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智覺禪師唯心訣

作者:五代·永明延壽 · 分類:論釋義理 · 6.3k 字

經號:T2018底本:《大正新脩大藏經》 T2018唐末五代✓ 權威校勘認證
📜 古籍文獻編目與校勘檔案T2018· 《大正新脩大藏經》 T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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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名稱《永明智覺禪師唯心訣》著述 / 編纂五代·永明延壽 (唐末五代)
大藏經編目T2018文獻底本《大正新脩大藏經》 T2018
部類與字數論釋義理 · 約 6,329 字知識圖譜關聯1 位祖師 · 6 個概念 · 3 則公案 · 16 條問答
校勘與標點說明以權威古本與CBETA佛典底本為基準,經人工分段標點與數字人文排版校勘

永明智覺禪師唯心訣

作者:五代·永明延壽 著
分類:論釋義理 · 禪教會通
相關經典:永明同著 · 萬善同歸集 | 禪教會通 · 禪源諸詮集都序 | 經群雙璧 · 楞嚴經 | 如來藏通 · 大乘起信論

🔗 經典連線:萬善同歸集(永明同著) · 禪源諸詮集都序(禪教會通) · 楞嚴經(心性融通) · 大乘起信論(一心二門)


💡 現代白話導讀與核心旨趣

《永明智覺禪師唯心訣》(大正藏 No. 2018)是五代吳越國法眼宗三祖、後世尊為淨土宗六祖的永明延壽禪師(904—975)的開宗立極之作。若說百卷《宗鏡錄》是延壽大師廣攬一代聖教、會通禪教諸宗的心性百科全書,那麼《唯心訣》便是百卷《宗鏡錄》的凝練心髓與根本指歸。

在唐末五代藩鎮割據、法運衰微之際,禪林學人多墮入兩端狂疾:一者執著於口頭狂機,撥無因果,蔑視經教,沉空滯寂而自謂向上;二者死守文字名相,分別枝派,失卻自性本真,如數他人之寶。永明延壽禪師應運出世,以法眼宗“六相圓融”與天台、華嚴性具性起之大義,直宣“舉一心為宗,照萬法如鏡”的最上乘宗旨,撰成此篇洋洋數千言的《唯心訣》,並在文後系以《定慧相資歌》與《警世》文,挽救末法狂瀾。

研讀《唯心訣》,行者當深切體會以下三大核心旨趣:

  1. 一心統攝,萬法同歸: 大師開篇即斷言:“心者,非真妄有無之所辨,豈文言句義之能述乎!”然而一代時教千途異說,皆是指歸自心一法——《般若》無二、《法華》一乘、《華嚴》法界、《圓覺》建立、《楞嚴》含裹、《涅槃》秘藏、《淨名》道場。若能洞徹自心,則“無一相而非實相,無一因而非圓因”,高低嶽瀆共轉根本法輪,草木昆蟲普現色身三昧。心外無法,境唯心現。

  2. 力掃狂禪痴定,剖析“一百二十種邪宗見解”: 這是全書最令人驚心動魄的篇章。延壽大師以金剛利刃般的般若智眼,一口氣羅列並剖析了一百二十種隱秘的修行陷阱:執著自然、苦身摧形、樁立前境、伏捺妄心、刳情滅法、沈機絕想、排斥善惡、執大理而廢莊嚴、守任真而沈慧縛、乃至“住本性清淨而執藥成病”、“敦圓理而起著心,飲醍醐而成毒”……大師透徹指出,這些學人皆因未明“法性融通”與“體用不二”,於無心中妄立異同,結果“服甘露而早終,飲醍醐而成毒”。這一段不僅是唐宋禪門最犀利的判教鏡鑑,更是今日禪修者檢視自身修持盲點的無上法寶。

  3. 定慧相資與苦空警策的踐履圓滿: 論末所附《定慧相資歌》極言止觀雙運之妙:“偏修定,純陰爛物刳正命;偏修慧,純陽枯物成迂滯。”唯有定慧如鳥之雙翼、車之二輪,方能“即向凡途登覺岸,便於業海泛慈舟”。而《警世》文則從人身難得、浮生若夢、八苦交煎的現實切入,棒喝沉淪於名利情愛的苦海眾生,直指“世間逆順種種因緣,空受身心妄苦,皆為不知三界唯是一心”。唯有諦了自心、定慧相應,方能不動塵勞,當下圓成正覺。


📌 關鍵詞

  • 永明延壽:五代宋初一代宗師,法眼宗三祖,淨土宗六祖,著百卷《宗鏡錄》、《萬善同歸集》與《唯心訣》。
  • 唯心訣:直揭萬法唯心、心外無物,融通禪教、圓攝萬行之心性修持寶典。
  • 一百二十種邪宗見解:延壽大師針砭時弊、系統排查禪修中墮入斷常、空有、理事故步自封之一百二十種微細偏執。
  • 定慧相資:定慧等持,止觀雙運;定如澄潭,慧如朗日;如鳥雙翼,如車雙輪。
  • 純陰爛物與純陽枯物:偏修枯禪死定則生機盡滅(純陰爛物),單修浮慧知解則心神乾涸(純陽枯物),唯二者兼濟方成佛種。
  • 警世:痛陳五濁惡世人身難得、石火風燈,策勵行者舍妄歸真、觀心向道。

🎯 主旨

《永明智覺禪師唯心訣》直闡大乘圓教“萬法唯心”之極致實相,明示一代聖教千途異說皆指歸一心。論中痛切批駁一百二十種割裂性相、迷失體用的偏邪知見,盪滌狂慧痴禪;後以《定慧相資歌》立止觀等持之正軌,以《警世》文發悲智無常之切念,引導行者於日用境界中反觀心源,融通事理,成就無上菩提。


📖 重點內容

  1. 一心總持與萬象圓融:
    • 心非真妄、有無、言句所能侷限,為隨機利物故立千名。悟此一法,塵劫疑礙當下冰消,十方佛土皎然掌內,初祖不須西來,七佛未曾出世。
  2. 一百二十種邪宗見解詳析:
    • 包含:“和神養氣保自然”(外道自然見)、“苦質摧形為至道”(無益苦行)、“求靜慮而伏捺妄心”(石頭壓草)、“刳情滅法以凝空”(枯木死灰)、“執大理而頓棄莊嚴”(廢事執理)、“守任真無事而沈慧縛”(狂禪放逸)、“住本性清淨而執藥成病”(見刺不除)等,總括一百二十端,指歸“法性融通、不滯偏正”。
  3. 定慧相資歌之修證指南:
    • 定為父,慧為母;定如月,慧如日。chún yīn chún yáng純陰純陽皆成迂滯,理事兼修方合圓宗。一塵入定眾塵起,童子身中三昧時,老人身分談真軌。
  4. 警世文之省察警策:
    • 閻浮提眾生得人身如爪上塵,失人身如大地土。百年光陰如石火風燈、逝波殘照,愁苦居其大半。若不知三界唯心,妄隨六塵起惑造業;若達唯心,萬法無形,當下便脫生死苦輪。

