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清珙禪師語錄

作者:元·石屋清珙 述 · 門人至柔 等編集 · 分類:元代禪宗語錄 · 臨濟宗楊岐派 · 天湖山居詩 · 25.1k 字

經號:历代宗门传本底本:宗門傳本 / 古德匯錄唐宋宗門✓ 權威校勘認證
📜 古籍文獻編目與校勘檔案历代宗门传本· 宗門傳本 / 古德匯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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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名稱《石屋清珙禪師語錄》著述 / 編纂元·石屋清珙 述 · 門人至柔 等編集 (唐宋宗門)
大藏經編目历代宗门传本文獻底本宗門傳本 / 古德匯錄
部類與字數元代禪宗語錄 · 臨濟宗楊岐派 · 天湖山居詩 · 約 25,145 字知識圖譜關聯3 位祖師 · 3 個概念 · 3 則公案 · 10 條問答
校勘與標點說明以權威古本與CBETA佛典底本為基準,經人工分段標點與數字人文排版校勘

石屋清gǒng珙禪師語錄

作者:元·石屋清珙 述 · 門人至柔 等編集
分類:元代禪宗語錄 · 臨濟宗楊岐派 · 天湖山居詩名著

🔗 經典連線:高峰原妙禪師語錄(天目祖庭) · 龐居士語錄(林下真風) · 碧巖錄(宗門玄樞) · 信心銘(一心不生)


💡 現代白話導讀與核心旨趣

《石屋清珙禪師語錄》(三卷,收錄於《卍續藏經》第 70 冊 No. 1399),是元代臨濟宗楊岐派一代宗匠——石屋清珙禪師(1272—1352)一生的法筵開示、詩偈吟詠與終極開悟之結集。全書彙集了石屋禪師住持嘉興當湖福源禪寺的上堂法語,以及隱居浙江湖州天湖霞霧山岩穴數十載所作的《山居詩》百八十餘首、五七言詩偈與自贊辭世詩。本集不僅是元代禪宗由喧騰繁複的公案文字迴歸山林本真、直契天然的里程碑之作,其《山居詩》更與唐代寒山拾得詩並稱“雙璧”,遠播高麗、日本及歐美漢學界,被譽為中國禪宗詩歌史上最純粹、最清澈的雲水絕唱。

一、師承機緣與“死句活句”之頓悟

石屋清珙常熟人,早歲出家,往天目山參禮臨濟一代巨擘高峰原妙禪師。高峰授以“萬法歸一”話頭,清珙苦參三年大事未明。高峰指其往參及庵信禪師。及庵詰問“萬法歸一”與“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清珙屢屢受挫,及庵當頭棒喝:“此盡是死句!在此六年,猶作者個知見!”清珙發憤辭去,行至風亭,忽舉首見四方空闊,豁然透脫大悟,疾歸向及庵呈解:“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分明語!”及庵為之印可,嘆曰:“此子乃法海中透網金鱗也!”這一段破死句、會活句的參悟因緣,奠定了石屋禪師一生如脫網飛鴻、徹底絕離教條的活潑宗風。

二、“無山不帶雲,有水皆含月”的動靜一如

清珙晚年深隱天湖,結草為庵,名曰天湖。元順帝朝廷聞其高德,降香幣錫金襴衣,清珙視如浮雲;嘉禾福源禪剎迎請其出山開山住持,清珙翻然而起,大開爐鞴鍛鍊學人。他在福源寺上堂直開示大眾:“山僧居庵時,門對千峰,朝看白雲冉冉,暮聽流水潺潺,是非不到,名利杳忘;住寺時,門連湖市,早起晏眠,紅塵滾滾。且道住湖寺與居山庵,是同是別?”良久曰:“無山不帶雲,有水皆含月!”此語道盡了“實際理地不染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的動靜一如、大機大用。

三、山居詩的千古獨步:孤雲野鶴的自在覺照

《語錄》卷中收錄其《山居詩》百八十首,清珙自序稱“餘山林多暇,瞌睡之餘,偶成偈語自娛”。這些詩句全由老禪師在尖頭茅屋、折腳鐵chēng鐺、燒松火煮野菜的極簡隱修生活中流出。既無文人騷客的雕琢粉飾,亦無學究枯僧的生硬引經:

“玉堂銀燭笙歌夜,金谷羅幃富貴家。爭似道人茅屋下,一天晴月曬梅花。”
“柴門雖設未曾關,為愛清幽佔此山。白雲去來隨鳥去,青松長在向人間。”
詩句如清泉漱石,將山居的寒苦與自性的充盈化為純然的天籟,被現代無數隱修士與西方讀者視為參悟自然與心性的終極指南。

四、高麗太古普愚得法與太古宗法源

石屋清珙不僅是元代華夏禪門的明燈,更是朝鮮半島佛教史上的源頭活水。高麗高僧太古普愚跨海來華參訪,入天湖石屋座下,獲石屋親付臨濟源流袈裟與法卷,賦詩“金鱗上直鉤”。太古普愚歸國後被尊為國師,融攝九山禪門開創“太古宗”,至今太古宗仍以石屋清珙為中土得法遠祖,足見本語錄在中東亞佛教文化交流中的崇高地位。


📌 關鍵詞

石屋清珙 · 福源語錄 · 山居詩 · 及庵信 · 太古普愚 · 天湖庵 · 活句與死句 · 動靜一如 · 臨濟楊岐派 · 透網金鱗


🎯 主旨

全書貫穿臨濟楊岐派“向上一路”之金剛銳智與天湖山居超然物外之白話吟詠。上卷示眾單刀直入,截斷學人死句狂解,顯發“無山不帶雲,有水皆含月”的動靜圓融本心;中下卷山居詩偈如明月照雪、松風入懷,直呈林下衲子純素淡泊、心性無礙之解脫境界。


📖 重點內容

  1. 破死句而契活句之開悟公案:詳記清珙從高峰原妙參“萬法歸一”、及庵信斥為死句,行至風亭豁然大悟“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分明語”之得法因緣。
  2. 福源禪寺上堂法語:開示“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在市肆紅塵與深山冷谷中任運出入,掃蕩學人分別心。
  3. 天湖山居詩全帙:百八十首七言絕句,真實呈現採芝煮茗、修補破衲、松窗聽雨之隱修境界,言近旨遠,直指本真。
  4. 五七言律絕與自贊:抒發雲水參尋之感悟,辭讓朝廷金襴之厚寵,顯發宗師脫略世故之高潔品格。
  5. 辭世絕筆之灑脫:“青山不著臭屍骸,死了何須掘土埋。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生死一如,廓然無礙。
  6. 太古國師受印與舍利奉安:記載高麗太古普愚得法原委及示寂後舍利分塔中韓之盛事。

⚠️ 閱讀難點

  1. “死句”與“活句”的宗門深意:“萬法歸一”、“有佛處不得住”皆是千古祖師名言,為何及庵信斥其為“死句”?讀者須明瞭:若把祖師言句當成現成道理在腦中思量推求,活法亦成死句;若能脫離言詮、直下明見當下現成實相,即死句亦成活句。
  2. 切勿把《山居詩》當做尋常田園文學:石屋山居詩字句清麗,常被世人作為純文學欣賞。然而清珙自序嚴正叮囑門人:“慎勿以此為歌詠之助,當須參意,則有激焉!”行者當借其清境反觀自心之清涼解脫,方不孤負宗師本懷。
  3. 山居與住寺的辯證超拔:現代人容易將隱居與入世對立,以為隱居才高雅,入世必汙濁。石屋示眾以“無山不帶雲,有水皆含月”,正是打破出塵與入塵之邊見,證得隨處即道場的絕對無礙。

🗣️ 名句白話解讀

  • “無山不帶雲,有水皆含月。”
    白話:哪一座山巒上不縈繞著悠悠白雲?哪一處水流中不倒映著澄澈明月?住深山是雲水境界,入紅塵亦是清淨法界;只要心體無礙,處處皆是天然圓融之真如。
  • “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分明語。”
    白話:清明時分一場春雨剛剛放晴,柳樹枝頭黃鶯叫聲清脆分明!佛法活潑潑就在眼前這大自然的一草一木、一鳥一鳴中,當下即是,何須在死文字句下苦苦推求?
  • “玉堂銀燭笙歌夜,金谷羅幃富貴家。爭似道人茅屋下,一天晴月曬梅花。”
    白話:瓊樓玉宇中銀燭高照、夜夜笙歌,富貴人家的羅幃錦帳何等奢華!但哪裡比得上山僧在矮小茅屋之下,望著滿天晴朗的月光靜靜照耀著帶露的梅花?
  • “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
    白話:自心只要不起虛妄分別之念,世間萬事萬物皆無過失與障礙。沒有過失也就無所謂對立法相,能不起唸的心當下便歸於絕待的真如本體。
  • “青山不著臭屍骸,死了何須掘土埋。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
    白話:青青翠竹青山之間容不得這具臭皮囊,人死了又何必大動干戈掘地深埋?我也無需弄什麼神通三昧之火來自焚,只需光前絕後架起一堆乾柴燒盡了事,何等乾脆利落!

📜 典籍原文

第 1 / 14 卷

福源石屋珙禪師語錄原序(元·翰林學士危素撰)

福源石屋gǒng珙禪師語錄原序(元·翰林學士危素撰)

語錄

卷中 · 天湖山居詩(百八十首並序)

卷下 · 五言律詩

卷下 · 七言絕句

卷下 · 禪樂吟歌

卷下 · 偈頌讚辭

示眾偈

送東林院主歸華亭

送慶侍者回裡省師

海都寺求語

留進庵主

示居士劉鐵壁

山中四威儀

重巖之下十首

次韻送智西堂歸靈隱

會趙初心提舉

別南山經室

秋日秦川道中

偶作

冬至

卻南州提舉再招

雪中示徒

送皐侍者

送漆匠

送真藏主禮育王

送就禪人禮祖

送松江深上人

送椿上人禮普陀

示禪上人

送雪峰維那

送人遊五臺

送針工

示真副寺坐圓覺期

送實監寺回大覺

送愆上人回鄉

送德都寺回里

送真侍者

送福上人禮祖

示來上人

送淨髮待詔二首

又

送圓上人

送問上人歸大乘

送人之五臺

送門上人

送明道者

送大維那省母

示茂道者

示道人

送勤上人

示禪人二首

英上人求語

送維那之江西

送凌侍者回淨慈

送觀侍者

示勒道者

【示眾】

示道者

䟦淨首座血書法華報親

常侍者血書金剛經

寄魁書記

寄淨慈平山和尚

寄友二首

贈古樵

贈無岸

贈本源

贈石崖

贈無敵

贈白庵

贈別㵎

贈別峰

真贊出山佛二首

觀音大士二首

羅漢二首

達磨二首

贊及庵和尚並師同幀

【自贊】

禪人求贊

【辭世偈】

附錄 · 福源石屋gǒng珙禪師塔銘(元旭撰)

福源石屋gǒng珙禪師語錄原序(元·翰林學士危素撰)

昔達磨大師壁觀少林,惟以一言傳心,默示真體,使人自證,初無多說。是以二祖夙慧天稟,頴悟超然,故於密授之際,直證其妙,乃曰:了了常知,言不可及。達磨始印之曰:即此是自性清淨心,更勿疑也。其後四世相傳,皆默證其體而不顯言。至荷澤神會禪師,則記達磨有懸絲之讖,慮恐宗旨滅絕,遂明說知之一字眾妙之門。至是而真心之體顯白於世,潛符密契者不為不多矣。然而此心之知,虗靈寂照,性自神解,非世所謂仗境托緣之知而為其體也。自唐以來,諸祖相傳,列派分宗,行棒行喝,至於擎叉舞笏,挽弓輥毬,各立玄門,建化不一。究其大機大用,無非直顯心體之妙,至不得已而有上堂入室示眾等語。觀其激揚開導,要皆肆口而說,直截無隱。始及南宋以後,諸師漸乃組章繪句,流為造作,甚至有短拙新巧之論,使學語無稽之徒轉相沿襲,大為有識所恥。殊不知直指之道,以心傳心,必惟自證,才涉言詮,即第二義,而況務為造作者耶?餘每與通宗達士語至於此,未嘗不為之大息焉。福源住山石屋珙公,早得及庵之傳,居山三十餘載,入定觀心,妙達真體,故其言語不是造作,寶自胸襟渾然流出者也。讀其山居諸偈,綽有寒山子之遺風,以及上堂、示眾諸語,一皆切直諦當,有足警發於人,豈學語者可以意識而模倣之哉?嗚呼!古道瀾倒之秋,邪說方熾,寥寥宇宙,作者無聞,安得起斯人於寂光淨居而共論茲事焉?

