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源諸詮集都序
🔗 經典連線:萬善同歸集(永平互映) ·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宗密所疏) · 大乘起信論(起信為綱)
💡 現代白話導讀與核心旨趣
《禪源諸詮集都序》,唐代圭峰宗密(780-841)撰。宗密,果州西充人,何氏子。少年通儒,後遇遂州道圓禪師出家,再參荷澤神會一系,兼承華嚴四祖澄觀之學,世稱圭峰禪師,諡"定慧禪師"。他是禪門荷澤宗傳人,又是一代華嚴宗師,禪教雙精通,史上罕見。
中唐之時,禪門諸宗並立——江西(馬祖)、荷澤、北秀(神秀)、南侁、牛頭、石頭、保唐、宣什各立門戶,"以承稟為戶牖、各自開張,以經論為干戈、互相攻擊"。宗密久嘆:"吾丁此時,不可以默矣。"於是編集諸家禪語為《禪源諸詮集》(禪藏),並撰此《都序》總綱全書——以如來三種教義,印禪宗三種法門,和會諸宗為一味。
全書四卷,義理骨架:卷一釋"禪源"名義、判五種禪(外道/凡夫/小乘/大乘/最上乘禪)、立"集禪藏"十所以;卷二正判禪三宗(息妄修心/泯絕無寄/直顯心性)與教三種(密意依性說相/密意破相顯性/顯示真心即性),一一配對相證;卷三廣辨空宗性宗十異、頓漸之辨,並引佛自述出世本意,依《起信》立迷悟各十重;卷四示悟後修證十重、圖示凡聖本末,勸"頓悟終須漸修"。
此書是禪宗史上第一部"判教"鉅著——禪門自我定位、禪教關係、頓漸之爭的總結算。裴休贊為"未曾有也"。今日讀之,凡論禪與教、頓與漸、宗派紛爭與融合,皆繞不開此書。
🗝️ 關鍵詞與主旨
禪源、五種禪、最上乘禪、三宗、三種教、和會、知之一字、頓悟漸修、迷悟十重、空宗性宗十異、遮詮表詮、禪教一致
📌 重點內容
- 禪源名義:禪是天竺之語(禪那),翻為思惟修、靜慮,定慧通稱;源是一切眾生本覺真性,亦名佛性、心地。迷真合塵名散亂,背塵合真名禪定;直論本性,非真非妄,無定無亂。
- 五種禪判攝:帶異計欣上壓下而修者,外道禪;正信因果亦以欣厭而修者,凡夫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者,小乘禪;悟我法二空所顯真理者,大乘禪;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者,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一行三昧、真如三昧,是一切三昧根本。達摩門下展轉相傳者,是此禪也。
- 十所以(集禪藏+以經論印禪之十理由):師有本末、禪有諸宗、經如繩墨、經有權實、量有三種(比量/現量/佛言量,勘契須同)、疑有多般、法義不同、心通性相、悟修頓漸、師資傳授須識藥病。
- 禪三宗:一息妄修心宗(背境觀心、息滅妄念、如鏡昏塵勤勤拂拭——南侁北秀保唐宣什);二泯絕無寄宗(凡聖等法皆如夢幻、平等法界無佛無眾生——石頭牛頭下至徑山);三直顯心性宗(一切諸法皆唯真性;又分二類:即今能語言動作貪嗔慈忍即汝佛性/空寂之心靈知不昧,知之一字眾妙之門——荷澤江西)。
- 三種教:一密意依性說相教(人天因果/斷惑滅苦/將識破境三類,唯識等經論);二密意破相顯性教(心境互依、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般若中觀);三顯示真心即性教(一切眾生皆有空寂真心、了了常知,華嚴圓覺起信等四十餘部經)。三教如次配三宗,一一證之,總會為一味。
- 空宗性宗十異:法義真俗異、心性二名異、性字二體異、真智真知異、有我無我異、遮詮表詮異、認名認體異、二諦三諦異、三性空有異、佛德空有異——破相之空與顯性之知,不可混同。
- 迷悟各十重:凡夫十重(本覺真心→不覺→念起→能見→境現→法執→我執→三毒→造業→受報),悟後十重逆次翻破(遇善知識→發悲智願→修五行→菩提心顯→無慳→六度→色自在→心自在→一念相應→成佛)。配"大經卷在一微塵中"喻與良醫灌藥喻。
- 頓悟漸修:日光頓出,霜露漸消;孩子頓生,志氣漸立。設實頓悟,終須漸修——莫如貧窮人,終日數他寶,自無半錢分。
⚠️ 閱讀難點
- "和會"不是"混同":宗密會通諸宗,非抹平差異,而是"局之則皆非,會之則皆是"——各宗皆是一味佛法應機之邊,執則成病,通則成藥。讀者須於同中見異、異處見同。
- "知之一字,眾妙之門"與"知"的辨析:此"知"非分別之識、非證悟之智,是靈知心性——水之名體之辨(溼是水之體,知是心之體)。後世看話禪又斥"知解宗徒",正反兩面須並觀。
- 遮詮與表詮:不生不滅、無相無為是遮詮(說鹽"不淡");知見覺照、靈鑑光明是表詮(說鹽"鹹")。空宗但遮,性宗有遮有表——今人以為遮言深、表言淺,宗密指為誤解。
- 頓漸的多層含義:就教有化儀頓漸、逐機頓漸;就人有教授方便頓漸、根性悟入頓漸、發意修行頓漸;悟又分解悟證悟。"先頓悟後漸修"約解悟說,"漸修功成豁然頓悟"約證悟說——並不矛盾。
- 空宗性宗之別:破相教說"無智亦無得",顯性教說"了了常知"——一遮一表,同顯一真心體。執破相為究竟,即宗密所破"但云寂滅,不許真知"之病。
🗣️ 名句白話解讀
"經是佛語,禪是佛意,諸佛心口必不相違。" 白話:經教是佛所說的話,禪是佛的心意,佛的心與口不可能互相矛盾。禪教之爭可以休矣。
"知之一字,眾妙之門。" 白話:空寂之心中靈知不昧,這個"知"字正是一切奧妙的大門。此心本自知,不借因緣生起,不因外境而有——即此靈知,便是你的真性。
"局之則皆非,會之則皆是。" 白話:各執一隅則處處錯,會通諸法則門門對。宗密和會諸宗的總原則。
"執則字字瘡疣,通則文文妙藥。" 白話:執著則每個字都是毒瘡,通達則每篇文都是妙藥。藥與病,只在執與通。
"日光頓出,霜露漸消;孩子頓生,志氣漸立。" 白話:太陽一出是頓,霜露消融是漸;孩子生下是頓,志氣養成是漸。頓悟如日光頓出,漸修如霜露漸消——悟後除習,正是此理。
"莫如貧窮人,終日數他寶,自無半錢分。" 白話:不要像窮人整天數別人的財寶,自己一分錢也沒有。光研究佛法名相而不實修,縱說得天花亂墜,生死到來全用不上。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白話:像喝水的人,冷熱只有自己知道。佛法境界須親自證得,說食數寶終不充飢。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凡是有心,定當作佛。" 白話:一切眾生都有佛性,只要有心,決定成佛。此佛臨滅度之決定說,即《涅槃經》義。
📜 典籍原文
卷首 · 禪源諸詮集都序
卷首 · 禪源諸詮集都序
禪源諸詮集都序
作者:宗密(780~841)唐代
底本:大正藏 T48n2015(CBETA),標點參校識典古籍本
禪源諸詮集都序敘(唐·裴休 述)
圭峰禪師集禪源諸詮為禪藏,而都序之。河東裴休曰:“未曾有也。”
自如來現世,隨機立教,菩薩間生,據病指藥。故一代時教,開深淺之三門;一真淨心,演性相之別法。馬、龍二士,皆弘調御之說,而空、性異宗。能、秀二師,俱傳達磨之心,而頓、漸殊稟。荷澤直指知見,江西一切皆真。天台專依三觀,牛頭無有一法。其他空有相破,真妄相收,反奪順取,密指顯說。故天竺中夏,其宗實繁。良以病有千源,藥生多品。投機隨器,不得一同。雖俱為證悟之門、盡是正真之道,而諸宗門下,通少局多。
故數十年來,師法益壞,以承稟為戶牖、各自開張,以經論為干戈、互相攻擊。情隨函矢而遷變,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紛拏,莫能辨析。則曏者世尊菩薩諸方教宗,適足以起諍,後人增煩惱病,何利益之有哉?圭峰大師久而嘆曰:“吾丁此時,不可以默矣。”
於是以如來三種教義,印禪宗三種法門。融瓶盤釵釧為一金,攪酥酪醍醐為一味。振綱領而舉者皆順,據會要而來者同趨。尚恐學者之難明也,又復直示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隱顯、法義之差殊、頓漸之異同、遮表之回互、權實之深淺、通局之是非,莫不提耳而告之,指掌而示之,顰呻以吼之,愛軟以誘之。乳而藥之,憂佛種之夭傷也。腹而擁之,念水火之漂焚也。挈而導之,懼邪小之迷陷也。揮而散之,悲鬥爭之牢固也。大明不能破長夜之昏,慈母不能保身後之子。若吾師者,捧佛日而委曲回照,疑曀盡除;順佛心而橫亙大悲,窮劫蒙益。則世尊為闡教之主、吾師為會教之人,本末相扶、遠近相照,可謂畢一代時教之能事矣。
或曰:“自如來未嘗大都而通之,今一旦違宗趣而不守,廢關防而不據,無乃乖秘藏密契之道乎?”答曰:佛於法華涅槃會中,亦已融為一味,但昧者不覺。故《涅槃經》迦葉菩薩曰:“諸佛有密語,無密藏。”世尊贊之曰:“如來之言,開發顯露清淨無翳,愚人不解為之秘藏,智者了達則不名藏。”此其證也。故王道興,則外戶不閉而守在戎夷;佛道備,則諸法總持而防在魔外。不當復執情攘臂於其間也。嗚呼!後之學者,當取信於佛,無取信於人;當取證於本法,無取證於未習。能如是,則不孤圭峰劬勞之德矣!
