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關子益禪師語錄
作者：宋·劍關子益 禪師 著 · 侍者 善珙、德修 編 · 崇澤 刊行
🔗 經典連線：鎮州臨濟慧照禪師語錄（臨濟正脈） · 楊岐方會和尚語錄（楊岐宗風） · 石霜楚圓禪師語錄（慈明骨鯁） · 虛堂和尚語錄（宋禪同調）
分類：宗門語錄 · 臨濟宗楊岐派
💡 現代白話導讀與核心旨趣
《劍關子益禪師語錄》（大日本續藏經 No. 1387）是南宋後期臨濟宗楊岐派高僧劍關子益禪師的開堂示眾與詩頌法語全集。師為蜀中劍州人，深得楊岐下風穴、佛鑑之骨鯁正印，先後開堂出世於隆興府興化禪寺、隆興府雲巖壽寧禪寺以及福州西禪怡山長慶禪寺。南宋著名學者林希逸（著有《莊子口義》等）親為作序，盛讚其為“真風穴、楊岐種子”，法兄惟一禪師題詞贊其“袖藏匕首，不立孤危，鐵額銅頭，望風乞命”。
子益禪師宗風峻拔險絕，言簡意賅，電光石火。語錄彙集三會住持上堂機鋒、四季節令小參、精闢拈古、頌古十一則、開示法子崇澤（慶成長老）之絕妙法文，以及豐富生動的祖師偈贊與小佛事，具有極高的文獻價值與宗門參驗啟迪。
一、長劍倚天：逢佛殺佛的臨濟向上機關
子益禪師道號“劍關”，其行棒行喝直如利刃出匣。上堂雲：“長劍倚天，鋒鋩不露，三賢莫辨，十聖那知？看看，鋒鋩露也，寒光射鬥，勁氣凌霜，逢佛殺佛，逢祖殺祖，盡大地人誰敢正眼覷著？”禪師借劍之鋒芒，斬盡行者情解分別與聖凡知見。參學者若在知解知見裡計較，早已喪身失命；唯有敢向刃下翻身、截斷兩頭者，方能當下脫體受用。
二、全收全放：破除兩頭分別的圓融妙機
宗門常病學者“能收不能放”或“能放不能收”，墮入死水枯寂或隨波逐浪兩頭。禪師喝曰：“世事悠悠，不如山丘。臥藤蘿下，塊石枕頭。所以許由洗耳，巢父飲牛。又有底道：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隨其波而混其流？這一隊擔板漢，能收不能放，能放不能收。且如何是全收全放底句？大鵬展翅蓋十洲，籬邊燕雀空啾啾！”這一著透脫大用，正是臨濟“三玄三要”、“四料簡”的活潑翻轉。
三、平常日用：不涉道途的最親之句
劍關禪師絕不故作玄虛神秘，屢屢將至高佛法還原於腳跟下日用：“一處才通處處通，凌霄突兀對青龍。道途不涉最親句，只在平常日用中。”“興化三門開兩邊，聚頭噇飯不談禪。天童有問其中事，收割今年勝去年。”行住坐臥、穿衣吃飯、春耕秋收，心心無住，物物全真，這正是楊岐派祖師“栗棘蓬、金剛圈”背後最親切的現成寶藏。
📌 關鍵詞
- 長劍倚天：宗門頂門具眼、殺活自在的大機大用，逢佛殺佛，截斷學人葛藤分別。
- 全收全放：超越孤峰頂上枯坐（純收）與隨波逐流放逸（純放），顯發大鵬展翅之全機。
- 無說無聞：向未舉已前領覽得去，直了“老僧無說，汝亦無聞”是真般若。
- 平常日用：道途不涉最親句，只在穿衣噇飯、農桑收割之平常活計中。
-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之最初句，未曾擬議早隔大千，當下直承。
🎯 主旨
《劍關子益禪師語錄》全篇秉承臨濟楊岐正脈，以“長劍倚天、露刃翻身”為機鋒綱骨，透破學者死句情見；以“全收全放、大鵬展翅”顯發宗門縱橫自在之全體大用；復以“道在平常、噇飯日用”融攝萬境於一如，是南宋臨濟楊岐派禪法極具鋒芒與生命力的代表性語錄。
📖 重點內容
- 興化、雲巖、長慶三會上堂：示三門半開半合、指方丈不釣自上，以“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全提向上綱宗。
- 節令四大小參：結夏、解夏、冬至、除夜小參，借嚴冬冰雪、除夕爆竹提撕學者打教臘月三十日腳跟緊峭。
- 精選拈古與頌古：對“趙州茱萸”、“芭蕉拄杖”、“狗子佛性無”、“巖頭跨德山門”、“靈雲桃花”等十一則經典公案下極險極辣轉語。
- 示澤長老出世法語：訓誡門人崇澤出世慶成，直斥口皮小乘自滿，策勵其“向未舉已前領覽，無說無聞是真般若”。
- 偈贊與小佛事：出山相、啞子觀音、達摩攜履等偈頌妙趣橫生；下火秉炬佛事直指生死翻身。
⚠️ 閱讀難點
- “長劍倚天”莫作殺伐之想：語錄中動輒“劍、鋒鋩、逢佛殺佛”，實為斬斷學者貪嗔痴妄與佛魔知見的般若金剛寶劍，非世間兵戈。
- “放過一著”之險絕：每每至學人不可擬議處，禪師卓拄杖曰“放過一著”，此非息事寧人，而是引弓不發、殺活在手。
- 頌古中“更參三十年”之深意：如靈雲見桃花悟道，師雲“直饒真到不疑地，放下更參三十年”，意在警誡學者初悟不可自滿，須歷境大煉方圓。
