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州曹山本寂禪師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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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代白話導讀與核心旨趣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語錄》由明代郭凝之編集、日本沙門玄契重編,收錄曹洞宗二祖曹山本寂禪師(840-901)的開示、機緣問答及重要偈頌。本寂禪師為泉州莆田人,少習儒業,十九歲出家,後參洞山良价,於洞山座下契悟宗旨,與師共稱"曹洞宗"。
本語錄核心內容包括:五位君臣旨訣、三等墮(類墮、隨墮、尊貴墮)、四禁偈、異類中行、枯木龍吟公案、法身偈註釋等。曹山以"回互"為宗,闡明體用回互、理事圓融之妙,是研究曹洞宗思想的核心文獻。
🗝️ 關鍵詞與主旨
五位君臣、三等墮、回互、異類中行、枯木龍吟、四禁偈、兼帶語、正偏五位
📌 重點內容
一、五位君臣旨訣
曹山以君臣配正偏五位:
- 正位即空界,本來無物——配"君"
- 偏位即色界,有萬象形——配"臣"
- 正中偏:背理就事——君視臣
- 偏中正:舍事入理——臣向君
- 兼帶:冥應眾緣,不墮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君臣道合
曹山作偈曰:"學者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雜頑空。妙明體盡知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
二、三等墮
沙門取正命食,須具三種墮:
- 披毛戴角(類墮/沙門墮):不執沙門邊事及諸聖報位,作水牯牛
- 不斷聲色(隨墮/隨類墮):於聲色中轉身去不隨階級,不被染汙
- 不受食(尊貴墮):了達正因,不存勝解,本分事知有不取
三、四禁偈
"莫行心處路,不掛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四、異類中行
曹山列舉四種異類:
- 往來異類:未知有自己,一切言語聲色是非
- 菩薩同異類:先明自己後入生死異類中攝他
- 沙門異類:知有本分事,喪盡凡聖因果,觸處得自由
- 宗門中異類:作家語不偏不正,不有不無,呼為異類中虛
五、枯木龍吟
僧問香嚴"如何是道",香嚴曰"枯木裡龍吟"。曹山評石霜"猶帶喜在""猶帶識在"為聲聞見解,自作頌曰:"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枯木中血脈不斷,髑髏中幹不盡,方是真見道。
六、法身偈註釋
曹山讀杜順傅大士法身偈後自作偈並註釋: "渠本不是我(非我),我本不是渠(非渠)。渠無我即死(仰汝取活),我無渠即餘(不別有)。渠如我是佛(要且不是佛),我如渠即驢(二俱不立)。不食空王俸(若遇御飯直須吐卻),何假雁傳書(不通信)。我說橫身唱(為信唱),君看背上毛(不與爾相似)。乍如謠白雪(將謂是白雪),猶恐是巴歌(傳此句無注)。"
七、八要玄機
回互、不回互、宛轉、傍參、樞機、密用、正按、傍提。
⚠️ 閱讀難點
- 五位君臣:正偏五位的哲學含義需結合曹洞宗"回互"思想理解,不可執於文字
- 三等墮:"墮"字反常理——非墮落義,乃"轉身投入"義,表不執聖位、不捨眾生
- 異類中行:菩薩入生死度生,非退墮,乃大悲行
- 兼帶語:不落有語無語,正面而去,須妙會不可卜度
- 五位顯訣解釋:語錄後半部分對五位旨訣的詳細解釋極為抽象,需對照洞山五位頌逐步領會
🗣️ 名句白話解讀
"不名本寂"
洞山問:"你叫什麼?"答:"本寂。"洞山問:"再說個向上的。"答:"不道。"洞山問:"為什麼不道?"答:"不名本寂。"——名字只是假名,本寂之性豈可以名相得之?一語雙關,既答師問,又示本體不可說之旨。
"填溝塞壑"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曹山曰:"填溝塞壑。"——佛法大意不是高深玄妙,而是平實填平一切分別溝壑,平等如如。
"死貓兒頭最貴"
僧問:"世間什麼物最貴?"曹山曰:"死貓兒頭最貴。"——無人著價之物方為最貴,喻佛法無可估量,亦喻徹底死盡偷心之人方為尊貴。
"如經蠱毒之鄉,水不得沾著一滴"
僧問:"十二時中如何保任?"曹山曰:"如經蠱毒之鄉,水不得沾著一滴。"——修行保任須如行經毒鄉,一絲一毫不沾染,六根門頭不被染汙。
