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宗慧方禪師語錄(黃龍四家錄第四)
作者:宋·超宗慧方 禪師 說
🔗 經典連線:臨濟慧照禪師語錄(黃龍承臨濟) · 無門關(機鋒透關) · 碧巖錄(頌古擊節) · 虛堂和尚語錄(宗門同氣)
💡 現代白話導讀與核心旨趣
《超宗慧方禪師語錄》(亦稱《禾山超宗方禪師語錄》),為《黃龍四家錄》第四卷所收錄之宋代臨濟宗黃龍派核心文獻。超宗慧方禪師,北宋禪門巨匠,嗣法於黃龍第十二代死心悟新禪師(黃龍慧南門下之傑出法嗣),與草堂善清、覺範慧洪、靈源惟清齊名,世稱“黃龍四家”。禪師歷主隆慶、禾山、洪州雲巖諸大名剎,名重一時,士夫龍象參隨問法者雲集。
本語錄在禪宗史與宋代心性思想發展中具有極高的典範價值:
- 黃龍宗風之嫡傳全貌:黃龍派以宋代黃龍慧南禪師創立“黃龍三關”而名震天下,其宗風峻拔峭厲、橫出險絕。超宗慧方禪師深得死心悟新之精髓,行棒行喝乾淨利落,其升座開堂首拈“一瓣香奉為前住黃龍山第十二代新禪師”,直承正統法脈。語錄生動記錄了禪師升堂、小參、問答及勘辨來僧的生動現場,是研究北宋臨濟宗黃龍派修證方法與提撕風格的一手史料。
- 頌古與轉語之獨步生機:禪師對禪門千古疑案(如“趙州勘婆”、“百丈野狐”、“大隋蓋龜”、“女子出定”等)的頌古,辭采高古,立意峭拔,往往於古人葛藤語路之外另劈蹊徑,一語道破玄關。例如其評“百丈野狐”雲:“脫體全彰不是狐,野狐脫體自全殊”,直破學人將因果執為兩邊的知見頑疾。
- 圓融道俗與心性照耀:語錄後半部分收錄禪師與徐樞密、蔣運使等名流士大夫之機鋒酬唱,尤其是其傳世之作《古鏡銘》:“有古菱花,物來斯現……歷照千差,肯隨物轉”,以鏡喻心,直示自性本體歷萬境而不動、應萬緣而不染的真如大機,成為後世禪人日常保任自性的不二口訣。
📌 關鍵詞
- 黃龍四家:北宋臨濟宗黃龍派死心悟新門下四大尊宿:草堂善清、覺範慧洪、靈源惟清、超宗慧方。
- 禾山超宗:超宗慧方禪師因住持江西吉州禾山名剎,叢林尊稱為禾山超宗。
- 古鏡銘:超宗禪師傳世心性銘文,以古鏡映照萬物喻自性靈明不隨境遷。
- 截流一句:宗門斬斷學人一切思量卜度、當下承當之向上機用。
- 死心悟新:黃龍慧南嫡嗣,宗風斬釘截鐵,超宗慧方之恩師。
🎯 主旨
《超宗慧方禪師語錄》之核心主旨,在於弘揚臨濟黃龍派直指人心、當機立斷的向上宗風。全書透過上堂提撕、勘驗學者、公案頌古與銘贊酬唱,極力破除學人向外馳求之情識知見,指明佛祖向上一竅不在言詮文字,唯在人人本具、歷照萬境而永不隨物轉的自性靈光。
📖 重點內容
- 隆慶開堂與初住法語:禪師首住隆慶,開堂拈香報謝死心悟新法乳深恩;以“札”、“萬里神光頂後相”直答如來四十九年未說之法,截斷來僧葛藤。
- 遷住禾山演化宗風:移錫吉州禾山,上堂示眾,引禾山打鼓、雪峰輥毬等本分草料,點化參學者於行住坐臥處直識本來,莫作奇特玄妙解會。
- 遷住洪州雲巖機用:住持雲巖道場,勘驗各方龍象,主賓互換,權實並施,強調真參實悟須如“順水張帆”、“萬頃波心一點頭”。
- 精闢頌古評唱:對“趙州勘破五臺山婆”、“百丈野狐不昧因果”、“女子出定文殊罔措”等千古公案逐一作頌,句句見血,直指祖師鼻孔。
- 古鏡銘與詩偈酬唱:包含膾炙人口的《古鏡銘》、酬徐樞密三問,將心性高深玄理落實在士夫居士之日用酬對與處世覺照之中。
⚠️ 閱讀難點
- 黃龍機鋒之“札”與轉語:語錄中禪師多處答僧僅一字“札”,此非冷漠不答,乃宗門截流之霹靂手段,學人不可作“無意義”解,當向言語道斷處體會。
- 《古鏡銘》之“物來斯現”與“不隨物轉”:初學者易將“物來斯現”誤認為心被外物所轉,禪師特別點出“歷照千差,肯隨物轉”,心如明鏡,漢來現漢,胡來現胡,鏡體從未動搖分毫。
🗣️ 名句白話解讀
- “有古菱花,物來斯現。歷照千差,肯隨物轉。覷破前塵,是誰對面?”
- 白話解讀:人人身中都有一面亙古存在的清淨心鏡,萬事萬物來臨之時自然清晰顯現。它歷歷分明照徹大千世界的千差萬別,何曾有過一絲一毫隨著外境流轉遷變?當你徹底看破了眼前如夢幻泡影的前塵幻象,試問當下能知能覺、與境相對的究竟是誰?