🗣️ 名句白話解讀
- “長劍倚天，鋒鋩不露，三賢莫辨，十聖那知？看看，鋒鋩露也，寒光射鬥，勁氣凌霜，逢佛殺佛，逢祖殺祖！”
【白話解讀】：那倚天立地的般若寶劍，藏鋒時萬象湛然，即便是三賢十聖的菩薩也測度不透；一旦鋒芒展露，寒光直逼霄漢，霜氣凜然！遇到對佛的執著即斬斷佛見，遇到對祖師的執著即斬斷祖見，整個天地間誰敢眨一眨眼？ - “一處才通處處通，凌霄突兀對青龍。道途不涉最親句，只在平常日用中。”
【白話解讀】：自心一處徹底透脫，則千處萬處融通無礙；那不用經歷遠途跋涉的最親切心法，原來就在每日穿衣吃飯、對境酬酢的平常日用之中。 - “狗子佛性無，鐵船水上浮。順風帆未掛，已過洞庭湖。”
【白話解讀】：趙州道個“無”，正像那沉重的鐵船竟然在水面上輕捷漂浮；順風的帆篷還未曾掛起，鐵船早已呼嘯越過了八百里洞庭湖！直示言語未生前超凡入聖的疾迅大機。
📜 典籍原文
劒關禪師語錄序
目次 劍關和尚初住隆興府興化禪寺語錄 住隆興府雲巖壽寧禪寺語錄 福州西禪怡山長慶禪寺語錄 小參 結夏小參 解夏小參 冬至小參 除夜小參 拈古 頌古 趙州訪茱萸 芭蕉示眾你有主丈子我與你主丈子你無主丈子我奪你主丈子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雲無 巖頭才跨德山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頭便禮拜 僧問智門蓮花未出水時如何門雲蓮花出水後如何門雲荷葉 趙州勘婆 六祖風旛 香嚴擊竹 靈雲見桃花 地藏栽田 仰山摘茶 法語 澤長老出世慶成需語 偈贊 出山相 觀音 啞子觀音 維摩 達磨攜履 布袋 寒山把蕉葉執筆 拾得攜苕菷 靈照女 朝陽 對月 佛鑑和尚 自贊慶成長老請 禮開山伏虎祖師塔 綿州曇上人求語上徑山 祥侍者化供 偶成 一上人之徑山 欽禪人之天童 傳上人之徑山 全上人之仰山 祖典座往南嶽 化夏供 贈月蓬相士 小師慧清遊山 題瑞雲峰 題幽林寺 謝東禪月湖以諸祖偈頌見示 小佛事 佛鑑忌拈香二 為開元毒海和尚秉炬 德善淨頭下火 徹侍者入塔 悟藏主火 和上座火 小師慧燈火(能接果木)
劒關禪師語錄序
曹溪之傳馬駒散天下，莫盛於李唐，此師則蜀珍也。其後始有德山圭峰出焉，至我
朝中興，則圓悟尤盛。爾來敭歷五山，有若痴絕、無準諸老，皆表表於時。餘雖聞其語，而不及識其人。乙丑，劒關入閩，來玉融，相求於溪上。餘方外友雖多，而識蜀人則昉乎此。挹其容，峩峩然；聽其言，灑灑然。了暢而通明，則南宗之學也；豪特而亢爽，則西州之氣也。來往語移時，若有意於餘者，心甚奇之，每惜其匇匇而去。無何，聞已示寂矣，為之諮嗟累日。轉臂三霜，卻未知此錄已刊之怡山矣。庚午秋，澤兄乃以寄似。雖三持杓柄，諸作俱在，鋒稜峭峻，霜凜芒寒，殺活縱橫，無所撈摸，真風穴、楊岐種子。但室中機緣，恨不一見，偈贊拈誦，亦不應止此。豈傳者遺落不具耶？抑此老棄擲不留耶？因為之亂曰：禪本無覺，非覺無見也；道本無言，非言無傳也。因言而覺，則此編之傳足矣；若背覺而迷言，則是甜是苦，皆為毒藥，雖多奚以哉？劒關，名子益，劒州人，法子崇澤也。今主席鄉之慶成。咸淳庚午重九日，中大夫新除秘閣修撰提舉建寧府武夷山衝佑觀林(希逸)書。
劒關法兄袖藏匕首，不立孤危，銕額銅頭，望風乞命。今雖亡矣，芒刃霜寒，䑛蜜之者，各宜照顧。淳已南至雪峰，弟惟一拜手書。
劒關和尚語錄
目次
序 隆興府興化禪寺語錄 隆興府雲巖壽寧禪寺語錄 福州西禪怡山長慶禪寺語錄 小參 拈古 頌古 法語 偈贊 小佛事
劍關和尚初住隆興府興化禪寺語錄
侍者 善珙 德修 編
師於嘉熈三年正月入院。
指三門。我此一門，初無關鍵。半合半開，東扇西扇。雖然千聞，不如一見。
踞方丈。不行喝，不行棒，負命衲僧，不釣自上。
山門疏：一字不著畫，八字沒兩[必-心]。文彩甚分明，何待重饒舌。
江湖疏。行不到處行一步，說不到處道一句。徑山諸公見義勇為，靈隱師伯拔劒相助。且道節文在甚麼處？眼睛裡聽取。
拈法衣：黃梅夜半，雞足峰前，承虗接響，互相熱瞞。益上座只今瞞你諸人去也。遂搭衣。
提綱。伏虎嵓高，風生萬壑。青龍水急，浪湧千尋。古佛門庭，八字打開。第一義諦，熾然宣說。新長老，到這裡通身是口，通身是舌，更說個甚麼即得？未免只據見成公案，舉似諸人，俊快底承當得去，便見三邊肅靜，四海晏清，塊雨條風，民康物阜。正恁麼時如何？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
拈雲：大眾！還知二大老落處麼？亞夫金皷從天落，韓信鎗旗背水陳。