⚠️ 閱讀難點

  1. 為什麼“住本性清淨”與“執大理廢莊嚴”也被斥為邪宗?:
    • 延壽大師指出,禪宗雖然講自性本來清淨、自性即佛,但若學者把“清淨”與“大理”當作一個現成的實物去貪執,從而廢棄六度萬行、輕慢戒律與莊嚴佛土,這就成了“執藥成病”、“惡取空”。真如實相必定是理事無礙、體用並彰的;若離事談理、離行說空,當下即墮入大妄語與無因果之坑。
  2. “定慧相資”與六祖壇經“定慧等持”的關係:
    • 壇經雲“定慧一體,定是慧體,慧是定用”,偏重於理體上的天然具足;而延壽大師《定慧相資歌》則進一步結合修行實踐中的具體病痛,針對初學者往往“偏定成痴、偏慧成狂”的毛病,從工夫上極力倡導“定慧相資、事理並運”,是對曹溪宗風在五代宋初環境下的深密護持與圓融發揚。

🗣️ 名句白話解讀

  • 「悟一法則萬法圓通,塵劫凝滯當下冰消,深徹法源之底,洞探諸佛之機。」
    • 白話:只要真正徹悟了自心這一大法,宇宙間千差萬別的萬法當下徹底融通無礙;無數劫以來凝固鬱結在心中的妄想情執頃刻間如冰雪消融,直達法界萬法的根底,洞照十方諸佛出世說法的心機奧秘。
  • 「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分別現文殊之心,動止運普賢之行。」
    • 白話:心性清朗覺照之時,每一個念頭的生起都是釋迦如來在世間示現,每一腳步的跨出都是彌勒菩薩降生娑婆;起心分別萬物當下即是大智文殊的妙心,一切舉止動作全然運行著大行普賢的廣大願海!
  • 「偏修定,純陰爛物刳正命;偏修慧,純陽枯物成迂滯。」
    • 白話:修行若單單偏修死定,如同萬物浸泡在純陰冷氣之中,只會腐爛生氣、斷送法身慧命;若單單偏修口頭知解與聰明才智,如同大旱中烈日暴曬,只會讓心田乾枯焦竭、墮入空談迂曲的泥潭。
  • 「夫不體道本,沒溺生死,一報之內,如石火風燈,逝波殘照,瞬息而已!」
    • 白話:凡夫不知體會心性自性的根本,沉淪在生死苦海之中;這短短幾十年的肉身果報,迅捷得猶如燧石碰撞出的火花、狂風搖曳中的殘燈、奔騰東流的逝水與落日餘暉,僅僅是一轉眼、一呼吸的瞬息而已啊!