- “直下是家歸甚處,大千全現本來人。”
- 白話解讀:當下歇下一切狂心妄想,你那安身立命的歸宿之地究竟在哪裡?迴光返照的剎那,整個三千大千世界無一不是你本來面目的無礙顯現!
- “順水張帆息浪花,截流一句不周遮。已登彼岸無餘事,入海誰能更算沙。”
- 白話解讀:順風張起自性大帆,洶湧的生死煩惱狂浪自然平息;祖師截斷意識妄流的一聲轉語,沒有絲毫多餘的掩飾與轉折。既然已經安穩登上解脫的涅槃彼岸,何須再多管世間閒事,又有誰還會跳進生死苦海去數算無意義的沙粒呢!
- “脫體全彰不是狐,野狐脫體自全殊。雖然不昧因果在,大地山河絕點汙。”
- 白話解讀:自性本體全體顯露,哪有什麼野狐精怪可言?當野狐脫去執相之時,當下即是法身真體。雖說因果絲毫不爽,但自性本體卻如萬里晴空,在天地山河之間從未沾染過一絲一毫的業障塵垢!
- “打破直要坐禪,佛祖亦須超越。若言祇這便是,大似水中捉月。”
- 白話解讀:打破虛妄之後還須精進安住,連佛與祖師的境界也必須一腳踏破、徹底超越。如果死死咬定“這就是道、這就是自性”,那依然落入了意根執念,如同在水裡撈取月亮的倒影一般徒勞無功!
📜 典籍原文
禾山超宗方禪師語錄
師初住隆慶,開堂拈香祝聖壽罷,次拈香雲:此一瓣香奉為前住黃龍山第十二代新禪師爇向爐中,與天下衲僧捩轉鼻孔。遂趺坐,上首白槌雲: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顧視大眾雲:一炷沉檀妙入神,禪河北望已通津。遙稱日下如山壽,願效華封祝聖人。眾中莫有遞相唱和者麼?時有僧出問:如來四十九年說不盡底法,今日請和尚道。 師雲:札。 僧雲:達磨九年不了底公案,今日望師拈出。 師雲:萬里神光頂後相。 僧雲:只如古人閙中求靜,靜中求閙,未審佗在閙處為人?靜處為人? 師雲:截斷兩頭,歸家穩坐。 僧雲:恁麼則龍山明得祖師禪,舉處今朝法已傳。 師雲:法本無傳,你又作麼生傳? 僧雲:昔日山頭親得旨,今朝拈出四方知。 師雲:重言不當吃。
師乃雲:若論第一義諦,未白槌已前,早是堂堂顯露了也。何故?況諸佛妙道,清淨本然,量包太虗。一切情與無情,色空明暗,同一體性。既同一體性,為什麼所受形軀,各各不同?良由一念瞥起情塵,與眼耳等六塵緣影,妄生執著。忽然一念回光,豁開心眼,便見十方虗空現前。大眾或現宰官身,或現比丘相,皆是一期應現。譬如一等精金,造作不同,其金性本一也。直饒於此見得倜儻分明,猶未有超毗盧越釋迦底手段。不見昔日靈山會上,世尊於百萬人眾前,拈起一枝花,普示大眾。會中唯有迦葉微笑。世尊乃雲: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分付摩訶大迦葉。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這個因緣,眾中商量極多。或雲:迦葉早是落第二頭了也。或雲:人人盡見,只是不肯承當。或雲:何不向未拈花已前會取。如此見解,皆是意根扭揑,強生卜度,總未知端的。若也知得端的,皇恩佛恩,一時報足。其或未然,今日向人天大眾前,一時分付。迺豎起拂子云:看看,且道與靈山相去多少?良久雲:徹底已超三際妙,論心全報一人恩。
上堂雲:光陰瞥爾才改,且又是八日。參禪之士直須如救頭燃,莫待一朝眼光落地,悔之不及,卻來不隔陰,速疾是二十年。所以二乘人不了一切法,證一空理,乃成斷滅;菩薩人證一空理,了一切法,乃不成斷滅。是知一切非有,諸法現前。不見僧問天彭和尚:如何是佛?天彭雲:親切不離家,寂寞不當戶。師雲:天彭與麼說話,終成滲漏。且道三種滲漏中墮在那種滲漏?要會麼?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
上堂,舉:興化和尚一日見克賓維那,乃雲:不久為唱導之師。克賓雲:不入這保社。興化雲:汝是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克賓雲:料掉勿交涉。興化雲: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次日齋時,自白槌雲: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兼不得吃飯出院,後來法嗣興化。師雲:克賓維那直是壁立千仞,雖解與麼去,要且未善物機。興化老人不唯順風使帆,亦能逆風把柂。且道是法戰不勝,為什麼承嗣興化?這裡有一句語,善能物我互換,還有人道得麼?如無,今日不免略通一線。誰知九月九,初八是重陽?