當晚小參(問答不錄)。長劒倚天，鋒鋩不露，三賢莫辨，十聖那知？(豎主杖雲)看看，鋒鋩露也，寒光射鬥，勁氣凌霜，逢佛殺佛，逢祖殺祖，盡大地人誰敢正眼覰著？這裡莫有不頋危亡向刃下翻身底麼？(卓主丈)放過一著。
復舉：馬大師令僧馳書往徑山國一祖師處，一發緘，乃見一圓相，遂於圓相中下一點封回。忠國師聞得，乃雲：欽師猶被馬師惑。
拈雲：馬大師用盡平生伎倆，到國一面前不消一點，因甚南陽卻道欽師猶被馬師惑？(良久，雲：)人必自侮，國必自伐。上堂：㝡初句，向上機，瞿曇不會，達磨不知。知不知？雨餘千嶂碧，春水一溪肥。
觀、靜二維那至，上堂：一槌便就，瞞瞞盰盰。不假一槌，無端無端。畢竟如何？忙裡工夫閒處覔，閙中消息靜中觀。
中秋，上堂。天上月圓，人間月半，明眼衲僧，見似不見？見麼？(擲下拂子)盞子撲落地，楪子成七片。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曾擬議，早隔大千。所以雪峰輥毬，禾山打皷，仰山插鍬，地藏種田。雖然短綆，那汲深泉？
至節，上堂。去年今日逢冬節，撲頭撲面迎霜雪；今年冬節又來臨，屋角梅花弄曉晴(拍膝)，笑它魯史謾書雲。
上堂：與麼寒，何處避？氷稜上，深雪裡。有來由，沒巴鼻。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須墮。
上堂。(拈拂雲)信手拈來，萬選萬中。輕若鴻毛輕，重似丘山重。(擲拂雲)雖是死蛇，也要活弄。上堂。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銀海眩生花，玉樓寒起粟。翻笑二祖立雪謾齊腰，活埋一片無瑕玉。
上堂。昨日雨，今日晴，桃花開口笑，無處覔靈雲。今日莫有不釣自上者麼？(良久，雲：)掩彩殺人。佛生日，上堂。二千年前，通身是垢；二千年後，滿面埃塵。直饒九曲黃河水，洗到驢年也不清。
謝首座藏主，秉拂上堂。潑天聲價陳睦州，咬人火急瞌睡虎，行不到處行一步，道不到處道一句。德山臨濟眼𥉌𭿇，棒喝交馳無所措，興化忍俊不禁(卓主丈)，隨例赫日光中飛白雨(驀召大眾)，照顧溼卻袈裟角。
上堂。世事悠悠，不如山丘。臥藤蘿下，塊石枕頭。所以許由洗耳，巢父飲牛。又有底道：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隨其波而混其流？這一隊擔板漢，能收不能放，能放不能收。且如何是全収全放底句？(以拂擊禪床)大鵬展翅蓋十洲，籬邊燕雀空啾啾。
端午，上堂(舉拂子召大眾雲)：還見麼？名不得，狀不得，脫胎換骨方，起死回生訣。信得及底，不消一服，諸病頓除，脫體安樂，何必善財重採藥？
中夏，上堂。一日復一日，眨眼過半夏。興化老無知，缽盂安柄𣠽。引得四海參玄人，三三兩兩聚頭商量這個話。阿呵呵，六月賣松風，人間恐無價。
請監收，上堂。欲明此道，須遇其人。其人既遇，十倍收成。且道是那個道字？(良久，雲)明破即不堪。重九，上堂。秋未霜，菊正芳。千朵萬朵香吐蘂，三枝兩枝金樣黃。不作世諦流佈，亦非佛法商量。九月九日是重陽，
上堂：恠得深夜寒，破曉清霜重。雙㵎水無聲，千峰雲欲凍。這裡冷湫湫，那邊熱閧閧。不知那個得便宜，慚愧楊岐老凍膿。
謝西堂首座藏主，上堂(豎拂雲)：格外提持，斗轉星移。智藏不會，海兄不知。尀耐睦州擔板漢，教壞臨濟小𤺊兒。(拍床雲)：此意明明說向誰？上堂：見見之時，羯諦羯諦見。非是見波羅羯諦見，猶離見波羅僧羯諦見，莫能及菩提薩婆訶。(驀召大眾雲)：還見釋迦老子麼？(便下座)。上堂：天寒地冷，晝短夜長。死灰撥盡，沒可商量。昨夜三更月到窗，
上堂：作無所作，為無所為。灰頭土面，帶水拖泥。恁麼要見興化，快須照顧兩莖眉。
上堂：如來禪只在口皮邊，祖師意不過方寸地。因甚十個五雙，知似不知，見如不見？(良久雲)只為太近聖節。上堂：正法輪，輕撥轉。日出中天，雲開嶽面，如優曇花時一現。
上堂。有一人在百尺竿頭闊行大步，口不能言；有一人在萬人叢裡罵雨呵風，足不能履。且道那個優？那個劣？(卓主丈雲)分浴佛。上堂。佛身長三尺，杓柄長三尺；佛身長丈六，杓柄長丈六；佛身長無量百千萬億那由他由旬，此之杓柄亦復爾。青龍將底報深恩，隨例香湯灌頂門。
舊住至，上堂。玄沙不出嶺，拄杖生根休用剪；保壽不渡河，缽盂無柄不須安。只如善財童子於覺城東際受文殊教，遊歷百一十城，參五十三善知識，末後於彌勒樓閣彈指聲中，還有這個消息也無？(乃雲)蘇嚧蘇嚧。
六月望，上堂：酷暑炎炎何處避？不在鑊湯爐炭裡。北窗一枕黑甜餘，細聽松風雜流水。
謝首座藏主，秉拂上堂：一見便見，天回地轉。宗通說通，風虎雲龍。只如百丈被馬祖一喝，因甚三日耳聾？(良久雲)閩蜀同風。上堂：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且作麼生是真說？屋頭泉溜響無休，砌下寒蛩聲更切。
