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檗山斷際禪師傳心法要
作者: 黃檗希運（？～850）唐代 | 編錄: 裴休 | 分類: 傳心要門 | 出處: 唐·黃檗山斷際禪師（大正藏 T48n201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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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代白話導讀與核心旨趣
《黃檗山斷際禪師傳心法要》（簡稱《傳心法要》，又稱《鍾陵錄》）是唐代禪宗巨匠黃檗希運禪師的開示錄，由晚唐宰相、著名佛門大居士裴休於會昌二年（842年）在鍾陵龍興寺記錄整理並親自作序。黃檗禪師為百丈懷海之法嗣、曹溪六祖之嫡孫，門下出臨濟義玄，開創臨濟宗，禪風以孤峻拔俗、大機大用著稱。
本書通篇緊扣“一心”法門，劈頭直截指出：“諸佛與一切眾生，唯是一心，更無別法。”全書以凌厲透徹的機鋒，層層剝落學人向外馳求、執相修行、分別聖凡等一切情識葛藤：
- 即心是佛，無心是道：此靈明真心不生不滅、無形無相、不屬有無。凡夫因著相外求，如“將心覓心、使佛覓佛”，窮劫不能契入；唯有當下“息念忘慮”，體悟本無所得，真佛自現。
- 悟在自心，非關萬行：六度萬行與諸階級聖位皆是對治執著之化門度門，“佛說一切法，度我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 無緣大慈，離相度生：真正的佛慈悲是無緣大慈——慈者不見有佛可成，悲者不見有眾生可度，說法者無說無示，聽法者無聞無得。
- 日用見道，心如虛空：“終日吃飯，未曾咬著一粒米；終日行，未曾踏著一片地。”內如木石不動不搖，外如虛空不塞不礙。
《傳心法要》言簡意賅，斬釘截鐵，是南宗禪頓悟法門不可多得的心髓寶典。
🗝️ 關鍵詞與主旨
關鍵詞：唯是一心 · 即心是佛 · 無心是道 · 息念忘慮 · 終日吃飯未咬一粒米 · 無緣大慈 · 離文字印
主旨：《黃檗山斷際禪師傳心法要》力倡“唯傳一心，更無別法”。佛與眾生本性一體平等，只因凡夫取境、執著名相，妄生迷悟差別。但能一念回光，頓入無心，不落階級，不著有無，心如虛空，任運自如，當下即同如來。
📌 重點內容
- 一心之體：諸佛與一切眾生唯是一心。此心無始以來不曾生、不曾滅，超過一切限量名言，動念即乖。
- 息念真佛：佛與眾生更無別異，若向外馳求，使佛覓佛，終不可得；息念忘慮，當體便是。
- 六度化門：悟在於心，非關六度萬行。心若無病，不用藥治；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 無緣慈悲：慈不見有佛可成，悲不見有眾生可度；無說無聞，如幻士為幻人說法。
- 祖祖相傳：祖師西來唯傳此一心，直指汝心本來是佛，不立文字，不假修成。
- 心境雙亡：凡夫取境，道人取心；心境雙忘，乃是真法。忘心至難，人恐落空，不知空本無空。
- 無住日用：終日吃飯未曾咬著一粒米，終日行未曾踏著一片地；不見人我相，心不住著，即是自在道人。
⚠️ 閱讀難點
- “無心”非無知覺木石：黃檗講“無心”，是指心無一切執著、妄想分別與貪求，而非百物不思的麻木無知。其如如心體“內如木石，外如虛空”，活潑靈明，動靜自如。
- “不修六度”非廢棄善法：黃檗破斥的是執著修行功德、以有所得心求成佛的妄想；體悟一心後，行一切善而不著善相，方是真行六度。
- “空本無空”：人不敢忘心，恐落入斷滅空無處；黃檗指出自性虛靈不昧，一真法界歷歷孤明，非斷滅頑空。