洪武十五年歲在壬戌春三月前景德靈隱禪寺住山沙門釋豫章來復序

嘗聞佛道不在文言,豈離文言而具佛道?眾生不能證佛,諸佛未曾分別眾生,乃佛入眾生不覺,眾生至佛不修。故曰:一坑無異土,源流即是水。譬喻風水相投,不期而偶。水無風而不波,風無水而不浪。風體本無其形,入水成章;池水定靜衡平,迎風鼓動。水風兩無交涉,動靜之相安在?直示不二法門,生佛了歸一體。入於圓宗,方為斯旨。道不在文言,三藏至今不絕,流行萬世。教是證宗之理,文謂宗入教;宗是達教之體,詮謂教明宗。後學之要,必不可少乎!然古人機𥃺唾露,洩滲往來,普引後賢,心解力濃,策警行踐。緣至一旦,廓然而徹,乃化上行之衣傳,綿延後代;續祖燈之源流,諦信拈提。今石屋語錄,近世者希。先德歸去時遙,跡遺墨流,閱其文字,知古衷言不可輕為者。老古錐三十年居山,足不入閫,盡忘塵曉,清志堅澹,利不幹懷,舍片雲消歸靈岫。演半偈,襟胸月朗開毫裂;天河濬,川無際湧一泉。智水流出寶藏,逝遊峰頂,清逍雲外。實非抱息寒禪,枯根未絕;豈是坐井觀天,不知方外?此老真為如來的派源流,一氣法末也。因清堅大師仰古道風,聞悅怡暢,欣覓不勝,久望刊流,後攬一本,翻刻承布。若於斯文,普願嘗夫,便覺出廣長舌,行人道曲,履步鹹正,有智踏無為之鄉,無慮超乘戒之急。世色易辯,一相難分,特使無知無所不知,希逢者也,願樂欲聞。

光緒十三年重刻石屋語錄閒居月塘鄉野謹序

福源石屋珙禪師語錄卷之上

參學門人 至柔 等編

師於元統辛未四月十三日入寺,指山門雲:豁開戶牗,當軒者誰?喝一喝。

佛殿。因我得禮你,自倒還自起。鵓鳩樹上啼,意在麻畬裡。

據室,拈拄杖雲:從上諸佛祖師、天下老和尚,總是揚蓬塵於水底,摘楊華於火中。新福源又作麼生?卓拄杖,喝一喝。

拈廣教府疏,雲:老瞿曇二千年前未了底公案,珙上座今日就廣教府官手裡與他了卻。呈疏,雲:所供詣實。

拈山門疏雲:鍋子大小,杓柄短長,自家裡事,何必論量?

指法座,雲:人天寶座,曲錄木床,我今要坐即便坐,更不作禮須彌王。便升座,拈香祝 聖畢, 次拈香,雲:此一瓣香爇向爐中,奉為前住湖州路道場禪寺及庵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雲:把住也,鋒芒不露;放行也,十字縱橫。水雲深處相逢,卻在千峰頂上;千峰頂上相逢,卻在水雲深處。今朝福源寺裡開堂演法,昨日天湖庵畔墾土耕煙。所以道:法無定相,遇緣即宗。可傳真寂之風,仰助無為之化。正與麼時如何?拈拄杖,卓一下,雲:九萬里鵬才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師雲:只如今日山僧是為人也?不為人也?若道為人,則屈著三聖;若道不為人,則屈著興化。且作麼生得恰好去?擊拂子,雲:戎夷蠻貃分諸國,總在吾皇化育中。

當晚,小參。現前一眾久在叢林,謂之參禪、謂之辦道,殊不知一念未生已前更無別物,才擬心時錯了也。雪峰和尚三登投子、九到洞山,如渴鹿趂陽焰,不知費了多少腳頭。如今要得現成,直下自家看取,復有何事?無事切莫妄求,妄求而得,終非得也。

復舉:南泉和尚道:自小牧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未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亦未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頌雲:南泉放牧沒東西,兩岸春風綠草齊。總是國王家水土,不如隨分納些些。

結制,上堂。四月十五日已前,夜短睡不足;四月十五日已後,日長飢有餘。正當四月十五日,福源寺裡禪和子粥亦足、飯亦足、睡亦足,遊戲圓覺伽藍,安居平等性智。敢問諸人,因甚得到這般田地?薰風入戶自生涼,湖水到門非有意。

謝專使並三塔和尚首座都市。上堂:睦州唆臨濟吃棒,不是好心;楊岐逼慈明晚參,不是好心;趙州訪道吾,不是好心;福源專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上堂。若論此事,如農夫畊田相似,畊之以深、種之以時,所收必豐,輸官奉己之外綽綽有餘𥙿者,無他,力乎精勤而已。畊之不深、種之非時,所收必寡,輸官奉己不足者,亦無他,困於怠墮而已。然而,不責自己怠墮所需匱之,而反妒他人精勤而得之多,斯等人名為可憐憫者。福源說話,意在於何?不圖打草,且要驚蛇。

謝殿主淨頭,上堂。一身清淨則多身清淨,一世界清淨則多世界清淨。東司頭臭氣,佛殿裡蓬塵,從什麼處得來?以手掩鼻,雲:又有一點也。

上堂。三月安居一月過,園林是處綠陰多,蛙聲只在池塘裡,試問禪流會也麼?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卻是饅頭。擊拂子,雲:打面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

散青苗會,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聖人得一天下和平,衲僧得一事事現成。拈拄杖,雲:拄杖子得一,任運騰騰,晚來縱步東湖上,笑指禾苗一色青。

復舉:溈山開田次,仰山雲:這頭得恁麼低?那頭得恁麼高?溈雲:水能平物,但以水平。仰雲:水也無憑,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山然之。頌雲:片段高低總是田,溈山父子見何偏?福源手不沾泥水,坐看禾收勝去年。

解制,小參。不觸事而知,金井欄邊絡緯啼;不對緣而照,明月堂前秋已早。統無邊剎境為一微塵,無一塵不是大圓覺海;融十世古今作個念頭,無一念不是自恣時節。便與麼去,不涉程途,況乃橫簷拄杖、緊峭草鞋,足跡四方、鄉關萬里,謂之遊江海、涉山川,尋師訪道為參禪,盡是痴狂外邊走,更饒你跳上三十三天,一剎那間遊徧百億須彌盧、百億香水海。拈拄杖卓一下,雲:也離不得這裡。

解制,上堂。今朝七月十五,涼風開我竹戶。嶺上一片兩片白雲,被他吹得七橫八豎。輕飄飄,浮逼逼,欲散不散,欲聚不聚。老僧招手向白雲,白雲白雲何不住?到頭終是覔山歸,流落天涯與途路。喝一喝。

中秋,謝藏主,上堂。天上月正圓,人間月方半,諸人恐未知,打皷普請看。道是如來藏裡摩尼珠,又似賓頭盧尊者手中琉璃碗,比也不可比,辨也不可辨,天風吹露溼桂華,香浸雲邊廣寒殿。

上堂:達磨居少林九年,面壁牆壍不牢。疎山賣布單千里,見人路頭繁雜。福源這裡牆壍堅牢,路頭平直。諸人每日行在正路上行,住在穩密處住,中間一片田地因甚踏不著?

復舉:僧問古德:如何是清淨法身?古德雲:家無小使,不成君子。師雲:諸禪德!古人與麼答話,大似認奴作郎。今日忽有人問福源:如何是清淨法身?只對他道:家無二主。

臘八,上堂。只在山中多少好,無端走入閙籃來。眾生福薄難調製,一點明星是禍胎。

上堂。我有一句子,欲與諸人說破,又恐諸人罵我;不與諸人說破,又恐諸人疑我。且如今說即是?不說即是?撫膝雲:知我罪我,我無辭焉。

解制,上堂。九旬同禁足,自恣是今朝,暮雨青燈寺,西風白石橋。孤身三事衲,萬里一輕包,若到溈山處,須防笑裡刀。

除夜,小參。年亦窮,月亦窮,三十六旬窮伎倆,破除全在五更鐘。窮則變,變則通,尋常一樣窓前月,才有梅華便不同。三條椽下禪和子,囊亦空,缽亦空,拾得斷麻穿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惟有福源拄杖子,不屬陰陽造化功,了無春夏秋冬,自古自今,撐天拄地,同行同坐,嘯月吟風,又誰管你江湖滾滾、日月匇匇?等閒靠在禪床角,一片雲中掛黑龍。

歲朝,上堂。鏡清道:新年頭佛法有。明教道:新年頭佛法無。道是有也未必有,道是無也未必無。張公吃酒李公醉,趙州東壁掛胡蘆。

上堂:春風開竹戶,夜雨滴華心。一一與諸人發向上機,演第一義,因甚不知?良久,雲:莫恠山僧太多事,光陰似箭暗相催。

元宵,謝東班殿主,並無念西堂。上堂:進以禮,退以禮,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爛生薑,陳皂角,舊笊籬,破木杓,東頭賣賤,西頭賣貴,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夜來無位真人提金剛圈點飛龍馬,走徧四天下,卻與寰中和尚在蟭螟眼裡共賞元宵。天曉起來,依然即在赤肉團上。卓拄杖一下,雲: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佛涅槃,上堂。七十九年賣弄脫空,二月十五一場合殺。直饒藏得渾身,未免露出雙腳。百萬人天雲散水流,丈六金身煙消火滅。迦葉自歸雞足山,魔王嫉妒心方歇。諸仁者,要見釋迦老子麼?卓拄杖一下,雲:遍地春風桃李華,紅者自紅白者白。

上堂: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拈拄杖雲:放過釋迦老子。卓拄杖雲:穿卻雪竇鼻孔。良久雲: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浴佛,上堂。舉: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乃言: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頌雲:指天指地日吧吧,傍若無人自說誇,有意氣時添意氣,滿園香霧溼枇杷。

結制,小參。明朝結制,今夜小參。福源不是琅玡點出五般病,西院商量兩個錯。一夏九十日,諸人不得妄動一步;一日十二時,諸人不得妄起一念。不起一念而即證無生,不動一步而徧遊沙界。如斯履踐,無一日不是安居,自能笑傲林泉,誰管坐消歲月?才與麼便不與麼,不見雲門和尚道:直得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始是轉句。不見一法猶是半提,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卓拄杖一下,雲:我愛夏日長,人皆苦炎熱。

結制,上堂。諸人未結制已前,天台、南嶽、峨眉、五臺,要去便去,要來便來。因甚結制已後,頂笠、腰包、草鞋、拄杖總用不著?咄!莫道布袋頭不在山僧手裡好。

上堂。十五日已前,夜短睡不足。十五日已後,日長飢有餘。正當十五日,飯白如雪,扇團似月。打扇吃飯,猶嫌道熱。釋迦老子道: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又道: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忘。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灼然灼然,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

復舉:東印土國王請般若多羅齋次,乃謂祖曰:諸僧皆轉經,惟師為甚不轉經?祖曰: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豈止一卷兩卷?師雲:諸禪德!般若多羅與麼答話,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若有人問福源:諸僧皆轉經,長老因甚不轉經?只對他道:白日窓前,青宵月下,要轉便轉,要罷便罷。且道與般若多羅還有優劣也無?若檢點得出,許你具一隻眼。

及庵和尚忌日拈香。有來由,沒巴鼻。建陽山,西峰寺。蒲團頭,拾得底。無眼無耳,無頭無尾。道是一塊兜樓,嗅著又無香氣。家醜不可外揚,明人不作暗事。

上堂:黃梅俾老盧踏碓,石頭譏藥山不為。有一丈蓬可以使八面風,無三尺鞭難以控千里馬。伊蘭園裡不生旃檀,黃蘗樹頭有甚蜜果?

上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水中醎味,色裡膠青。細雨溼衣看不見,間華落地聽無聲。

上堂:神光不昧,萬古徽猷。但從己覓,莫向外求。養雞意在五更頭。

上堂:所聞不可聞,所見不可見。昨夜五更風,吹落桃華片。蒼苔面上生紅霞,百鳥不來春爛熳。

上堂:我本山林拙比丘,等閒來此伴禪流。縱饒相聚人情好,那個人情得到頭。休休休,綠霧紅霞千嶂錦,西風黃葉一天秋。

上堂:月出海門東,金波浩渺渺。圓又圓不虧,明又明得好。寄語白兔翁,說與嫦娥道:收彩不宜遲,潛光須及早。莫待黑雲四面來,一天光彩都無了。世間惟有道人心,歷劫至今常皎皎。

謝藏主,上堂。今朝八月一十五,樹凋葉落金風露,野狐窟宅梵王宮,狗子尾巴書卍字,大藏小藏從何來?拈拄杖,雲:盡從這裡流將去,等閒道個缽囉娘,截斷古今閒露布。

上堂:一日一日復一日,二三四五八九十。數到紅殘綠暗時,人間又是四月一。朝悠悠,暮悠悠,滿目毗盧藏海,棄之認一浮漚。休休,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

上堂。吃飯要止飢,飲水要止渴,著衣要免寒,歸鄉要到家,學道要到三世諸佛開口不得處,參禪要到天下祖師插腳不入處。若不如此,倚他門戶,傍他牆壁,聽人指揮,吃人㖒唾,總不丈夫。福源與麼說話,良藥苦口,忠言逆耳。

空巖印首座至,上堂:睦州唆臨濟問黃蘗佛法大意,三度六十拄杖,口乃招禍之門。還有免得此過者麼?良久,雲:空生巖下坐,天雨四華來。

上堂。六月七月天不雨,農夫曉夜忙車水。背皮焦裂腳底疼,眼華無力欲悶死。公人又來逼夏稅,稅絲納了要盤費。大麥小麥儘量還,一日三飡不周備。思量我輩出家兒,現成受用都不知。進道身心無一點,東邊浪蕩西邊嬉。三個五個聚頭坐,開口便說他人過。及乎歸到暗室中,背理虧心無不做。莫言墮在異類中,來生定作栽田翁。前來所說苦如此,那時難與今時同。古德訓徒有一語,對人天眾拈來舉。緇田無一簣之功,鐵圍陷百刑之苦。

上堂: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開口便不是。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不開口也不是。五馬不嘶,一牛飲水,開口不開口總不是。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

上堂。百丈教人開田,通身泥水;佛眼俾僧修造,滿地木楂。楊岐逼慈明晚參,成人不自在;趙州教嚴陽放下,自在不成人。福源與麼道,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

上堂:是聖是凡,入門便見波斯鼻孔,開眼便見蚌蛤心肝,開口便見諸人兩莖眉毛橫在面上。因甚看他不見?明眼人前三尺暗。

病起,上堂。舉:苕溪和尚示眾雲:吾有大病,非世所醫。後有僧問曹山:未審是甚麼病?山雲:攢簇不得底病。又問: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山雲:老僧正覓起處不得。師雲:這僧是病過的人,極是搜尋得到,頭髮尖裡也不放過。若非曹山知他落處,其他難為啟口。復成一偈,舉似大眾:百骨痠疼攢簇難,一番熱了一番寒,覔他起處竟不得,藥銚風爐盡打翻。