上堂。一日復一日，一秋復一秋，從頭屈指數，屈指又從頭，烏飛兔走幾時休？(召大眾雲)莫有不隨世態炎涼底麼？(拍禪床下座)修橋。上堂。得路塞路，過橋斷橋，不拘兩岸，不滯中流。直饒你會得，步行騎水牛。我更問你：空手因甚把鋤頭？
上堂。冬前冬後，沙飛石走。時節到來，不容袖手。興化雖無駈風走電之謀，也要應個時候。(卓主丈雲)一九二九。
謝維郍知客副寺典座上堂：十聲槌下定綱宗，送去迎來事一同。豎百橫千有通變，笊籬無柄舀春風。
上堂。般若鋒，金剛𦦨，覿面當機，突出難辨。(豎拂，雲：)見麼？春風一陣來，落花飛片片。
黃龍寧首座至，上堂：憶昔玉幾時，分贓不合火。今日驀相逢，依然眾恁麼。不恁麼，睦州簷板，雲門腳跛。
住隆興府雲巖壽寧禪寺語錄
侍者 慧澄 銳彰 編
聖節上堂：心如虗空不可量， 聖君壽量亦如是。(卓主丈)將如是法報皇恩，天上人間更無比。上堂：一夏九十日，半月已過了。有問蠟人氷，鼻孔仍依舊。(遂展手雲)我手何似佛手？上堂：是句亦剗，非句亦剗。德山焚䟽鈔，臨濟燒禪板。堪悲堪笑，一對無孔鐵錘，驢年夢見正法眼。
上堂。古佛心，即於今。春風浩浩，春雨霖霖。(擊床雲)高山流水少知音。
佛涅槃，上堂：法身充塞太虗空，出沒何曾有定蹤？獨許波旬知此意，半偷歡喜半槌胷。
上堂：時節既至，其理自彰。井井秧浮綠，村村麥弄黃。半窗山月白，一枕竹風涼。笑倒山前鄧八郎。
謝藏主維郍侍者上堂：進以禮，退以禮。錄得語一篇，不在紙衣裡。所以智藏被馬師塗糊，克賓遭興化鈍置。千古之下，掛人唇齒。恩大難酧，痛入骨髓。撿點將來，玄沙道底。
解夏，上堂。覺性海中，圓無不融；聞時富貴，見後貧窮。窮則變，變則通(擲下主丈)；草鞋獰似虎，主丈活如龍。
中秋，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似鏡，十五日已後曲如鐮。正當十五日(以兩手捺膝，雲)，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重九，上堂。秋江清，秋月白，登高雙眼空，獨步乾坤窄。隻手未曾舉，黃菊已盈握。好彩從來奔齪家，隨分一盞茱萸茶。
修後架，上堂：東司頭，糞坑上，臭氣薰天，如何近傍？一屙便了底痛與一錐，的的卓卓底三十主丈。何故？有功者賞。
上堂：常光現前，壁立萬仞(以拂劃一劃)。者裡一劃劃斷，別有一條捷徑，明眼人因甚落井？
遊寶山，睹佛頂舍利，兼訪九蓮兜率歸，上堂：親從寶山來，收得寶山寶。(舉拂雲)一片玉無瑕，千峰雲脫帽。九蓮峰畔無處藏，兜率宮中卒難討。歸來打皷普請看。(擲下拂子)盤走珠兮珠走盤。至節，上堂：(拈丈雲)六陰既窮，群魔自殄。一陽來復，吾道大亨。主丈豎，十方世界一時豎。主丈橫，十方世界一時橫。(卓一下雲)兵隨印轉，將逐符行。佛成道，上堂：未入山時，氣沖牛斗。出得山來，衣穿露肘。更言午夜見明星，不知面皮厚多少。
因雪，上堂：六出花飛，無地卓錐，填溝塞壑，絕毫絕釐。嗄！忽驚卷盡青山去，又喜重攜春色歸。
上堂：至玄至妙，至奧至微。不可以識識，不可以智知。與麼會得，咈㖃啒㖀。不與麼會，鳳林吒之。
正旦，上堂。主丈生根劫外春，斬新拈出示諸人(以主丈劃一劃，雲)。擘開華嶽千峰秀，放出黃河一派清。
福州西禪怡山長慶禪寺語錄
侍者 心寧 慧恭 編
師於咸淳元年五月入院升座，拈香祝聖罷(問答不錄)，乃雲：聖諦第一義，高不可仰，深不可窺；無上妙覺心，大包天地，細入無間。諸佛親證而無所得，百姓日用而不知，金雞啼處露堂堂，青鳳舞時明歷歷。向這裡負荷得去，靈山一會總在目前，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還委悉麼？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舉：孝宗皇帝問佛照禪師雲：世尊！雪山六年所成者何事？佛照奏雲：將謂 陛下忘卻。臣僧今日借水獻花，輒成一頌：問處分明答處親，太平天子太平臣，等閒喝散千峰雪，此土西天一樣春。
留兩班上堂：現成公案，了無遷變。入得門來，一見便見。左顧則獅子嚬呻，右盻則象王迴轉。靈山一會儼然存，捏聚春風成一片。
上堂：九十長期，三分過二。覺海浪平，鐵舡無底。寒山子、水牯牛作麼生？切不得道大家在這裡。
上堂。伏暑未収，金風漸作，彈指聲中，門開樓閣。諸人還見彌勒麼？(廼垂下一足)。重九，上堂。菊花黃，茱萸香，時節既至，其理自彰。且如何是自彰之理？德山低頭歸方丈，鵝湖驟步入僧堂。