🗣️ 名句白話解讀
諸佛與一切眾生，唯是一心，更無別法。此心無始已來，不曾生，不曾滅。當體便是，動念即乖。
白話：諸佛和一切眾生，唯有這一個真心，此外再沒有別的法。這個心從無始以來，未曾生起，未曾泯滅。當下承當便是，只要一動起分別心念便相差萬里。
佛說一切法，度我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白話：佛陀宣說八萬四千法門，是為了度化我的種種妄心；如果我心中沒有任何妄想執著，哪裡還需要一切經教法門呢！
終日吃飯，未曾咬著一粒米；終日行，未曾踏著一片地。與麼時，無人我等相，終日不離一切事，不被諸境惑，方名自在人。
白話：整天都在吃飯，心中卻沒有執著咬到一粒米（不起貪求計較）；整天都在走路，心境卻未曾粘滯在地面上。在這個時候，心中沒有人相、我相的對立分別，整天不離開日常事務，卻不被外在環境所迷惑，這才叫真正解脫自在的人。
供養十方諸佛，不如供養一個無心道人。何故？無心者，無一切心也。如如之體，內如木石，不動不搖；外如虛空，不塞不礙。
白話：拿珍寶供養十方一切諸佛，還不如供養一個證得無心境界的修道人。為什麼呢？無心的人，徹底息滅了一切攀緣執著之心。他如如不動的自性本體，內心如同木石般不被境轉，外在如同虛空般毫無窒礙。
📜 典籍原文
裴休序
裴休序
有大禪師，法諱希運，住洪州高安縣黃檗山鷲峰下。乃曹溪六祖之嫡孫，百丈之法嗣。獨佩最上乘離文字之印，唯傳一心，更無別法。心體亦空，萬緣俱寂。如大日輪升虛空中，光明照耀，淨無纖埃。證之者無新舊，無淺深。說之者不立義解，不立宗主，不開戶牖。直下便是，動念即差，然後為本佛。故其言簡，其理直，其道峻，其行孤。四方學徒，望山而趨，睹相而悟，往來數千人焉。
會昌二年，休廉察鍾陵，自山迎至州，憩龍興寺，旦夕問法。大中二年，休鎮宛陵，復請蒞開元寺，受師印可，請益法要。休深懼此最上乘至公之道，微言絕唱，莫得而聞，乃集錄為一卷，題曰《黃檗山斷際禪師傳心法要》。授門僧大舟法建，寄龍興寺長老祥公以示後人。
第一章 · 唯是一心
師謂休曰： 諸佛與一切眾生，唯是一心，更無別法。此心無始已來，不曾生，不曾滅；不青不黃，無形無相；不屬有無，不計新舊；非長非短，非大非小，超過一切限量、名言、蹤跡、對待。當體便是，動念即乖。猶如虛空，無有邊際，不可測度。
唯此一心即是佛，佛與眾生更無別異。但是眾生著相外求，求之轉失。使佛覓佛，將心捉心，窮劫盡形，終不能得。不知息念忘慮，佛自現前。
此心即是佛，佛即是眾生。為眾生時，此心不減；為諸佛時，此心不添。乃至六度萬行，河沙功德，本自具足，不假修添。遇緣即施，緣息即寂。若不決定信此是佛，而欲著相修行，以求功用，皆是妄想，與道相違。
第二章 · 息念即佛
此心是佛，更無別佛，亦無別心。此心明淨，猶如虛空，無一點相貌。舉心動念，即乖法體，即為著相。無始已來，無著相佛。修六度萬行，欲求成佛，即是次第；無始已來，無次第佛。但悟一心，更無少法可得，此即真佛。
佛與眾生，一心無異。猶如虛空，無雜無壞。如大日輪，照四天下。日升之時，明遍天下，虛空不曾明；日沒之時，暗遍天下，虛空不曾暗。明暗之境，自相凌奪，虛空之性，廓然不變。佛及眾生，心體亦爾。若觀佛作清淨光明解脫之相，觀眾生作垢濁闇昧生死之相，作此解者，歷河沙劫，終不得菩提，為著相故。唯此一心，更無微塵許法可得，即心是佛。
如今學道人，不悟此心體，便於心上生心，向外求佛，著相修行，皆是惡法，非菩提道。
第三章 · 無心道人
供養十方諸佛，不如供養一個無心道人。何故？無心者，無一切心也。如如之體，內如木石，不動不搖；外如虛空，不塞不礙。無方所，無相貌，無得失。趨者不敢入此法，恐落空無棲泊處，故望崖而退。皆大求聰明知識，所以求知解者如毛，悟道者如角。
