狗有没有佛性,赵州答"无"。不是否定佛性,而是以"无"字截断学人的意识分别,令其于无处起疑情。
- "吃茶去"——不论你来过没来过,都叫你去喝茶。意谓道不在思量中,只于当下吃茶处便是。
- "洗钵去"——吃完粥去洗碗。意谓修行不离日用,于最平常处见自性。
- "万法归一,一归何所?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万法归于一,一又归到哪里?赵州答:"我在青州做了一件布衫,重七斤。"以极具体极日常的事,截断玄妙的哲学思量。
- "佛之一字,吾不喜闻。"——连"佛"这个字都不爱听,何况其他名相概念。扫除一切知见执着。
- "老僧使得十二时,你被十二时使。"——我做时间的主人,你被时间驱使。意谓悟者自在,迷者被境转。
📜 典籍原文
卷上
赵州真际禅师语录 赵州和尚语录卷上 参学门人文远记录 𨍏轹道人大参重校 云门弟子明声重刻
师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师云:「还可趣向不?」泉云:「拟即乖。」师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也。」师于言下顿悟玄旨,心如朗月。
南泉上堂,师问:「明头合?暗头合?」泉便归方丈。师便下堂,云:「这老和尚被我一问,直得无言可对。」首座云:「莫道和尚无语,自是上座不会。」师便打,又云:「这棒合是堂头老汉吃。」
师问南泉:「知有底人向什么处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师云:「谢和尚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窗。」
师在南泉作炉头,大众普请择菜,师在堂内叫:「救火!救火!」大众一时到僧堂前,师乃关却僧堂门。大众无对,泉乃抛锁匙从窗内入堂中,师便开门。
师在南泉井楼上打水,次见南泉过,便抱柱悬却脚云:「相救!相救!」南泉上楜梯云:「一二三四五。」师少时间却去礼谢云:「适来谢和尚相救。」
南泉东西两堂争猫儿,泉来堂内,提起猫儿云:「道得即不斩,道不得即斩却。」大众下语皆不契泉意,当时即斩却猫儿子。至晚间师从外归来,问讯次,泉乃举前语子,云:「你作么生救得猫儿?」师遂将一只鞋戴在头上出去。泉云:「子若在,救得猫儿。」
师问南泉:「异即不问。如何是类?」泉以两手托地,师便蹋倒,却归涅槃堂内叫:「悔!悔!」泉闻乃令人去问悔箇什么?师云:「悔不剩与两蹋。」
南泉从浴室里过,见浴头烧火,问云:「作什么?」云:「烧浴。」泉云:「记取来唤水牯牛浴。」浴头应:「喏。」至晚间,浴头入方丈,泉问:「作什么?」云:「请水牯牛去浴。」泉云:「将得绳索来不?」浴头无对。师来问讯泉,泉举似师,师云:「某甲有语。」泉便云:「还将得绳索来么?」师便近前蓦鼻便拽。泉云:「是即是,太粗生。」
师问南泉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还有过也无?」泉云:「有。」师云:「过在什么处?请师道。」泉遂举,师便出去。
师上堂谓众曰:「此事的的,没量大人出这里不得。老僧到沩山,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沩山云:『与我将床子来。』若是宗师,须以本分事接人始得。」时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庭前柏树子。」学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师云:「我不将境示人。」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庭前柏树子。」
师又云:「老僧九十年前见马祖大师下八十余员善知识,箇箇俱是作家,不似如今知识枝蔓上生枝蔓,都大是去圣遥远,一代不如一代。只如南泉寻常道:『须向异类中行。』且作么生会?如今黄口小儿向十字街头说葛藤,博饭噇、觅礼拜,聚三五百众。云:『我是善知识,你是学人。』」
僧问:「如何是清净伽篮?」师云:「丫角女子。」「如何是伽篮中人?」师云:「丫角女子有孕。」
问:「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师云:「镇州出大萝卜头。」
问:「和尚生缘什么处?」师以手指,云:「西边更向西。」
问:「法无别法,如何是法?」师云:「外空、内空、内外空。」
问:「如何是佛真法身?」师云:「更嫌什么。」
问:「如何是心地法门?」师云:「古今牓样。」
问:「如何是宾中主?」师云:「山僧不问妇。」「如何是主中宾?」师云:「老僧无丈人。」
问:「如何是一切法常住?」师云:「老僧不讳祖。」其僧再问,师云:「今日不答话。」
师上堂云:「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无事向衣钵下坐穷理好。老僧行脚时,除二时斋粥是杂用心力处,余外更无别用心处也。若不如此,出家大远在。」
问:「万物中何物最坚?」师云:「相骂饶汝接觜,相唾饶汝泼水。」
问:「晓夜不停时如何?」师云:「僧中无与么两税百姓。」
问:「如何是一句?」师云:「若守着一句,老却你。」师又云:「若一生不离丛林,不语十年五载,无人唤你作哑汉,已后佛也不奈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头去。」
师上堂云:「兄弟!你正在第三冤里。所以道:『但改旧时行履处,莫改旧时人。』共你各自家出家,比来无事,更问禅问道,三十二十人聚头来问,恰似欠伊禅道相似。你唤作善知识,我是同受栲,老僧不是戏好,恐带累佗古人,所以东道西说。」
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云:「你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你问那箇时?」
问:「如何是赵州主人公?」师咄云:「这箍桶汉。」学人应:「喏。」师云:「如法箍桶着。」
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云:「树摇鸟散,鱼惊水浑。」
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师云:「曾有问我,直得五年分疏不得。」
有官人问:「丹霞烧木佛,院主为什么眉须堕落?」师云:「官人宅中变生作熟,是什么人?」云:「所使。」师云:「却是佗好手。」
问:「毗目仙人执善财手见微尘佛时如何?」师遂执僧手云:「你见箇什么?」
有尼问:「如何是沙门行?」师云:「莫生儿。」尼云:「和尚勿交涉。」师云:「我若共你打交涉,堪作什么?」
问:「如何是赵州主人公?」师云:「田厍奴。」
问:「如何是道?」师云:「不敢不敢。」
问:「如何是法?」师云:「敕敕摄摄。」
问:「赵州去镇府多少?」师云:「三百。」学云:「镇府来赵州多少?」师云:「不隔。」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还见庭前柏树子么?」
师上堂云:「若是久参底人,莫非真实、莫非亘古亘今;若是新入众底人,也须究理始得,莫趁者边三百五百一千,傍边二众丛林称道好箇住持,洎乎问着佛法,恰似炒砂作饭相似,无可施为、无可下口,却言佗非我是,面赫赤地,良由世间出非法语。真实欲明者意,莫辜负老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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