黃檗寂囪和尚至，上堂：作家相見，啐啄尤乖。達士相逢，握鞭回首。撿點將來，已落第二。且道怡山今日與檗山如何相見？(彈指雲)了。臘八，上堂：六載雪山修，幾乎沒合殺。半夜睹明星，和盲勃睟瞎。更言：奇哉！大地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若據衲僧門下，當甚臭皮韈。
謝虗庵首座秉拂，上堂：語底默底不是，非語非默亦非。虗庵有一轉語，用處絕毫絕釐。眾中或有個漢出來，以指夾鼻，又作麼生支遣？只向它道：三十年後，清平渡水。
上堂。春已過半，百花兢芳，有些佛法，如何商量？(拍床雲)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牆。上堂。(拈主丈召大眾雲)有主丈與主丈，擊木無聲；無主丈奪主丈，敲空作響。還見芭蕉和尚麼？(靠主丈雲)莫妄想。
佛涅槃，上堂：瞿曇色相紫金容，雨後青山插半空，覿面當機如不薦，桃花依舊咲春風。
上堂：定本無門，從何而入？坐斷兩頭，中亦不立。沒可把，絕承當，風來一陣芰荷香。
幹會節上堂，舉僧問壽山：年多少？山雲：與虗空同年。僧雲：虗空年多少？山雲：與壽山同年。頌雲：虗空年與壽山同，答處由來在問宗。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疆封。
上堂：六月中，三伏節。到處去，到處熱。還有不熱者麼？(噓一聲，下座)。上堂：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兩個無孔鐵錘，打就一合乾坤。眾中或有個出來道：我會也，我會也。怡山敢保棗子渾侖吞。
上堂：直下是，直下是，賺殺人，疑殺你。(以拂子指上雲)上是天，(指下雲)下是地，疑個甚麼？(良久雲)參！上堂：崑山求玉，玉不在於崑山。赤水尋珠，珠豈藏於赤水。益上座空奮雙拳，盡虗空界內，恆河沙數，一一撮來，無有不是寶者。因甚麼主丈喚作主丈，拂子喚作拂子？(良久雲)莫謾人好。元旦，上堂：律管吹灰，勾芒布令。六國風清，九天雲靜。有般漢不知時節，更出來道：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只對它道：伏惟懽慶。
佛涅槃，上堂。二月十五，瞿曇滅度。文殊頓足普賢悲，外道拊掌波旬舞。(拍床雲)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上堂：識得一，萬事畢。佛法颺在它方，世法拈靠一壁。有問奇特因緣，立秋已過五日。
中秋，上堂。(豎拂子，雲：)此段光明，輝天鑑地，靈山錯話，曹溪錯指。霧暗雲屯兮，歷歷常明；地陷天崩兮，也只如是。(擲下拂子，雲：)賺殺你。上堂：有一則語，久欲拈出，未動舌頭，遍界狼藉。且作麼生收拾？(便下座。)上堂：臘月二十五，一曲重新舉，唱寡兮和稀，韻高兮調古。堪悲堪笑老東山，謾說豆子山前打瓦皷。
結夏小參
宗乘一唱，三藏絕詮。祖令當行，十方坐斷。天無四壁，地絕八荒。一切處圓覺伽藍，一切時平等性智。以此九旬禁足，以此三月護生。大家水乳和同，同入大光明藏。眾中或有個裂裂挈挈棒打不回底出來道：長安雖樂，不是久居。又作麼生支遣？(良久雲)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鸎下柳條。
是句亦剗，非句非剗，斷貫御飛龍；佛來也打，祖來也打，簸箕抬鷂子。豈不見藥山問石頭：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嘗聞南方直指人心，實未明瞭，乞和尚慈悲指示，欵出囚口。石頭雲：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折節攪黃河。藥山佇思：不快漆桶。石頭雲：子因緣不在此江西見馬大師去，知子莫若父。藥山至馬祖處，復如前問：熟處難忘。祖雲：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不是，也不較多。藥山於是有省，遂作禮，已遲八刻，祖雲：見個甚麼便禮拜？山雲：某甲在石頭處，如蚊子上鐵[□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如是宜善護持，面[□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 原缺]覺海倘或不然，此去西天十萬程。
解夏小參