卷一之一:釋禪源名義
禪源諸詮集者,寫錄諸家所述,詮表禪門根源道理,文字句偈,集為一藏,以貽後代,故都題此名也。禪是天竺之語,具雲禪那。中華翻為思惟修,亦名靜慮,皆定慧之通稱也。源者,是一切眾生本覺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稱為禪那。此性是禪之本源,故云禪源,亦名禪那。理行者,此之本源是禪理,忘情契之是禪行,故云理行。然今所集諸家述作,多談禪理,少談禪行,故且以禪源題之。今時有但目真性為禪者,是不達理行之旨,又不辨華竺之音也。然亦非離真性,別有禪體。但眾生迷真合塵,即名散亂。背塵合真,方名禪定。若直論本性,即非真非妄,無背無合,無定無亂,誰言禪乎。
卷一之二:一源多名
況此真性,非唯是禪門之源,亦是萬法之源,故名法性。亦是眾生迷悟之源,故名如來藏藏識。亦是諸佛萬德之源,故名佛性。亦是菩薩萬行之源,故名心地。萬行不出六波羅蜜,禪門但是六中之一。當其第五,豈可都目真性為一禪行哉。然禪定一行,最為神妙,能發起性上無漏智慧。一切妙用,萬德萬行,乃至神通光明,皆從定發。故三乘學人,欲求聖道,必須修禪。離此無門,離此無路。至於念佛求生淨土,亦須修十六觀禪,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
卷一之三:五種禪
又真性則不垢不淨,凡聖無差。禪則有淺有深,階級殊等。謂帶異計,欣上壓下而修者,是外道禪。正信因果,亦以欣厭而修者,是凡夫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悟我法二空所顯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禪。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習,自然漸得百千三昧。
達摩門下,展轉相傳者,是此禪也。達摩未到,古來諸家所解,皆是前四禪八定。諸高僧修之,皆得功用。南嶽天台,令依三諦之理,修三止三觀。教義雖最圓妙,然其趣入門戶次第,亦只是前之諸禪行相。唯達摩所傳者,頓同佛體,迥異諸門。故宗習者,難得其旨。得即成聖,疾證菩提。失即成邪,速入塗炭。先祖革昧防失,故且人傳一人。後代已有所憑,故任千燈千照。暨乎法久成弊,錯謬者多。故經論學人,疑謗亦眾。
卷一之四:宗密自述
原夫佛說頓教漸教,禪開頓門漸門。二教二門,各相符契。今講者偏彰漸義,禪者偏播頓宗。禪講相逢,胡越之隔。宗密不知宿生何作,燻得此心。自未解脫,欲解他縛。為法忘於軀命,愍人切於神情。每嘆人與法差,法為人病。故別撰經律論疏,大開戒定慧門。顯頓悟資於漸修,證師說符於佛意。意既本末而委示,文乃浩博而難尋,泛學雖多,秉志者少。況跡涉名相,誰辨金鍮?徒自疲勞,未見機感。雖佛說悲增是行,而自慮愛見難防,遂舍眾入山,習定均慧,前後息慮,相計十年。微細習情,起滅彰於靜慧;差別法義,羅列見於空心。虛隙日光,纖埃擾擾;清潭水底,影像昭昭。豈比夫空守默之痴禪,但尋文之狂慧者?然本因了自心而辨諸教,故懇情於心宗;又因辨諸教而解修心,故虔誠於教義。教也者,諸佛菩薩所留經論也;禪也者,諸善知識所述句偈也。但佛經開張,羅大千八部之眾;禪偈撮略,就此方一類之機。羅眾則渀蕩難依,就機即指的易用。今之纂集,意在斯焉。
卷一之五:問答撮略之義
問:夫言撮略者,文須簡約,義須周足,理應撮束多,義在少文中。且諸佛說經,皆具法、義、因、果、信、解、修、證。雖世界各異,化儀不同,其所立教,無不備此。故華嚴每會每位,皆結十方世界,悉同此說。今覽所集諸家禪述,多是隨問反質,旋立旋破,無斯綸緒,不見始終,豈得名為撮略佛教?
答:佛出世立教,與師隨處度人,事體各別。佛教萬代依馮,理須委示;師訓在即時度脫,意使玄通。玄通必在忘言,故言下不留其跡。跡絕於意地,理現於心源。即信解修證,不為而自然成就。經律疏論,不習而自然冥通。故有問修道,即答以無修。有求解脫,即反質誰縛。有問成佛之路,即雲本無凡夫。有問臨終安心,即雲本來無事。或亦云,此是妄,此是真。如是用心,如是息業。舉要而言,但是隨當時事,應當時機。何有定法,名阿耨菩提。豈有定行,名摩訶般若。但得情無所念,意無所為,心無所生,慧無所住。即真信真解,真修真證也。若不了自心,但執名教,欲求佛道者,豈不現見識字看經,元不證悟。銷文釋義,唯熾貪嗔耶。況阿難多聞總持,積歲不登聖果。息緣反照,暫時即證無生。即知乘教之益,度人之方,各有其由。不應於文字而責也。
問:既重得意,不貴專文。即何必纂集此諸句偈。
答:集有二意。一有雖經師授,而悟不決究。又不逢諸善知識,處處勘契者。今覽之,遍見諸師言意,以通其心,以絕餘念。二為悟解了者,欲為人師,令廣其見聞,增其善巧。依解攝眾,答問教授也。即上雲,羅千界,即漭蕩難依。就一方,即指的易用也。然又非直資忘言之門,亦兼垂禪教之益。非但令意符於佛,亦欲使文合於經。既文似乖,而令合實為不易。須判一藏經,大小乘,權實理,了義不了義,方可印定。諸宗禪門,各有旨趣,不乖佛意也。謂一藏經論,統唯三種。禪門言教,亦統唯三宗。配對相符,方成圓見。
卷一之六:十所以之總問
問:今習禪詮,何關經論。
答:有十所以。須知經論權實,方辨諸禪是非;又須識禪心性相,方解經論理事。一、師有本末,馮本印末故;二、禪有諸宗,互相違阻故;三、經如繩墨,楷定邪正故;四、經有權實,須依了義故;五、量有三種,勘契須同故;六、疑有多般,須具通決故;七、法義不同,善須辨識故;八、心通性相,名同義別故;九、悟修頓漸,言似違反故;十、師授方便,須識藥病故。
卷一之七:一師有本末
初言師有本末者,謂諸宗始祖即是釋迦,經是佛語,禪是佛意,諸佛心口必不相違。諸祖相承,根本是佛親付;菩薩造論,始末唯弘佛經。況迦葉乃至鞠多弘傳,皆兼三藏。提多迦已下,因僧諍,律教別行;罽賓國已來,因王難,經論分化。中間馬鳴、龍樹悉是祖師,造論釋經數千萬偈,觀風化物,無定事儀,未有講者毀禪,禪者毀講。達摩受法天竺,躬至中華,見此方學人多未得法,唯以名數為解,事相為行,欲令知月不在指,法是我心,故但以心傳心,不立文字,顯宗破執,故有斯言,非離文字說解脫也。故教授得意之者,即頻贊金剛、楞伽雲:此二經是我心要。今時弟子彼此迷源,修心者以經論為別宗,講說者以禪門為別法。聞談因果修證,便推屬經論之家,不知修證正是禪門之本事;聞說即心即佛,便推屬胸襟之禪,不知心佛正是經論之本意。今若不以權實之經論對配深淺,禪宗焉得以教照心,以心解教?