📜 典籍原文

永明智覺禪師唯心訣

詳夫心者,非真妄有無之所辨,豈文言句義之能述乎!然眾聖歌詠、往哲詮量,非不洞明,為物故耳。是以千途異說,隨順機宜,無不指歸一法而已。故《般若》唯言無二,《法華》但說一乘,《思益》平等如如,《華嚴》純真法界,《圓覺》建立一切,《楞嚴》含裹十方,《大集》染淨融通,《寶積》根塵泯合,《涅槃》咸安秘藏,《淨名》無非道場。統攝包含,事無不盡;籠羅該括,理無不歸。是以一法千名,應緣立號,不可滯方便之說、迷隨事之名,謂眾生非真、諸佛是實。若悟一法,萬法圓通,塵劫凝滯當下氷消、無邊妙義一時通盡,深徹法源之底、洞探諸佛之機,不動微毫之功、匪移絲髮之步,優遊沙界、遍歷道場,何佛剎而不登?何法會而不涉?無一相而非實相,無一因而非圓因,恆沙如來煥若目前、十方佛法皎然掌內,高低嶽瀆共轉根本法輪、大小鱗毛普現色身三昧,處一座而十方俱現、演一音而沙界齊聞,談玄顯妙而不壞凡倫、千變萬化而未離真際,與三世佛一時成道、共十類生同日涅槃。擊法鼓於魔宮、震法雷於邪域,履逆而自順、處剛而自柔,臨高而不危、在滿而不溢,可謂端居絕學之地、深履無為之源,入眾妙之玄門、遊一實之境界。無一法本有、無一法始成,泯中邊、絕前後,印同異、一去來,萬境齊觀,一際平等。明知三寶常現,我土不燒;梵音恆聞,慧光常照。此大寂三昧、金剛定門,今古鹹然、聖凡齊等,如一滴之水,與bó xiè渤澥之潤性無差;若芥孔之空,等太虛之容納非別。信之者功超遠劫、明之者秖在剎那。此一際之法門,真無方之大道。聚一塵而非合、散眾剎而非分,和光而不群、同塵而不染,超出而不離、冥合而無歸,養育凡聖而無質像可觀、興建法界而無名字可立,依蔭草木、籠罩古今。遍界遍空,穹蒼不能覆其體;常照常現,鐵圍不能匿其輝;無住無依,塵勞不能易其性;非純非雜,萬法不能隱其真。閴爾無聲而群音揭地、蕩然無相而眾像參天,相入而物境千差、相即而森羅一味。不從事而失體,非共非分;不守性而任緣,亦同亦別。是以即性之相故,無妨建立;即理之事故,不翳真常;以空之有故,豈礙繁興;以靜之動故,何虧湛寂。言一則大小相入,言異則高下俱平;言有則理體寂然,言無則事用不廢。雖起而常滅,世相含虛;雖寂而恒生,法界出現;任動而常住,萬化不移;任隱而恆興,一體隨應。無假而幻相和合,無實而真性湛然;無成而異質交輝,無壞而諸緣互絕。境雖現而無現性、智雖照而無照功,寂用非差,能所一際。狀同淨鏡,萬像而不能趒形;性若澄空,眾相而不能離體。為常住藏,作變通門;湛爾堅凝,恆隨物化;紛然起作,不動真如。男身沒、女身彰,東方入、西方起。當存而正泯,在卷而恆舒,普注而不迂,俱遍而無在。舉一塵,列無邊剎土;指一念,樹無盡古今。居一相而非升,即淨隨染;驟五趣而不墜,處濁恆清。外望無盈餘,內窺無積聚;觸目而不見,滿耳而不聞;盈懷而無知,遍量而非覺;本成而非故,今現而非新;不磨而自明,弗瑩而自淨。可謂妙體常住,靈光靡沈,至德遐周,神性獨立。眾妙群靈而普會,為萬法之王;三乘五性而冥歸,作千聖之母。獨尊獨貴、無比無儔,實大道源,是真法要。玄蹤不定,任物性以方圓;妙應無從,逐機情而隱顯。是以本生末而末表本,體用互興;真成俗而俗立真,凡聖交映;此顯彼而彼分此,主伴齊參;生成佛而佛度生,因果相徹。境無自性而他成自,心無自性而自成他;理不成就而一即多,事不成就而多即一。相雖虛而恆冥一體,性雖實而常在萬緣;雖顯露而難以情求,任超絕而無妨大用。縱橫幻境,在一性而融真;寂滅靈空,寄森羅而顯相。諦智相發、染淨更燻,隨有力無力而出沒無恆、逐緣成緣散而卷舒不定,相攝則纖塵不現、相資則萬境俱生。來如水月之頓呈、去若幻雲之忽散,動寂無礙,涉入虛融;互奪互存,靈通莫測;不出不在,妙性無方。智海滔滔,包納而無遺纖芥;靈珠璨璨,照臨而不顯微毫。若真金隨異器以分形,千差不礙;如湛水騰群波而顯相,一體無虧。俱是俱非,亦邪亦正。不有而示有,杳若夢存;無成而似成,倏如幻住。依空源而起盡,法法無知;隨化海以興亡,緣緣絕待。是以五嶽穹崇而不峻,四溟浩渺而不深,三毒四倒而非凡,八解六通而非聖;悉住真如寂滅之地,盡入無生不二之門。施為大解脫中,重重無盡;顯現不思議內,浩浩難窮。豈可立其始終、定其方域,何必崇真斥妄、厭異欣同,欲壞幻化之身、擬斷陽焰之識。不知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分別現文殊之心、動止運普賢之行,門門而皆開甘露、味味而純是醍醐,不出菩提之林、長處蓮華之藏,晃晃而無塵不透、昭昭而溢目騰光,豈勞妙辯之敷揚,誰待神通之顯示。動止常遇、明暗不離,非古盛而今衰、豈愚亡而智現?語默常合,終始冥通,初祖豈用西來,七佛何嘗出世?是以心空則天地虛寂,心有則國土崢嶸;念起則山嶽動搖,念默則江河寧謐;機峻而言言了義,志徹而念念虛玄;器廣而法法周圓,量大而塵塵無際。意地清而世界淨、心水濁而境像昏,舉一全該,坦然平等,宛爾具足,唯在正觀。萬法本只由人,真如自含眾德;無念而殊功悉備,無作而妙行皆圓。不運而成,靈智法爾;無求自得,妙性天真。方知理智圓融,大道無外,絕一塵而獨立,何眾相以摐然。是則聲處全聞,見外無法,豈玄黃之所惑,匪音響之能淪。如滄海之味混百川,猶須彌之色吞群鳥,無一名不播如來之號,無一物不闡遮那之形。巖樹庭莎,各梃無邊之妙相;猿吟鳥噪,皆談不二之圓音。痴愛成解脫真源,貪瞋運菩提大用;妄想興而涅槃現,塵勞起而佛道成。從體施為,報化而未嘗不寂;隨緣顯現,法身而無處不周。實教法之所歸,聖賢之稟受,群生之實際,萬物之根由,正化之大綱,出世之本意,三乘之正轍,入道之要津,般若之靈源,涅槃之窟宅。

蓋以妙理玄邈,大旨希夷,狂慧而徒自勞神,痴禪而但能守縛。實謂言思路絕,分別意窮,識智翛然,神清可鑑,空有雙豁,根塵洞開。如窺淨天、似臨皎日,無一法門而不現,無一至理而不明。豈動神情,春池而穩探真寶;匪勞心力,赤水而自獲玄珠。觀沙界於目前,指大千於身際,收群生於掌握,納萬匯於胸襟。不施一功,成就楞嚴之大定;不披一字,遍覽普眼之真經。四句之義頓融,百非之路杳絕;豎徹三際,橫亙十方,為一總持,號大自在。神光赫赫,威德巍巍;尼幹魄消、波旬膽碎,煩惱賊颯然墮壞、生死軍豁爾飄颺,愛河廓清、慢山崩倒,逍遙物外、無得無求,憺怕虛懷、曠然絕累,虛空讓其高廣、日月慚其光明。然後則權實雙遊、悲智齊運,拯世若幻、度生同空,涉有而不乖無、履真而不礙俗,若乾坤之覆載、猶日月之相須。示聖現凡,出生入死,持實相印,建大法幢。作一種之光明、為萬途之津濟,能令寒灰再焰、焦種重榮,永為苦海之迅航、常作迷途之明導。任運遮照、隨智卷舒,雖無知而萬法圓通、雖無見而一切明現,但契斯旨,體本自然。如群萌值春、萬物得地,十身頓現、四智鬱興。猶如意幢,若大寶聚,法財豐溢,利物何窮;故號功德之林,乃稱無盡之藏。豈有朝曦而不照,夜炬而不明者哉?何得以限量心、起分齊見,局太虛之闊狹、定法界之邊疆,遂令分別之情,不越眾塵之境,向真如境上鼓動心機、於寂滅海中奔騰識浪,於管中存見、向壁罅偷光,立能所之知、起勝劣之解,齊文定旨、逐語分宗。蟭螟豈繼於鵬程,螢照那齊於日曜。豈能一毛孔內,納十方之虛空;一剎那中,現億佛之世界。一一身而遍一切剎,一一剎而含無邊身。乘高廣之大車,展大千之經卷,升燈王之法座,飡香積之嘉羞,披迦葉之上衣,入釋迦之正室。促多生於頃刻,擲世界於他方;腹吸風輪,口吹劫火;變丘陵為寶剎,移淨土於穢邦;一毫中放無盡之光明,一言內演難思之教海。此乃群生之常分,與眾聖而同儔,無一法而不然,但有心而皆爾;非假變通之力,不從修證之因。德量如然,塵毛悉具。一香一味,同棲滅盡定門;蠢動蜎飛,不昧靈知寂照。何得遺山認培、棄海存漚,劣志卑心而自鄙屈;翻乃持神珠而乞丐,守金藏以貧窮,辜負己靈,埋沒家寶。或舍離而保持偏正,或絕分而甘處塵勞,或認妄而謬附邪宗,或執權而勞修漸行,或認位高推於極聖,或積德望滿於三祇。不知全體現前,猶希妙悟;豈覺從來具足,仍待功成;不入圓常,終成輪轉。