冬節,小參。洞山掇退果卓,取捨未忘;玉泉不洗布裩,固執難斷。福源寺是個般時節,就中卻不同。梅放孤標,依舊暗香浮動;線添寒影,又逢佳景迎春。燈籠裹帽,水底吹笙;露柱著衫,雲中作舞。是汝諸人還委悉麼?一百五日是清明,清明更在寒食後。

復舉:僧問古德:如何是冬來意?德雲:京師出大黃。頌雲:有問冬來意,京師出大黃。地爐深夜火,茶熟透瓶香。

謝都寺冬齋並維那,上堂。一一徧一切,一切徧一一。香積世界以香飯為佛事,南閻浮提以音聲為佛事。東勝神州打槌,西瞿耶尼普請。懷州牛吃禾,益州馬腹脹。粗飡易飽,細嚼難飢。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及庵和尚忌日,拈香雲:沒興相逢處,西峰與建陽,不平多少事,盡在一爐香。

歲旦,上堂。鐘樓上念贊,床腳下種菜,勝首座道:猛虎當路坐。福源這裡,山門頭賀正歌唱,佛殿裡祝聖𮘗經,一種是聲無限意,有堪聽、有不堪聽。諸人還曾檢點得出麼?喝一喝,下座。

元宵上堂:南閻浮提以音聲為佛事,十方俱擊鼓,十處一時聞。福源寺裡上堂,西林寺裡一一聽得;西林寺裡念佛,福源寺裡一一聽得。讚歎也獲一分功德,毀謗也獲一分功德。一即一切,一切即一。鸚湖市上做元宵,因甚東家點燈,西家暗坐?你也理會不得,我也理會不得。冷水浸冬瓜,大家相淈𣸩。

佛涅槃,上堂。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涅槃。人情不能恰好,世界難得團欒。晝長夜短,秋熱冬寒。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聖節,上堂。蟠桃三千年華開,聖人五百歲出現。拈拄杖,雲:蟠桃華開也。卓拄杖,雲:聖人出現也。靠拄杖,雲:天下太平。

結制,上堂。福源今日結制,不得不為諸人議定:第一、從朝至暮,舉足下足不得踏著常住地;若踏著常住地,定犯著波羅夷罪。第二、十二時中不得向鼻孔裡出氣;若向鼻孔裡出氣,定犯著波羅夷罪。第三件事且莫說,且莫說,留在七月十五日也未遲,甕裡何曾走卻鱉?

上堂:日日日東出,日日日西沒,出沒知幾回,又是五月一。咄哉門外人,把手牽不入,拽杖獨歸來,門開空嘆息。

示眾。古德道:結夏半月日了也,水牯牛作麼生?有者道:結夏半月日了也,寒山子作麼生?福源道:結夏半月日了也,己躬下事作麼生?莫是早晨起來洗面、洗面了吃粥、吃粥了吃飯、吃飯了放參、放參了打眠是己躬下事麼?莫是東廊上、西廊下、寮舍裡、山門頭、鼓扇是非是己躬下事麼?莫是看諸子百家長篇短章、高談濶論、傍若無人是己躬下事麼?莫是經卷上搏量、語錄上卜度、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是己躬下事麼?莫是禮幾拜佛、看幾卷經、燒兩個指頭、燃幾炷頂香、誑惑世人、希求利養是己躬下事麼?莫是長連床上閉眉閤眼、昏昏沉沉、懵懵懂懂、空過時節是己躬下事麼?如此反不及三家村裡拖鋤頭漢栽田種地、養口資身,卻無罪過。我輩沙門釋子仗如來慈蔭,不耕而食、不蠶而衣,高堂大廈、廣殿修廊,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幹懷,種種現成、般般便當,只為現成、只為便當,卻乃縱情放逸、非法貪求,不修僧業、不清戒律,不明因果、不畏罪福,寬裡做債、造地獄因,閻家老子沒人情、無面目,一善一惡、主籍分明,一發與你打筭,莖虀粒米、滴水寸絲盡要酬還。福源與麼告報,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

上堂。一塵起,大地收,四月十五日結卻布袋頭。一葉落,天下秋,七月十五日解卻布袋頭。正當自恣,何證何修?草鞋底北鬱單越,拄杖頭南贍部洲。朝悠悠,暮悠悠,無拘無束,自在自由。老豐幹忽然出來道:我與汝同往五臺禮文殊。又且如何?搖手雲:你不是我同流。

中秋,上堂。黑月難見,白月易見,黑白未分已前,眼見何如心見?所以道: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卓拄杖,雲:昨夜蟾宮桂子開,好風吹下天香來,昭王白骨埋青草,無人為掃黃金臺。

上堂:澄一念虗明,未脫三乘羈鏁。認八處出現,正迷自己靈光。直饒平白地上轉身,荊棘林中移步,腳跟下好與三十棒。何故?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

天壽聖節,上堂:箕翼長明,地天長泰。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君乃堯舜之君,俗乃成康之俗。王母晝夜雲旗翻,海山四月蟠桃熟。

上堂。十月初一日開爐,諸方說寒道熱,福源一味尋常,不會安排施設。深深埋兩個炭團,滿滿堆一爐黃葉,莫嫌火種無多,只要煖氣相接。放下重簾,密糊窓縫,又誰管你屋上濃霜、庭前深雪?但得自家屋裡一團和氣,外邊冷言冷語不須聽,由他自歇。諸禪德!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

上堂。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所以道,山僧居庵時,只見居庵時境界。門對千峰,心閒一境。朝看白雲冉冉,暮聽流水潺潺。煑lí huò藜藿於折腳chēng鐺中,穿破衲於尖頭屋下。自由自在,無束無拘。娑羅樹影落天湖,簷萄華香浮臺石。是非不到,名利杳忘。住院時,即見住院時境界。門連湖市,地接海州。早起晏眠,迎來送去。整規模於顛危之際,聚衲子於寂寞之中。漁歌牧笛長聞,山色溪光罕見。紅塵滾滾,白日匇匇。且道住湖寺,居山庵,是同是別?良久,雲:無山不帶雲,有水皆含月。

祈雨,上堂。記得去年時五月,火雲燒田天不雨。家家插種望今年,不料今年又如此。偉哉公矦將相心,憂民切切如憂己。叩之龍神便感靈,來此閻浮澍甘雨。霈然不止三日霖,天人群生悉歡喜。敢問諸人:且道承誰恩力?以拂子擊禪床,雲:蘇嚕囌嚕,㗭哩㗭哩。

復舉:僧問幹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處?峰以拄杖劃一劃,雲:在這裡。僧舉似雲門,門拈起扇,雲: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頌雲:萬仞龍門一拶開,傾盆驟雨假風雷,袈裟打溼歸來看,半是紅雲半海苔。

上堂:鴆毛毒,未是毒,筭來不似人心毒。三伏熱,未是熱,思量無出人心熱。阿修羅王常好罵天,善星比丘偏要謗佛。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汝之伎倆有盡,我之不採無窮。

七月旦,上堂。人間秋十日,湖寺便生涼。竹色溪邊綠,荷花鏡裡香。即心猶未是,作境謾搏量。空劫已前事,今朝為舉揚。

解制,上堂。有佛處不得住,樓臺月色雲收去;無佛處急走過,池塘荷葉風吹破。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皇化裡,腰包頂笠萬千千,問著盡言山與水。忽有不甘底出來道:山但言山,水但言水,有甚麼過?良久,雲:未可全拋一片心,逢人且說三分話。

上堂。行腳高人說個參禪、說個辦道,恰如坐在飯籮裡呌肚飢相似。通身是飯,你自不肯吃,又幹他別人甚麼事?十二時中動轉施為全是一條潑天大路,且無荊棘瓦礫礙汝腳跟下,你自不肯進步,又於他別人甚麼事?諸佛有甚麼勝如凡夫?凡夫有甚麼不如諸佛?彼既丈夫我亦爾,何得自輕而退屈?驀拈拄杖,雲: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明月蘆華何處尋?想伊只在秋江上。

中秋,上堂。初三月,十五月,缺時無圓,圓時無缺。圓缺不相干,清光常皎潔。昨夜蟾宮雨露多,天風吹落黃金屑。

復舉:嚴陽尊者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雲:放下著。嚴雲:一物不將來,放下個甚麼?州雲:放不下,擔取去。頌雲:香飄桂子十分月,雨滴芙蓉一半秋。門外任他時節換,穩將衲被自矇頭。

上堂。學道參禪。心地未明。己眼未開。情塵未脫。命根未斷。恰如甚麼相似。恰如有眼人步入千年暗室中相似。目前雖有一切物色相傾。竟不知其是青是黃。是赤是白。是長是短。是方是圓。懵然無知。黑漫漫地。若如此在袈裟下。如何消得人天供養。學道參禪。心地已明。己眼已開。情塵已脫。命根已斷。恰如甚麼相似。恰如大海底輥出一團紅日相似。千年暗室一照。照破目前所有一切種種物色。青黃赤白。長短方圓。一一明瞭。一一分曉。那時正好向二條椽下。七尺單前。長養聖胎。閒閒度日。若如此在袈裟下。方始消得他人天供養。然雖如是。更須知道福源門下一條生鐵門檻。高而無上。廣莫可測。在外者要入不能得入。在內者要出不能得出。也須是著些精彩。用些氣力跳過始得。若也擬議。不是撞頭磕腦。便是墮坑落塹。莫言不道。

臘八,上堂。雪山高且深,忍凍吞麻麥,如此過六年,酌然是快活。無端睹明星,剛言成正覺,拂袖下山來,早是低一著。更雲度眾生,重重露拴索,看他世上榮,何似山中樂?錯!錯!年年有個臘月八。

入新僧堂,上堂。直為柱,曲為梁,矩中圓,規中方,匠氏取材之良也。歸其圓,泯其方,舍其短,取其長,主人立法之妙也。所以福源僧堂建柱石於丙子之孟春,畢斧斤於戊寅之重九。六窓烱烱,洞一色之虗明;萬瓦鱗鱗,絕三種之滲漏。低頭不見地,還他擔板禪和;仰面不見天,卻許矇頭衲子。老竹谿豈止一生行願,憍陳如頓增萬倍威光。遵行百丈叢林,壯觀千年常住。直得十方諸佛異口同音宣說偈言:佛子住此地,則是佛受用。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又有龐居士說個頌子讚歎雲: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然雖如是,其柰張無盡忍俊不禁,出來道:汝等諸人即解樹頭吃菓子,不知樹曲錄。殊不知作此堂者有損有益,居此堂者有利有害。這般說話也恠伊不得。何故?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此事且拈放一邊,祇如衲僧自己分上得力句子作麼生道?良久,雲:飢飡渴飲渾無事,聽雨聞風閒打眠。

開爐,上堂。法昌和尚道:法昌今日開爐,行腳僧無一個。惟有十六高人,緘口圍爐打坐。福源不與麼道,福源今日開爐,炭墼也無一個。五湖四海禪和,衲被蒙頭打坐。不是冷眼傍觀,免見挑灰弄火。寬心寧耐到春來,屋外梅花香朵朵。

冬節,小參。諸禪德!如今是甚麼時節?群陰欲去未去,一陽欲來未未,陰不得為陰,陽不得為陽,山不得為山,水不得為水,日月星辰、六十甲子一齊打亂。沒商量處,水洩不通。無柰何時,放開一線,便見地中雷復,律管灰飛,𦦨發冰河,筍抽寒谷,依舊山即是山、水即是水,日月星辰、六十甲子各歸舊位。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卓拄杖,下座。

冬節,上堂:昨夜陰回陽復爻,曉來湖岸見冰消。皇宮日影喜添線,胡地筍長梅破梢。春漏一痕舒柳眼,雲拖五色束天腰。明明空劫已前事,不是虗言誑爾曹。

上堂:臘月一水生骨,虗明自照,不勞心力。白鷗寒鴈,蘆花無處尋他蹤跡。待得日煖冰融水面寬,依舊飛來照破碧光碧。

復舉:麻谷至章敬,遶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雲:是!是!又至南泉,遶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雲:不是!不是!谷雲:章敬道是,和尚因甚麼道不是?泉雲:章敬!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歸敗壞。輙成一頌,普告人天:尺可量兮秤可平,短長輕重要分明,都盧祇是一雙手,難掩世間人眼睛。

九皐學士至,上堂。諸佛廣大門風,祖師向上巴鼻,初非明悟見知而可擬議,又非世智辯聰而能髣髴,直使盡天下衲僧捫摸他不著,亦不令住在無捫摸處,有此大丈夫氣槩,方能成辦大丈夫事。此非一生兩生行願得成,乃是多劫多生淨業增燻方能如此,無一法從懶墮懈怠中生。豈不見二祖立雪、五祖栽松、六祖踏碓、仰山牧牛、雪峰在德山做飯頭、踈山賣了布單、三千里外行腳、長慶坐破七個蒲團、香林侍雲門一十八年、張無盡一宿龍安、黃太史十遊幕阜、裴丞相悟心於黃蘗言下、龐居士得旨於馬祖室中,先輩大儒、古來老衲是皆苦志勞形究明此道,豈似如今禪和家華居豐食,致身於叢林中,視叢林如驛舍,口裡說道參禪辦道,聞說禪道如風過樹,此等名為可憐憫者。我此現前一眾宿因深正,得在此處清淨伽藍同居共處,當生希有難遭之想,豈可也學他今時流輩荒逸,終日無所用心,逐隊隨群說黃道黑,略無少念迴光返照?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謂毛髮爪齒、皮肉觔骨、髓腦垢色皆歸於地,唾涕膿血、津液涎沫、痰淚精氣、大小便利皆歸於水,煖氣歸火,動轉歸風,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若向這裡迴光返照,著得一隻眼便見。應庵和尚道:若作地水火風商量,釋迦老子盡塵沙劫無出頭分;不作地水火風商量,如將魚目擬比明珠。二途不涉,何異𦘕餅充飢?山僧與麼舉揚,有智若聞則能信解,無智疑悔則為永失。