謝化主上堂,舉:世尊一日令阿難持缽,阿難應喏便行,世尊雲:汝既持缽,須依過去七佛儀式。阿難乃問:如何是過去七佛儀式?世尊召阿難,阿難應喏,世尊雲:持缽去。師雲:阿難只解與麼去,不解與麼來;隆慶化士既解與麼去,亦解與麼來。然雖如是,且道作麼生是七佛儀式?要會麼?丈夫自有沖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
上堂,雲:圓伊三點未輕酬,句句無私即便休,點的鋒鋩徒擬議,明明端的不當頭。放行也,七蹤八橫;把住也,水洩不通。中有一著,不墮兩頭,直饒與麼,猶是依模畫樣,看孔著楔。此人十二時中常有一物隱在𦚾中,皆是生死岸頭事,若要透過牢關,須是腦後拔楔。
上堂雲:諸人每日或堂中靜坐、或街市持缽,靜處靜處看、閙處閙處看,當知此事於一切處曾無間斷。不見雪峰和尚示眾雲: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皷普請看。師雲:隆慶亦不用打皷,但祇恁麼看。設使看而未徹,亦乃勳習善種;忽若看得徹去,始知隆慶老婆心切。雖然如是,三十年後不得辜負山僧。
上堂,舉:台山路上有一婆,凡有僧問:台山路向什麼處去?婆雲:驀直去。僧才行三五步,婆雲:好個師僧,又恁麼去。後有僧舉似趙州,趙州雲:待我去為勘過這婆子。明日便去,亦如是問,婆亦如是對。趙州歸,謂眾曰:台山婆子,我為勘破了也。師雲:一人從苗辨地,一人臨崖不悚。諸人要識趙州麼?良久,雲:閙市裡虎。
立春日,上堂。雲:律管吹灰是此辰,應當識取看牛人,心田耕徧無餘地,須信靈苗不犯春。是以,春生秋落,眼病生花;不落推遷,靈機獨露。四時不能易,萬變不能遷,任是鐵額銅睛,誰敢當頭覷著?然雖如是,猶是正令全提。只如應時納祐一句又作麼生?良久,雲:但得泥牛耕壠畝,何須蒼璧佩腰間?
上堂,雲:先用後照,要驗作家;先照後用,不存影跡。照用同時,壁立千仞;照用不同時,根塵可鑑。古人以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若非具真正眼目、親切悟明者,此難湊泊,今日為諸人分明拈出了也。還委悉麼?若委悉去,可謂不動絲毫,頓超覺地;其或未然,切鬚子細。所以,古人為一轉因緣,直得寢食不安。今之兄弟見似等閒,諸人趂身安力健,快須薦取,莫待一朝眼光落地。當與麼時,莫言隆慶長老不道。
上堂,舉:松山一日與龐居士坐次,松山拈起尺子問居士:還見麼?士雲:見。山雲:見個什麼?士雲:松山。山雲:不得道著。士雲:爭得不道?山遂拋下尺子。士雲:有頭無尾得人憎。山雲:不是這老漢也道不及。士雲:不及什麼處?山雲:有頭無尾處。士雲:強中得弱即得,弱中得強即無。山乃把住。士雲:就中這老漢無話會處。師雲:龐居士平生辯不可遏,若不是松山,洎合只向第二機中打倒。
上堂,舉:盤山雲: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洞山雲:光境未忘,復是何物?師雲:山河大地、燈籠露柱、廚庫三門皆是光境,作麼生是真實?諸人輪轉三界者,蓋為不了目前法,從生至死無有了期,快須薦取,莫待雪𩯭銀髭,臨渴堀井,悔將不及。
上堂。舉:臨濟一日托缽至長者家,雲:家常添缽。有婆至門,雲:太無厭生。臨濟雲:飯也未曾夢見,說什麼太無厭生?婆遂掩卻門。師雲:人人皆謂臨濟落在這婆陷穽,然不是苦辛人不知,殊不知掩卻門處珍寶已露敢門。諸人既是掩卻門,珍寶在什麼處?良久,雲:拶。
五百羅漢會堂,晚上堂雲:今日許多喧閙向什麼處去?各各諦觀一切諸法悉皆如是,所以古人方便為人處極多。只如道:當風不當印,使須觸處全該;當印不當風,爭奈已彰文彩?通途辨的,要須不犯鋒鋩;葉路通宗,直是逆摧諸見。不見昔日靈見會上五百比丘得四禪定、獲宿命通通,各各自見過去捨身受身、殺父害母、殺阿羅漢、出佛身血種種重罪,卻生怕怖。於是文殊仗釰持逼瞿曇,瞿曇雲:住!住!勿應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為善被害。文殊師利!一切諸法從本已來無有我人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我必被害,即名為害。是時五百比丘各各自悟本心,同聲讚歎雲:文殊大智士,深達法源底,自手執利釰,持逼如來身。如釰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生,是中雲何殺?師雲:文殊老漢可謂拔楔抽釘,直饒五百比丘齊悟去,也是同坈無異土。參。
上堂,舉:僧問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清淨法身?龍雲: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師雲:這僧只有照壁月,更無吹葉風。若不是大龍全機,幾乎話作兩橛。參。