"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僧問:"通身是病,請師醫。"曹山曰:"不醫。"僧問:"為什麼不醫?"曹山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此病非色身之病,乃法身大病,非世醫可治。不醫者,令其超越生死兩端,到無所求處。
📜 典籍原文
序
序
曹洞語錄序
荊山之璞,非逢明世與和氏,則空藏荊石之中,燦然連城之美,豈得顯乎哉。玉實不乏,明世與和氏,實難相逢而已。新豐荷玉之語錄,初先是往,盛行於世,魚目淆珠,純金在沙。宜默上座傷其弊深矣,就郭氏五宗錄暨群籍之中,取其精,舍其粗,錄終成矣。
曹山語錄序
古人有言曰,意不在言。又曰,得意忘言。意者旨也,言者標也。旨乎不易得之,標乎不難得之。所以假易得之標,得難得之旨。苟得其旨,忘標可也。若失其旨,標其安用。故古人為唯執其標者,謂之葛藤也,又謂之敲門瓦子也。雲州禪者契宜默,得荷玉大師語於郭正中之五宗錄,又得慧霞廣暉晦然等所著陳編,校讎同異,辨驗真訛,題曰曹山語錄,附曏者所刊洞山語錄,以廣其傳。
捲上
師諱本寂。泉州莆田黃氏子。少業儒。年十九,往福州靈石出家。二十五登戒。尋謁洞山。洞山問,闍黎名甚麼。師曰,本寂。山曰,向上更道。師曰,不道。山曰,為什麼不道。師曰,不名本寂。洞山深器之。自此入室,盤桓數載,乃辭去。洞山遂密授洞上宗旨。復問雲,子向甚麼處去。師雲,不變異處去。洞山雲,不變異處,豈有去耶。師曰,去亦不變異。遂往曹溪,禮祖塔。回吉水。眾向師名,乃請開法。師志慕六祖,遂名山為曹。尋值賊亂,乃之宜黃。有信士王若一,舍何王觀,請師住持。師更何王為荷玉。由是法席大興,學者雲萃。洞山之宗,至師為盛。
師示眾曰,凡情聖見,是金鎖玄路,直須回互。夫取正命食者,須具三種墮。一者披毛戴角,二者不斷聲色,三者不受食。時稠布衲問曰,披毛戴角,是甚麼墮。師曰,是類墮。雲不斷聲色,是甚麼墮。師曰,是隨墮。雲不受食,是甚麼墮。師曰,是尊貴墮。
師因僧問五位君臣旨訣。師曰,正位即空界,本來無物。偏位即色界,有萬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兼帶者,冥應眾緣,不墮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故曰虛玄大道,無著真宗,從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當詳審辯明。君為正位,臣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視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帶語。僧問,如何是君。師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虛。雲如何是臣。師曰,靈機弘聖道,真智利群生。雲如何是臣向君。師曰,不墮諸異趣,凝情望聖容。雲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雲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混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師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宗要。乃作偈曰:學者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雜頑空。妙明體盡知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
雲門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吃常住苗稼者是。雲門雲,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爾還畜得麼。雲門雲,畜得。師曰,爾作麼生畜。雲門雲,著衣吃飯,有甚麼難。師曰,何不道披毛戴角。雲門便禮拜。