復舉東坡夜宿東林與照覺道話有省,呈頌雲: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師雲:諸仁者!我觀王公大臣好此道極多,至於談道之際,個個喜人順己、怕人針劄,所以東坡居士被照覺活埋在聲色堆裡,至今無出身路。翰林九皐學士來我山中清話,連日述偈數篇,等是一種語言,三昧中未曾道著元字腳,祇這便是出他古人一頭地了也。乃撫膝雲: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除夜,小參。北禪分歲,三代禮樂全該;王老燒錢,一種杯盤狼籍。珙上座固守清貧,兼逢歉歲,難與諸方鬬富。從年頭直至年尾,共諸人同家共活,豐儉隨宜,終不陪面去借地栽花。虗粧好漢且就自家屋裡量水打碓,免見求人。但每日二時牽補得過,便可塞住持之責。古人有言:時挑野菜和根煑,旋斫青柴帶葉燒。不是爺貧連子苦,免教家富小兒嬌。

歲旦,上堂。新年頭說話,舊年裡不同;舊年裡說話,新年頭不同。秦山雪解,湖岸冰融。發從今日白,華是去年紅。

元宵,上堂。山堂兀坐思悠悠,節令推遷莫暫留,新歲始聞歌鼓吹,元宵又見掛燈毬,心田荊棘參天長,業海波濤滾底流,不向死前先畫策,草根從自鏁枯髏。

上堂:報緣虗幻,豈可強為?浮世幾何,隨家豐儉。淡靜生涯水一湖,寂寞相從雲數片。思量誰是個般人?獨自舉頭天外看。擊拂子,下座。

二月旦,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自攜瓶去沽村酒,卻著衫來作主人。聖遠乎哉?體之則神。但見落花隨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要識肇法師麼?豎起拂子,雲:枇杷葉是馬家親,眼裡無筋一世貧。

上堂。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山僧三昧,諸人不知。所以道:諸法無作用,亦無有體性。是故彼一切,各各不相知。雖各不相知,諸法元無二。便與麼去,苦樂逆順,道在其中。若不然者,柳絮隨風,自西自東。卓拄杖,下座。

聖節,上堂。盡大地是國王水土,無一物不受王恩;盡十方是古佛道場,無一日不為佛事。莫有知恩報恩者麼?下座。同詣大雄寶殿,啟建天壽聖節。

上堂。收足上蒲團,坐一參禪則易;伸手展缽盂,吃三廚粥則難。夜短眠不足,日長飢有餘,置而勿論。你道賓頭盧走入僧堂裡,與憍陳如商量個甚麼事?良久,雲:縱然為客好,爭似在家貧?

結制,上堂。今朝四月十五日,行腳師僧念頭息。草鞋幹曬待秋風,金錫罷遊留靠壁。鸕鷀偏愛守空池,鳳凰豈肯棲荊棘?平生肝膽向人傾,相識猶如不相識。

聖節滿,散。上堂:天下無二道,混四海而為一家。聖人無二心,視百姓猶如一子。所以道,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如天普蓋,似地普擎。元元自化,蕩蕩難名。好諸禪德,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平山和尚至,上堂。即心即佛也不是,非心非佛也不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是,恁麼也不是,不恁麼也不是,恁麼不恁麼總不是。子細看來,直教你無用心處,正好用心。卓拄杖,雲:藕穿平地為荷葉,筍過東家作竹林。

復舉芙蓉訪實性大師,以右手拈拄杖安左邊,良久雲:若不是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師雲:諸仁者,實性大師聞名富貴,見面貧窮。自家骨肉相看,也只作路岐相待。今日平山法兄久出歸來,福源雖則囊空槖虗,未免將無作有。卓拄杖雲:人情淡處道情濃,熨斗煎茶銚不同。

回院,上堂。老牯偷閒去半年,祖翁田地草芊芊,歸來懶更重還債,犁杷春風又上肩。是即是,祖禰不了;逃難逃,宿業拘牽。四蹄耕白水,兩角指青天。拍膝一下,雲:可惜無人知此意,風前令我憶南泉。

退院,上堂。卸卻項上鐵枷,颺下手中木杓,閤眼跳過黃河,騰身衝開碧落,獅子趯倒玉闌干,象王擺壞黃金索,白雲兮處處相逢,青山兮步步踏著。喝一喝,雲:舉頭天外看,誰是個般人?

示眾雲:吾佛世尊有四種清淨明誨,所謂攝心為戒,因戒生定,因定發慧。云何攝心?何名為戒?若諸世界六道眾生,其心不婬,則不隨其生死相續。又道:若不斷婬修禪定者,如蒸砂石,欲其成飯,經百千劫,祇名熱砂。何以故?此非飯本,砂石成故。汝以婬身求佛妙果,縱得妙悟,皆是婬根。根本成婬,輪轉三途,必不能出。又道:若不斷殺修禪定者,譬如有人自塞其耳,高聲太呌,求人不聞。此等名為欲隱彌露。清淨比丘於岐路行,不踏生草,況以手拔,云何大悲?取諸眾生血肉充食,名為釋子。又道:若不斷偷修禪定者,譬如有人水灌漏巵,欲求其滿,縱經塵劫,終無平復。若諸比丘衣缽之餘,分寸不畜,乞食餘分,施餓眾生。又道:若諸世界六道眾生,雖則身心無殺盜婬,三行已圓,若大妄語,則三摩地不得清淨。如刻人糞為旃檀形,欲求香氣,無有是處。婬殺盜妄既已消亡,戒定慧學自然清淨。若太虗之雲散,如大海之波澄。得到這般田地了,方可以參禪,方可以學道。你且道禪又作麼生參?道又作麼生學?從上以來,多有樣子。福源不惜口嘴,略舉數段。二祖初到少林,參禮達磨,斷臂立雪,悲泣求法。達磨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求亦可在。二祖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達磨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二祖曰:我心未安,乞師安心。達磨曰:將心來,為汝安。二祖曰:覔心了不可得。達磨曰:我為汝安心竟。二祖於此悟入。這個便是為法忘軀,參禪學道第一樣子。大梅常禪師參問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常領旨,直入大梅山卓庵。後馬祖聞之,令僧去問曰:和尚見個甚麼道理便住此山?常曰:馬祖向我道即心是佛,我向這裡住。僧曰:馬祖佛法如今又別了也。常曰:作麼生別?僧曰:如今又道非心非佛。常曰: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在,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其僧回舉似祖,祖曰:梅子熟也。這個便是有決定信,無疑惑心,參禪學道第二個樣子。臨濟初在黃蘗會下行業,純一首座問曰:上座在此多少時也?濟曰:三年。首座曰:曾參問也無?濟曰:不曾參問,不知問個甚麼?首座曰:汝何不去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濟便去問,聲未絕,蘗便打。如是三度發問,三度被打,濟白座雲:幸蒙慈悲,令某問話,三度發問,三度被打,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座雲:汝若去時,須辭方丈去。座先到方丈雲:問話底後生甚是如法,若來辭時,方便接他,向後成一株大樹,與天下人作陰涼去在。濟去辭,蘗雲:不得往別處,向高安灘上大愚處去。濟到大愚,愚問:甚麼處來?濟雲:黃蘗處來。愚雲:黃蘗有何言句?濟雲: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雲:黃蘗與麼老婆,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裡問有過無過?濟於言下大悟雲:元來黃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雲:這尿床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卻道黃蘗佛法無多子,你見個甚麼道理?速道,速道!濟於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托開雲:汝師黃蘗,非幹我事。濟辭大愚,卻回黃蘗,蘗見來便問:這漢來來去去,有甚麼了期?濟雲:祇為老婆心切。蘗問:什麼處去來?濟雲:昨蒙慈旨,參大愚去來。蘗雲:大愚有何言句?濟遂舉前話,蘗雲:作麼生得這漢來?待痛與一頓。濟雲:說什麼待來?即今便吃。隨後便掌,蘗雲:這風顛漢卻來這裡捋虎鬚。濟便喝,蘗雲:侍者引這風顛漢參堂去。這個便是宿因深,正有大根器。參禪學道第三個樣子。長慶稜禪師未悟時,看個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如是在雪峰、玄沙往來三十年,坐破蒲團七個。一日捲簾,豁然大悟,便說個頌子道: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來劈口打。這個便是不肯造次承當,必欲見大休大歇田地。參禪學道第四個樣子。仰山在百丈會下,問一答十,口吧吧地,百丈曰:汝已後去遇人在。後到溈山處,溈問曰:承聞子在百丈問一答十是不?仰雲:不敢。溈雲:佛法向上一句作麼生道?仰擬開口,溈便喝。如是三問,仰三擬答,三被喝,仰低頭垂淚雲:先師道:教我更遇人始得。今日便遇人也。遂發心看牛三年。一日,溈山見仰在樹下坐禪,溈以拄杖點背一下,仰回首,溈雲:寂子道得也未?仰雲:雖道不得,且不借別人口。溈雲:寂子會也。這個便是去卻知解真實,參禪學道第五個樣子。保寧勇禪師,初入天台教更衣,謁雪竇顯禪師,顯以為堪任大法,乃熟視呵之曰:央庠座主。勇發憤下山,望雪竇山禮拜曰:我此生行腳參禪,道不過雪竇,誓不歸鄉。便往泐潭,逾年疑情未泮,後參楊岐,頓明心地。岐沒,更從同參白雲端,研極玄奧。這個便是具決定志,無退轉心,參禪學道第六個樣子。雲峰悅禪師,在大愚芝座下,一日,芝示眾曰:大家相聚吃莖虀,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悅聞之駭然,便上方丈請開示,芝曰:法輪未轉,食輪先轉,後生家趂色力健,何不為眾乞食?我忍飢不暇,何暇為汝說禪乎?悅不敢違。未幾,芝遷翠巖,悅納䟽罷,復過翠巖求開示,芝曰:佛法不怕爛卻,今正雪寒,可為眾乞炭。悅亦奉命化炭歸,復上方丈請益,芝曰:堂司即目缺人,今已煩汝。悅受之不樂,恨芝不去心。一日,後架桶篐忽散,自架墮落,豁然大悟,頓見芝用處,急趨方丈,芝見來笑曰:且喜維那大事了畢。悅不措一詞,禮拜了退。這個便是為眾竭力,不廢寸陰,參禪學道第七個樣子。更有第八個樣子,此是微塵佛,一路涅槃門,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卓拄杖一下,下座。

結制小參:佛祖門風將委地,說著令人心膽碎,扶持全在我兒孫,不料兒孫先作弊,紛紛走北又奔南,昧卻正因營雜事,滿目風埃滿面塵,業識茫茫無本據,縱饒掛搭在僧堂,直待板鳴歸被位,聚頭寮舍鼓是非,收足蒲團便瞌睡,痴雲靉靆性天昏,石火交煎心鼎沸,暫時寂寂滯輕安,一向冥冥墮無記,百丈清規不肯行,外道經書勤講議,因果分明當等閒,罪福昭然渾不懼,或遷一榻一間房,放逸總由身口意,頭上瓦,腳下磚,身上衣,口中味,一一皆出信心檀越人家施,未成道業若為消,捫心幾個知慚愧,今日三,明日四,閒處光陰盡虗棄,一朝老病來相尋,閻翁催請死符至,從前所作業不忘,三塗七趣從茲墜,袈裟失卻復再難,鱗甲羽毛披則易,看他古之學道流,直忘人世輕名利,煑黃精,煨紫芋,飯一摶,水一器,為療形枯聊接氣,石爛松枯竟不知,洗心便作累生計,物外清閒一味高,世上黃金何足貴,劫空田地佛華開,香風觸破娘生鼻,選佛場中及第歸,圓覺伽藍恣遊戲,茲因結制夜小參,不覺所言成此偈。

福源石屋珙禪師語錄卷之上

福源石屋珙禪師語錄卷之下

參學門人 至柔 等編

卷中 · 天湖山居詩(百八十首並序)

餘山林多暇,瞌睡之餘,偶成偈語自娛。紙墨少,便不欲紀之,雲衲禪人請書,蓋欲知我山中趣向。於是靜思,隨意走筆,不覺盈帙,故掩而歸之。復囑慎勿以此為歌詠之助,當須參意,則有激焉。