上堂,舉:曹山和尚雲:作水牯牛是隨類墮。師著語云:在類何嘗與類齊?二、不受食是尊貴墮。師著語云:認著則不堪。三、不斷聲色是隨處墮。師著語云:直須透過髑髏前。此三則語為入道之捷徑,要須見處分明、路頭不錯,直饒於此見得倜儻分明,亦只是畫圖淺之與深,直須親到一回始得。作麼生得親到去?良久,雲:不墮功勳窮見見,逈超影響徹心心。
結夏,小參。舉:天平從漪和尚到西院,居常自言:莫道會佛法,今時覔個舉話人也無。西院知,一日遙見,乃召雲:從漪。漪舉頭,西院雲:錯。漪行三兩步,西院又云:錯。從漪卻近前,院雲:適來這兩錯,是西院錯?是上座錯?漪雲:是從漪錯。院雲:錯,錯。漪休去,院雲:且在這裡過夏,待共上座商量這兩錯。漪其時便行。住院後,謂眾雲:我當初行腳時,被業風吹到思明長老處,被他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共我商量。我不道與麼時錯,發足南方,早知是錯了也。後首山雲:據天平作與麼會解,未夢見西院在。何故?話在。師雲:從漪一期逞俊,爭奈落在西院彀中?殊不知西院有抽釘拔楔底手段。然雖如是,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
遷住禾山語錄
入院,升座,雲:要會入門句,未語先分付,直下苦精神,不必通回互。眾中莫有精明者麼?試出來道看。(問答不錄)
師乃雲:達奚已前,真機獨露;澄源至此,祖令重興。四問何勞打皷?一味只要坐禪,不勞摘葉尋枝,直下超佛越祖。豈是借功明位?都緣葉妙通宗。若要洞明三玄,看取最初一句。乃以拂子畫一圖相,雲:看。
上堂,舉達磨謂二祖曰:汝但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二祖說心說性,種種道理悉皆不契。一日忽然大悟,謂達磨曰:此去可休息諸緣也。達磨曰:莫落斷滅否?祖曰:無。達磨雲:子作麼生?祖雲:了了常知,言之不及。達磨雲:此是諸佛所傳,更勿疑也。師雲:既是心如牆壁,為什麼了了常知?若此見得,可謂終日吃飯,未嘗咬破一粒米,直得十方虗空悉皆消殞。其或未然,業識忙忙,流轉三塗,未有了日。參!
上堂。回首光陰若轉蓬,看看九夏又將終,快須悟取玄中句,莫逐情塵枉用功。作麼生是玄中句?要會麼?第一玄,深沉直照威音前;第二玄,雖然問答絕言詮;第三玄,隨機一句本無偏。所以古人云:每一句語須具三玄三要,若不具三玄三要,皆為流俗阿師。此三句語驗參學人眼目,有悟明者於此亦驗得、有超出三界者於此亦驗得,快須薦取,莫待一朝病苦纏綿,前路忙忙,悔之不及。下座。
上堂,舉:僧問:昔日禾山和尚:如何是道?山雲:耕人田不歸。僧雲:如何是道中人?山雲:禾熟不臨場。後首山出此二語云:耕人田不歸,意旨如何?山雲:大勳不豎賞。如何是禾熟不臨場?首山雲:任從風雨爛。師雲:禾山老漢可謂體妙入玄,金針雙鎻。首山和尚雖然據令而行,爭奈言言合轍?然雖與麼,也是皷山道底。
小參,舉:南院示眾雲:諸方只具啐啄同時眼,且不具啐啄同時用。時有僧便出問:作麼生是啐啄同時用?院雲: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僧雲:由來是學人問處在。院雲:你向問處作麼生?僧雲:失。院便打。師雲:抽釘拔楔,還佗南院手段始得。當時若不是這僧,也大難承當。珍重!
上堂,舉:仰山和尚一日坐禪次,有僧潛來身畔立,仰山開眼見,乃於地上劃一圓相,於下書水字,顧視旁僧,僧無對。師雲:這僧向萬仞洪崖頭弄險,仰山老漢名傳四海,為什麼與人重下注腳?參。
上堂雲: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更須知有照用臨時向上一竅在。師乃舉起拂子云:看!看!喚作拂子,觸目有滯;不喚作拂子,亦乃觸目有滯。直饒總不與麼去,猶是無風匝匝之波。若要透過牢關,須更頂門具眼。作麼是諸人頂門上眼?良久,雲:無照用中成照用,有功勳處絕功勳。
上堂,舉:華嚴休靜禪師在洛浦作維那,一日,白槌雲:白大眾!上間般柴,下間鋤地。首座雲:聖僧作個什麼?維那雲:當堂不正坐,不赴兩頭機。師雲:首座只解與麼來,爭奈維那善能酬價?子細檢點將來,猶是影身句。諸人還要此話圓麼?良久,雲:恰。
上堂,舉:玄沙示眾雲:不見一法是大過患。鏡清指露柱雲:莫是不見這個麼?玄沙雲:浙中清水白朱還你吃,若是佛法,未夢見在。師雲:總謂玄沙靈機在掌,縱奪可觀。若作如是見解,參學眼目在什麼處?殊不知鏡清是個白拈賊。然雖與麼,爭奈明眼人難謾。
上堂,舉:吉州資福和尚示眾雲:第一句,祖師不知有;第二句,堪與祖佛為師;第三句,稱提祖佛。師雲:有一句語,無你摸𢱢處;有一句語,把定衲僧命脈;有一句語,歷歷分明。此三句語,直饒揀辨得,猶是佛學,未有悟入處。諸人要悟麼?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以拂子擊禪床一下,雲: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若見與麼,舉不顧;若不見與麼,舉亦是舉不顧。到這裡,直須敲唱全超,乃能上報國恩;其或未然,不免向須彌頂上擲金針去也。良久,雲:還會麼?只知月色靜中見,誰解泉聲深處聞?