解開布袋結頭，蛟龍得雲雨；掀翻平等性智，鵰鶚在秋天。轉一步，萬象點頭；垂一機，千波競注。全生全殺，全主全賓，去無所從，來無所住。青龍門下，司空見慣，應是尋常衲僧面前，不妨許你東去西去。去則不無，前途或有人問：畢竟作麼生祗對？(拍禪床，雲：)若無舉頂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得路便行，難逢快便；見機而作，盤裡明珠。轉轆轆，活鱍鱍，便是八臂那吒也遏捺不住。汝等諸人一夏在這裡，每日長連床上衲帔矇頭，心灰口醭，七村裡土地相似，還知有這個消息也無？有則興化贈以之中；倘或未然，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冬至小參
以思無思之妙，費力不少。返觀靈焰之無窮，一冬二冬，思盡還源。鼻孔依前在口邊，性相常住；冬至寒食一百五，理事不二。山是山，水是水，真佛如如，莫將魚目作明珠。溈山劃窠書朱，興化順朱填墨，莫有未言先領、未舉先知底麼？有則出來，大家證據；其或未然，我且問你：真佛在什麼處？
真正舉揚，法堂前草深一丈。古德恁麼道，早是入草了也。還有共相證據底麼？有則許你融五嶽，混滄溟，移南辰，轉北斗，未為分外。設若未然，長裙短袖，抹土搽灰，大家隨例賀書雲，管甚堂前草淺深。
智不到處，信口便道，地轉天廻；行不到處，信腳便行，崖崩石烈。有個漢口不能言，足不能履，如一片頑石相似，直是無你理會處，無你提掇處，一向死葛怛地只恁麼過。且道一陽來復，君子道長，小人道消，於它分上還有消長也無？(良久，雲：)三生六十劫，節屆書雲，日南長至，一點無風，千波競起，爭如興化這裡脫粟淡黃虀，飽後和衣睡？更說甚麼以馬喻馬之非馬，以指喻指之非指？今冬也如是，來冬也如是，縱經百千萬劫也只如是。(拍膝，雲：)堪笑當年老玉泉，赫赤布裩無換替。
除夜小參
道不可學，學而得之非實學；禪不可參，參而得之非實參。從空放下，兩手撒開，機境頓忘，心法雙泯，直下如大火聚，如太阿劒，近之則燎卻面門，覰之則喪身失命。禪之與道，境之與心，向甚處著？正恁麼時，只如七十二候、二十四氣，還管帶得它也無？(卓主丈雲)且置是事。
祖師心印，七凹八凸，向上一關，通途共轍。晨昏不禁，今古一如，來者自來，去者自去。豈不見古者道：已透關者掉臂徑去，未透關者從關吏問可否。似這般底，豈堪共語？設使機先領旨，句外明宗，石火裡爭衡，針鋒上奪路，更須升興化堂，入興化室，見興化人始得。見即見了，且道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拍禪床雲)山因底事亦頭白，柳到幾時方眼青？
舊歲已去，𪹼竹聲中留不住；新歲復來，秤錘落地也生芽。明得去處，便知來處；來處既明，更須知有先天后地、不動不變、超佛越祖底一著子始得。(豎拂，雲：)見麼？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迎新送故，總是平常。佛法有無，陳年舊話。(豎主丈雲)惟此一事實，要且沒可把。孤逈逈，峭巍巍，露躶躶，赤灑灑。四序不能遷，通身無縫罅。不問佛來也打，祖來也打，魔來也打，四方八面來，四方八面打。或有個漢出來道，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卓主丈雲)洎合放過。
拈古
魯祖見僧來便面壁，南泉雲：我尋常向伊道：直須向佛未生已前究取，尚不得一個半個。他恁麼驢年去。
師雲：王老師恁麼道，且道是肯它？不肯它？(良久，雲：)會麼？言跡之興，異途之所由生也。
寶峰問巖頭：與麼與麼作麼生會？頭雲：不恁麼。不恁麼又作麼生？峰雲：是平實語。頭雲：腰帶無鉤結。峰雲：作麼生？頭雲：上腰不得。峰雲：是平實語。
師雲：恁麼恁麼，拔劒攪龍門；不恁麼不恁麼，陣雲橫海上。為甚麼卻成平實語？莫言咫尺渾無事，咫尺人間事不同。只如巖頭道：腰帶無鉤結，上腰不得。又作麼生？碁逢敵手難藏行，琴遇知音政好彈。
嚴陽尊者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雲：放下著。陽雲：既是一物不將來，放下個什麼？州雲：放不下簷將去。遂於言下大悟。
師雲：人人只知嚴陽於趙州言下悟去，殊不知簷一簷惺惺，換得兩籮淈𣸩。且道輕重如何？(良久，雲：)簷折方知。
古德雲：譬如牛，過窗櫺，兩角四蹄俱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
師雲：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溈山寄鏡與東平，平接得，示眾雲：道是溈山底，又在東平手中；道是東平底，又是溈山寄來。道得即留取，道不得即撲碎。眾無語，遂撲下。
師雲：溈山好一面鏡，惜乎分付不著人。東平雖善品題，要且撲它不破。