卷一之八:二禪有諸宗
二、禪有諸宗互相違反者。今集所述,殆且百家。宗義別者,猶將十室。謂江西、荷澤、北秀、南侁、牛頭、石頭、保唐、宣什,及稠那、天台等。立宗傳法,互相乖阻。有以空為本,有以知為源,有云寂默方真,有云行坐皆是,有云見今朝暮分別為作一切皆妄,有云分別為作一切皆真,有萬行悉存,有兼佛亦泯,有放任其志,有拘束其心,有以經律為所依,有以經律為障道。非唯泛語,而乃礭言。礭弘其宗,礭毀餘類,爭得和會也?
問:是者即收,非者即揀,何須委曲和會?答:或空或有,或性或相,悉非邪僻。但緣各皆黨己為是,斥彼為非。彼此礭定,故須和會。問:既皆非邪,即各任礭定,何必會之?答:至道歸一,精義無二,不應兩存。至道非邊,了義不偏,不應單取。故必須會之為一,令皆圓妙。問:以冰雜火,勢不俱全。將矛刺盾,功不雙勝。諸宗所執,既互相違,一是則有一非,如何會令皆妙?答:俱存其法,俱遣其病,即皆妙也。謂以法就人即難,以人就法即易。人多隨情互執,執即相違。誠如冰火相和,矛盾相敵,故難也。法本稱理互通,通即互順。自然凝流皆水,鐶釧皆金,故易也。舉要而言,局之則皆非,會之則皆是。若不以佛語各示其意,各收其長,統為三宗,對於三教,則何以會為一代善巧,俱成要妙法門?各忘其情,同歸智海。
卷一之九:三經繩墨與四經權實
三、經如繩墨,揩定邪正者,繩墨非巧,工巧者必以繩墨為憑;經論非禪,傳禪者必以經論為準。中、下根者,但可依師,師自觀根,隨分指授;上根之輩,悟須圓通,未究佛言,何同佛見?問:所在皆有佛經,任學者轉讀勘會,今集禪要,何必辨經?答:此意即其次之文,便是答此問也。
四、經有權實,須依了義者,謂佛說諸經,有隨自意語,有隨他意語,有稱畢竟之理,有隨當時之機,有詮性相,有頓漸大小,有了義不了義,文或敵體相違,義必圓通無礙。龍藏浩汗,何見旨歸?故今但以十餘紙都決擇之,令一時圓見佛意,見佛意後,即備尋一藏,即句句知宗。
卷一之十:五量有三種
五、量有三種,勘契須同者,西域諸賢聖所解法義,皆以三量為定:一、比量;二、現量;三、佛言量。量者,如度量升斗,量物知定也。比量者,以因由譬喻比度也。如遠見煙,必知有火,雖不見火,亦非虛妄。現量者,親自現見,不假推度,自然定也。佛言量者,以諸經為定也。勘契須同者,若但憑佛語,不自比度,證悟自心者,只是泛信,於己未益。若但取現量,自見為定,不勘佛語,焉知邪正?外道六師親見所執之理,修之亦得功用,自謂為正,豈知是邪?若但用比量者,既無聖教及自所見,約何比度?比度何法?故須三量勘同,方為決定。禪宗已多有現、比二量,今更以經論印之,則三量備矣。
卷一之十一:六疑有多般
六、疑有多般,須具通決者,數十年中,頻有經論。大德問餘曰:四禪八定皆在上界,此界無禪。凡修禪者,須依經論,引取上界禪定,而於此界修習。修習成者,皆是彼禪。諸教具明,無出此者。如何離此,別說禪門?既不依經,即是邪道。又有問曰:經雲:漸修祇劫,方證菩提。禪稱:頓悟剎那,便成正覺。經是佛語,禪是僧言。違佛遵僧,竊疑未可。又有問曰:禪門要旨,無是無非。塗割怨親,不嗔不喜。何以南能北秀,水火之嫌;荷澤洪州,參商之隙?又有問曰:六代禪宗師資,傳授禪法。皆雲:內授密語,外傳信衣。衣法相資,以為符印。曹溪已後,不聞此事。未審今時化人,說密語否?不說,則所傳者,非達摩之法;說,則聞者,盡合得衣。又有禪德問曰:達摩傳心,不立文字。汝何違背先祖,講論傳經?近復問曰:淨名已呵宴坐,荷澤每斥凝心。曹溪見人結跏,曾自將杖打起。今問汝,每因教誡,即勸坐禪。禪庵羅列,遍於巖壑。乖宗違祖,吾竊疑焉。餘雖隨時,各已酬對。然疑者千萬,愍其未聞。況所難之者,情皆遍執。所執各異,彼此互違。因決申疑,復增已病。故須開三門義,評一藏經。總答前疑,無不通徹。
卷一之十二:七法義之辨
七、法義不同,善須辨識者。凡欲明解諸法性相,先須辨得法義。依法解義,義即分明。以義詮法,法即顯著。今且約世物明之。如真金隨工匠等緣,作鐶釧椀盞種種器物,金性必不變為銅鐵。金即是法,不變隨緣是義。設有人問:說何物不變?何物隨緣?只合答雲:金也。以喻一藏經論義理,只是說心。心即是法,一切是義。故經雲:無量義者,從一法生。然無量義統唯二種:一不變,二隨緣。諸經只說此心隨迷悟緣成垢淨、凡聖、煩惱、菩提、有漏、無漏等,亦只說此心垢淨等時元來不變、常自寂滅、真實如如等。設有人問:說何法不變?何法隨緣?只合答雲:心也。不變是性,隨緣是相。當知性相皆是一心上義,今性相二宗互相非者,良由不識真心。每聞心字,將謂只是八識,不知八識但是真心上隨緣之義。故馬鳴菩薩以一心為法,以真如生滅二門為義。論雲:依於此心顯示摩訶衍義。心真如是體,心生滅是相用。只說此心不虛妄故云真,不變易故云如。是以論中一一雲心真如、心生滅。今時禪者多不識義,故但呼心為禪。講者多不識法,故但約名說義。隨名生執,難可會通。聞心為淺,聞性謂深。或卻以性為法,以心為義。故須約三宗經論相對照之。法義既顯,但歸一心,自然無諍。
卷一之十三:八心通性相
八、心通性相名同義別者,諸經或毀心是賊,制令斷除。或贊心是佛,勸令修習。或雲善心、噁心、淨心、垢心、貪心、嗔心、慈心、悲心,或雲托境心生,或雲心生於境,或雲寂滅為心,或雲緣慮為心,乃至種種相違。若不以諸宗相對顯示,則看經者何以辨之?為當有多種心,為復只是一般心耶?今且略示名體。泛言心者,略有四種。梵語各別,翻譯亦殊。一紇利陀耶,此雲肉團心,此是身中五藏心也。二緣慮心,此是八識,俱能緣慮自分境故。此八各有心所善惡之殊。諸經之中,目諸心所,總名心也,謂善心噁心等。三質多耶,此雲集起心,唯第八識,積集種子,生起現行故。四幹栗陀耶,此雲堅實心,亦云貞實心,此是真心也。然第八識,無別自體,但是真心。以不覺故,與諸妄想,有和合不和合義。和合義者,能含染淨,目為藏識。不和合者,體常不變,目為真如,都是如來藏。故楞伽雲:寂滅者名為一心,一心者即如來藏。如來藏亦是在纏法身,如勝鬘經說。故知四種心,本同一體。故密嚴經雲:佛說如來藏,以為阿賴耶。惡慧不能知,藏即賴耶識。如來清淨藏,世間阿賴耶,如金與指鐶,展轉無差別。然雖同體,真妄義別,本末亦殊。前三是相,後一是性。依性起相,蓋有因由。會相歸性,非無所以。性相無礙,都是一心。迷之即觸面向牆,悟之即萬法臨鏡。若空尋文句,或信胸襟,於此一心性相,如何了會?