上堂,舉:黃蘗運禪師在百丈開田,百丈雲:運闍梨開田不易。蘗雲:隨眾僧作務。百丈雲:有煩道用。蘗雲:爭敢辭勞?百丈雲:開得多少田?蘗以鋤築地三下,百丈便喝,蘗掩耳而去。師雲:百丈正令,風行草偃;黃蘗開田,水到渠成。雖然與麼,且道以鋤築地處又作麼生?還會麼?不是苦辛人不知。
發化士上堂,舉:羅山因發化士臨岐,乃設問:汝前面見太傅,忽問:大師十二時中將何示徒?作麼生道?化士無對。羅山雲:但道騎虎頭,収虎尾,一句下,明宗旨。又代進語云:此猶是菩薩有言教,菩薩無言教作麼生?化士又無對。羅山又云:敵露鋒機,如同電拂。師雲:叢林中商量,盡謂化士無語,殊不知宛有陷虎之機。羅山恨不兩手分付,爭奈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諸人要識家珍麼?良久,雲:後五日看取。
上堂,舉:玄沙和尚問僧:面前是什麼?僧雲:虎。玄沙雲:是汝,你何故喚作虎?師雲:娑婆世界有四種極重之事,若人透得,不妨出於陰界。復雲:欲識玄沙虎,覿面是誰睹?直下透牢關,全機超佛祖。參。
上堂。十五日已前是第一句,十五日已後是第二句,正堂十五日是第三句。第一句明得坐斷天下人舌頭,第二句明得堂堂獨露,第三句明得神鋒壁立。若於此三句明得,皇恩佛恩一時報足。其或未然,用要一機超有表,妙同三句入無為。
上堂,舉:安太保問三交和尚:新歲已臨,舊歲何往?三交雲:壁上釘桃符。師雲:此語浮山遠禪師謂之金針雙鎻,後輩依摸畫樣。殊不知畫餅不可充飢,安太保已是目前蹉過。若不是三交和尚壁立全提,爭得風行草偃?
上堂,舉:溈山問仰山:聞子在百丈問一答十,是否?仰山雲:不敢。溈山雲:向上道取一句來。仰山擬開口,溈山便喝,如是三次,擬開口皆被喝,仰山乃垂淚雲:先師道:教我須遇人始得。今日果是遇人也。於是發心看牛三年。一日,仰山在樹下坐禪次,溈山以杖背上點雲:寂子道得也未?仰山雲:雖然道不得,要且不借別人口。溈山雲:寂子會也。師雲:溈山、仰山一問一答不妨親切,要且無佛法道理,子細檢點將來,於禾山門下只作得個掃地漢。下座。
開爐,上堂。舉:琛禪師因法眼、悟空、龍濟三人到夜向火次,羅漢附爐,乃問雲: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龍濟雲:別。羅漢豎兩指。龍濟雲:同。羅漢亦豎兩指。師雲:這個漢向火也不了,更只管說同說別,直饒見得歷歷分別,正在途中向禾山門下直須吃棒。何故?十語九中不如一默。
上堂,舉:僧問青原思禪師: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思雲:廬陵米作麼價?師雲:盡謂思禪師借水獻花,殊不知有格外之談。要見古人親切處麼?廬陵米價古今傳,歷歷分明事坦然,要會個中端的意,著婆衫子拜婆年。
上堂,舉雲門大師示眾雲:如今半夏也,敲磕處道將一句來。眾無對,自雲:蜜怛哩孤,蜜怛哩智。又云:蜜怛哩孤,蜜怛哩智作麼生?自代雲:部臨。又云:磕。師雲:雲門大師恰似泥裡洗土塊,要透磕著門庭,須是眉在眼下。
上堂:天色乍涼,參禪高士二六時中直須精進。大底參禪先須有個省入處,始解穩坐地。得穩坐地了,始解作活計,方有參禪說話分,也須是解做工夫始得。只如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去。現今目前森羅萬象摐然滿眼,作麼生得消殞去?有底便道:喚什麼作森羅萬像?又云:即色處當體即空。又云:觸目遇緣,皆是虗妄。畢竟歸根,全一空體。又云:於一切處莫管伊,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若是如此見解,殊不知古人方便可謂不勘自敗。所以宗門有三印:一印印空,大地全提觸處通;一印印泥,塵塵剎剎現同時;一印印水,淨照寒濤翻徹底。此三印即一印,這一印驗盡天下衲僧。若要透生死關者,直須印驗分明,乃可放過。如將諸方冬瓜印子來到禾山關頭,總用不著。
中秋,上堂雲:心同虗空界,唯須密以明智。身現滿月輪,乃提婆之能鑑。盡謂示諸佛體,皆言合虗空心。畢竟似披畫圖,致瞭如標月指。其或與麼,向祖師門下天地懸殊。若要慶快己躬,須明向上一竅。還會麼?欲識同根超異見,定知此日是中秋。
上堂,舉:昔有秀才看佛名經,同長沙岑和尚,百千諸佛但聞其名,未審居何國土?岑雲:黃鶴樓崔灝題後,秀才還曾題麼?秀才雲:不曾題。岑雲:無事好題取一篇。師雲:秀才問處,清機歷掌,長沙與麼為人,未免換手穿梭。且道畢竟百千諸佛居何國土?諸人要見麼?聽取山僧一頌:千佛靈蹤莫別求,長沙機轉有來由,要知覿面難藏處,黃鶴樓前鸚鵡洲。