文殊當理，普賢當行。理者真空無礙之理，行者離相無盡之行。觀音當大慈，勢至當大智。維摩者淨名也，淨者本體，名者跡用，本體跡用不二，故曰淨名。諸菩薩所表者，皆是當人本心，不出自心。悟自心者，即同諸佛菩薩。
如今學者，迷自本心，不認自心是佛，遂向外求功業，依次第修行，歷劫辛勤，終不得道。不如當下無心，決定知一切法本無所有，亦無所得，無依無住，無能無所，不動念頭，當下即得菩提。
第四章 · 問答機鋒與直指心性
問：本既是佛，那得更有四生六道，種種形貌不同？ 師雲：諸佛體圓，更無增減。流入六道，處處皆圓。萬類之中，個個是佛。譬如一團水銀，分散諸處，顆顆皆圓；若不分時，只是一塊。此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種種形貌，喻如屋舍。舍驢屋，入人屋；舍人身，至天身。乃至聲聞緣覺菩薩諸佛屋舍，總皆是汝受用舍宇，舍此取彼，處處受生。而本源自性，不曾改移。
問：諸佛如何行大慈悲，為眾生說法？ 師雲：佛慈悲者，無緣，故名大慈悲。慈者，不見有佛可成；悲者，不見有眾生可度。其所說法，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無得。譬如幻士為幻人說法。這個法，若為道我從善知識言下領得、會也、悟也；這個慈悲，若為汝起心動念學得他見解，不是自悟本心，究竟無益。
問：如何是道？ 師雲：道本圓成，不用修治。但莫汙染。何為汙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趨向，皆是汙染。若欲直會其道，平常心是道。謂平常者，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斷常，無凡無聖。一切行住坐臥，觸目皆是道。
問：心既本來是佛，還修六度萬行否？ 師雲：悟在於心，非關六度萬行。六度萬行盡是化門接物度生邊事。設使菩提、真如、實際、解脫、法身、直至十地、四果聖位，盡是度門，非關佛心。心即是佛，所以一切諸度門中，佛心第一。但無生死煩惱等心，即不用菩提等法。所以道：佛說一切法，度我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問：如何得不落階級？ 師雲：終日吃飯，未曾咬著一粒米；終日行，未曾踏著一片地。與麼時，無人我等相，終日不離一切事，不被諸境惑，方名自在人。念念不見一切相，莫認前後三際。前際無去，今際無住，後際無來。安然端坐，任運不拘，方名解脫。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雲：適來出去者是什麼人？進雲：某甲出去。師雲：若知是汝出去，更問西來意作什麼！
第五章 · 絕諸對待與究竟傳心
問：從上來祖祖相傳，將何法付授？ 師雲：一法不傳。若有法可傳，即是妄語。達摩西來，唯傳一心，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初無異法。心心相印，印即無印。如空印空，成文即非空，無文即非印。是以祖祖相傳，付受自心。
凡夫取境，道人取心。心境雙忘，乃是真法。忘境猶易，忘心至難。人不敢忘心，恐落空無撈摸處。不知空本無空，唯一真法界耳。此靈覺性，無始已來，與虛空同壽。未曾生，未曾滅。未曾有，未曾無。未曾穢，未曾淨。無方所，無內外。不可覓，不可求。諸佛菩薩與一切蠢動含靈，同此大涅槃性。
但能決定信自心是佛，莫起心動念，莫向外馳求。直下承當，體露真常，萬法一如，更無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