卷一之十四:九悟修頓漸與十師資傳授
九悟修頓漸,似反而符者。謂諸經論,及諸禪門,或雲先因漸修功成,豁然頓悟;或雲先須頓悟,方可漸修;或雲由頓修故漸悟;或雲悟修皆漸;或雲皆頓;或雲法無頓漸,頓漸在機。如上等說,各有意義。言以反者,謂既悟即成佛,本無煩惱,名為頓者,即不應修斷,何得復雲漸修?漸修即是煩惱未盡,因行未圓,果德未滿,何名為頓?頓即非漸,漸即非頓,故云相反。如下對會,即頓漸非唯不相乖反,而乃互相資也。
十、師資傳授,須識藥病者。謂承上傳授方便,皆先開示本性,方令依性修禪。性不易悟,多由執相。故欲顯性,先須破執。破執方便,須凡聖俱泯,功過齊祛。戒即無犯無持,禪即無定無亂。三十二相,都是空花;三十七品,皆為夢幻。意使心無所著,方可修禪。後學淺識,便但只執此言為究竟道。又以修習之門,人多放逸,故復廣說欣厭、毀責、貪恚、讚歎、勤儉、調身、調息、麁細次第。後人聞此,又迷本覺之用,便一向執相。唯根利志堅者,始終事師,方得悟修之旨。其有性浮淺者,才聞一意,即謂已足,仍恃小慧,便為人師。未窮本末,多成偏執。故頓漸門下,相見如仇讎;南北宗中,相敵如楚漢。洗足之誨,摸象之喻,驗於此矣。今之所述,豈欲別為一本?集而會之,務在伊圓三點。三點各別,既不成伊;三宗若乖,焉能作佛?故知欲識傳授藥病,須見三宗不乖,須解三種佛教。
卷二之一:總標三宗三教
上來十意,理例昭然。但細對詳,禪之三宗,教之三種,如經鬥稱,足定淺深。先敘禪門,後以教證。禪三宗者,一息妄修心宗,二泯絕無寄宗,三直顯心性宗。教三種者,一密意依性說相教,二密意破相顯性教,三顯示真心即性教。右此三教,如次同前,三宗相對,一一證之,然後總會為一味。今且先敘禪宗。
卷二之二:息妄修心宗
初息妄修心宗者,說眾生雖本有佛性,而無始無明,覆之不見,故輪迴生死。諸佛已斷妄想,故見性了了,出離生死,神通自在。當知凡聖功用不同,外境內心,各有分限,故須依師言教,背境觀心,息滅妄念,念盡即覺悟,無所不知。如鏡昏塵,須勤勤拂拭,塵盡明現,即無所不照。又須明解趣入禪境方便,遠離憒鬧,住閒靜處,調身調息,跏趺宴默,舌拄上顎,心注一境。南侁北秀,保唐宣什等門下,皆此類也。牛頭天台,惠稠求那等,進趣方便,跡即大同,見解即別。
卷二之三:泯絕無寄宗
二泯絕無寄宗者,說凡聖等法,皆如夢幻,都無所有,本來空寂,非今始無,即此達無之智,亦不可得。平等法界,無佛無眾生,法界亦是假名,心既不有,誰言法界無修不修,無佛不佛。設有一法勝過涅槃,我說亦如夢幻,無法可拘,無佛可作,凡有所作,皆是迷妄。如此了達本來無事,心無所寄,方免顛倒,始名解脫。石頭牛頭,下至徑山,皆示此理,便令心行與此相應,不令滯情於一法上。日久功至,塵習自亡,則於怨親苦樂,一切無礙。因此便有一類道士、儒生、閒僧,泛參禪理者,皆說此言,便為臻極。不知此宗,不但以此言為法,荷澤、江西、天台等門下,亦說此理,然非所宗。
卷二之四:直顯心性宗
三、直顯心性宗者,說一切諸法,若有若空,皆唯真性。真性無相無為,體非一切,謂非凡非聖,非因非果,非善非惡等。然即體之用,而能造作種種,謂能凡能聖,現色現相等。於中指示心性,復有二類。
一雲:即今能語言動作,貪嗔慈忍,造善惡,受苦樂等,即汝佛性。即此本來是佛,除此無別佛也。了此天真自然,故不可起心修道。道即是心,不可將心還修於心。惡亦是心,不可將心還斷於心。不斷不修,任運自在,方名解脫。性如虛空,不增不減,何假添補。但隨時隨處,息業養神,聖胎增長,顯發自然神妙,此即是為真悟、真修、真證也。
二雲:諸法如夢,諸聖同說。故妄念本寂,塵境本空。空寂之心,靈知不昧。即此空寂之知,是汝真性。任迷任悟,心本自知,不藉緣生,不因境起。知之一字,眾妙之門。由無始迷之故,妄執身心為我,起貪嗔等念。若得善友開示,頓悟空寂之知。知且無念無形,誰為我相人相。覺諸相空,心自無念。念起即覺,覺之即無。修行妙門,唯在此也。故雖備修萬行,唯以無念為宗。但得無念知見,則愛惡自然淡泊,悲智自然增明,罪業自然斷除,功行自然增進。既了諸相非相,自然無修之修。煩惱盡時,生死即絕。生滅滅已,寂照現前,應用無窮,名之為佛。然此兩家,皆會相歸性,故同一宗。
然上三宗中,復有遵教慢教,隨相毀相,拒外難之門戶,接外眾之善巧,教弟子之儀軌,種種不同,皆是二利行門,各隨其便,亦無所失。但所宗之理,即不合有二,故須約佛和會也。
卷二之五:教之一密意依性說相教
次下判佛教,總為三種者:一、密意依性說相教。此一教中,自有三類:
一、人天因果教,說善惡業報,令知因果不差,懼三途苦,求人天樂,修施戒禪定等一切善行,得生人道天道,乃至色界無色界,此名人天教。
二、說斷惑滅苦樂教,說三界不安,皆如火宅之苦,令斷業惑之集,修道證滅,以隨機故。所說法數,一向差別,以揀邪正,以辨凡聖,以分忻厭,以明因果。說眾生五蘊,都無我主,俱是形骸之色,思慮之心。從無始來,因緣力故,念念生滅,相續無窮,如水涓涓,如燈焰焰,身心假合,似一似常。凡愚不覺,執之為我。寶此我故,即起貪、嗔、痴等三毒。三毒擊於意識,發動身口,造一切業,業成難逃。故受五道苦樂等身,三界勝劣等處。於所受身,還執為我,還起貪等,造業受報。身則生老病死,死而還生;界則成住壞空,空而復成。劫劫生生,輪迴不絕,無始無終,如級井輪。都由不了此身本不是我。不是我者,此身本因色心和合為相。今推尋分析,色有地水火風之四類,心有受、想、行、識之四類。若皆是我,即成八我。況色中復有三百六十段骨,段段各別,皮毛筋肉,肝心肺腎,各不相是。諸心數等,亦各不同,見不是聞,喜不是怒。既有此眾多之物,不知定取何者為我?若皆是我,我即百千,一身之中,多主紛亂,離此之外,復無別法。翻覆推我,皆不可得。便悟此身心等,俱是眾緣,似和合相,元非一體,似我人相,元非我人。為誰貪嗔?為誰殺盜?誰修戒施?誰生人天?遂不滯心於三界有漏善惡,但修無我觀智,以斷貪等,止息諸業,證得我空真如,得須陀洹果,乃至滅盡患累,得阿羅漢果,灰身滅智,永離諸苦。
三、將識破境教。說上生滅等法,不關真如,但各是眾生無始已來法爾有八種識,於中第八藏識是其根本,頓變根身器界種子,轉生七識,各能變現自分所緣。此八識外,都無實法。問:如何變耶?答:我法分別熏習力故,諸識生時,變似我法,六、七二識無明覆故,緣此執為實我實法。如患夢者,患夢力故,心似種種外境相現,夢時執為實有外物,寤來方知唯夢所變。我此身相及於外境,亦復如是,唯識所變,迷故執有我及諸境。既悟本無我法,唯有心識,遂依此二空之智,修唯識觀及六度、四攝等行,漸漸伏斷煩惱、所知二障,證二空所顯真如,十地圓滿,轉八識成四智菩提也。真如障盡,成法性身大涅槃也。解深密等數十本經,瑜伽、唯識數百卷論,所說之理,不出此也。此上三類,都為第一密意依性說相教。
然唯第三將識破境教,與禪門息妄修心宗,而相扶會。以知外境皆空,故不修外境事相,唯息妄修心也。息妄者,息我法之妄。修心者,修唯識之心。故同唯識之教,既與佛同,如何毀他。漸門息妄看淨,時時拂拭,凝心住心,專注一境,及跏趺調身調息等也。此等種種方便,悉是佛所勸贊。淨名雲,不必坐,不必不坐,坐與不坐,任逐機宜,凝心運心,各量習性。當高宗大帝,乃至玄宗朝時,圓頓本宗未行,北地唯神秀禪師,大揚漸教,為二京法主,三帝門師,全稱達摩之宗,又不顯即佛之旨。曹溪荷澤,恐圓宗滅絕,遂呵毀住心伏心等事,但是除病,非除法也。況此之方便,本是五祖大師教授,各皆印可,為一方師。達摩以壁觀,教人安心,外止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豈不正是坐禪之法。又廬山遠公,與佛陀耶舍二梵僧,所譯達摩禪經兩卷,具明坐禪門戶,漸次方便,與天台及神秀門下,意趣無殊。故四祖數十年中,脅不至席,即知了與不了之宗,各由見解深淺,不以調與不調之行,而定法義偏圓。但自隨病對治,不須贊此毀彼。
卷二之六:教之二密意破相顯性教
二密意破相顯性教。說前教中,所變之境,既皆虛妄。能變之識,豈獨真實。心境互依,空而似有故也。且心不孤起,托境方生。境不自生,由心故現。心空即境謝,境滅即心空。未有無境之心,曾無無心之境。如夢見物,似能見所見之殊。其實同一虛妄,都無所有。諸識諸境,亦復如是。以皆假託眾緣,無自性故。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是故空中無色,無眼耳鼻舌身意,無十八界,無十二因緣,無四諦,無智亦無得,無業無報,無修無證,生死涅槃,平等如幻。但以不住一切,無執無著,而為道行。諸部般若,千餘卷經,及中百門等三論,廣百論等,皆說此也。此教與禪門,泯絕無寄,宗全同。既同世尊所說,菩薩所弘,云何漸門。禪主及講習之徒,每聞此說,即謗雲撥無因果。佛自雲無業無報,豈邪見乎。若雲佛說此言,自有深意者,豈禪門此說,無深意耶。若雲我曾推徵,覺無深意者,自是汝遇不解之流,但可嫌人,豈可斥法?