上堂雲:一大藏教在諸人頭上,祖師要旨在諸人腳跟底,有般學解底禪人見與麼道,便謂無須鎻子兩頭搖。觀此個十二時中,隱隱地常有一物礙膺,若要透此牢關,須是頂門具眼。作麼生是諸人頂門上眼?良久,雲:點。
上堂。瑞雪飄空,銀蟾出海,曹山異中見異,龐公手裡明機,一個覿面全提,一個通途葉妙。若也揀得出,許伊具擇法眼,實可以上報國恩;其或未然,不免重重露布。良久,雲:不唯梅蘃先春發,且有青松帶雪看。
死心和尚忌小參,僧問:黃龍正脈妙傳時,廣眾人中獨許師,試問死心端的旨,西歸只履意何如? 師雲:見麼? 僧雲:祇此見聞非見聞,未審作麼生見? 師雲:若非見聞猶滯跡。 僧雲:報德慇懃,未審還見死心赴也無? 師雲:言中有響。 僧雲:若然者,頂門拶出金剛眼,照破凌霄百萬峰。 師雲:你且道只履西歸作麼生? 僧雲:落葉歸根,來時無口。 師雲:祇得一橛。
師乃雲:來日死心大和尚示寂之辰,況天下叢林宗師順寂之日,謂之遠忌。既是悟明心地,超出三界,頓越生死,又忌個什麼?衲僧到此之日,因念我師示寂,各各冥觀,今在何處?直下明得死心元在,實不曾滅。或以一香一花、種種淨饌作佛事者,祇可謂之加行修持,精進翹勤,微細觀察,瞥然悟去。不唯親見死心,亦見諸人本來面目。祇如作是加行修持,為復是莊嚴死心報地?為復是自己勳修?若見有自有它,則成二法。既成二法,寧免死生之患?當知死心和尚與一切情與無情,全體是一個禾山長老;禾山長老與一切情與無情,全體是一個死心和尚。不見適來這僧問:西歸只履意何如?況死心先師每好舉只履西歸話問諸衲子,且巴陵和尚於得法師順寂之日,以三轉語報答先師。禾山今夜因行,不妨掉臂,祇以明只履西歸話,用報先師之德。況此話古今難明,諸方或謂之隱顯,或謂之不可有兩個,或謂之唯此一事實。若也如是,殊未識祖師宗旨。諸人要見麼?濁中清,清中濁,勿謂麒麟生一角。西行向東路不差,大用頭頭如啐啄。莫!莫!玄要靈機休卜度。
上堂,舉:芭蕉惠清禪師雲:我二十八上行腳,到仰山南塔上堂雲:你等諸人若是個漢,從娘肚裡出來便作獅子吼。解吼麼?我於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載。師雲:芭蕉與麼說話還歇得麼?若也如是,恰如未倒鼇山時一般,何必待娘腹中出來乃作獅子吼?只如釋迦如來未出母胎已度人畢,子細檢點將來,猶落第二機。諸人還見麼?良久,雲:隔。
上堂。因化士請益四料簡語,師著語云:奪人不奪境,洞裡靈云何處去?嶺上桃花爛熳開。奪境不奪人,已見澄源關棙子,不勞打皷自先聞。人境兩俱奪,了知越聖超凡處,便是全收全放時。人境俱不奪,明明物我皆全露,歷歷身心本自如。此四句語,有時縱十方世界頭頭顯露,有時奪無邊剎海有甚摸索處?若也如是明得,可以入𫑮垂手向十字街頭,管取大用現前。其或未然,切莫作人境會好。
上堂,雲:第一玄,拶破髑髏前;第二玄,照用在機先;第三玄,物我兩俱全。第一要,箇中明得兆;第二要,機俊未為妙;第三要,覿面須回照。若也於一句中具明三玄三要,則親到禾山;其或未然,三十年後一回吃水,一回噎[□ 原缺]人。下座。
上堂,雲:數日不入室,為諸人普說其禪病。乃舉拂子,雲:還見麼?若見拂子,即不見諸人;若見諸人,即不見拂子。所以,盡十方世界綿綿密密,實無絲毫滲漏,結夏又數日也。所參底禪如何?有底禪僧室中問著於一切古人語,即雲: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一切是非生滅境界悉皆杜絕。作如是見解,亦是一種佛學,如石壓草。又如急流水過於上,以物按之,將謂一如,殊不知其水於下自流,皆是根源不能截斷,未免流轉。又有一種人見人舉著,隨語生解,一切是非生滅境界森然滿目,此第見解全為前塵牽引。此二種人向十二時中隱隱此地常有一物在𮌎中,皆為法塵不透、玄路不通。參禪高士到這裡直須警省,時不待人,快須薦取,莫只待打著皷時便坐禪,才下堂便掉於無事甲中,是阿誰分上事?豈不見魯祖和尚尋常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雲:我尋常教伊向佛未出世時會取,尚未得一個半個,他與麼驢年去。師雲:南泉和尚可謂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未透玄關者往往只作面壁會卻。
上堂,舉:僧問首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首山雲:風吹日炙。師雲:這個因緣,眾中商量謂之應機,又謂之時節因緣,又謂之信手拈來。若也如是,不唯不見首山為人處,亦辜負自己行腳眼;若也明得去,只此一句語中具三玄;其或未然,聽取山僧一頌:日炙風吹知幾年?玄中密意妙難傳,當機若見首山老,直下應須了目前。