只為昧於性德、罔辯真宗,舍覺循塵、棄本就末,掛有無之魔羂、投一異之邪林,宰割真空、分羅法性,依塵生滅、隨境有無,執斷迷常、驟緣遺性,謬興知解、錯倒修行。或和神養氣而保自然,或苦質摧形而為至道,或執無著而樁立前境,或求靜慮而fú ān伏𭡠妄心,或刳情滅法以凝空,或附影緣塵而抱相,或喪靈源之真照,或殞佛法之正因。或絕識凝神,受報於無情之地;或澄心泯色,住果於八難之天。或著有而守干城,或撥無而同兔角。或絕見而居暗室,或立照而存所知。或認有覺是真佛之形,或効無知同木石之類。或執妄同究竟之果,如即泥是瓶;或妄緣趣解脫之門,似撥波求水。或外騁而妄興夢事,或內守而端居抱愚。或宗一而物象同如,或見異而各立法界。或守愚痴無分別而為大道,或尚空見排善惡而作真修。或解不思議性作頑空,或體真善妙色為實有。或沈機絕想,同有漏之天;或覺觀思惟,墮情量之域。或不窮妄性,作冥初之解;或昧於幻體,立空無之宗。或認影而為真,或執妄而求實。或認見聞性為活物,或指幻化境作無情。或起意而乖寂知,或斷念而虧佛用。或迷性功德,而起色心之見;或據畢竟空,而生斷滅之心。或執大理而頓棄莊嚴,或迷漸說而一向造作。或據體離緣而堅我執,或亡泯一切而守己愚。或定人法自爾而墮無因,或執境智和合而生共見。或執心境混雜,亂能所之法;或著分別真俗,縛智障之愚。或守一如不變而墮常,或定四相所遷而沈斷。或執無修而祛聖位,或言有證而背天真。或耽依正而隨世輪迴,或厭生死而喪真解脫。或迷真空而崇因著果,或昧實際而欣佛厭魔。或著隨宜所說而守語為真,或失音聲實相而離言求默。或宗教乘而毀自性之定,或弘禪觀而斥了義之銓。或鬪奇特而但顧出身,俄沈識海;或作淨潔而推求玄密,返墮陰城。或起殊勝知解而剜肉為瘡,或住本性清淨而執藥成病。或尋文探義而飲客水,或守靜居閒而坐法塵。或起有得心,談無相大乘;或運圖度想,探物外玄旨。或廢說起絕言之見,或存詮招執指之譏。或認動用而處生滅根源,或專記憶而住識想邊際。或安排,失圓覺之性;或縱任,虧入道之門。或起身心精進而滯有為,或守任真無事而沈慧縛。或專繫念勤思而失於正受,或效無礙自在而放舍修行。或隨結使而恃本性空,或執纏蓋而妄加除斷。或保重而生法愛,或輕慢而毀佛因。或進求而乖本心,或退墮而成放逸。或語證相違而虧實地,或體用各據而乖佛乘。或守寂而住空,失大悲之性;或泯緣而厭假,違法爾之門。或著我見而昧人空,或迷現量而堅法執。或解不兼信而滋邪見,或信不兼解而長無明。或雲人是而法非,或稱境深而智淺。或取而迷法性,或舍而乖即真;或離而違因,或即而忘果;或非而謗實,或是而毀權。或惡無明而背不動智門,或憎異境而壞法性三昧。或據同理而起增上慢,或貶別相而破方便門。或是菩提而謗正法輪,或非眾生而毀真佛體。或著本智而非權慧,或迷正宗而執化門。或滯理溺無為之坑,或執事投虛幻之網。或絕邊泯跡,違雙照之門;或保正存中,失方便之意。或定慧偏習焦爛道芽,或行願孤興沈埋佛種。或作無作行,修有為菩提;或著無著心,學相似般若。或趣淨相而迷垢實性,或住正位而失自本空。或立無相觀而障翳真如,或起了知心而違背法性。或守真詮而生語見,服甘露而早終;或敦圓理而起著心,飲醍醐而成毒。

已上略標一百二十種邪宗見解,並是迷宗背旨、失湛乖真,揑目生花、迷頭認影,若敲氷而索火、類緣木以求魚,畏影逃空、捫風捉電。苦非甘種,砂豈飯因;皆不能以法性融通、一旨和會,盡迷方便、悉溺見河,障於本心、不入中道。匍匐升沈之路、纏綿取捨之懷,於無心中強欲斷除、向無事內剛求舍離。將法空為恚愛之境、返真智作想礙之情,長隨八倒之風、難出四邊之網。竟不知理即生死,恆與道冥;妄本菩提,從來合覺;明常住暗,水不離氷;靈智常存,妙用無盡。何乃遏想念而求湛寂,斷煩惱而證真如。妄作妄修,自難自易。且靈覺之性本非秘密、如來之藏實不覆藏,故知圓常之理不虧、信解之機難具。如針鋒上無邊身菩薩,似藕絲懸須彌盧之山;唯嘆希奇,罔知所措。如水母土蜂之類、猶𧉑𬟼屈步之徒,歷劫他求、終朝取相,不自暫省、返照回光。貨鬻衣珠,承紹家業,但爭空花之起滅、定認shěng yǐng眚影之是非,去淳樸而專尚浮華、喪根源而唯尋枝派;可謂遺金拾礫、擲寶持薪。