此上一教,據佛本意,雖不相違,然後學所傳,多執文迷旨,或各執一見,彼此相非,或二皆泛信,渾沌不曉。故龍樹、提婆等菩薩依破相教廣說空義,破其執有,令洞然解於真空。真空者,是不違有之空也。無著、天親等菩薩依唯識教廣說名相,分析性相不同,染淨各別,破其執空,令歷然解於妙有。妙有者,是不違空之有也。雖各述一義,而舉體圓具,故無違也。
問:若爾,何故已後有清辨、護法等諸論師互相破耶?答:此乃是相成,不是相破。何者?以末學人根器漸鈍,互執空有,故清辨等破定有之相,令盡徹至畢竟真空,方乃成彼緣起妙有。護法等破斷滅偏空,意存妙有,妙有存故,方乃是彼無性真空。文即相破,意即相成。由妙有、真空有二義故:一、極相違義,謂互相害,全奪永盡;二、極相順義,謂冥合一相,舉體全攝。若不相奪全盡,無以舉體全收,故極相違,方極順也。龍樹、無著等就極順門故相成,清辨、護法等據極違門故相破,違順自在,成破無礙,即於諸法無不和會耳。哀哉!此方兩宗後學經論之者,相非相斥,不異仇讐,何時得證無生法忍?今頓漸禪者亦復如是,努力通鑑,勿偏局也。問:西域先賢相破既是相成,豈可此方相非便成相嫉?答: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各各觀心,各各察念。留藥防病,不為健人。立法防奸,不為賢士。
卷二之七:教之三顯示真心即性教
三、顯示真心即性教。此教說一切眾生,皆有空寂真心,無始本來,性自清淨。明明不昧,了了常知。盡未來際,常住不滅,名為佛性,亦名如來藏,亦名心地。從無始際,妄想翳之,不自證得,耽著生死。大覺愍之,出現於世,為說生死等法,一切皆空。開示此心,全同諸佛。
如華嚴經出現品雲:佛子!無一眾生,而不具有如來智慧,俱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即得現前。譬如有大經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書寫三千大千世界中事,一切皆盡。此大經卷,雖復量等大千世界,而全住在一微塵中。如一微塵,一切微塵,皆亦如是。時有一人,智慧明達,具足成就清淨天眼,見此經卷在微塵內,於諸眾生無少利益,即起方便,破彼微塵,出此大經卷,令諸眾生普得饒益。如來智慧亦復如是,無量無礙,普能利益一切眾生,具足在於眾生身中,但諸凡愚妄想執著,不知不覺,不得利益。爾時,如來以無障礙清淨智眼,普觀法界一切眾生,而作是言:奇哉!奇哉!此諸眾生云何具有如來智慧,愚痴迷惑,不知不見?我當教以聖道,令其永離妄想執著,自於身中得見如來廣大智慧,與佛無異。即教彼眾生修習聖道,令離妄想;離妄想已,證得如來無量智慧,利益安樂一切眾生。
問:上既雲性自了了常知,何須諸佛開示?答:此言知者,不是證知,意說真性不同虛空木石,故云知也。非如緣境分別之識,非如照體了達之智,直是一真如之性,自然常知。故馬鳴菩薩雲:真如者,自體真實識知。華嚴迴向品亦云:真如照明為性。又據問明品說,知與智異,智局於聖,不通於凡,知即凡聖皆有,通於理智。故覺首等九菩薩問文殊師利言:云何佛境界智?云何佛境界知?文殊答:智。雲:諸佛智自在,三世無所礙。答:知。雲:非識所能識,亦非心境界。其性本清淨,開示諸群生。寶藏論亦云:知有有壞,知無無敗。真知之知,有無不計。如是開示靈知之心,即是真性,與佛無異。故顯示真心,即性教也。華嚴、密嚴、圓覺、佛頂、勝鬘、如來藏、法華、涅槃等四十餘部經,寶性、佛性、起信、十地、法界、涅槃等十五部論,雖或頓或漸不同,據所顯法體,皆屬此教。全同禪門第三直顯心性之宗。
既馬鳴標心為本源,文殊揀知為真體。如何破相之黨,但云寂滅,不許真知。說相之家,執凡異聖,不許即佛。今約佛教判定,正為斯人。故前敘西域傳心,多兼經論,無二途也。但以此方迷心執文,以名為體。故達摩善巧揀文傳心,標舉其名,默示其體,喻以壁觀,令絕諸緣。
問:諸緣絕時,有斷滅否?答:雖絕諸念,亦不斷滅。問:以何證驗,雲不斷滅?答:了了自知,言不可及。師即印雲:只此是自性清淨心,更勿疑也。若所答不契,即但遮諸非,更令觀察。畢竟不與他先言知字。直待自悟,方驗實是親證其體。然後印之,令絕餘疑。故云默傳心印。所言默者,唯默知字,非總不言。六代相傳,皆如此也。至荷澤時,他宗競播。欲求默契,不遇機緣。又思惟達摩懸絲之記,恐宗旨滅絕,遂明言知之一字,眾妙之門,任學者悟之淺深。且務圖宗教不斷,亦是此國大法,運數所至,一類道俗,合得普聞,故感應如是。其默傳者,餘人不知,故以袈裟為信。其顯傳者,學徒易辨,但以言說除疑。況既形言,足可引經論等為證。
問:悟此心已,如何修之?還依初說相教中,令坐禪否?答:此有二意,謂昏沈厚重,難可策發;掉舉猛利,不可抑伏;貪嗔熾盛,觸境難制者,即用前教中種種方便,隨病調伏。若煩惱微薄,慧解明利,即依本宗本教一行三昧。如起信雲:若修止者,住於靜處,端身正意,不依氣息形色,乃至唯心,無外境界。金剛三昧經雲:禪即是動,不動不禪,是無生禪。法句經雲:若學諸三昧,是動非坐禪,心隨境界流,云何名為定?淨名雲:不起滅定,現諸威儀,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佛所印身。據此即以答:三界空花,四生夢寐,依體起行,修而無修,尚不住佛,不住心,誰論上界下界。
然此教中,以一真心性,對染淨諸法,全揀全收。全揀者,如上所說,俱克體,直指靈知,即是心性,餘皆虛妄。故云非識所識,非心境等,乃至非性非相,非佛非眾生,離四句,絕百非也。全收者,染淨諸法,無不是心。心迷故,妄起惑業,乃至四生六道,雜穢國界。心悟故,從體起用,四等六度,乃至四辨十力,妙身淨剎,無所不現。既是此心現起諸法,諸法全即真心。如人夢所現事,事事皆人。如金作器,器器皆金。如鏡現影,影影皆鏡。故華嚴雲: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起信論雲:三界虛偽,唯心所作,離心則無六塵境界。乃至一切分別,即分別自心。心不見心,無相可得。故一切法,如鏡中相。楞伽雲:寂滅者,名為一心。一心者,名如來藏。能遍興造一切趣生,造善造惡,受苦受樂,與因俱。故知一切,無非心也。全揀門,攝前第二破相教。全收門,攝前第一說相教。將前望此,此則迥異於前。將此攝前,前則全同於此。深必該淺,淺不至深。深者,直顯出真心之體,方於中揀一切,收一切也。如是收揀自在,性相無礙,方能於一切法,悉無所住,唯此名為了義。更有心性同異,頓漸違妨,及所排諸家言教部帙,次第述作,大意悉在下卷。
卷三之一:三教攝一代經論與十異總標
上之三教,攝盡佛一代所說之經,及諸菩薩所造之論。細尋法義,便見三義全殊,一法無別。就三義中,第一第二,空有相對。第三第一,性相相對。皆條然易見。唯第二第三,破相與顯性相對。講者禪者同迷,皆謂同是一宗一教,皆以破相便為真性。故今廣辨空宗性宗,有其十異。一法義真俗異,二心性二名異,三性字二體異,四真智真知異,五有我無我異,六遮詮表詮異,七認名認體異,八二諦三諦異,九三性空有異,十佛德空有異。