上堂,舉雲門和尚問僧: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僧無對,自代雲: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師雲:了得物我一如,能使風雲會合,須是雲門始得。且道既是了得物我一如,這僧無對處又作麼生?良久,雲:嶮。
上堂,舉起拂子云:大眾看看,只這個,在臨濟則照用齊行、在雲門則事理俱備、在曹洞則偏正葉通、在溈仰則暗機圓相、在法眼則何止唯心?此五家宗派門庭施設則不無,直饒辨得倜儻分明去,猶是光影邊事;若要抵敵生死,則霄壤有隔。且道超生越死一句作麼生道?洎合錯下注腳。
上堂,舉:佛陀遠禪師,僧問:如何是佛?遠雲:銅頭䥫額。僧雲:未審意旨如何?遠雲:播土揚塵。師雲:遠禪師可謂壁立萬仞,還能曲徇物機。這僧若也葉妙通塗,定是塵中辨的。
夏末,上堂。雲:未結夏已前,先窮入門句;解夏已後,須明出身句;正當九夏中,要明截斷兩頭句。直饒於此三句明得,未免落在平常窠臼。豈不見雲門垂語云:初秋夏末,不觸平常。道取一句來。僧無對。自代雲:初三十一,中九下七。師雲:大眾!這僧可謂暗裡抽橫骨,明中坐舌頭。雲門大師雖入草求人,未免閙市裡𣮎毬。
上堂,舉:雲門大師示眾雲:初秋夏末,責情三十棒。自代雲:某甲如是。師雲:大眾盡謂雲門大師一手抬、一手搦,殊不知句裡藏鋒、言中有響。還會麼?令人翻憶老雲門,問答全超未足論;棒下責情還會否?夜深明月照前村。
上堂,舉洞山處禪師行腳時見先洞山,洞山問:近離甚處?䖍雲:武陵。洞山雲:武陵法道如何?䖍雲:胡地冬抽筍。洞山雲:別甑炊香飯,供養於此人。䖍便出。洞山雲:此子向後走殺天下人在。師雲:百發百中。䖍禪師有齧鏃之機,驗人底眼目,須是洞山老漢。然雖如是,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上堂,舉:皷山問太原孚上座:父母未生時,鼻孔在甚處?孚雲:師兄且道。皷山雲:而今生也,鼻孔在甚處?孚不肯,皷山雲:你作麼生?孚雲:把將手中扇子來。皷山乃將扇子與之,再詰問,孚默置,皷山遂打一拳。師雲:孚上座雖然能縱能奪,要且未識父母未生時鼻孔。皷山若無末後句,洎合墮坑落塹。
上堂,舉:黃蘗和尚一日升堂,大眾才集,蘗以拄杖一時趕散,復召大眾,眾回首,蘗雲:月似彎弓,少雨多風。師雲:黃蘗和尚恨不兩手分付,子細檢點將來,大似為蛇畫足。師乃召大眾,眾舉首,師雲:嶮。
月望,上堂。舉拂子作一圓相,雲:大眾!看看!圓陀陀地無缺無餘,為天下人眼目,不是滿月相,亦非諸佛理。且道是個什麼?若也直下明得去,平生參學事畢;其或未然,萬里神光頂後相。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結夏,因病中小參,雲:露柱患癰癤,燈籠卻皺眉,箇中無限意,曾不墮聞思。一切眾生未出三界者,病之在識;輪迴未息者,病之在情;一切二乘人,病在寂滅;三世諸佛,病在六度萬行;初參學禪人,病在學處雜糅;久參之士,病在佛病、祖病。忽有一人出來問:禾山長老病個什麼?阿耶耶!若識得此痛之來處,便識得生死根源;既識生死根源,一生參學事畢。豈不見洞山初禪師行腳時到雲門,雲門問:近離甚處?初雲:摣渡。雲門雲:夏在甚處?初雲:湖南報慈。雲門雲:幾時離彼中?初雲:去年八月二十五。雲門雲:放子三頓棒。次日,初卻上堂,頭問: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未審某甲過在什麼處?雲門雲:飯袋子!江西、湖南便與麼去。師雲:這個因緣,眾中商量。有云:簷折知柴重。有云:猶作過會在。有云:一棒一條痕。若也如是,不唯不識雲門為人處,亦乃未見當人自己眼目。若要倜儻分明,聽取山僧一頌:吹毛寶劒當機妙,切玉如泥孰可猜?不犯鋒鋩全正令,法王心印為君開。
上堂,舉:河北保壽和尚在先保壽會下作街坊,脫歸問訊,保壽雲:作麼生是你本來面目?立至夜深,下語皆不契。至來日,遂雲:某甲因緣不在此,且禮辭和尚,往南方遍參知識去。先保壽雲:南方禁夏不禁冬,我這裡禁冬不禁夏,且在此作街坊。若論參尋,闤闠之中說法浩浩地。遂依其言。一日,至市中,見二俗人相爭,中間揮一拳,雲:得與麼無面目。保壽聞知,忽然大悟。師雲:育才養德,不無保壽,便與麼悟去,也是閙市中颺碌磚。子細檢點將來,未是全提時節。要見麼?十字街中六不收,本來面目絕蹤由,縱饒悟得分明去,已落儂家第二頭。