是以眾聖驚嗟、達人悲嘆,都謂不到實地、未達本心,妄識浮沉、緣心巧偽,遍計所執現似外塵、人杌繩蛇橫生空見。不知萬法無體、一切無名,從意現形、因言立號,意隨想起、言逐念興,想念俱虛、本末非有。是以三界無物、萬有俱空,邪正同倫、善惡齊旨,全拋大義、莫返初源。於無心中妄立異同、就一體內強分離合,自他才立、逆順隨生;起鬪爭之端、結惑業之始,織是非之致網、鎖憎愛之樊籠,觀鏡像分妍醜之心、聆谷響興喜怒之色,責化人之心行、保幻物之堅牢,汲焰水而欲滿lòu zhī漏卮、折空花而擬栽頑石。能所雙寂,事理俱空,既造惑因,不無幻果。

欲知妙理,唯在觀心。恆沙之業,一念而能消;千年之暗,一燈而能破。自然不立名相,解惑寂然;豈有一物當情,萬境作對。取捨俱喪,是非頓融;眾翳鹹消,豁然清淨;無非不思議解脫,盡是大寂滅道場。視聽俱忘,身心無寄;隨緣養性,逐處消時;猶縱浪之虛舟,若凌空之yì hé逸翮;縱橫放曠,任跡郊𮠔。

普勸諸後賢,但遵斯一路。聞而不信,尚結佛種之因;學而未成,猶益人天之福。此乃群經具載、諸佛同宣,非率爾以致辭,請收凝而玄鑑。

永明智覺禪師唯心訣(終)

(附)定慧相資歌

祖教宗中有二門,十度萬行稱為尊。初名止觀助新學, 後成定慧菩提根。唯一法,似雙分, 法性寂然體真止,寂而常照妙觀存。定為父,慧為母, 能孕千聖之門戶,增長根力養聖胎, 念念出生成佛祖。定為將,慧為相,能弼心王成無上, 永作群生證道門,即是古佛菩提樣。 定如月,光爍外道邪星滅,能挑智炬轉分明, 滋潤道芽除愛結;慧如日,照破無明之暗室, 能令邪見愚夫禪,盡成般若波羅蜜。少時默,剎那靜, 漸漸增修成正定,諸聖較量功不多, 終見靈臺之妙性。瞥聞法,才歷耳,能燻識藏覺種起, 一念回光正智開,須臾成佛法如是。禪定力,不思議, 變凡為聖剎那時,無邊生死根 由斷,積劫塵勞巢穴墮。湛心水,淨意珠, 光吞萬像爍千途,抉開己眼無瑕翳,三界元無一法拘。 覺觀賊,應時克;攀緣病,倏然淨; 蕩念垢兮洗惑塵,顯法身兮堅慧命。如斷山,若停海, 天翻地覆終無改,瑩似琉璃含寶月, 倏然無寄而無待。般若慧,莫能量,自然隨處現心光, 萬行門中為導首,一切時中稱法王。 竭苦海,碎邪山,妄雲卷盡片時間,貧女室中金頓現, 壯士額上珠潛還。斬痴網,截欲流,大雄威猛更無儔, 能令鐵床銅柱冷,頓使魔怨業果休; 和諍訟,成孝義,普現群生諸佛智,邊邪惡慧盡朝宗, 螻蟻鯤鵬齊受記。偏修定,純陰 爛物刳正命,若將正慧照禪那,自然萬法明如鏡; 偏修慧,純陽枯物成迂滯,須憑妙定助觀門, 如月分明除霧翳。勸等學,莫偏修,從來一體無二頭, 似禽兩翼飛空界,如車二輪乘白牛, 即向凡途登覺岸,便於業海泛慈舟。 或事定,制之一處無不竟;或理定,唯當直下觀心性。 或事觀,明諸法相生籌算;或理觀,頓了無一無那畔。 定即慧,非一非二非心計;慧即定,不同不別絕觀聽。 或雙運,即寂而照通真訓; 或俱泯,非定非慧超常準。一塵入定眾塵起, 般若門中成法爾。童子身中三昧時,老人身分談真軌。 能觀一境萬境同,近塵遠剎無不通。 真如路上論生死,無明海里演圓宗。 眼根能作鼻佛事,色塵入定香塵起。心境常同見自差, 誰言不信波元水。非寂非照絕言思, 而寂而照功無比;權實雙行闡正途,體用更資含妙旨。 勸諸子,勿虛棄,光陰如箭如流水, 散亂全因缺定門,愚盲秪為虧真智。真實言,須入耳, 千經萬論同標記,定慧全功不暫忘, 一念頓歸真覺地。定須習,慧須聞,勿使靈臺一點昏。 合抱之樹生毫末,積漸之功成寶尊。 獼猴學定生天界,女子才思入道門。自利利他因果備, 若除定慧莫能論。

警世

夫不體道本,沒溺生死,處胎卵溼化、橫豎飛沈之類。於中失人身者如大地之土,得人身者如爪上之塵;於人身中,多生邊夷下賤;及處中國,或受女身;若為男子,癃殘百疾;設得丈夫十相具足者,處恐畏世,生五濁時。以肉為身,以氣為命,一報之內,如石火風燈,逝波殘照,瞬息而已!於中少夭非橫殂者,不計其數;或有得天年,壽極耳順,萬中無一;脫得知命之歲,除童稚無知,至三十豪、四十富,且約其間三十年。於中有疾病、災禍、愁憂、苦惱,居強半矣!所以昔人有言,浮生一月之中,可開口而咲,只四五日矣。故知憂長喜促、樂少苦多,如在萬仞之危峰,似處千尋之滄海,縱得少樂,畢慮漂沈!且夫有生勞我處胎,有老奪我壯色,有病損我形貌,有死壤我神靈,有榮縱我驕奢,有辱敗我意氣,有貴使我憍倨,有賤挫我行藏,有富恣我貪婪,有貧乏我依報,有樂動我情地,有苦痛我精神,有贊起我高心,有毀滅我聲價;乃至寒則逼切我體,熱則煩悶我襟,渴則幹我喉,飢則羸我腹,驚則懾我魄,懼則喪我魂,憂則撓我神,惱則敗我志,順則長我愛,逆則起我憎,親則牽我情,疎則生我恨,害則殞我體,愁則結我腸;乃至遇境生心,隨情動念,或美或惡,俱不稱懷,皆長業輪,盡喪道本。其或更詭於君、悖於父,傲其物、趨其時,獸其心、狐其意,苟其利、徇其名,誑其人、諂其行,附其勢、欺其孤,淵其殃、崇其業,扇其火、吹其風,驟其塵、背其覺,邪其種、睽其真,但顧前、非慮後,只謀去、靡思回,唯求生、焉知滅,則念念燒煮,步步溝隍矣!如今或得剎那在世,須蘊仁慈,行善修心,除非去惡。書雲:「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是以世間逆順、種種因緣,空受身心妄苦,皆為不知三界唯是一心。以前五識,眼、耳、鼻、舌、身,及第八識,皆是現量所得,無心外法;以第六明瞭意識比量計度而成外境。全是想生,隨念而至;若無想念,萬法無形。故經雲:「想滅間靜,識停無為。」又云:「諸法不牢固,唯立在於念,善解見空者,一切無想念。」若了一心之旨,心外自然無法可陳,豈有欣戚關懷、是非幹念?佛頌雲:「未達境唯心,起種種分別,達境唯心已,分別即不生。既了境唯心,便舍外塵相,從此息分別,悟平等真空。」故《起信論》雲:「一切境界,唯心妄動。心若不起,一切境界相滅,唯一真心遍一切處。」是故三界虛偽、唯心所作,離心即無六塵境界;乃至一切分別,即分別自心,心不見心,無相可得。先德雲:「心外有法,生死輪迴;心外無法,生死永棄。」經雲:「諸法所生,唯心所現。」論雲:「三界無別法,但是一心作。」既信一心,須以禪定冥合。如經雲:「若能教三千大千世界眾生令行十善,不如一食頃一心靜處入一相法門。」若能諦了自心,以此定慧相應,則能不動塵勞,便成正覺。平生所遇,莫越於斯,普勸後賢,可shū shēn書紳耳。