卷三之二:十異之一至之五
初法義真俗異者,空宗緣未顯真靈之性,故但以一切差別之相為法,法是俗諦。照此諸法無為無相,無生無滅,無增無減等為義,義是真諦。故智度論以俗諦為法無礙辯,以真諦為義無礙辯。性宗則以一真之性為法,空有等種種差別為義。故經雲:無量義者,從一法生。華嚴十地亦云:法者知自性,義者知生滅。法者知真諦,義者知俗諦。法者知一乘,義者知諸乘。如是十番釋法義二無礙義,皆以法為真諦,以義為俗諦。
二心性二名異者,空宗一向目諸法本源為性,性宗多目諸法本源為心。目為性者,諸論多同,不必敘述。目為心者,勝鬘雲:自性清淨心。起信雲:一切法從本以來,離言說名字心緣等相,乃至唯是一心。楞伽雲:堅實心。良由此宗所說本性,不但空寂,而乃自然常知,故應目為心也。
三性字二體異者,空宗以諸法無性為性,性宗以靈明常住不空之體為性,故性字雖同而體異也。
四、真智真知異者,空宗以分別為知,無分別為智,智深知淺;性宗以能證聖理之妙慧為智,以該於理智、通於凡聖之靈性為知,知通智局。上引問明品已自分別,況十回向品說真如雲照明為性,起信說真如自體真實識知。
五、有我無我異者,空宗以有我為妄,無我為真;性宗以無我為妄,有我為真。故涅槃經雲:無我者名為生死,有我者名為如來。又云:我計無我是顛倒法,乃至廣破二乘無常無我之見,如春池執礫為寶,廣贊常樂我淨而為究竟,乃至雲無我法中有真我。
卷三之三:十異之六遮詮表詮
六、遮詮表詮異者,遮謂遣其所非,表謂顯其所是。又遮者揀卻諸餘,表者直示當體。如諸經所說真妙理性,每雲不生不滅、不垢不淨、無因無果、無相無為、非凡非聖、非性非相等,皆是遮詮。若雲知見覺照、靈鑑光明、朗朗昭昭、惺惺寂寂等,皆是表詮。若無知見等體,顯何法為性?說何法不生滅等?必須認得見今瞭然而知,即是心性,方說此知不生不滅等。如說鹽雲不淡是遮,雲鹹是表;說水雲不幹是遮,雲溼是表。諸教每雲絕百非者,皆是遮詞,直顯一真,方為表語。空宗之言,但是遮詮;性宗之言,有遮有表。但遮者未了,兼表者乃的。今時學人,皆謂遮言為深,表言為淺,故唯重非心非佛,無為無相,乃至一切不可得之言。良由但以遮非之詞為妙,不欲親自證認法體,故如此也。
卷三之四:十異之七認名認體
七、認名認體異者,謂佛法世法,一一皆有名體。且如世間稱大,不過四物。如智論雲:地水火風,是四物名;堅溼暖動,是四物體。今且說水。設有人問:每聞澄之即清,混之即濁,堰之即止,決之即流,而能溉灌萬物,洗滌萬穢,此是何物?答雲:是水。愚者認名,便謂已解。智者應更問雲:何者是水?答雲:溼即是水。佛法亦爾。設有人問:每聞諸經雲:迷之即垢,悟之即淨,縱之即凡,修之即聖,能生世間出世間一切諸法,此是何物?答雲:是心。愚者認名,便謂已識。智者應更問:何者是心?答:知即是心。以此而推,水之名體,各唯一字,餘皆義用。心之名體亦然。溼之一字,貫於清濁等萬用萬義之中;知之一字,亦貫於貪嗔慈忍、善惡苦樂萬用萬義之處。今時學禪人多疑雲,達摩但說心,荷澤何以說知。如此疑者,豈不似疑雲,比只聞井中有水,云何今日忽覺井中溼耶。思之思之,直須悟得水是名不是溼,溼是水不是名,即清濁水波凝流,無義不通也。以例心是名不是知,知是心不是名,即真妄垢淨善惡,無義不通也。空宗相宗,為對初學及淺機,恐隨言生執,故但標名而遮其非,唯廣以義用而引其意。性宗對久學及上根,令忘言認體,故一言直示。認得體已,方於體上照察義用,故無不通矣。
卷三之五:十異之八至之十
八二諦三諦異者,空宗所說世出世間一切諸法,不出二諦,學者皆知,不必引釋。性宗則攝一切性相及自體,總為三諦。以緣起色等諸法為俗諦,緣無自性諸法即空為真諦。一真心體,非空非色,能空能色,為中道第一義諦。其猶明鏡,亦具三義。鏡中影像,不得呼青為黃,妍媸各別,如俗諦。影無自性,一一全空,如真諦。其體常明,非空非青黃,能空能青黃,如第一義諦。具如瓔珞大品本業等經所說。故天台宗,依此三諦,修三止三觀,成就三德也。
九三性空有異者,三性謂遍計所執性,依他起性,圓成實性。空宗雲,諸經每說有者,即約遍計依他。每說空者,即是圓成實性。三法皆無性也。性宗,即三法皆具空有之義。謂遍計情有理無,依他相有性無,圓成情無理有,相無性有。
十、佛德空有異者。空宗,說佛以空為德,無有少法,是名菩提。色見聲求,皆行邪道。中論雲,非陰不離陰,此彼不相在。如來不有陰,何處有如來。離一切相,即名諸佛。性宗,則一切諸佛,自體皆有常樂我淨,十身十智,真實功德,相好通光,一一無盡。性自本有,不待機緣。十異歷然,二門煥矣。
卷三之六:會三宗一味與頓漸之辨
雖分教相,亦勿滯情。三教三宗,是一味法。故須先約三種佛教,證三宗禪心。然後禪教雙忘,心佛俱寂。俱寂即念念皆佛,無一念而非佛心。雙忘即句句皆禪,無一句而非禪教。如此則自然聞泯絕無寄之說,知是破我執情。聞息妄修心之言,知是斷我習氣。執情破而真性顯,即泯絕是顯性之宗。習氣盡而佛道成,即修心是成佛之行。頓漸空有,既無所乖。荷澤江西,秀能豈不相契。若能如是通達,則為他人說,無非妙方。聞他人說,無非妙藥。藥之與病,只在執之與通。故先德雲,執則字字瘡疣,通則文文妙藥。通者,了三宗不相違也。
問:前雲佛說頓教漸教,禪開頓門漸門。未審三種教中,何頓何漸。答:法義深淺,已備盡於三種。但以世尊說時,儀式不同,有稱理頓說,有隨機漸說,故複名頓教漸教。非三教外,別有頓漸。漸者,為中下根,即時未能信悟圓覺妙理者,且說前人天小乘,乃至法相破相。待其根器成熟,方為說於了義,即法華涅槃等經是也。頓者復二:一逐機頓,二化儀頓。逐機頓者,遇凡夫上根利智,直示真法,聞即頓悟,全同佛果。如華嚴中,初發心時,即得阿耨菩提。圓覺經中,觀行成時,即成佛道。然始同前二教中行門,漸除凡習,漸顯聖德。如風激動大海,不能現像。風若頓息,則波浪漸停,影像漸顯也。即華嚴一分,及圓覺佛頂密嚴勝鬘如來藏之類,二十餘部經是也。遇機即說,不定初後,與禪門第三直顯心性宗,全相同也。二化儀頓,謂佛初成道,為宿世緣熟上根之流,一時頓說性相理事。眾生萬惑,菩薩萬行,賢聖地位,諸佛萬德。因該果海,初心即得菩提。果徹因源,位滿猶稱菩薩。此唯華嚴一經,及十地論,名為圓頓教,餘皆不備。其中所說諸法,是全一心之證法。一心是全諸法之一心。性相圓融,一多自在。故諸佛與眾生交徹,淨土與穢土融通。法法皆彼此互收,塵塵悉包含世界。相入相即,無礙鎔融。具十玄門,重重無盡,名為無障礙法界。