上堂,舉:第十四祖龍猛尊者因提婆來,乃令侍者盛一盌水來向面前,提婆見,遂取針投水中,龍猛大喜,遂與相見。師雲:龍猛尊者向須彌山上走馬,覿體全彰;提婆於金剛際下翻身,窮源徹底。到這裡,雖具啐啄同時眼,未具啐啄同時用。而今這裡要見龍猛尊者底麼?有則出來相見。良久,雲:如無,切忌捫摸。
遷住洪州雲巖語錄
師禾山辭眾,升座雲:一住禾山又八年,臨岐一句妙難傳,後宵欲見雲巖老,雲綻青天月正圓。乃舉:藥山和尚謂雲巖曰:與我喚沙彌來。雲巖雲:和尚喚他作什麼?藥山雲:我有個折腳鐺子,要伊提上挈下。雲巖雲:與麼則與和尚共出一隻手。師雲:藥山和尚可謂父慈子孝,若不是雲巖折腳鐺子,也無分付處。今日山僧未免子承父業,亦有個折腳鐺子,擬欲分付諸人,還有提掇得者麼?若也提掇得去,不喪門風;其或未然,龍門溪上休回首,鳳嶺山頭歸去來。
入院,上堂雲:第一玄直透威音前,第二玄曾不落正偏,第三玄照用兩俱全。若也明得此三玄,須明三要;若不明三玄三要,諸人十二時中被目前機境回換將去,所以生死界中不得自在。若要直截根源,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上元夜,小參,雲:銅壺送客歸家去,玉漏催人好坐禪。何事金吾不惜夜?心燈徧界為君燃。乃舉:洞山和尚問九峰虔禪師雲:祖祖相傳,合傳何事?䖍禪師雲:釋迦慳,迦葉富。洞山雲:畢究傳底事作麼生?䖍禪師雲:百歲老兒看夜燈。師雲:洞山雖則尋流討源,未免黏牙帶齒。虔禪師可謂據令而行,畢竟翻成露布。若此見得,水到渠成;其或未然,切莫向燈影中行。
偈頌
趙州勘婆
兩重問答絕聱訛,趙老於中卻勘婆。若不全身探虎穴,安能徹底驗仙陀。
百丈野狐
百丈堂前驗野狐,還如水上捺葫蘆。而今到處全機入,便好當場捋虎鬚。
大隋蓋龜
千古清聲老大隨,機鋒壁立杳難窺。未能直下超凡聖,只道將鞋蓋卻龜。
女子出定
當機密薦箇中玄,女子何因坐佛前?切莫途中為解礙,刻舟求劒實徒然。
諸佛居何國土
千佛靈蹤莫別求,長沙機轉有來由,要知覿體難藏處,黃鶴樓前鸚鵡洲。
曹山雪中因緣
群峰雪覆已超然,絕頂寧同一色邊?儻向異中能辨異,雖居偏位不成偏。入塵直截須明要,在類還殊密造玄。欲混千差通不犯,曹山穿過髑髏前。
保福籤瓜
古今時節正相歡,指外明機沒異端,未入口時先識味,已籤瓜處被渠瞞。大原接處當頭嶮,保福拈來卻放難,若也未能超影響,盡從死活句中看。
玄沙指虎
欲識玄沙虎,覿面是誰睹?直下透牢關,全機超佛祖。
酬徐樞密三問
問:洞山雲:擬將心意學玄宗,大似西行卻向東。十二時中動轉施為,莫非是擬底心?到這裡作麼生辨別?
擬將心意學玄宗,妙用縱橫觸處通。捩轉個中關捩子,休論南北與西東。
問:維摩經雲:佛以一言演說法,或有恐怖或斷疑。既是一音所說,為什麼有聞之恐怖者,聞之斷疑者?
或有恐怖或斷疑,雙明一句絕針錐,於茲切莫生欣厭,覿面還須眼似眉。
問:維摩經雲:眾生病故我病。即今他人病時,為什麼自己卻不病?
眾生病故維摩病,妙見全提越我人。既了病源無個事,何如示現宰官身。
和蔣運使三頌
未下山來,已見個中法法全真,大地都是自己,覿面更無別人。
了得為官勳業,便是祖佛門風。心外實無一法,孰雲曠劫難逢。
此去欲尋相見,大千俱是禾山。徹底洞明這個,廓然超過八還。
和董承事三頌見別
道存愈遠卻彌親,去住情忘尚隔津。直下是家歸甚處,大千全現本來人。
順水張帆息浪花,截流一句不周遮。已登彼岸無餘事,入海誰能更筭沙。
長憶當年陸大夫,同根底事強分疎。道人固有超然句,雖別應難不見渠。
古鏡銘
有古菱花,物來斯現。演若倍瞻,仰山親薦。迷悟雖殊,寒光不變。惡像弗祛,麗質奚羨。歷照千差,肯隨物轉。覰破前塵,是誰對面。
和靈源和尚善護頌
靈性包群象,千年壽最優,既知身是幻,何用殼埋頭?護惜雖深固,推遷已密流,大隨鞋蓋處,若個辨蹤由?
送禪人化緣轉藏
經頭以字孰能測,舉起分明好消息。勞生未曉直截機,雙林大士運神力。括囊五教妙全提,高張八面真奇特。汝行如是化檀那,推轉機關超奧域。
送化士
青春條風至,無情闡化機。法本自何來,要當探極微。只在紅塵中,忽見勝珠璣。雖然皆舊物,爭奈昔人非。
禪人呈雪竇頂相求贊
勘破北塔歸來,接得䥫佛即透。分明覿面全彰,不可喚作雪竇。
禪人寫餘真求贊
打破直要坐禪,佛祖亦須超越。若言祇這便是,大似水中捉月。
古松恠石,全體是我。若謂一如,莫教話墮。
禾山超宗方禪師語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