「未達境唯心,起種種分別,達境唯心已,分別即不生。既了境唯心,便舍外塵相,從此息分別,悟平等真空。」故《起信論》雲:「一切境界,唯心妄動。心若不起,一切境界相滅,唯一真心遍一切處。」是故三界虛偽、唯心所作,離心即無六塵境界;乃至一切分別,即分別自心,心不見心,無相可得。先德雲:「心外有法,生死輪迴;心外無法,生死永棄。」經雲:「諸法所生,唯心所現。」論雲:「三界無別法,但是一心作。」既信一心,須以禪定冥合。如經雲:「若能教三千大千世界眾生令行十善,不如一食頃一心靜處入一相法門。」若能諦了自心,以此定慧相應,則能不動塵勞,便成正覺。平生所遇,莫越於斯,普勸後賢,可書紳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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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統攝,萬法同歸:大師開篇即斷言:“心者,非真妄有無之所辨,豈文言句義之能述乎!”然而一代時教千途異說,皆是指歸自心一法——《般若》無二、《法華》一乘、《華嚴》法界、《圓覺》建立、《楞嚴》含裹、《涅槃》秘藏、《淨名》道

力掃狂禪痴定,剖析“一百二十種邪宗見解”:這是全書最令人驚心動魄的篇章。延壽大師以金剛利刃般的般若智眼,一口氣羅列並剖析了

一百二十種隱秘的修行陷阱:執著自然、苦身摧形、樁立前境、伏捺妄心、刳情滅法、沈機絕想、排斥善惡、執大理而廢莊嚴、守任真而沈慧縛、乃至“住本性清淨而執藥成病”、“敦圓理而起著心,飲醍醐而成毒”……大師透徹指出,這些學人皆因未明“

定慧相資與苦空警策的踐履圓滿:論末所附《定慧相資歌》極言止觀雙運之妙:“偏修定,純陰爛物刳正命;偏修慧,純陽枯物成迂滯。”唯有定慧如鳥之雙翼、車之二輪,方能“即向凡途登覺岸,便於業海泛慈舟”。而《警世》文則從人身難得、浮生若夢、八

1.【心性總攝與一法萬名】論雲:“詳夫心者,非真妄有無之所辨,豈文言句義之能述乎!然眾聖歌詠、往哲詮量,非不洞明,為物故耳。是以千途異說,隨順機宜,無不指歸一法而已。故《般若》唯言無二,《法華》但說一乘,《思益》平等如如,《華嚴》純真法界,《圓覺》建立一切,《楞嚴》含裹十方,《大集》染淨融通,《寶積》根塵泯合,《涅槃》咸安秘藏,《淨名》無非道場。統攝包含,事無不盡;籠羅該括,理無不歸。是以一法千名,應緣立號,不可滯方便之說、迷隨事之名,謂眾生非真、諸佛是實。”——【白話】:永明延壽禪師直探心性宗源:“仔細審視我們現前這顆心,它原本超越了一切真與妄、有與無的二元辨別,哪裡是世俗言語文字、名相概念所能夠窮盡描述的呢!然而自古以來諸佛聖人讚歎歌詠、先賢哲人推演詮釋,並不是他們不明白心性絕言之理,純粹是為了慈悲教化天下有情的緣故啊。因此世間有千萬種不同的經教言說,都是為了隨順眾生不同的根機,最終無一例外都是指歸這一心大法而已!所以《般若經》專講不二,《法華經》純闡一乘,《思益經》顯發平等如如,《華嚴經》獨標純真法界,《圓覺經》依心建立萬法,《楞嚴經》明心含裹十方虛空,《大集經》令染淨無礙融通,《寶積經》泯滅根塵對待,《涅槃經》安住自性秘密寶藏,《維摩詰經》指示觸目皆是道場。萬法千差萬別的事相無不統攝於自心,千經萬論的幽微義理無不匯歸於此心。因此這一真心在不同因緣下立了上千種名字,修道者絕不可死執權巧方便的言說,被事相名目所迷惑,妄生凡夫虛妄不真而諸佛真實獨存的分別執念!”