新羅僧參天仙，方近前，仙把住雲：未離本國，道將一句來。僧無語，仙便推出雲：問你一句，便道兩句。
師雲：大眾盡道天仙以強凌弱，殊不知納敗愈甚。這僧如何元不離新羅？
福州臥龍球禪師，因僧問：去卻僕從，便請相見。龍雲：眨上眉毛看。僧雲：不恁麼時如何？龍雲：山北去也。
師雲：臨機應變，無蹲坐處則不無臥龍，借乎未能斬釘截鐵。或有人問興化去卻僕從，便請相見，只向它道：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厖居士問石頭：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石頭以手掩其口。又問馬祖，祖雲：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師雲：大眾！二大老一等是垂手為人，寧免入泥入水？要見厖公麼？也只是個俗漢。
三平問大巔：不用指東劃西，請師直指。巔雲：幽州江口石人蹲。平雲：此猶是指東劃西。巔雲：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平便禮拜。巔雲：若不得後語，前話也難圓。
師雲：三平上門上戶疾如風，磨牙利齒猛如虎，當時若不是大巔深辨來端，安得這漢腦門著地？
幹峰示眾雲：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雲：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卻往徑山去。幹峰雲：典座來日不得普請。
師雲：一人高高峰頂立，一人深深海底行。且道那個在前？那個在後？(拍膝雲)賊！賊！
臨濟侍德山次，山雲：我今日困。濟雲：寐語作麼？山擬拈棒，濟便掀倒禪床。
師雲：二大老如毒龍攪海，金翅騰空，撿點將來，二俱弄嶮。
廓侍者問德山：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德山雲：作麼？作麼？廓雲：勑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山休去。明日浴出，廓過茶與山，山遂撫廓背雲：昨日公案作麼生？廓雲：這老漢今日方始瞥地。
師雲：背手抽金鏃，翻身控角弓，不無廓侍者，爭奈老德山？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劒。雖然，寧免旁觀者哂？
頌古
趙州訪茱萸
心手相忘，二俱得妙。箭箭中的，未脫窠臼。脫窠臼，好手手中呈好手。
芭蕉示眾：你有主丈子，我與你主丈子；你無主丈子，我奪你主丈子。
多處添些已是訛，少處減些還是誑。幾多著眼看機輪，誰知不在機輪上。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雲：無。
狗子佛性無，鐵舡水上浮。順風帆未掛，已過洞庭湖。
巖頭才跨德山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頭便禮拜。
鈍如出匣吹毛劒，快似堅剛百鍊錘。直下低頭禮三拜，得便宜處落便宜。
僧問智門：蓮花未出水時如何？門雲：蓮花。出水後如何？門雲：荷葉。
出與未出，蓮花荷葉。老倒智門，舌頭無骨。
趙州勘婆
盡道趙州勘婆子，不知婆子勘趙州。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六祖風旛
不是風兮不是旛，活人只在笑談間。面前坦坦平平路，背後重重疊疊山。
香嚴擊竹
拋磚引玉老香嚴，打著南邊動北邊。聽事不真鍾作甕，至今千古錯流傳。
靈雲見桃花
撥草瞻風尋劒客，桃花一見便忻然。直饒真到不疑地，放下更參三十年。
地藏栽田
地藏栽田博飯，大似飢過心荒。聽它三三兩兩，佛法浩浩商量。杓柄那知有短長？
仰山摘茶
撼樹良久，好手手中呈好手。得用得體，一不成兮二不是。三十主丈放渠儂，大似賊過後張弓。
法語
澤長老出世慶成需語
澤長老，英傑者流，荷負楊岐重擔，為眾所喜。餘自江西來主斯席，見其穩重，一言半句皆不妄發，卓然自有立志，私竊喜曰：此慈明會中再來人也。未幾，果為慶成而出。臨別，袖紙需語，餘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只貴眼親手辦，直下承當，向未舉已前領覧得去，方知老僧無說，汝亦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般若，非惟覰破空生敗闕處，亦乃自得受用。至於執佛祖柄，倒行逆施，與一切人開方便門，示真實相，無施不可。更有一事，不可不知。慶成山中一隊小果聲聞，一個個點𮌎點肋，自謂渾鋼打就，生鐵鑄成，知它是果有所證耶？果無所證耶？新慶成到日，一一為我從頭按過，至祝至祝。