吾家住在霅溪西,水滿天湖月滿溪。未到盡驚山險峻,曾來方識路高低。蝸涎素壁粘枯殼,虎過新蹄印雨泥。閒閉柴門春晝永,青桐花發𦘕胡啼。

柴門雖設未嘗關,閒看幽禽自往還,尺壁易求千丈石,黃金難買一生閒。雪消曉嶂聞寒瀑,葉落秋林見遠山,古栢煙消清晝永,是非不到白雲間。

荒冢累累沒野蒿,昔人未葬盡金腰。有求莫若無求好,進步何如退步高。貪餌金鱗終落釜,出籠靈翮便沖霄。山翁不管紅塵事,自種青麻織布袍。

紙窓竹屋槿籬笆,客到蒿湯便當茶,多見清貧長快樂,少聞濁富不驕奢。看經移案就明月,供佛簪瓶折野花,盡說上方兜率好,如何及得老僧家。

道在人弘孰可憑,發言須與行相應。貪心似海何時足,妄念如苗逐日增。幾樹梅花清處士,一園芋子樂間僧。而今隨例庵居者,見道忘山似不曾。

動則乖真靜則差,非思量處更誵訛。無心未合祖師意,有念盡為煩惱魔。矮屋朝陽寒氣少,踈籬種菊晚香多。白雲曳曳方拖練,又被風吹過綠蘿。

松下雙扉冷不扃,一龕金像照青燈。眠雲野鹿驚迴夢,落㵎獼猴墜折藤。得意看山山轉好,無心合道道相應。多時不向門前去,蘚葉苔花積幾層。

三十餘年住崦西,钁頭邊事不吾欺。一園春色熟茶筍,數樹秋風老栗梨。山頂月明長嘯夜,水邊雲煖獨行時。舊交多在名場裡,竹戶長開待阿誰。

翠竇丹崖列四傍,茅庵恰好在中央。一身布衲衣裳煖,百念消融歲月忘。石瘦種來蒲葉細,土深迸出筍芽長。有時夜半聞鐘磬,知有招提在下方。

莫謂山居便自由,年無一日不懷憂。竹邊婆子長偷筍,麥裡兒童故放牛。栗蟥地蠶傷菜甲,野豬山鼠食禾頭。施為便有不如意,只得消歸自己休。

庵住霞峰最上頭,巖崖𡾟嶮少人遊,擔柴出市青苔滑,負米登山白汗流。口體無厭宜節儉,光陰有限莫貪求,老僧不是閒忉怛,只要諸人放下休。

嘯月眠雲二十年,自憐衰老見時艱。烏來索飯生臺立,僧去化糧空缽還。鰕蜆人爭撈白水,钁鉏我且斸青山。黃精食盡松花在,不著閒愁方寸間。

幽居自與世相分,苔厚林深草木薰。山色雨晴常得見,市聲朝暮罕曾聞。煑茶瓦灶燒黃葉,補衲巖臺剪白雲。人壽希逢年滿百,利名何苦競趨奔。

入得山來便學呆,尋常有口懶能開,他非莫與他分辨,自過應須自剪裁。瓦灶通紅茶已熟,紙窓生白月初來,古今誰解輕浮世,獨許嚴陵坐釣臺。

溪淺泉清見石沙,屋頭無角寄藤蘿。夜深月下長猿嘯,苔厚巖前少客過。庭竹欹斜春雪重,嶺梅消瘦夜寒多。寥寥此道非今古,徒把甎來石上磨。

白髮禪翁久住庵,衲衣風捲破襤毿,溪邊掃葉供爐灶,霜後苦茆覆橘柑。本有天真非造化,現成公案不須參,豁開戶牗當軒坐,盡日看山不下簾。

臥雲深處不朝天,只在重巖野水邊。竹榻夢迴窓有月,砂鍋粥熟灶無煙。萬緣歇盡非除遣,一性圓明本自然。湛若虗空常不動,任他滄海變桑田。

嶽頂禪房枕石臺,白雲飛去又飛來。門前瀑布懸空落,屋後山巒起浪堆。素壁淡描三世佛,瓦瓶香浸一枝梅。下方田地雖平坦,難及山家無點埃。

大道從來無盛衰,未明大道著便宜。聖賢隱伏當斯世,邪法流行在此時。痛策諸根休自縱,常存正念莫他為。人身一失袈裟下,萬劫千生不復追。

破屋蕭蕭枕石臺,柴門白日為誰開。名場成隊挨身入,古路無人跨腳來。深夜雪寒唯火伴,五更霜冷只猿哀。袈裟零落難縫補,收捲雲霞自剪裁。

人壽相分一百年,有誰能得百年全。危如茅草郎當屋,險似風波破漏船。流俗沙門真可惜,貪名師德更堪憐。寥寥世道今非昔,日把柴門緊閉關。

綠霧紅霞竹徑深,一庵終日冷沉沉。等閒放下便無事,著意看來還有心。古鏡未磨含萬象,洪鐘才扣發圓音。本源自性天真佛,非色非空非古今。

優遊靜坐野僧家,飲啄隨緣度歲華。翠竹黃花閒意思,白雲流水淡生涯。石頭莫認山中虎,弓影休疑盞裡蛇。林下不知塵世事,夕陽長見送歸鴉。

滿頭白髮瘦稜層,日用生涯事事能。木臼秋分舂白朮,竹筐春半曬朱藤。黃精就買山前客,紫菜長需海外僧。誰道新年七十七,開池栽藕種茭菱。

卜得重巖遠市朝,柴門半掩草蕭蕭。是誰白髮貧無諂,那個朱門富不驕。急債莫於寬裡做,妄情須是靜中消。白雲也道青山好,夜夜飛來伴寂寥。

風檣來往塞官塘,站馬如飛日夜忙。冐寵貪榮謀仕宦,貪生重利作經商。人間富貴一時樂,地獄辛酸萬刧長。古往今來無藥治,如何不早去修行。

入此門來學此宗,切須仔細要推窮。清虗體寂理猶在,忖度心忘境自空。樹掛殘雲成片白,山銜落日半邊紅。是風動耶是幡動,不是幡兮不是風。

客愛幽閒到竹籬,逢仰應恕禮全虧。滿頭白髮髼鬆聚,一頂袈裟撩亂披。黃葉火殘終夜後,青猿聲斷五更時。擁衾相對蒲團坐,各自忘言契此機。

百歲光陰過隙駒,幾人於此審思惟。己躬下事未明白,生死岸頭真嶮𡾟。衲定線行嬌婦淚,飯香玉粒老農脂。莫言施受無因果,因在果成終有時。

自入山來萬慮澄,平懷一種任騰騰。庭前樹色秋來減,檻外泉聲雨後增。挑薺煑茶延野客,買盆移菊送鄰僧。錦衣玉食公卿子,不及山僧有此情。

是身壽命若浮漚,只好挨排過了休。事欲稱情常不足,人能退步便無憂。衰榮可逾花開落,聚散還同雲去留。我已久忘塵世念,頹然終日倚岑樓。

自覺從前世念輕,老來任運樂閒情。芒鞋竹杖春三月,紙帳梅花夢五更。求佛求仙全妄想,無憂無慮即修行。松風昨夜熾然說,自是聾人不肯聽。

逐日挨排過了休,明朝何必預先憂。死生老病難期約,富貴功名不久留。湖上朱門縈蔓草,㵎邊遊徑變荒丘。所言皆是目前事,只是無人肯轉頭。

白髮頭陀老病侵,住來茅屋幾年深。消磨本有凡情執,析蕩今從聖量心。百鳥不來山寂寂,萬松長在碧沉沉。分明空刧那邊事,一道神光自古今。

競利奔名何足誇,清閒獨許野僧家。心田不長無明草,覺苑長開智慧華。黃土坡邊多蕨筍,青苔地上少塵沙。我年三十餘來此,幾度晴窓映落霞。

我本禪宗不會禪,甘休林下度餘年,鶉衣百結通身掛,竹篾三條驀肚纏。山色溪光明祖意,鳥啼花笑悟機緣,有時獨上臺磐石,午夜無雲月一天。

四十餘年獨隱居,不知塵世幾榮枯。夜爐助煖燒松葉,午缽充飢摘野蔬。坐石看雲閒意思,朝陽補衲靜工夫。有人問我西來意,盡把傢俬說向渠。

蠆尾狼心滿世間,爭先各自使機關。百年能得幾回笑,一日曾無頃刻間。車覆有誰知改轍,禍來無地著羞慚。老僧不是多饒舌,要與諸人揭蓋纏。

烏兔奔忙不暫停,巖居忽爾到頺齡。氷邊行道影偏瘦,松下看山眸轉青。紅葉旋收供瓦灶,黃花時採插銅瓶。勞生好飲利名酒,昏醉無由喚得醒。

茅屋青山綠水邊,往來年久自相便。數株紅白桃李樹,一片青黃菜麥田。竹榻夜移聽雨坐,紙窓晴啟看雲眠。人生無出清間好,得到清間豈偶然。

古人為道入山中,日用工夫在己躬,添石墜腰舂白米,攜鉏帶雨種青松。擔泥拽石何妨道,運水搬柴好用功,軃懶借衣求食者,莫來相伴老禪翁。

萬物生成感宿根,己長彼短不須論,一團猛火利名路,三尺寒氷佛祖門。草莽荊榛狐窟宅,雲霄蓬島鶴乾坤,滿頭白髮居巖谷,幾度憑欄到日曛。

巖居我本為修行,不許人知每自評,道性淳和餘習盡,覺心圓淨照功成。種松鉏菜一身健,補衲翻經兩眼明,世異事殊真好笑,避秦亦得隱山名。

歷遍乾坤沒處尋,偶然得住此山林,茅庵高插雲霄碧,蘚逕斜過竹樹深。人為利名驚寵辱,我因禪寂老光陰,蒼松恠石無人識,猶更將心去覔心。

年老心閒身亦閒,掃除一榻臥松間。巖扄幽寂自為喜,世路崎嶇人轉頑。風煖野禽聲𤨏碎,日斜華藥影闌珊。藜羮粟飯家常有,不用持盂更下山。

清晨汲水啟柴門,看見天空四斂氛,黃獨火香思懶攢,碧桃花謝悟靈雲。林間猿鶴慣曾見,世上衰榮杳不聞,幾度坐來苔石煖,好山直看到斜曛。

白雲深處結茅廬,隨分生涯樂有餘。未死且留煨芊火,息機何必絕交書。湛然凝寂通三際,廓爾圓明褁十虗。庵內不知庵外事,幾番花落又還敷。

細把浮生物理推,輸贏難定一盤碁。僧居青嶂閒方好,人在紅塵老不知。風颺茶煙浮竹榻,水流花瓣落青池。如何三萬六千日,不放身心靜片時。

恁麼徹底恁麼去,放下從頭放下來。兩片唇皮堆白醭,一條古路長蒼苔。雲邊木馬飛如電,海底泥牛吼似雷。雪覆萬峰晴月夜,暗香春信到寒梅。

清貧長樂道人家,日用頭頭自偶諧。昨夜西風吹古木,天明滿地是乾柴。霞飄素煉粘丹壁,露滴真珠綴綠崖。活計從來隨現定,不勞辛苦去安排。

了了常知似不知,翛然如兀又如痴。旋幹倒嶽鎮長靜,一念萬年終不移。有耳聽聲風過樹,無心應物月臨池。休言我獨能明瞭,此事人人儘可為。

計拙慙虧應世才,聰明無分佔痴呆。自言境物皆虗幻,誰解資財盡倘來。黃葉隨流閒去住,白雲橫谷謾徘徊。雙眸合卻方才好,為愛青山又放開。

圓顱方服作沙門,便見牟尼佛子孫。止惡防非調意馬,忘機息見制心猿。煉魔道性真金淨,涵養靈源美玉溫。把手牽他行不得,為人自肯乃方親。

紅日東昇夜落西,黃昏鍾了五更雞。乾坤老我一頭雪,歲月消磨百甕虀。借地栽松將作棟,吃桃吐核又成蹊。寄言世上傷弓羽,好向深山擇木棲。

法道寥寥不可模,一庵深隱是良圖。門前養竹高遮屋,石上分泉直到廚。猿抱子來崕果熟,鶴移巢去磵松枯。禪邊大有閒情緒,收拾乾柴向地爐。

浮世光陰有幾何,誰能挈挈又波波。廚空旋去尋黃獨,衲破方思剪綠荷。麈尾罷拈言語斷,佛經忘看蠧魚多。可憐身在袈裟下,趣境攀緣事似麻。

卷下 · 五言律詩

道人緣慮盡,觸目是心光。何處碧桃謝,滿溪流水香。草深蛇性悅,日煖蝶心狂。曾見樵翁說,雲邊霅晝房。

一钁足生涯,居山道者家,有功惟種竹,無暇莫栽華。水碓夜舂米,竹籠春焙茶,人間在何處?隱隱見桑麻。

時時自解顏,年老得安間。心下渾無事,眼前惟有山。天空鵬翥翼,霧重豹添斑。獨與梅花好,相期盡歲寒。

萬緣休歇罷,一念絕中邊。盡日閒閒地,長年坦坦然。山空雲自在,天淨月孤圓。磨鍊工夫到,難同知解禪。

巖臺舒野望,依約見松門。唐代高僧寺,宋朝丞相墳。溪光晴瀉遠,野色晚來昏。山路歌聲絕,樵歸煙火村。

屈曲黃泥路,團圝紫槿籬。紙窓開竹屋,瓦灶爇松枝。平澹忘懷處,蕭然絕照時。何人能似我,無事亦無為。

深山僧住處,端的勝蓬萊,地上並無草,園中卻有梅。閒多諸想滅,靜極自心開,一頂破禪衲,和雲曬石臺。

一陣從何起,颼颼徧九垓。𢷾他林木動,吹我竹門開。本自無形段,如何有去來。欲窮窮不到,一虎笑巖臺。

霞霧山頭頂,雲邊闞小房,夏涼窓近竹,冬煖合朝陽。繭紙衣裳軟,山田粥飯香,此生隨分過,無可得思量。

一钁足生涯,長年飽水柴,有山堪寓目,無事可幹懷。嵐氣溼茅屋,苔痕上土堦,任緣終省力,渾不用安排。

山廚修午供,泉白似銀漿。羮熟筍鞭爛,飯炊粳米香。油煎清頂蕈,醋煑紫芽姜。百味皆難及,何須說上方。

真空如湛海,微動即成漚。才受形骸報,便懷衣食憂。識情奔野馬,妄念走狂猴。不悟空王旨,輪迴卒未休。

山家八月天,時物自相便。荳莢新垂隴,稻花香滿田。割茅修舊屋,斫竹覓清泉。世上誰知我,優遊樂晚年。

茆庵竹樹間,塵世不相關,門對一池水,窓開四面山。煙燻茶灶黑,塺蒸布裘斑,不悟空王法,緣何得此閒?