2.【悟心圓通與凡聖同源】論雲:“若悟一法,萬法圓通,塵劫凝滯當下冰消、無邊妙義一時通盡,深徹法源之底、洞探諸佛之機,不動微毫之功、匪移絲髮之步,優遊沙界、遍歷道場,何佛剎而不登?何法會而不涉?無一相而非實相,無一因而非圓因,恆沙如來煥若目前、十方佛法皎然掌內,高低嶽瀆共轉根本法輪、大小鱗毛普現色身三昧……初祖豈用西來,七佛何嘗出世?萬法本只由人,真如自含眾德;無念而殊功悉備,無作而妙行皆圓。”——【白話】:延壽大師極贊徹悟自心之大解脫境界:“如果行者能夠真正徹悟這一自心根本大法,宇宙間一切萬法便當下圓融無礙、觸處通達;無量劫以來在心中凝固鬱結的貪嗔情執如滾湯潑雪般頓然消融,經教中浩瀚無邊的玄妙義理一剎那間徹底透徹。直下深探法性之極底,洞照十方諸佛出世度生之大機大用!不用耗費絲毫造作的辛苦功用,不用挪動哪怕一絲一毫的腳步,便能自在安詳地遊歷恆沙世界、遍履一切諸佛道場。哪有一處淨土佛剎不能登臨?哪有一處菩提法會不可涉足?!觸目所見沒有一個外相不是自性實相,日常起心動念無不是圓滿成佛的正因;恆河沙數諸佛如來赫然呈現在眼前,十方浩瀚佛法清清楚楚朗照在掌心之中!高山深谷與大地江河都在齊聲宣轉根本法輪,微細昆蟲與草木瓦礫都在普門示現色身三昧……若能見得此理,初祖達摩哪裡用得著遠涉重洋西來東土?過去七佛又何嘗真正有生有滅地降生人世?!一切萬法本來完全由當人自心所主宰,清淨真如本自圓滿具足無量稱性功德;只要達於離相無念,一切殊勝功德便法爾備足;無心造作,一切微妙菩提萬行當下圓滿成就!”

3.【一百二十種邪宗見解之病根】論雲:“只為昧於性德、罔辯真宗,舍覺循塵、棄本就末,掛有無之魔罥、投一異之邪林……已上略標一百二十種邪宗見解,並是迷宗背旨、失湛乖真,捏目生花、迷頭認影,若敲冰而索火、類緣木以求魚,畏影逃空、捫風捉電。苦非甘種,砂豈飯因;皆不能以法性融通、一旨和會,盡迷方便、悉溺見河,障於本心、不入中道。匍匐升沉之路、纏綿取捨之懷,於無心中強欲斷除、向無事內剛求舍離。竟不知理即生死,恆與道冥;妄本菩提,從來合覺;明常住暗,水不離冰;靈智常存,妙用無盡。何乃遏想念而求湛寂,斷煩惱而證真如?妄作妄修,自難自易!”——【白話】:延壽大師痛斥修行中的種種偏邪與見刺病根:“許多行者之所以歷劫修行不得解脫,只因為迷昧了自性本具的功德,分不清宗門真正的心印;背離了靈明覺性去追逐外在塵相,捨棄根本大本而去攀求枝葉細末;掛在斷常空有的邪魔羅網之中,投身於主客一異的邪見森林……前面所簡略標出的這一百二十種邪宗見解,全都是迷失了本心宗趣、違背了一真法界,好比自己用手揉眼睛而妄見虛空生花,好比迷失了頭顱而反去認鏡中幻影;如同敲打寒冰想求取烈火,如同爬上樹梢想捕捉活魚,又好比害怕自己的影子而狂奔逃跑、徒手想去捕捉虛無的狂風與閃電!苦澀的種子裡長不出甘甜的果實,冰冷的沙子怎麼可能煮得出香噴噴的白飯?他們全都因為不懂得以法性圓融的無礙妙理去融會貫通,全被經教中的權巧方便所矇蔽,深深溺死在各執己見的見解長河裡,自障本心,無法契入不二中道!在無心之地強行要去斬斷妄念,在本來無事之中硬要去求取捨離。殊不知生死的本質當下就是不生不滅的法性,恆常與大道冥然相合;妄念的源頭本是菩提,從無始以來就與本覺同體!光明恆常存在於幽暗之中,波濤清水從來沒有離開過寒冰;自性靈智恆常不滅,隨緣大用永無止盡!為什麼偏偏要壓制念頭去苦苦求取死寂,斬斷煩惱去外求真如?如此盲修瞎煉、胡作非為,完全是自己給自己製造無盡的艱難與繫縛!”

4.【唯在觀心與一燈破暗】論雲:“欲知妙理,唯在觀心。恆沙之業,一念而能消;千年之暗,一燈而能破。自然不立名相,解惑寂然;豈有一物當情,萬境作對。取捨俱喪,是非頓融;眾翳鹹消,豁然清淨;無非不可思議解脫,盡是大寂滅道場。視聽俱忘,身心無寄;隨緣養性,逐處消時;猶縱浪之虛舟,若凌空之逸翮;縱橫放曠,任跡郊逵。普勸諸後賢,但遵斯一路。聞而不信,尚結佛種之因;學而未成,猶益人天之福。”——【白話】:大師指歸最直截之觀心頓悟法門:“想要了悟宇宙人生的無上妙理,唯一的樞紐全在於反觀內照當下一念自心!只要心光一照,哪怕累劫以來所積造的恆河沙數虛妄罪業,在一念覺照之中當下消滅無餘;好比一間深陷千年生死長夜的幽暗古室,只要點燃一盞智慧明燈,千年的黑暗瞬間蕩然無存!自心覺照現前之時,自然不會再死執語言名相,一切領解與疑惑全歸寂滅;心頭哪裡還會有絲毫物象妄念攀緣,外境哪裡還會化作與你對立抗衡的障礙!抓取與舍離的心機同時蕩然無存,人我是非頃刻間徹底融化;眼中所有的幻翳垢染徹底剝落,天地身心豁然開朗、純淨無暇;舉目所見無不是不可思議的大解脫,舉足所踏盡是究竟圓滿的大寂滅道場!忘卻外在的見聞知覺,身心再無任何掛礙寄託;隨順眼前的因緣涵養天真自性,在行住坐臥中安然消磨歲月;恰似一葉隨波逐流而不受羈絆的虛舟,好比一隻搏擊長空振翅高飛的雄鷹;天高地闊自由放曠,足跡隨緣漫步於人間曠野!普勸後世有志於出離生死的賢達同修,唯當死心塌地遵行這一條究竟心路。哪怕聽聞此法而暫時生不起圓滿信心,也已經在八識田中種下了成佛的金剛種子;哪怕精進參學而暫時未得徹悟,也足以增長轉生人天的大福德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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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澥
渤澥[ bó xiè ]

大海、大水匯聚之處。論中比喻一滴水之潤性與大海汪洋無二無別,聖凡自性同等

摐然
摐然[ chuāng rán ]

紛繁雜亂、眾相撞擊顯現之貌。論指自性絕待獨立,何懼世間萬象摐然紛擾

尼乾
尼乾[ ní gān ]