偈贊
出山相
捏雙拳，衣露肘，謂悟明星，有甚分曉。本為修行利濟人，誰知變作不唧𠺕。
觀音
楊柳枝頭，琉璃瓶裡。一滴渾無，千波兢起。步步金蓮襯足生，何曾踏著自家底。
啞子觀音
贊者舌禿，𦘕者口啞。籃裡錦鱗，愈增高價。
維摩
俗氣不除，病在一默。扁鵲盧醫，醫你不得。
達磨攜履
赤雙腳，攜只履。自東自西，誰不識你。最難掩是當門齒。
布袋
布袋橫拖，肚皮捺下。行貨有些，沒人酧價。拊背覔錢真奉化。
寒山把蕉葉執筆
吟詩吟未就，執筆且搜枯。欲寫芭蕉上，依前一字無。
拾得攜苕菷
往來雙磵路，腳下起塵埃。苕菷忙忙掃，何曾掃得來。
靈照女
家業盡拋離，㳂街賣笊籬。𮌎中無限意，不許老龐知。
朝陽
者邊才補了，又見那邊穿。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對月
黑豆忙忙數，教休不肯休。幸然明似鏡，何用曲如鉤。
佛鑑和尚
雨過五峰，雲橫玉幾。日面月面，只這便是。道是佛鑑，舌拄梵天。道非佛鑑，眉毛拖地。更言兩對君王，三奉詔旨，看來元是陰平界上雍師波，誰不識你。
自贊慶成長老請
怡山頂不露，上有通天竅。事事總不知，虗明肯自照。個樣藞苴川僧，如何描邈得就。慶成訐露人前，早是外揚家醜。不用別舉話頭，我手何似佛手。
禮開山伏虎祖師塔
羊腸知幾折，行盡水村村。捫壁穿雲棧，攀蘿過石門。尋蹤知虎在，繞塔見師存。他日重來地，松枝拂蘚痕。
綿州曇上人求語上徑山
解唱東山瓦皷歌，不知節拍有誵訛。要教聲響如當日，快向凌霄走一遭。
祥侍者化供
祥禪為眾下山來，七十高僧笑滿腮，袖裡金錘曾未動，千門萬戶一時開。
偶成
那得工夫過一關，從空放下絕追攀。松風不入是非耳，竹徑肯通人我山。有問對談惟莫莫，無心袖手只閒閒。忽聞枝上靈禽語，似笑山翁痴復頑。
一上人之徑山
一處才通處處通，凌霄突兀對青龍。道途不涉㝡親句，只在平常日用中。
欽禪人之天童
興化三門開兩邊，聚頭噇飯不談禪。天童有問其中事，収割今年勝去年。
傳上人之徑山
佛祖不傳希世寶，千人萬人覰不破。五峰相見索看時，切忌傾出一栲栳。
全上人之仰山
集雲峰下四藤條，千載誰知恨未銷。去去全身簷荷得，石龍依舊碧岧嶤。
祖典座往南嶽
寂寞相從恰四年，不曾談著祖師禪。杖藜七十二峰去，點破蒲湘水底天。
化夏供
興化年來徹骨貧，口生白醭面生塵。不知那個無思筭，來飽無心閒道人。
贈月蓬相士
月蓬巖下電，相心不相面。劒關不露鋒，向甚處相見。
小師慧清遊山
行腳不遇人，不如屋裡坐。那事本現成，何須外邊討。東行西行驀忽築著腳指頭，定笑玄沙錯認橘皮喚作火。
題瑞雲峰
山行百折路重重，到頂回頭眼界空，但覺衲衣氷樣冷，不知身在瑞雲峰。
題幽林寺
幽林卓錫地，香火續深禪。但見樹迷戶，不知頭頂天。雲開青嶂聳，瀑濺雪珠懸。一脈來何處，曹溪萬丈淵。
謝東禪月湖以諸祖偈頌見示
家貧路富鼻遼天，各立門風辱祖先。爭似太平無事客，長伸兩腳放憨眠。
小佛事
佛鑑忌拈香二
揑拳頭上，作女人拜。老倒楊岐，不勘自敗。青龍今日一爐香，一任時人話短長。
有些臭氣，沒些巴鼻。你不識我，我不識你。因甚今日，腦門著地。(遂插香雲)美不美，鄉中水。
為開元毒海和尚秉炬
庚申八月是誰生？眼上眉毛八字橫。乙丑六月是誰滅？鼻孔遼天高突兀。機輪拽轉上頭看，毒海波瀾徹底幹。六月炎炎飛片雪，真實道人行履別。這個是毒海和尚末後所供口欵，怡山一一為花擘了也。且道如何是移身換步、轉位回機底一句？(以火把打圖相，雲：)閃電光中轉法輪，正法眼藏驢瞎滅。
德善淨頭下火
衲僧臭氣苦無多，炙地熏天誰敢觸？盡情並蕩急翻身，六六不成三十六。正與麼時，不思善、不思惡，如何是德善淨頭？父母未生已前本來面目。(擲下火把，雲：)照顧火燭。
徹侍者入塔
火後莖茆，目前包裹。若非徹證根源，要且覷它不破。覷得破，多子塔前，迷逢達磨。
悟藏主火
迷悟兩忘，藥病俱遣，八面玲瓏，不撥自轉。面門拶著火星飛(擲下火炬)，腦後依前欠一椎。
和上座火
了事禪和，只消一個掀翻。本地風光，生死罕關抹過。才與麼，便不與麼。昨夜三更失卻牛，天明起來失卻火。
小師慧燈火(能接果木)
四十有九年，所成者何事？能回寒谷春，會接無根樹。計窮力盡忽抽頭，失腳踏翻生死路。有佛處急走，無佛處莫住。(舉火把，雲：)老僧末後贈汝這一段光明，是謂大夜之明燈，昏衢之慧炬。
劒關和尚語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