紅日半銜山,柴門便掩關。綠蒲眠褥軟,白木枕頭彎。松月來先照,溪雲出未還。迢迢清夜夢,不肯到人間。

扶杖出松林,間行上翠岑。鶴群衝鶻散,樹影落溪沉。野果棘難採,藥苗香易尋。澹煙斜日暮,紅葉半巖陰。

好山千萬疊,屋佔最高層。減塑三尊佛,長明一椀燈。鐘敲寒夜月,茶煑石池冰。客問西來意,惟言我不能。

取捨與行藏,人生各有方。乾坤容我懶,名利使他忙。背日鷗眠埠,營窠燕遶梁。情迷隨物轉,不得悟空王。

結草便為庵,年年用覆苫。紙窓松葉暗,竹屋蘚華粘。麥飯惟饒火,藜羮不點鹽。生涯隨分過,誰管世人嫌。

卷下 · 七言絕句

悽悽茅舍新秋夜,白荳花開絡緯啼。山月如銀牽老與,閒行不覺過峰西。

滿山筍蕨滿園茶,一樹紅花間白花。大抵四時春最好,就中猶好是山家。

有人問我何年住,坐久才方省得來。門外碧桃親手種,春光二十度花開。

厭煩勞役愛安閒,個樣如何居得山?百丈已前巖穴士,生涯全在钁頭邊。

年老庵居養病身,日高猶自未開門。怕寒起坐燒松火,一曲樵歌隔塢聞。

童子未曾歸動火,水雲早已到投齋。山庵喜免徵徭慮,賸種青松只賣柴。

玉堂銀燭笙歌夜,金谷羅幃富貴家。爭似道人茅屋下,一天晴月曬梅花。

相逢盡說世途難,自向庵中討不安。除卻淵明賦歸去,更無一個肯休官。

山廚寂寂斷炊煙,凍鎖泉聲欲雪天。面壁老僧無定力,又思乞食到人間。

種了冬瓜便種茄,勞形苦骨做生涯。眾人若要廚堂好,須是園頭常在家。

粥去飯來何日了,日生月落幾時休。都來與我無干涉,空起許多閒念頭。

屋後青松八九樹,門前紫芋兩三疄。山居道者機關少,家火從頭說向人。

此事誰人敢強為,除非知有莫能知。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已遲。

過去事已過去了,未來不必預思量。只今便道即今句,梅子熟時梔子香。

一日打眠三五度,也消不得許多閒。循環數遍琅玕竹,又出青松望遠山。

攀緣起倒易消停,卒急難除是愛憎。我笑青山高突兀,青山嫌我廋陵層。

真空湛寂惟常在,不覺良田妄所朦。真性何曾離妄有,花開花落自春風。

天湖水湛琉璃碧,霞霧山圍錦幛紅。觸目本來成現事,何須叉手問禪翁。

年老氣衰真個懶,晨朝更不見和南。客來無語相抵對,辛苦空勞到草菴。

老去一身都是懶,閒來百念盡成灰。與兄相見略彈指,無柰人情強接陪。

田地無塵長不掃,柴門有客扣方開。雪晴斜月侵簷冷,梅影一枝窓上來。

茅屋低低三兩間,團團環遶盡青山。竹床不許閒雲宿,日未斜時便掩關。

禪兄何事到煙蘿,老我生涯苦不多。巖下木樨香滿樹,園中菜甲綠成窠。

一片無塵新雨地,半邊有蘚古時松。目前景物人皆見,取用誰知各不同。

萬境萬機俱寢息,一知一見盡消融。閒閒兩耳全無用,坐到晨雞與暮鍾。

巖房終日寂寥寥,世念何曾有一毫?雖著衣裳吃粥飯,恰如死了未曾燒。

新縫紙被烘來煖,一覺安眠到五更。聞得上方鍾皷動,又添一日在浮生。

門前枯木似人立,屋後好山如浪堆。老我為人無可說,高高雲路賺兄來。

山形凹凸路高低,石佔雲頭屋佔蹊。地窄栽來蔬菜少,又營小圃在橋西。

百千日月閒中度,八萬塵勞靜處消。綠水光中山影轉,紅爐焰上雪花飄。

西方有路不肯去,地獄無門鬬要過。金閣銀臺仙子小,鑊湯爐炭罪人多。

著意求真真轉遠,擬心斷妄妄猶多。道人一種平懷處,月在青天影在波。

要求作佛真個易,唯斷妄心真個難。幾度霜天明月夜,坐來覺得五更寒。

萬緣脫去心無事,諸有空來性坦然。幾度夜窓虗吐白,月和流水到門前。

一事無心萬事休,也無歡喜也無憂。無心莫謂便無事,尚有無心個念頭。

於事無心風過樹,於心無事月行空。風聲月色消磨盡,去卻一重還一重。

新年頭了舊年尾,明日四兮今日三。道業未成空白首,大千無處著羞慚。

白髮催人瘦入肩,住來茅屋已多年。裩無腰帶袴無口,一領褊衫沒半邊。

一軸楞伽看未周,夕陽斜影水東流。雲歸自就茅簷宿,一日光陰又早休。

茅簷雨過日頭紅,瞬息陰晴便不同。況是死生呼吸事,黃昏難保聽朝鐘。

明明見了非他見,了了常知無別知。記得去秋煙雨裡,猿來偷去一雙梨。

半窓松影半窓月,一個蒲團一個僧,盤膝坐來中夜後,飛蛾撲滅佛前燈。

長年心裡渾無事,每日庵中樂有餘。飯罷濃煎茶吃了,池邊坐石數游魚。

飯炊五合陳黃米,羮煑數莖青薺苗。淡薄自然滋味好,何須更要著姜椒。

移家深入亂峰西,煙樹重重隔遠溪。年老心閒貪睡穩,猒聞鐘響與雞啼。

山風吹破故窓紙,片片雪花飛入來,添盡布裘渾不煖,拾枯深撥地爐灰。

半窓斜日冷生光,破衲矇頭坐竹床,枯葉滿爐燒焰火,不知屋上有寒霜。

幾樹山花紅灼灼,一池春水綠漪漪,衲僧若具超宗眼,不待無情為發機。

雲未歸時便掩扄,柴床眠穩思冥冥。山家不養雞和犬,日到茅簷夢未醒。

粥去飯來茶吃了,開窓獨坐看青山,細推百億閻浮界,白日無人似我閒。

黑霧濃雲撥不開,忽然去了忽然來。任他伎倆自磨滅,紅日依前照石臺。

一天紅日曉東南,自拔青苗插瘦田。布裰半沾泥水溼,歸來脫曬竹房前。

吃桃吐核核成樹,樹大花開又結桃。春去秋來知幾度,爭教我不白頭毛。

茅屋方方一丈慳,四簷松竹四圍山。老僧自住尚狹窄,那許雲來借半間。

臨機切莫避刀鎗,𢬵死和他戰一場。打得趙州關子破,大千無處不歸降。

有限光陰一百年,幾人得到百年全。縱饒百歲終歸死,只是相分後與前。

一大藏經閒故紙,一千七百葛藤窠。誰能去討他分曉,起個念頭猶是多。

溪邊黃葉水去住,嶺上白雲風往來。爭似老僧常不動,長年無事坐巖臺。

霞霧山高路又遙,庵居從蕳蔑三條,卻嫌住處太危險,落賺多人登陟勞。

老覺形枯氣力衰,客來勉強出支陪。自憐不解藏蹤跡,松食荷衣憶大梅。

道人屋冷四簷竹,長者門高百尺牆。屋冷道人心愈靜,門高長者日多忙。

盡道凡心非佛性,我言佛性即凡心。工夫只怕無人做,鐵杵磨教作線針。

南北東西去復還,陸行車馬水行船。利名門路如天遠,走殺世間人萬千。

居山那得有工夫,種了冬瓜便種瓠。設使一毫功不及,許多田地盡荒蕪。

離眾多年無坐具,入山長久沒袈裟,單單有個鐵chēng鐺子,留待人來煑瀑花。

布衣破綻種青麻,糧食無時刈早禾。辛苦做來牽補過,復身免得報檀那。

飯香麥麨和松粉,菜好藤花雜筍鞭。我已盡形無別唸,任他作佛與生天。

山居活計钁頭邊,衣食須營豈自然。種稻下田泥沒膝,賣柴出市簷磨肩。

钁頭添鐵屋頭懸,徤即鋤雲倦即眠,紅日正中黃獨熟,甘香不在火爐邊。

團團一個尖頭屋,外面誰知裡面寬?世界大千都著了,尚餘閒地放蒲團。

草菴盤結長松下,面面軒窓盡豁開,目對青山終日坐,更無一事上心來。

深秋時節雨霏霏,蘚葉層層印虎蹄。一夜西風吹不住,曉來黃葉與階齊。

團團紅日上青山,竹屋柴門尚閉關。白髮老僧眠未起,勞生磨蟻正循環。

山舍清幽絕點塵,心閒與世自相分。不知何處碧桃放,幽鳥銜來遶竹門。

老來無事可千懷,竹榻高眠日枕斜。夢裡不知誰是我,覺來新月到梅花。

禪餘高誦寒山偈,飯後濃煎穀雨茶。尚有閒情無著處,攜籃過嶺採藤花。

僧因產業致差科,官府勾追恥辱多。我有山田三畆半,盡情回付與檀那。

楮閣安爐種炭團,床鋪新薦被新棉。一冬暖活如何說,夢想不思兜率天。

去年家火缺支持,家火今年用不虧。田裡多收三鬥糓,門前添得一方池。

白雲影裡尖頭屋,黃葉堆頭折腳鐺。漏笊籬撩無米飯,破砂盆搗爛生薑。

修行豈得不成佛,水滴年深石也穿。不是頑皮鑽不破,惟人只欠自心堅。

獨坐窮心寂杳冥,箇中無法可當情,西風吹盡擁門葉,留得空堦與月明。

玉蝶梅花香滿樹,水池洗菜綠浮科。錦衣公子如知得,定是移家入薜蘿。

逆順未嘗忘此道,窮通一味信前緣。是他了達虗空性,不動纖毫本自然。

寒披荷葉衣裳暖,飢食松華餅餌香。不比世人營口體,奔南走北一生忙。

新縫紙被暖烘烘,黃葉堆頭火正紅。閒夢不知誰喚醒,五更聽得下方鍾。

旋斫青柴逐把挑,擔頭防脫莫過腰。今朝未保來朝日,且了寒爐一夜燒。

今年難測是寒暄,一日陰晴變幾番。簷下紙窓幹又溼,門前石逕溼還幹。

峰頂團團盡是松,茅廬著在樹陰中,天風一陣來何處?吹起波濤響半空。

黃羅直裰紫伽梨,出入矦門得意時。爭似道人忘寵辱,松針柳線補荷衣。

春歸暑退一秋涼,日晷如梭夜漸長。盡把工夫閒雜話,幾曾回首暫思量。

我見時人日夜忙,廣營屋宅置田莊。到頭一事將不去,獨有骷髏葬北邙。

個個聞知有死生,聞知何不早修行。堂堂大道無人到,開眼明明入火坑。

盡說修行不在遲,今生還有後生期。三塗一報五千劫,出得頭來是幾時。

卷下 · 禪樂吟歌

山名霞幕泉。天湖卜居。記得壬子初,山頭有塊臺磐石,宛如出水青芙蕖。更有天湖一泉水,先天至今何曾枯。就泉結屋擬終老,田地一點紅塵無。外面規模似狹窄,中間取用能寬舒。碧紗如煙隔金像,雕盤沉水凌天衢。蒲團禪椅列左右,香鍾雲板鳴朝晡。甆罌土種吉祥草,石盆水養龍湫蒲。飯香粥滑山田米,瓜甜菜嫩家園蔬。得失是非都放卻,經行坐臥無相拘。有時把柄白麈拂,有時持串烏木珠。有時歡喜身舞蹈,有時默坐觜盧都。懶舉西來祖意,說甚東魯詩書。自亦不知是凡是聖,他豈能識是牛是驢。客來未暇陪說話,拾枯先去燒茶爐。紅香𭥃旎,春華開敷。清陰繁茂,夏木翳如。巖桂風前,喚回山谷。梅花雪裡,清殺林逋。人間無此真樂,山中有甚兇虞。也不樂他輕輿高蓋,也不樂他率眾匡徒,也不樂他西方極樂,也不樂他天上淨居。心下常無不足,目前觸事有餘。夜籟合樂,曉天升烏。戲魚翻躍,好鳥相呼。路通玄以幽遠,境超世而清虗。騷人盡思,吟不成句。丹青極巧,𦘕不成圖。獨有淵明可起予,解道吾亦愛吾廬。山中居,沒閒時。無人會,惟自知。遶山驅竹筧寒水,擊石取火延朝炊。香粳旋舂柴旋斫,砂鍋未滾涎先垂。開畬未及種紫芋,鉏地更要栽黃箕。白日不得手腳住,黃昏未到神思疲。歸來洗足上床睡,困重不知山月移。隔林幽鳥忽喚醒,一團紅日懸松枝。今日明日也如是,來年後年還如斯。春草離離,夏木葳葳,秋雲片片,冬雪霏霏。虗空落地須彌碎,三世如來脫垢衣。

晴明無爭登霞峰,伸眉望極開心𮌎。太湖萬頃白[汾*欠]灔,洞庭兩點青蒙茸。初疑仙子始綰角,碧紗帽子參差籠。又疑天女來獻花,玉盤捧出雙芙蓉。明知此境俱幻妄,對此悠然心未終。徘徊不忍便歸去,夕陽又轉山頭松。

幹鵲傍簷鳴鵲唶,烏鴉遶屋聲鴉啞。西庵道者來送果,東鄰稚子去偷瓜。吉凶佔相既有驗,罪福果報應無差。道人若有此見解,青銅鏡面生痕瑕。懶融一見四祖後,百鳥更不來銜花。

林木長新葉,遶屋清陰多,深草沒塵跡,隔山聽樵歌。自畊還自種,側笠披青蓑,好雨及時來,活我新栽禾。遊目周宇宙,物物皆消磨,既善解空理,不樂還如何?