紙衣道者來參。師問,莫是紙衣道者否。雲不敢。師曰,如何是紙衣下事。道者雲,一裘才掛體,萬法悉皆如。師曰,如何是紙衣下用。道者近前應諾,便立脫。師曰,汝秖解恁麼去,何不解恁麼來。道者忽開眼問雲,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師曰,未是妙。道者雲,如何是妙。師曰,不借借。道者珍重便化。師示頌曰: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疏親。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為鄰。情分萬法沈前境,識鑑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瞭然無事昔時人。
僧問,學人通身是病,請師醫。師曰,不醫。僧雲,為甚麼不醫。師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僧問師,古人曰,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未審是甚麼病。師曰,攢簇不得底病。僧雲,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師曰,人人盡有。僧雲,和尚還有此病也無。師曰,正覓起處不得。僧雲,一切眾生,為甚麼不病。師曰,一切眾生若病,即非眾生。僧雲,未審諸佛還有此病也無。師曰,有。僧雲,既有,為甚麼不病。師曰,為伊惺惺。
僧問,沙門豈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師曰,是。僧雲,忽遇六賊來時如何。師曰,亦須具大慈悲。僧雲,如何具大慈悲。師曰,一劍揮盡。僧雲,盡後如何。師曰,始得和同。
僧問師,眉與目,還相識也無。師曰,不相識。僧雲,為甚麼不相識。師曰,為同在一處。僧雲,恁麼則不分去也。師曰,眉且不是目,目且不是眉。僧雲,如何是目。師曰,端的去。僧雲,如何是眉。師曰,曹山卻疑。僧雲,和尚為甚麼卻疑。師雲,若不疑,即端的去也。
僧問,萬法從何而生。師曰,從顛倒生。僧雲,不顛倒時,萬法何在。師曰,在。僧雲,在甚麼處。師曰,顛倒作麼。
僧問,如何是無刃劍。師曰,非淬鍊所成。僧雲,用者如何。師曰,逢者皆喪。僧雲,不逢者如何。師曰,亦須頭落。僧雲,逢者皆喪則固是,不逢者為甚麼頭落。師曰,不見道能盡一切。僧雲,盡後如何。師曰,方知有此劍。
僧問,即心即佛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師曰,兔角不用無,牛角不用有。
僧問,世間甚麼物最貴。師曰,死貓兒頭最貴。僧雲,為甚麼死貓兒頭最貴。師曰,無人著價。
僧問,學人十二時中,如何保任。師曰,如經蠱毒之鄉,水不得沾著一滴。
僧問,如何是法身主。師曰,謂秦無人。僧雲,這個莫便是否。師曰,斬。
僧問,國內按劍者是誰。師曰,曹山。僧雲,擬殺何人。師曰,但有,一切總殺。僧雲,忽逢本父母,又作麼生。師曰,揀甚麼。僧雲,爭奈自己何。師曰,誰奈我何。僧雲,何不自殺。師曰,無下手處。
僧問,家貧遭劫時如何。師曰,不能盡底去。僧雲,為甚麼不能盡底去。師曰,賊是家親。
僧舉,藥山問僧,年多少,雲七十二,山雲,是七十二麼,雲是,山便打。此意如何。師曰,前箭猶似可,後箭射人深。僧雲,如何免得此棒。師曰,王敕既行,諸侯避道。
僧問香嚴,如何是道。香嚴曰,枯木裡龍吟。僧雲,如何是道中人。香嚴曰,髑髏裡眼睛。僧不領,乃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裡龍吟。石霜曰,猶帶喜在。僧雲,如何是髑髏裡眼睛。石霜曰,猶帶識在。又不領,乃舉似師。師曰,石霜老聲聞作這個見解。因示頌曰: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僧遂又問師,如何是枯木裡龍吟。師曰,血脈不斷。雲,如何是髑髏裡眼睛。師曰,幹不盡。雲,未審還有得聞者麼。師曰,盡大地人未有一人不聞。雲,未審枯木裡龍吟,是何章句。師曰,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填溝塞壑。
僧問,如何是師子。師曰,眾獸近不得。僧雲,如何是師子兒。師曰,能吞父母者。僧雲,既是眾獸近不得,為甚麼卻被兒吞。師曰,豈不見道,子若哮吼,祖父俱盡。僧雲,盡後如何。師曰,全身歸父。僧雲,未審祖盡時,父歸何所。師曰,所亦盡。僧雲,前來為甚道全身歸父。師曰,譬如王子能成一國之事。又曰,闍黎此事不得孤滯,直須枯木上更撒些子花。
問,才有是非,紛然失心時如何。師曰,斬斬。