即尼乾陀(Nirgrantha),古印度外道六師之一,執著無慚無愧及苦行之派,禪師斥其神光下膽魄盡消

伏
伏𭡠[ fú ān ]

強行壓制、遏捺之意。指盲目靜坐強按壓抑妄心之病,如以石壓草,非究竟解脫

眚影
眚影[ shěng yǐng ]

眚(shěng)為眼疾。指眼睛生翳所妄見的虛假影子,比喻凡夫妄見外境而妄爭是非

漏卮
漏卮[ lòu zhī ]

卮(zhī)為古代酒器。漏卮指有漏洞的杯皿,比喻以無常妄心追求常樂如汲火焰之水灌漏卮

逸翮
逸翮[ yì hé ]

翮(hé)為鳥翎翅。指搏擊長空、自由高飛之大鳥,喻悟達一心者身心自在放曠

郊逵
郊逵[ jiāo kuí ]

逵(kuí)為通達之四通大道。指人間郊野通衢,喻悟道者遊戲人間、隨緣度日

🧘 唯心觀心法門
1

知境如梦:观察眼前所遇顺逆境界皆如梦幻泡影、镜中之像,了知心外实无别法可得。

2

息灭攀缘:不随第六意识比量计度而起好恶取舍,深知意随想起、言逐念兴,念起即觉,觉之即无。

3

观心照寂:直探能知能觉之灵智本体,寂而常照,照而常寂,不起断灭之想,亦不住有为功德。

4

定慧双运:于日常行住坐卧中不舍万行、常怀仁慈,以此无住清净心冥合真如实相,不动尘劳圆成正觉。

🧘 六相圓融觀照法門
1

照见总别:观眼前万物为自性全体所现(总),万象各住其位秩序井然(别),全体即部分,部分即全体。

2

融通同异:观诸相本性同一空寂(同),而不坏事物千差万别之功能缘起(异),于差别中不见对立。

3

体认成坏:观诸法随缘和合而现(成),法尔迁流不居当体本空(坏),虽在成坏迁变中而自性如如不动。

4

直下见成:泯除主客对待与言句知解,以清净本眼安住当下,圆融无碍、随缘自在。

📌 本文要點

1

永明延壽:五代宋初一代宗師,法眼宗三祖,淨土宗六祖,著百卷《宗鏡錄》、《萬善同歸集》與《唯心訣》。

2

唯心訣:直揭萬法唯心、心外無物,融通禪教、圓攝萬行之心性修持寶典。

3

一百二十種邪宗見解:延壽大師針砭時弊、系統排查禪修中墮入斷常、空有、理事故步自封之一百二十種微細偏執。

4

定慧相資:定慧等持,止觀雙運;定如澄潭,慧如朗日;如鳥雙翼,如車雙輪。

5

純陰爛物與純陽枯物:偏修枯禪死定則生機盡滅(純陰爛物),單修浮慧知解則心神乾涸(純陽枯物),唯二者兼濟方成佛種。

6

警世:痛陳五濁惡世人身難得、石火風燈,策勵行者舍妄歸真、觀心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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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問答(共 16 條)

永明延壽在《唯心訣》中開篇說“心非真妄有無之所辨,豈文言句義之能述”,為何隨後又廣引十大經論證明“千途異說皆歸一心”?

永明延壽禪師深通教海與宗門極則:第一義諦之中,自性真心超越一切言詮分別與對待名相,“非真妄有無之所辨”;然而諸佛菩薩為隨機施設救度群生,不得不因病發藥、指月示歸。從《般若》的不二、《法華》的一乘,到《華嚴》的真法界與《楞嚴》的含裹十方,千經萬論雖然方便施設各異,其骨髓無一例外皆是指歸眾生現前這一念自性清淨心。延壽大師藉此大破狂禪蔑視經教之偏,證明一代時教皆是心性圖譜,令學人“借教悟宗”,因指見月而不起執著。

《唯心訣》中列舉的“一百二十種邪宗見解”其根本病根何在?為何連“執著無修”與“住本性清淨”也被斥為邪見?

大師一針見血地指出,一百二十種邪見的共同死穴在於“不能以法性融通、一旨和會,盡迷方便,悉溺見河”。學者往往把佛經中破執的藥方反過來當成了堅固的實執:執著“本來清淨、無修無證”,便自欺欺人地廢棄持戒、佈施與六度萬行,墮入狂妄放逸的頑空地獄;執著“修證造作”,又迷失了自性本具天真,落入長劫有為的塵勞羅網。正如大師所嘆“住本性清淨而執藥成病,敦圓理而起著心,飲醍醐而成毒”!真正的禪宗正見是“雖知自性本空而不捨一法,雖行萬行而心無所住”,理事圓融方為正修。

永明大師如何批駁禪修中“以石壓草”式的禪定?“求靜慮而伏捺妄心”為何不能徹底證悟?

《唯心訣》明確將“求靜慮而伏捺妄心”與“刳情滅法以凝空”列為嚴重的修行偏差。許多坐禪者誤以為把一切念頭強行壓抑住、讓內心如死水枯木般不起一絲波瀾便是得道,這純粹是“以石壓草”的定境。一旦石頭搬開,野草依然瘋長;且“絕識凝神,受報於無情之地”,死後極易墮入無想天或枯木頑空。大師開示:“理即生死,妄本菩提;明常住暗,水不離冰。”妄念的本性當下就是清淨自性的隨緣大用,修道者當迴光返照體認能起唸的靈知本體,任運覺照而不隨不拒,妄念自然消融,而非硬生生去扼殺心機。

什麼是“狂慧”與“痴禪”?《唯心訣》中說的“服甘露而早終,飲醍醐而成毒”具體對應什麼學風?

“狂慧”是指學者口若懸河、善辨名相玄旨,甚至滿口機鋒轉語,但身心習氣絲毫未除,遇境逢緣貪嗔熾盛,這叫“狂慧徒自勞神”;“痴禪”則是指行者死守枯坐、百物不思,缺乏般若智眼觀照,盲修瞎煉,這叫“痴禪但能守縛”。當學者用執著心、分別心去套用最高圓教的“一即一切”、“煩惱即菩提”時,拿佛法第一義做幌子去放縱惡業,就正如把能起死回生的甘露醍醐變成了見血封喉的鴆毒!延壽大師在此敲響警鐘:若無實地真修腳踏實地,知見越圓越易淪為無間地獄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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