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山良价禪師語錄

洞山良价禪師語錄

作者: 唐·洞山良价（門人郭凝之編集） | 分類: cáo dòng zōng曹洞宗語錄 | 出處: CBETA《筠州洞山悟本禪師語錄》No.1986B

🔗 經典連線：撫州曹山本寂禪師語錄（曹山唱和） · 寶鏡三昧歌（wǔ wèi五位綱要） · 如淨和尚語錄（洞上中興） · 十牛圖頌並序（牧牛次第）

💡 現代白話導讀與核心旨趣

《洞山良价禪師語錄》是曹洞宗開山祖師的言行錄，記載了洞山良价從行腳參學到開悟、再到接引學人的完整歷程。全書以"無情說法"因緣開篇，以"三種滲漏"和"五位頌"為核心，展現了曹洞宗綿密回互、偏正交融的獨特宗風。洞山的機鋒不似臨濟之雷霆棒喝，而如暗室織錦，針腳細密——"銀碗盛雪，明月藏鷺"，令學人在不知不覺中脫落情見。

🗝️ 關鍵詞與主旨

關鍵詞：無情說法 · 過水睹影 · 偏正五位 · 三種滲漏 · 三路接人 · 主中主 · 回互

主旨：洞山語錄的核心是"偏正回互"——本體（正/君/理）與現象（偏/臣/事）相互含攝、相互轉化。洞山以"無情說法"開悟，以"過水睹影"證道，以"五位頌"立宗，以"三路"（xuán lù玄路、鳥道、zhǎn shǒu展手）接人。其宗風細密綿密，貴回互、尚不說破，令學人自悟。

📌 重點內容

• 無情說法因緣：洞山參wéi shān溈山，問南陽忠國師"無情說法"話。溈山不答，令其轉參雲巖。雲巖豎起拂子，洞山於言下有省，作偈"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得知。"——六根互用，無情有情皆是法音。
• 過水睹影悟道：洞山辭雲巖，問"百年後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如何只對？"雲巖良久曰"只這是"。洞山沉吟，涉疑。後因過水睹影，大悟前旨，作偈"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自性本自具足，不從他得；形與影、自與他，回互不二。
• 五位君臣頌：正中偏、偏中正、正中來、兼中至、兼中到——曹洞宗綱宗。以明暗、君臣、體用喻修證次第，從"三更初夜月明前"到"摺合還歸炭裡坐"，層層深入。
• 功勳五位：向、奉、功、共功、功功——從發心到究竟的修證次第。"吃飯時作麼生"、"背時作麼生"、"放下钁頭時作麼生"，句句不離日用。
• 三路接人：玄路（識偏正）、鳥道（解心空）、展手（當下便了）——洞山以三路接三根，上根展手即了，中根行鳥道，下根走玄路。
• 三種滲漏：見滲漏（機不離位，墮在毒海）、情滲漏（滯在向背，見處偏枯）、語滲漏（究妙失宗，機昧終始）——末法時代辨驗真偽的三種偏差。

⚠️ 閱讀難點

1. 無情說法：南陽忠國師說"牆壁瓦礫是古佛心"，看似與"有情才有佛性"矛盾。實則忠國師是從"無其情識系執"的意義上說無情——無情則無慾、無慾則無二障。洞山悟此，非悟無情有性，而是悟能聞無情說法者即是諸聖。
2. 過水睹影：洞山見水中影而大悟，悟的是"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影由形生（自性生萬法），但影非形（萬法非自性）。此與《寶鏡三昧》"如臨寶鏡，形影相睹。汝不是渠，渠正是汝"一脈相承。
3. 五位頌：五位非五個等級，而是體用偏正回互的五種面向。正中偏（體多用少）、偏中正（體少用多）、正中來（由體起用）、兼中至（體用兼備）、兼中到（體用一如）——五者圓融，不可割裂。

🗣️ 名句白話解讀

「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修行切忌從外面找，向外找就與本心越來越遠。「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獨自迴光返照，處處都能見到本心。「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影子（相）正是我（性）的顯現，但我又不就是影子，體用不二而不住。「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得知」：無情（山河草木）也在說法，用耳朵聽不到，要在眼見處體會——聲即是性，性即是聲。

📜 典籍原文

行腳參學

師諱良价，會稽俞氏子。幼歲從師念般若心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處，忽以手捫面，問師雲："某甲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經言無？"其師駭然異之雲："吾非汝師。"即指往五洩山禮默禪師披剃。年二十一，詣嵩山具戒。

遊方首謁南泉。值馬祖諱辰修齋，南泉問眾雲："來日設馬祖齋，未審馬祖還來否？"眾皆無對。師出對雲："待有伴即來。"南泉雲："此子雖後生，甚堪雕琢。"師雲："和尚莫壓良為賤。"

次參溈山。問雲："頃聞南陽忠國師有無情說法話，某甲未究其微。"溈山雲："闍黎莫記得麼？"師雲："記得。"溈山雲："汝試舉一遍看。"師遂舉。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國師雲："牆壁瓦礫是。"僧雲："牆壁瓦礫，豈不是無情？"國師雲："是。"僧雲："還解說法否？"國師雲："常說熾然說，無間歇。"僧雲："某甲為什麼不聞？"國師雲："汝自不聞，不可妨他聞者也。"僧雲："未審什麼人得聞？"國師雲："諸聖得聞。"僧雲："和尚還聞否？"國師雲："我不聞。"僧雲："和尚既不聞，爭知無情解說法？"國師雲："賴我不聞，我若聞，即齊於諸聖，汝即不聞我說法也。"僧雲："恁麼則眾生無分去也。"國師雲："我為眾生說，不為諸聖說。"僧雲："眾生聞後如何？"國師雲："即非眾生。"僧雲："無情說法，據何典教？"國師雲："灼然言不該典，非君子之所談。汝豈不見，華嚴經雲：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師舉了。溈山雲："我這裡亦有，只是罕遇其人。"師雲："某甲未明，乞師指示。"溈山豎起拂子云："會麼？"師雲："不會，請和尚說。"溈山雲："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子說。"師雲："還有與師同時慕道者否？"溈山雲："此去澧陵攸縣，石室相連，有云巖道人。若能撥草瞻風，必為子之所重。"師雲："未審此人如何？"溈山雲："他曾問老僧：學人慾奉師去時如何？老僧對他道：直須絕滲漏始得。他道：還得不違師旨也無？老僧道：第一不得道老僧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