師讀杜順傅大士所作法身偈乃曰,我意不欲與麼道。門弟子請別作之。既作偈又註釋之。其詞曰:渠本不是我(非我),我本不是渠(非渠),渠無我即死(仰汝取活),我無渠即餘(不別有),渠如我是佛(要且不是佛),我如渠即驢(二俱不立),不食空王俸(若遇御飯直須吐卻),何假雁傳書(不通信),我說橫身唱(為信唱),君看背上毛(不與爾相似),乍如謠白雪(將謂是白雪),猶恐是巴歌(傳此句無注)。
僧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師曰,猶是階下漢。僧雲,請師接上階。師曰,月落後來相見。
師垂語曰,有一人,向萬丈崖頭,騰身直下,此是甚麼人。眾無對。道延出雲,不存。師曰,不存個甚麼。延雲,始得撲不碎。師深肯之。
師作四禁偈曰:莫行心處路,不掛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示學人偈曰:從緣薦得相應疾,就體消停得力遲。瞥起本來無處所,吾師暫說不思議。
示眾曰,僧家在此等衣線下,理須會通向上事,莫作等閒。若也承當處分明,即轉他諸聖,向自己背後,方得自由。若也轉不得,直饒學得十成,卻須向他背後叉手,說甚麼大話。若轉得自己,則一切粗重境來,皆作得主宰。假如泥裡倒地,亦作得主宰。如有僧問藥山曰,三乘教中,還有祖意也無。答曰有。僧雲,既有,達磨又來作麼。藥山曰,只為有所以來。豈非作得主宰轉得歸自己乎。如經雲,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言劫者滯也,謂之十成,亦云斷滲漏也,只是十道頭絕矣。不忘大果,故云守住耽著,名為取次承當,不分貴賤。我常見叢林,好論一般兩般,還能成立得事麼。此等但是說向去事路布。汝不見,南泉曰,饒汝十成,猶較王老師一線道。也大難事到此直須仔細始得明白自在。不論天堂地獄餓鬼畜生,但是一切處不移易,元是舊時人,只是不行舊時路。若有忻心,還成滯著。若脫得,揀甚麼。古德雲,只恐不得輪迴。汝道作麼生。只如今人,說個淨潔處,愛說向去事,此病最難治。若是世間粗重事卻是輕,淨潔病為重。只如佛味祖味,盡為滯著。先師曰,擬心是犯戒,若也得味是破齋。且喚什麼作味,只是佛味祖味,才有忻心,便是犯戒。若也如今說破齋破戒,即今三羯磨時,早破了也。若是粗重貪嗔痴,雖難斷卻是輕。若也無為無事淨潔,此乃重無以加也。祖師出世,亦只為這個,亦不獨為汝。今時莫作等閒。黧奴白牯修行卻快,不是有禪有道,如汝種種馳求,覓佛覓祖乃至菩提涅槃,幾時休歇成辦乎。皆是生滅心。所以不如黧奴白牯,兀兀無知,不知佛不知祖乃至菩提涅槃及以善惡因果。但飢來吃草,渴來飲水。若能恁麼,不愁不成辦。
師於天復辛酉夏夜,問知事曰,今日是幾何日月。對雲,六月十五。師曰,曹山平生行腳到處,秖管九十日為一夏,明日辰時,吾行腳去。及時焚香,宴坐而化。閱世六十二,臘三十七。葬全身於山之西阿。諡元證禪師。塔曰福圓。
卷下
上堂僧問,如何是大闡提人。師曰,不懼業。僧雲,如何是無明人。師曰,始終不覺悟。僧雲,此二人誰在前。師曰,無明者。僧雲,闡提人為什麼在後。師曰,向去者。僧雲,恁麼則無明者不從今日去也。師曰是。僧雲,既不從今日去,無明從何處來。師曰,光處不敢入。僧雲,豈不是不明不暗。師曰是。僧雲,正恁麼時如何。師曰,不受觸。師復曰,闡提有多種。一類者,是殺父殺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毀壞伽藍,此克定實報受種種苦。一類者,亦所作如前,此則為殺無明父貪愛母,不信有佛法僧可破,有伽藍可壞,計為業心所得,故墮亦受種種虛妄果報,如前升降不同。一類者,知有自己本來事,呼為父母,不因外得,無修無證,非因非果,不因師受,不從證行所得,不起父見曰殺,不起母見曰害,即是一切本分事不取不存,故曰殺害。才有纖毫奉重,得味不成,知有自己事也。故曰大闡提。
忠國師驀喚侍者。侍者來立。國師低頭。侍者立多時出去。國師喚侍者。如是三度了曰,將謂我罪負汝,汝卻罪負我。百丈舉問趙州。國師三喚侍者意作麼生。州曰,如人暗裡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又後有人,舉問師。國師三喚侍者意作麼生。師曰,侍者第二遍回來,雲某甲不信和尚喚。
南泉曰,未具胞胎時,還有語也無。有人舉問雪峰。峰曰,道有道無,則吃三十棒。又問招慶。慶曰,從他自道。又舉問師。師曰,有。雲請和尚傍瞥。師曰,將什麼物聞。雲聾者還聞也無。師曰,聾者若得聞,則具耳目。雲什麼人得聞。師曰,未具胞胎者。
俱胝和尚凡有詰問,唯舉一指。後有童子,因外人問,和尚說何法要,童子亦豎起一指。胝聞遂以刃斷其指。童子負痛號哭而去。胝復召之。童子回首。胝卻豎起指。童子忽然領悟。胝將順世,謂眾曰,吾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用不盡。言訖而寂。師曰,俱胝承當處莽鹵,只認得一機一境。