寒山曾有言,吾心似秋月。我亦曾有言,吾心勝秋月。秋月非不明,有圓復有缺。安得如我心,圓明常皎潔。有問心如何,教我如何說。

月來照我門,風來吹我襟。勸君石上坐,聽我山中吟。玄𩬆化為雪,朝光成夕陰。萬事草頭露,豈得長如今。

飯飽抱石睡,睡足起閒行。靄靄孟夏景,新樹鳴黃鶯。俯仰玩時物,散誕暢吟情。只此是真樂,何必求虗名。

小不讀佛書,大不識玄旨。焉知百萬門,只在方寸裡。終日恣貪嗔,幾時念生死。一朝老病來,懊惱亦徒爾。

種豆兩三畦,離離覆原上。不知陽和功,惟言土力壯。老兔伏崖根,心心欲希望。果能息汝貪,我寧不食醬。

山中一雨滋,原上百物好。手種三畆薯,亦可延昏早。咄哉世間人,名利常關抱。頭上雪紛紛,𮌎中塵浩浩。

結屋荒山巔,隨緣度朝夕。賣柴糶米歸,煑粥做飯吃。雖是勞形骸,且免當戶役。說妙與談玄,個卻曉不得。

放下全放下,佛也莫要做。動念即成魔,開口便招禍。飲啄但隨緣,只麼閒閒過。執法去修行,牽牛來拽磨。

破屋三兩椽,住在千峰上。雲散天空清,放目聊四望。世界空裡花,起滅皆虗妄。日落山風寒,閉門燒火向。

結屋霞峰頭,耕鉏供日課。山田六七坵,道人二兩個。開池放月來,賣柴糴米過。老子少機關,傢俬都說破。

兩個窮道人,三間弊漏屋。開得一坵田,收得半擔谷。煑粥盡有餘,做飯卻不足。也勝利名人,奔南又走北。

卷下 · 偈頌讚辭

示眾偈

說是說非何日了,無明海濶我山高。修身如未清三惑,凡事須當滅一毫。閒靜光陰空過了,現成粥飯若為消。慇懃說向諸禪客,莫把袈裟換羽毛。

送東林院主歸華亭

參禪人,須猛烈。吹毛劍,白雪雪。佛來與祖來,拈起當頭截。雲中木馬驚嘶,山上鯉魚出血。萬仞崖頭奏凱歸,等閒踏破華亭月。

送慶侍者回裡省師

汝師年老中山寺,朝暮無人可瞻侍,不歸掃灑執巾瓶,師資禮法合也未?汝母兼又年紀高,除汝一人更無二,望斷秋風未見歸,倚門日日長垂淚。離師棄母入山來,所圖畢竟成何事?安貧樂道固所難,住個茆庵豈容易?也要種竹栽松,也要鉏山掘地,也要運水搬柴,也要澆蔬灌芋,也要行道諷經,也要攝心除睡。藜羮黍飯塞飢瘡,淡虀薄粥通腸胃,人生皆為口體忙,我亦未免形骸累。自家心地如未明,業識茫茫無本據,水邊林下暫經過,吾汝皆非久居計。月江和尚有書來,勉汝歸來有深意,開緘未讀便抽身,不負來音全孝義。有言孝為百行先,在俗在僧誰不然?侍師奉母名敬田,何須入眾並參禪?忽然思靜又嫌喧,短策不妨閒往還。

海都寺求語

急急做工夫,單提狗子無。脊梁高豎起,屹似須彌盧。翻來覆去看,要了此公案。瞥然妄念生,便逐他使喚。精進不懈怠,坐立道可待。懶惰又昏沉,驢年也未在。若也放得下,無可無不可。千七百葛藤,盡是敲門瓦。

留進庵主

丹陽進禪人,隨我住有日,雖立志參禪,未曾有所入。庵中諸事務,渾不憚勞役,口體甘淡薄,身心頗真實。一朝拜我前,請語為法則,我寫此數言,助汝進道力。只就我山居,隨緣度朝夕,莫學野盤僧,東西與南北。尋常動用中,精進莫放逸,剔起眉毛看,畢竟是何物?看破看的人,大事方了畢。

示居士劉鐵壁

見性成佛無別佛,古人說話最條直。當頭坐斷沒纖毫,切忌隨他言語覔。縱饒虗妄百千般,究竟還歸一真實。老僧吐露真實情,寄與雲間劉鐵壁。

山中四威儀

山中行,信步慢騰騰。攀蘿去,又上一崚嶒。

山中住。幾度朝還暮。手栽松陰,涼成大樹。

山中坐,飄飄黃葉墮。沒人來,閉門燒焰火。

山中臥、松風穿耳過。沒來由、好夢都吹破。

重巖之下十首

重巖之下,火種刀耕。有粟有蔬,可煑可烹。了我目前,樂我餘生。坐盻庭柯,幾度衰榮。

重巖之下,希古為儔。徹證本根,一了便休。紛紛玄徒,念死話頭。待兔守株,求劍刻舟。

重巖之下,草莾日交,人影不來,黃葉飄飄。谷鳥晚啼,山月夜高,松露鶴飛,溼我禪袍。

重巖之下,蛇虎為鄰。我心既忘,彼性亦馴。人生在世,各具天真。含齒戴髮,胡為不仁。

重巖之下,未透本根。觸境逢緣,擾擾紛紛。應須悟理,超越見聞。久久自然,左右逢原。

重巖之下,靜默自居。三際不來,心如鏡如。斜月半窻,殘火一爐。嗟彼睡夫,蝶夢蘧蘧。

重巖之下,皤然一叟。裰兮無邊,袴兮無口。夜入禪那,晝勤隴畆。道在其中,別更何有。

重巖之下,目對千山。一根返源,六處皆閒。白雲飄飄,綠水潺潺。動靜自忘,別是人間。

重巖之下,不修形骸。木食草衣,布襪筍鞋。竹密暗窻,苔深覆堦。蕭焉忘情,寂爾虗懷。

重巖之下,飽飯熟眠。縱情放逸,歲月虗延。老病時臨,眾苦交煎。臨渴掘井,熱悶徒然。

次韻送智西堂歸靈隱

一榻平分鑑古軒,爐燻相對坐忘眠。山林禮樂無今昔,時節因緣有變遷。樹影高低深夜月,𤠔聲長短五更天。兩冬不得梅花信,又約梅華到冷泉。

會趙初心提舉

老來腳力不勝鞋,竹杖扶行步落華。待月伴雲眠蘚石,尋梅陪客過隣家。粥香瓦缽山田米,雪泛甆甌水磨茶。今日為翁時蹔出,此心長只在煙霞。

別南山經室

屋借雲邊兩載居,晴原無事便攜鉏。和香採得隣家菊,趂嫩挑來自種蔬。秋殿寂時山磬歇,夜窻虗處柏煙疎。明朝又向他山去,何日重來讀梵書。

秋日秦川道中

處處西風葉落頻,偶歸湖寺蹔容身。故人十有幾人在,世事萬無一事真。擾擾勞生同作夢,明明果報各由因。餘諳此理能消遣,終不隨他自損神。

偶作

今年七十七頺齡,血氣潛消老病增。踏雪探梅知履重,挑雲過嶺覺肩疼。光陰別去忙如箭,世念消來冷似氷。卻憶向時遊嶽洞,兩三回上最高層。

冬至

昨宵冬至一陽生,萬物欣欣盡向榮。鐵樹華開紅朵朵,石田筍出綠莖莖。人間化日才添線,竹外幽禽便轉聲。白髮老僧窻下坐,爐香多誦兩行經。

卻南州提舉再招

自嗟業系在娑婆,一度尋思一嘆嗟。世上多逢人面虎,山中少見佛心蛇。禦寒補衲裁荷葉,遣睡煎茶煑瀑華。老拙背時酧應懶,不能從命出煙霞。

雪中示徒

六出飄飄入夜多,灑窓相似撲燈蛾。山家富貴銀千樹,漁父風流玉一蓑。深徑絕無樵子語,陰崖卻有獵人過。庵前黃獨無尋處,唯見寒梅數朵華。

送皐侍者

侍者參得禪了也,萬兩黃金也合消。世上豈無千里馬,人間難得九方臯。

送漆匠

裡面盡情灰得了,外頭方始好揩磨。雖然本有靈光在,也要工夫發用他。

送真藏主禮育王

鴈蕩天台華頂峰,鄮山乳寶接天童。徧遊元不離雙足,盡在摩尼一點中。

送就禪人禮祖

人人有具黃金骨,何必諸方禮塔頭。堪笑丹陽就禪者,春深物自浙東遊。

送松江深上人

參方禮祖外邊事,一著工夫在己躬,親覲阿師秋已半,樹雕葉落露金風。

送椿上人禮普陀

寒潮日夜吼雷音,耳聽何如眼聽親?小白華巖觀自在,頻伽聲裡現全身。

示禪上人

古今無法可傳流,只要偷心死便休。大抵是他人自肯,福源不會按牛頭。

送雪峰維那

留香堂裡十聲佛,驚倒江西馬簸箕。八十四人扶不起,維那歸去莫教遲。

送人遊五臺

去去台山最上層,文殊合掌咲相迎。巖前有個金獅子,顛倒騎歸與老僧。

送針工

手攜刀尺走諸方,線去針來日日忙。量盡別人長與短,自家長短幾曾量。

示真副寺坐圓覺期

百日期中痛著鞭,工夫到處話頭圓。多生業障俱消滅,佛境分明在目前。

送實監寺回大覺

楊岐骨格氣雄雄,一夏相忘寂寞中。秋至思歸天目去,竹房閒掩聽松風。

送愆上人回鄉

孤身行腳緣何事,策杖歸鄉有底忙。白業不修禪不會,可憐空過好時光。

送德都寺回里

德雲不在妙峰頂,卻向別山相見來。從此罷休行腳念,坐看心地覺華開。

送真侍者

幾年入眾為參禪,三喚機緣未倒邊,再去諸方重請益,卻來這裡吃粗拳。

送福上人禮祖

祖師塔是鶻侖磚,只在山邊與水邊。一一從頭巡禮徧,草鞋依舊自還錢。

示來上人

看水看山何日了,奔南走北幾時休。可憐身在袈裟下,道業未成先白頭。

送淨髮待詔二首

結緣待詔到山中,廊下諸僧盡整容。方丈老人何不剃,要留白髮過隆冬。

又

剃了又長長又剃,一年幾度遠煩過。大夫只管來求福,我福如何有許多。

送圓上人

玅淨圓明全體現,不須來問我如何?正因行腳禪和子,知解何曾有許多?

送問上人歸大乘

一句明明向汝道,冷如猛火熱如氷。上人若不信我說,急急迴歸問大乘。

送人之五臺

短策輕包上五臺,銀樓金閣正門開。文殊相見吃茶了,收取玻瓈盞子來。

送門上人

夏在大乘堂裡住,冬初來扣福源門。莫嫌老我無言說,一曲漁歌隔岸聞。

送明道者

工夫不到不方圓,心若堅時石也穿,不見頭陀老迦葉,意根滅盡領金襴。

送大維那省母

桶篐𪹼處見根源,熟路重行三月天,日暖北堂萱草綠,對娘莫說老婆禪。

示茂道者

作佛生天容易事,最難難是做頭陀。勞形枯骨安閒少,運水搬柴普請多。

示道人

自遠相尋到鵝湖,慇懃請問做工夫,老僧真實為人說,出處伽陀一字無。

送勤上人

勤求警策做工夫,散亂昏沉盡掃除。後夜黑雲消散盡,長天如水月輪孤。

示禪人二首

終日騎牛不識牛,何須辛苦外邊求。只消驀鼻牽來看,便是尋常這一頭。

參得趙州無字透,玄關金鎻盡開通,三更月下泥牛吼,八面玲瓏海日紅。

英上人求語

客冐春寒訪隱扄,衲衣猶綴雪華輕。坐來出示諸方語,錦軸未開先眼明。

送維那之江西

上人壯志出叢林,一寸光陰一寸金。莫把世間閒學解,等閒埋沒祖師心。

送凌侍者回淨慈

十里湖光浸六橋,到時須著眼頭高。斷堤風暖楊華落,不是鳥窠吹布毛。

送觀侍者

放下身心返自觀,略無毫髮許相瞞。雲收霧卷乾坤闊,月上青山玉一團。

示勒道者

一片荒田一把鋤,翻來覆去用工夫。一鋤翻得春風轉,也有瓜茄也有瓠。

【示眾】

念未生時猶妄覺,瞥興一念便傷他,工夫到此切須記,枯木巖前蹉路多。

示道者

行盡東西南北州,如今能得此心休。俱胝只在山中住,受用天龍一指頭。

䟦淨首座血書法華報親

父是誰兮母是誰,𮌎中五逆是男兒。看他義斷情忘處,菡萏華開三四枝。

常侍者血書金剛經

此經在處皆有佛,不勞心力更施功。祇園秋晚霜華重,樹葉紅於血染濃。

寄魁書記

僧住城隍佛祖訶,先賢多是隱巖阿。山泉流出人間去,清水自然成濁波。

寄淨慈平山和尚

年老心孤憶弟兄,中峰且喜過南屏。潺潺一派雙溪水,流入西湖更好聽。

領破蹄穿五百牛,南屏寺裡一欄收。皮毛換得光生也,拽杷拖犁再起頭。

寄友二首

山舍無聊夜臥遲,因君記得去年時。豆華棚下曾分榻,月落松梢尚詠詩。

萬松影裡三間屋,枯木巖前一個僧。三二十年如此過,肯將清淡換虗名。

贈古樵

空劫已前無影樹,撐天拄地赤條條,新州有個賣柴漢,收拾將來一擔挑。

贈無岸

舉頭四望白瀰瀰,南北東西竟莫知。不用篙篙撐到底,回頭便是上船時。

贈本源

滔滔心地中流出,低下隨宜不自高。坎止流行皆末事,終歸大海作波濤。

贈石崖

千尋拔地青如玉,萬丈凌雲硬似剛。望見嶮𡾟多退步,有誰撒手肯承當。

贈無敵

眼空湖海氣凌雲,傑出叢林思不群。古往今來誰是我,得饒人處且饒人。

贈白庵

一色虗明含法界,四簷皎潔若氷霜。小窻幾度雪晴夜,不見梅華只覺香。

贈別㵎

湛然不入眾流數,瞪目觀來果必殊。但得煑茶增味好,誰能氾濫落江湖。

贈別峰

峭峻萬峰齊不得,孤危眾嶽勢難同。善財參見得雲處,又在那邊蒼翠中。

真贊出山佛二首

頭髮髼鬆下翠微,凍雲殘雪綴伽梨。不須更問山中事,觀著容顏便得知。

肘破衣穿骨褁皮,下山回首步遲遲。父王休遣人來問,顏貌不如宮裡時。

觀音大士二首

童子南詢尚未回,白華巖下望多時。長天萬里無雲夜,月在波心說向誰。

水即是波,巖即是石,坐證圓通,斯為第一。

羅漢二首

一切不為,長年打坐。執法修行,如牛拽磨。寂滅現前不見前,待出定來重勘過。

一個渾身,一瓶秋水。物外生涯,只這便是。白眼看他世上人,手捺雙趺笑而已。

達磨二首

面黑齒缺,心粗膽大,梁王殿上撒沙拋土,少室峰前開華結果,槲葉巖臺矇頭宴坐,夫是謂之菩提達磨。

一言不契渡江淮,熊耳峰前去活埋。無限傢俬狼藉盡,何爭一隻破皮鞋。

贊及庵和尚並師同幀

二老比丘,有何因由?先覺後覺,東州西州。建陽山中相見時,好於骨肉;西峰寺裡再參後,惡似冤讎。從此父南子北,不知雲散水流。在你也,報盡已歸兜率;在我也,業煩尚寄閻浮。是非恩怨難分處,一片松陰蓋石頭。