此上頓漸,皆就佛約教而說。若就機約悟修說者,意又不同。如前所敘諸家,有云:先因漸修功成,而豁然頓悟。有云:因頓修而漸悟。有云:因漸修而漸悟。等者,皆說證悟也。有云:先須頓悟,方可漸修者,此約解悟也。故華嚴說:初發心時,即成正覺。然後三賢十聖,次第修證。若未悟而修,非真修也。有云:頓悟頓修者,此說上上智根性,樂欲俱勝。一聞千悟,得大總持。一念不生,前後際斷。此人三業,唯獨自明瞭,餘人所不見。且就事蹟而言之,如牛頭融大師之類也。此門有二意,若因悟而修,即是解悟。若因修而悟,即是證悟。然上皆只約今生而論。若遠推宿世,則唯漸無頓。今頓見者,已是多生漸燻而發現也。有云,法無頓漸,頓漸在機者。誠哉此理,固不在言。本只論機,誰言法體。頓漸義意,有此多門。門門有意,非強穿鑿。況楞伽四漸四頓,此猶不敢繁雲。比見時輩論者,但有頓漸之言,都不分析。就教有化儀之頓漸,應機之頓漸。就人有教授方便之頓漸,根性悟入之頓漸,發意修行之頓漸。於中唯雲,先頓悟,後漸修,似違反也。欲絕疑者,豈不見日光頓出,霜露漸消,孩子頓生,志氣漸立,猛風頓息,波浪漸停,明良頓成,禮樂漸學。是知頓漸之義,甚為要矣。
卷三之七:佛自述本意
然此文本意,雖但敘禪詮。緣達摩一宗,是佛法通體。諸家所述,又各不同。今集為一藏,都成理事具足。至於悟解修證門戶,亦始終周圓。故所敘之頓漸,須備盡其意。令血脈連續,本末有緒。欲見本末綸緒,先須推窮此上三種頓說漸說教中所詮之法,本從何來,見在何處。又須仰觀諸佛說此教意,本為何事。即一大藏經,始終本末,一時洞然明瞭也。
且推窮教法從何來者,本從世尊一真心體流出,展轉至於當時人之耳,今時人之目。其所說義,亦只是凡聖所依。一真心體,隨緣流出,展轉遍一切處,遍一切眾生身心之中。但各於自心靜念,如理思惟,即如是如是而顯現也。
次觀佛說經本意者,世尊自雲,我本意唯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一大事者,欲令眾生開佛知見,乃至入佛知見道故。諸有所作,常為一事。唯以佛之知見,示悟眾生,無有餘乘。若二若三,三世十方諸佛,法亦如是。雖以無量無數方便,種種因緣,譬喻言詞,而為眾生演說諸法,是法皆為一佛乘故。故我於菩提樹下,初成正覺。普見一切眾生,皆成正覺。乃至普見一切眾生,皆般涅槃。普見一切眾生,貪恚痴諸煩惱中,有如來身智,常無染汙,德相備足。無一眾生,而不具有如來智慧。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我欲教以聖道,令其永離妄想。自於身中,得見如來廣大智慧,如我無異。遂為此等眾生,於菩提場,稱於大方廣法界,敷演萬德因華,以嚴本性,令成萬德佛果。其有往劫,與我同種善根,曾得我於劫海中,以四攝法而攝受者,始見我身,聞我所說,即皆信受,入如來慧。乃至逝多林,我入師子頻呻三昧,大眾皆證法界。除先修習學小乘者,及溺貪愛之水等者,如是眾生,諸根鈍著,樂痴所盲,難可度脫。我於三七日,思惟如是事。我若但為贊於佛乘,彼即沒在苦,毀謗不信故,疾入於惡道。若以小乘化,乃至於一人,我即墮慳貪,此事為不可,進退難為遂。尋念過去佛,所行方便力,方知過去諸佛,皆以小乘引誘,然後令人究竟一乘。故我今所得道,亦應說三乘。我如是思惟時,十方佛皆現,梵音慰喻我:善哉釋迦文!第一之導師,得是無上法,隨諸一切佛,而用方便力。我聞慰喻,隨順諸佛意故,方往波羅㮈國,轉四諦法輪,度憍陳如等五人,漸漸諸處,乃至千萬。亦為求緣覺,說十二因緣。亦為求大乘者,說六波羅蜜。中間又為說甚深般若波羅蜜,陶汰如上聲聞,進趣諸小菩薩。漸漸見其根熟,遂於靈鷲山,開示如來知見,普皆與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顯示三乘法身平等,入一乘道。乃至我臨欲滅度,在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作大師子吼,顯常住法,決定說言: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凡是有心,定當作佛,究竟涅槃,常樂我淨,皆令安住秘密藏中。即與華嚴海會,師子頻呻,大眾頓證,無有別異。我既所應度者,皆以度訖,未得度者,已為作得度因緣,故於雙樹間,入大寂滅定,反本還源,與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常住法界,常寂常照也。
評曰:上來三紙,全是於諸經中錄佛自言也。但以抄錄之故,不免於連續綴合之處,或加減改換三字兩字而已。唯敘華嚴處一行半,是以經題顯佛意,非佛本語也。便請將佛此自述本意,判前三種教宗,豈得言權實一般?豈得言始終二法?禪宗例教,誰謂不然?竊欲和會,良由此也。誰聞此說而不除疑?若猶執迷,則吾不復也。
卷三之八:一心二門與凡夫十重
然上所引佛自雲:我見眾生皆成正覺。又云:根鈍痴盲。語似相違,便欲於其中次第通釋,恐間雜佛語,文相交加。今於此後,方始全依上代祖師馬鳴菩薩,具明眾生一心迷悟本末始終,悉令顯現,自然見全佛之眾生擾擾生死,全眾生之佛寂寂涅槃,全頓悟之習氣念念攀緣,全習氣之頓悟心心寂照,即於佛語相違之處,自見無所違也。
謂六道凡夫、三乘賢聖,根本悉是靈明清淨一法界心,性覺寶光各各圓滿,本不名諸佛,亦不名眾生。但以此心靈妙自在,不守自性,故隨迷悟之緣,造業受報,遂名眾生;修道證真,遂名諸佛。又雖隨緣而不失自性,故常非虛妄,常無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遂名真如。故此一心常具真如生滅二門,未曾暫闕。但隨緣門中,凡聖無定,謂本來未曾覺悟,故說煩惱無始;若悟修證,即煩惱斷盡,故說有終。然實無別始,覺亦無不覺,畢竟平等,故此一心法爾有真妄二義,二義復各二義,故常具真如、生滅二門。各二義者,真有不變、隨緣二義,妄有體空、成事二義。謂由真不變故,妄體空,為真如門;由真隨緣故,妄成事,為生滅門。以生滅即真如,故諸經說:無佛無眾生,本來涅槃常寂滅相。又以真如即生滅,故經雲:法身流轉五道,名曰眾生。
既知迷悟凡聖在生滅門,今於此門具彰凡聖二相,即真妄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賴耶識。此識在凡,本來常有覺與不覺二義,覺是三乘賢聖之本,不覺是六道凡夫之本。今且示凡夫本末,總有十重:一、謂一切眾生雖皆有本覺真心;二、未遇善友開示,法爾本來不覺;三、不覺故,法爾念起;四、念起故,有能見相;五、以有見故,根身世界妄現;六、不知此等從自念起,執為定有,名為法執;七、執法定故,便見自他之殊,名為我執;八、執此四大為我身故,法爾貪愛順情諸境,欲以潤我,嗔嫌違情諸境,恐損惱我,愚痴之情,種種計校;九、由此故,造善惡等業。十、業成難逃,如影響應於形聲,故受六道業,系苦樂相。此上十重生起次第,血脈連接,行相甚明,但約理觀心而推照,即歷然可見。
卷四之一:悟後十重
次辨悟後修證,還有十重,翻妄即真,無別法故。然迷悟義別,順逆次殊。前是迷真逐妄,從微細順次生起,展轉至麁;後乃悟妄歸真,從麁重逆次斷除,展轉至細。以能翻之智自淺之深,麁障易遣,淺智即能翻故;細惑難除,深智方能斷故。故後十從末逆次翻破前十,唯後一前二有少參差。下當顯示十重者。