洞山上堂。道無心合人,人無心合道。欲識箇中意,一老一不老。後僧舉問師。如何是一老。師曰,不扶持。雲如何是一不老。師曰,枯木。
僧問師,維摩默然文殊贊善,未審還稱得維摩意麼。師曰,爾還縛得虛空麼。僧雲,恁麼則不稱維摩意也。師曰,他又爭肯。僧雲,畢竟有何所歸。師曰,若有所歸,即同彼二公也。僧雲,和尚又作麼生。師曰,待爾患維摩病始得。
洞山到椑樹。椑問曰,來作什麼。山雲,親近和尚。椑曰,若是親近,用動兩片皮作麼。山無對。師曰,一子親得。僧問洞山,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墮眾數。山曰,吾常於此切。僧問師,先師道,吾常於此切,意作麼生。師曰,要頭便斫去。
洞山將圓寂。謂眾曰,吾有間名在世,誰人為吾除得。眾皆無對。時沙彌出曰,請和尚法號。山曰,吾間名已謝。師曰,從古至今,無人辨得。
解釋洞山五位顯訣
正位卻偏,就偏辨得,是圓兩意。偏位雖偏,亦圓兩意,緣中辨得,是有語中無語。或有正位中來者,是無語中有語。或有偏位中來者,是有語中無語。或有相兼帶來者,這裡不說有語無語,這裡直須正面而去,這裡不得不圓轉。
然在途之語,總是病。夫當人先須辨得語句,正面而去。有語是恁麼來,無語是恁麼去。作家中不無言語,不涉有語無語,這個喚作兼帶語。兼帶語全無的的也。
註釋洞山五位頌
正中偏(暗裡點頭)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嫌。
偏中正(緣中會也)失曉老婆逢古鏡,分明覿面更無真,爭奈迷頭還認影。
正中來(過也)無中有路出塵埃,但能不髑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
兼中至(有句中來)兩刃交鋒不須避,好手猶如火裡蓮,宛然自有沖天氣。
兼中到(妙挾)不落有無誰敢和,人人盡欲出時流,摺合還歸炭裡坐。
三等之墮
夫沙門取食,有三等墮。作水牯牛是沙門墮,不受食是尊貴墮,不斷聲色是隨類墮。只墮去是甚麼人分上事。欲知則是入異類中,不認沙門邊事。所以古人權借水牯牛為異類,只是事上異類,非言語中異類。
若是言語中異類,則是往來言語盡是類。所以南泉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喚作如如,早是變也。直須向異類中行。如今須向異中道取異中事。夫語中無語始得。
隨類墮者,只今於一切聲色物物上,轉身去不隨階級,喚作隨類墮。尊貴墮者,法身法性是尊貴邊事,亦須轉卻,是尊貴墮。只如露地白牛,是法身極則,亦須轉卻,免他坐一色無辨處。並是稱斷供養邊事。欲須供養,須得此食。所以無味之味,亦曰無漏是堪供養。
四種異類
一者往來異類者,如今一切聲色言語階級地位舍父逃逝,盡皆卻向上祖,又得為異類。又天堂地獄餓鬼畜生修羅等,皆是異類。
二者菩薩同異類者,先明自己然後卻入生死異類中攝他。已證涅槃之果,不捨生死類,自利利他,願一切眾生皆成佛。從末後成佛。所以大權菩薩若不先化眾生,己事無由得成辦。故南泉曰,先過那邊知有,卻來遮邊行李。
三者沙門異類者,先知有本分事了,喪盡今時一切凡聖因果功行,始得就體一般,名為獨立底人,亦名沙門稱斷事。始得表裡情忘三世事盡,得無遺漏,得名佛邊事。轉卻沙門稱斷邊事,不入諸聖報位,始得名為沙門行。亦云沙門轉身,亦云披毛戴角,亦喚作水牯牛。
四者宗門中異類者,如南泉曰,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喚作如如,早是變也。直須向異類中行。道取異類中事。洞山曰,此事直須妙會,事在其妙,體在妙處。餘自道,此事直須虛一位全無的的也。覿面兼帶始得若是,作家語不偏不正,不有不無,呼為異類中虛此事。
八要玄機
回互。不回互。宛轉。傍參。樞機。密用。正按。傍提。
五位旨訣
正中來者太過也。全身獨露。萬法根源。無咎無譽。偏中至者中孚也。隨物不礙。木舟中虛虛通自在。正中偏者巽也。虛空破片處處圓通。根塵寂爾。偏中正者兌也。水月鏡像本無生滅。豈有蹤跡。兼中到者重離也。正不必虛。偏不必實。無背無向。又曰,心機泯,色空忘,更無覆藏,全體露現,是曰正中偏。山是山,水是水,無人安名,無物比倫,是曰偏中正。淨裸裸,赤灑灑,面目堂堂,盡天盡地,獨尊無二,是曰正中來。宛如寰中天子,不借禹湯堯舜令,眼見耳聞,終不借他力,耳之不入聲中,聲之不塞耳根,裡頭才轉身,塵中未帶名,是曰兼中至。不是心不是境,不是事,不是理,從來離名狀,天真忘性相,是曰兼中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