【自贊】

板齒生毛,面孔無肉,受靈山記,欠人天福。瘦稜稜,卻如碧海波心湧起一座玉巖;硬剝剝,好似白雲堆裡突出千尋石屋。道是天湖庵主,不是我同流;謂是福源住持,亦非吾眷屬。眼裡無筋底,未免向影子上胡猜亂猜;皮下有血底,終不向丹青上東卜西卜。 咦!切須莫展與人看,掛向閒房伴松竹。

禪人求贊

發白面皺,皮黃骨瘦。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情知衰世道難行,卻來靜處閒叉手。看天湖、鵝湖二水同流,對霞峰、胥峰兩山並秀。何緣得此優遊,端的自能跳透。不是禪翁自點胷,古今盡道蘇州有。

【辭世偈】

青山不著臰屍骸,死了何須掘土埋。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

石屋和尚語錄卷下(終)

附錄 · 福源石屋gǒng珙禪師塔銘(元旭撰)

前四明延壽禪寺沙門 元旭 譔

師諱清珙,字石屋,蘇之常熟人也,俗姓溫。母劉氏,生之夕有異光,實宋咸淳八年壬申也。及長,依本州興教崇福寺僧永惟出家,二十祝髮,越三年受具。一日,有僧杖笠過門,師問之,僧曰:吾今登天目見高峰和尚,汝可偕行否?師欣然與之偕行。見峰,峰問:汝為何來?師曰:欲求大法。峰曰:大法豈易求哉?須然指香可也。師曰:某今日親見和尚,大法豈有隱乎?峰嘿器之,授萬法歸一之語。服勤三年,大事未明,忽辭他行,峰曰:溫有瞎驢,淮有及庵,宜往見之。至建陽西峰,見及庵,庵問:何來?師曰:天目。庵曰:有何指示?師曰:萬法歸一。庵曰:汝作麼生會?師無語,庵曰:此是死句,什麼害熱病底教汝與麼?師拜求指的,庵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意旨如何?師答不契,庵曰:者個亦是死句。師不覺汗下。後入室,再理前話詰之,師答曰:上馬見路。庵呵曰:在此六年,猶作者個見解。師發憤棄去。途中忽舉首見風亭,豁然有省,回語庵曰:有佛處不得住也是死句,無佛處急走過也是死句,某今日會得活句了也。庵曰:汝作麼生會?師曰: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分明語。庵頷之。久乃辭去,庵送之門,囑曰:已後與汝同龕。未幾,庵遷湖之道場,師再參次,命典藏鑰。庵嘗與眾言曰:此子乃法海中透網金鱗也。一眾刮目以視。後靈隱悅堂誾公會中居第二座,遂罷參,登霞霧山卓庵,名曰天湖。道洽緇素,戶jù屨駢臻,伏臘所須,不求自至。凡樵蔬之役,皆躬自為之,有古德之風。禪暇喜作山居吟,傳者頗多,師於此山有終焉之志。俄而嘉禾當湖新創福源禪剎,以師之名聞諸廣教,馳檄敦請為第二代住持,師堅臥不起。或者勸之曰:夫沙門者,當以弘法為重任,閒居獨善,何足言哉!於是翻然而起,大開鑪鞴,鍛鍊學者,談者以謂真能起及庵之家者也。居七年,以老引退,復歸天湖。至正間, 朝廷聞師名,降香幣以旌異, 皇后賜金襴衣,人皆榮之,師澹如也。至正壬辰秋七月廿有一日,示微疾,閱二日中夜,與眾訣,其徒請曰:和尚後事如何?遂索筆書偈曰:青山不著臰屍該,死了何須掘土埋。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擲筆而逝。shé wéi闍維,舍利五色璨然,不知其數。其徒收其靈骨舍利,塔於天湖之原,以及庵之塔配之,示不忘同龕師之意也。壽八十有一,臘五十有四。有弟子愚太古者,高麗人也,親得師旨,說偈印可,有金鱗上直鉤之句,其王以國師之號尊之。聞師道行,意甚傾渴,表達

朝廷詔諡佛慈慧照禪師,移文江淛,請淨慈平山林公躬入天湖,取師舍利,館伴歸國。平山與師為同參,皆愚公之本意也。師之上堂法語、山居詩頌,其徒至柔刊行於世,且以師之行狀徵予銘之。予昔見師於福源,qú臞然其形,道韻可掬,今已四十餘年矣,因感慨而為之銘。銘曰:

西來直指,  教外別傳,  惟上根者,  乃可得焉。

傳亦無傳,  得亦無得。  如太虗空,  蕩焉罔極。

卷卷石屋,  心如死灰。  劃然頓悟,  火裡蓮開。

惠朗之孫,  及庵之子。  源清流長,  根茂實遂。

跡留霞霧,  名落湖江。  爭先快睹,  景星鳳凰。

入滅至今,  幾三十禩,  雙塔巋然,  清風未已。

破死句而契活句之開悟公案:詳記清珙從高峰原妙參“萬法歸一”、及庵信斥為死句,行至風亭豁然大悟“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分明語”之得法因緣。

福源禪寺上堂法語:開示“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在市肆紅塵與深山冷谷中任運出入,掃蕩學人分別心。

天湖山居詩全帙:百八十首七言絕句,真實呈現採芝煮茗、修補破衲、松窗聽雨之隱修境界,言近旨遠,直指本真。

五七言律絕與自贊:抒發雲水參尋之感悟,辭讓朝廷金襴之厚寵,顯發宗師脫略世故之高潔品格。

辭世絕筆之灑脫:“青山不著臭屍骸,死了何須掘土埋。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生死一如,廓然無礙。

太古國師受印與舍利奉安:記載高麗太古普愚得法原委及示寂後舍利分塔中韓之盛事。

问: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山雲:老僧正覓起處不得

答:這僧是病過的人

问:汝為何來?

答:欲求大法

问:何來?師曰:天目。庵曰:有何指示?

答:萬法歸一

1.【破死句會活句】石屋清珙參及菴信禪師,及菴詰問‘萬法歸一’與‘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之旨,清珙屢呈解皆被呵斥為死句。清珙發憤辭去,行至風亭舉首望空闊長天,豁然大悟,疾歸呈解:‘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分明語!’及菴欣然印可。學人若死死抱住祖師現成言句在腦中推求便是死句;若能頓見當下山川鳥語皆是本地風光,才是徹頭徹尾的活句。

2.【法海透網金鱗】及菴命清珙典掌藏鑰,並當眾盛讚:‘此子乃法海中透網金鱗也!’一般參禪學者,多被名相文字、公案葛藤的大網重重纏縛難以自拔;唯有大死一番、絕後再蘇的大器量行者,方能奮起金鱗之勇,沖決一切知見羅網,在無邊性海中翻滾自如。

3.【無山不帶雲·有水皆含月】清珙住持嘉禾福源禪寺上堂,對大眾開示:‘山僧居天湖草菴時,門對千峰,朝觀白雲冉冉,暮聽流水潺潺,是非不到,名利杳忘;住持福源寺時,門連湖市,早起晏眠,紅塵滾滾。請問大眾:住湖寺與居山庵,究竟是一樣還是兩樣?’良久點破:‘無山不帶雲,有水皆含月!’心若無滯,深山與鬧市無非圓滿道場,動靜本自一如。

4.【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清珙上堂開示三祖心髓:‘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世間所有的人我是非、過失災殃,皆因凡夫妄心向外攀緣分別而生。若能直下歇止妄念,萬法本自如如,有何過咎可言?無咎則境空,境空則心泯,當下即是無生真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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珙
珙[ gǒng ]

大璧、大玉。石屋清珙禪師之法名,喻其道體如溫潤絕俗之美玉。

藜藿
藜藿[ lí huò ]

藜草與豆葉,泛指粗糲野生菜食。語錄雲‘煑藜藿於折腳鐺中’,喻山居隱修之極簡脫俗。

鐺
鐺[ chēng ]

古代烹煮用之鐵鍋器具,多帶有三足。禪林多借‘折腳鐺’喻僧家貧無一物、安貧樂道之清風。

鑪鞴
鑪鞴[ lú bèi ]

冶煉金屬用之熔爐與鼓風皮橐(風箱)。宗門常藉以比喻宗師大開法席、鍛鍊陶鑄學人習氣之辣手。

闍維
闍維[ shé wéi ]

梵語 Jhāpita 音譯,即荼毗,指佛門僧人逝後依律火化之荼毗儀式。

屨
屨[ jù ]

用麻草或獸皮製成之鞋履。塔銘稱‘戶屨駢臻’,形容慕名前來參叩請益者之鞋履擠滿門階。

臞
臞[ qú ]

形體消瘦、清癯。塔銘贊石屋禪師‘臞然其形,道韻可掬’,形容宗師風骨清峻、仙風道骨。

麫
麫[ miàn ]

古同‘面’(麵粉、麥面)。語錄雲‘打麫還他州土麥’,喻參禪當由自己本真流出。

🧘 山居隨緣參究法
1

第一步【节物省缘】:简化外在物欲消费,远离浮躁人情纷扰,在粗粝朴素中安立身心;

2

第二步【借境观心】:于自然风月、草木荣枯、樵歌鸟语中,不逐声色,当下反观能见能闻之灵明自性;

3

第三步【会取活句】:不滞留在经卷言句之思辨推敲中,在当下现量动静中截断疑情,契入活泼机用;

4

第四步【动静圆融】:涵养纯熟,无论处深山幽谷还是市肆红尘,皆见性海廓然,随处作主,立处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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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問答(共 10 條)

《石屋清珙禪師語錄》在元代禪宗與臨濟宗楊岐派歷史上有何崇高地位?

石屋清珙禪師(1272-1352)是元代臨濟宗楊岐派的高峰原妙法孫、及菴信法嗣。元代中後期禪門日趨文字化與世俗官場化,石屋禪師獨步天湖,隱居草菴三十餘年,以絕頂樸素的山居生活與純粹直截的開悟宗風扭轉頹勢。全書融匯了福源寺上堂法語與《山居詩》百八十餘首,不僅為臨濟正宗保存了剛勁拔俗之骨氣,更是中韓佛教法脈交融(授法高麗太古普愚)的核心典籍。

及菴信禪師為何斥責“萬法歸一”與“有佛處不得住”為死句?石屋清珙如何透脫契入活句?

‘萬法歸一’與‘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皆是趙州從諗等宗師名震天下的機鋒名言。然而學人若把祖師言句當作現成真理在思維意識中推求比量,甚至把它們背誦成口頭禪,便死在句下成了‘死句’。及菴當頭棒喝打破石屋的知見巢穴;石屋在風亭見長空寥廓、聞黃鶯脆鳴,當下頓見現成法界萬相本自活潑圓滿,呈偈‘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分明語’,不假思索、直接由清淨胸襟流出,方是千古活句。

石屋清珙上堂名句“無山不帶雲,有水皆含月”如何融通了山林隱修與市井住持?

常人多陷於二元對立之偏執:居山林則自傲高雅、厭惡世俗,住寺院入市井則心隨境轉、貪戀名利。石屋禪師主福源寺時直言:居山庵門對千峰、是非不到,住福源門連湖市、紅塵滾滾;但自性本體正如‘無山不帶雲,有水皆含月’——千山之上皆有白雲迴盪,萬川之中皆有明月普照。心體若能如如不動、廓然無礙,則深山與市廛皆是真如道場,處處得大自在。

石屋清珙《山居詩》百八十首為何能超越尋常詩詞文學,成為千古傳誦的心性禪詩巔峰?

石屋《山居詩》絕非文人墨客無病呻吟的田園消遣,而是老禪師三十年天湖懸巖隱修生活的自然心聲。全詩毫無晦澀典故與學究造作,直以白話口吻道破山居的寒冷、飢渴、補衣、煨芋與心底的純然安樂。清珙自序嚴正叮囑‘切勿以此為歌詠之助,當須參意’。讀者讀其詩如飲甘泉,能在極簡幽絕的景物中體認離塵絕相的無漏心性,故能跨越時代與國界,風靡海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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