一、謂有眾生,遇善知識,開示上說本覺真心,宿世曾聞,今得解悟。四大非我,五蘊皆空,信自真如,及三寶德。二、發悲智願,誓證菩提。三、隨分修習施、戒、忍、進及止觀等,增長信根。四大菩提心,從此顯發。五、以知法性,無慳等心。六、隨順修行六波羅蜜,定慧力用,我法雙亡。無自無他。常空常幻。七、於色自在,一切融通。八、於心自在,無所不照。九、滿足方便,一念相應。覺心初起,心無初相。離微細念,心即常住。直覺於迷源,名究竟覺。十、心既無念,則無別始覺之殊。本來平等,同一覺故。冥於根本真淨心源,應用塵沙,盡未來際,常住法界,感而即通,名大覺尊佛。無異佛是本佛,無別新成,故普見一切眾生,皆同成等正覺。
故迷與悟,各有十重。順逆相翻,行相甚顯。此之第一,對前一二。此十合前第一,餘八皆從後逆。次翻破前八。一中悟前第一本覺,翻前第二不覺。前以不覺乖於本覺,真妄相違,故開為兩重。今以悟即冥符,冥符相順,無別始悟,故合之為一。又若據逆順之次,此一合翻前十。今以頓悟門中,理須直認本體,翻前本迷,故對前一二。二中,由怖生死之苦,發三心自度度他,故對前第十六道生死。三、修五行,翻前第九造業。四、三心開發,翻前第八三毒。五、證我空,翻前第七我執。六、證法空,翻前第六法執。七、色自在,翻前第五境界。八、心自在,翻前第四能見。九、離念,翻前第三念起故。十、成佛,佛無別體,但是始覺,翻前第二不覺,合前第一本覺。始本不二,唯是真如顯現,名為法身大覺,故與初悟無二體也。順逆之次參差,正由此矣。一即因該果海,十即果徹因源。涅槃經雲:發心畢竟二不別。華嚴經雲:初發心時,得阿耨菩提。正是此意。
卷四之二:圖示與良醫喻
然雖順逆相對,前後相照,法義昭彰,猶恐文不頓書,意不併顯,首尾相隔,不得齊睹。今更畫之為圖,令凡聖本末,大藏經宗,一時現於心鏡。此圖頭在中心,雲眾生心三字是也。從此三字讀之,分向兩畔,朱畫表淨妙之法,墨畫表垢染之法,一一尋血脈詳之。朱為此○,號記淨法十重之次。墨為此●,號記染法十重之次。此號是本論之文,此點是義說論文。爾迷有十重。此。是。迷。真。逐。妄。從。微。細。順。次。生起。展。轉。至。麁。之相詳究前述,諦觀此圖,對勘自他,及想賢聖,為同為異,為真為妄,我在何門,佛在何位,為當別體,為復同源,即自然不執著於凡夫,不僣濫於聖位,不耽滯於愛見,不推讓於佛心也。
然初十重是一藏經所治法身中,煩惱之病,生起元由,漸漸加增,乃至麁重,慧滅之狀。後十重是法身信方服藥,汗出病差,將理方法,漸漸減退,乃至平復之狀。如有一人,諸根具足,強壯,多藝,忽然得病,漸漸加增,乃至氣絕,唯心頭暖,忽遇良醫,知其命在,強灌神藥,忽然甦醒,初未能言,乃至漸語,漸能行履,直至平復,所解伎藝,無所不為。以法一一對合,何有疑而不除也?即知一切眾生不能神變作用者,但以業識惑病所拘,非已法身不具妙德。今愚者難雲汝既頓悟即佛,何不放光者,何殊令病未平復之人,便作身上本藝?
卷四之三:勸修與頓悟漸修
然世醫處方,必先候脈,若不對病狀輕重,何辨方書是非?若不約痊癒淺深,何論將理法?則法醫亦爾。故今具述迷悟各十重之本末,將前經論統三種之淺深,相對照之,如指其掌。勸諸學者,善自安心,行即任隨寄一門,解即須通達無礙。又不得慮其偏局,便漭蕩無所指歸。須洞鑑源流,令分菽麥,必使同中見異,異處而同。鏡像千差,莫執好醜;鏡明一相,莫忌青黃。千器一金,雖無阻隔,一珠千影,元不混和。建志運心,等虛空界;防非察念,在毫釐間。見色聞聲,自思如影響否?動身舉意,自料為佛法否?美膳糲飡,自想無嫌愛否?炎涼凍暖,自看免避就否?乃至利衰譭譽、稱譏苦樂,一一審自反照,實得情意一種否?必若自料未得如此,即色未似影,聲未似響也。設實頓悟,終須漸修。莫如貧窮人,終日數他寶,自無半錢分。
六祖大師雲: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須一切法?今時人但將此語輕於聽學,都不自觀實無心否。若無心者,八風不能動也。設習氣未盡,嗔念任運起時,無打罵讐他心;貪念任運起時,無營求令得心;見他榮盛時,無嫉妒求勝心。一切時中,於自己無憂飢凍心,無恐人輕賤心,乃至種種此等,亦得名為無一切心也,此名修道。若得對違順等境,都無貪嗔愛惡,此名得道。各各反照,有病即治,無病勿藥。
問:貪嗔等即空,便名無一切心,何必對治?答:若爾,汝今忽遭重病痛苦,痛苦即空,便名無病,何必藥治?須知貪嗔空而能發業,業亦空而能招苦,苦亦空只麼難忍,故前圖中雲體空成事。若以業即空,空只麼造業,即須知地獄燒煮,痛楚亦空,空只麼楚痛。若雲亦任楚痛者,即現今設有人以火燒刀斫,汝何得不任?今觀學道者,聞一句違情語,猶不能任,豈肯任燒斫乎?
卷四之四:結集次第與願文
問:上來所敘三種教、三宗禪、十所以、十別異、輪迴及修證,又各十重,理無不窮,事無不備,研尋玩味,足可修心,何必更讀藏經及集諸禪偈數過百卷?答:眾生惑病,各各不同。數等塵沙,何唯八萬。諸聖方便,有無量門。一心性相,有無量義。上來所述,但是提綱。雖統之不出所陳,而用之千變萬勢。況先哲後俊,各有所長。古聖今賢,各有所利。故集諸家之善,記其宗徒。有不安者,亦不改易。但遺闕意義者,注而圓之。文字繁重者,注而辨之。仍於每一家之首,注評大意。提綱意在張網,不可去網存綱。舉領意在著衣,不可棄衣取領。若但集而不敘,如無綱之網。若但敘而不集,如無網之綱。思而悉之,不煩設難。
然克己獨善之輩,不必遍尋。若欲為人之師,直須備通本末。好學之士,披閱之時,必須一一詳之,是何宗何教之義。用之不錯,皆成妙藥。用之差互,皆成反惡。然結集次第,不易排倫。據入道方便,即合先開本心,次通理事,次贊法勝妙,呵世過患,次勸誡修習,後示以對治方便,漸次門戶。今欲依此編之,乃覺師資昭穆顛倒,交不穩便。且如六代之後,多述一真。達摩大師,卻教四行。不可孫為部首,祖為末篇。數日之中,思惟此事,欲將達摩宗枝之外為首。又以彼諸家所教之禪,所述之理,非代代可師,通方之常道。或因以彼修煉功至證得,即以之示人。或因聽讀聖教生解,即以之攝眾。或降其跡而適性,一時間警策群迷。或高其節而守法,一國中軌範僧侶。其所製作,或詠歌至道,或嗟嘆迷凡,或但釋義,或唯勵行,或籠羅諸教,竟不指南,或偏贊一門,事不通眾。雖皆禪門影響,佛法笙簧,若始終依之為釋迦法,即未可也。以心傳嗣,唯達摩宗。心是法源,何法不備?所修禪行,似局一門。所傳心宗,實通三學。況覆尋其始,親稟釋迦,代代相承,一一面授三十七世,至於吾師。故今所集之次者,先錄達摩一宗,次編諸家雜述,後寫印一宗聖教。聖教居後者,如世上官司文案,曹判為先,尊官判後也。就當宗之中,以尊卑昭穆,展轉綸緒,而為次第。其中頓漸相間,理行相參,遞相解縛,自然心無所住。悟修之道既備,解行於是圓通。次傍覽諸家,以廣聞見。然後誦讀聖教,以印始終。豈不因此,正法久住。
在餘之志,雖無所求,然護法之心,神理不應屈我。繼襲之功,先祖不應舍我。法施之恩,後學不應辜我。如不辜不屈不捨,即願共諸同緣,速會諸佛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