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起信論

1.【新譯序·馬鳴造論】佛滅度後五百餘年，有馬鳴菩薩出興於世。時稱"四日道王五天"——智慧如日，光照五天竺。受波奢付囑，蒙釋尊遠記。善說法要，大啟迷津。欲使群生殖不壞之信根，下難思之佛種，故造此論。歸命盡十方，普作大饒益——論首歸敬三寶，以盡十方諸佛為所歸，以大乘法僧為所敬。為欲令眾生除疑去邪執，起信紹佛種，故我造此論——造論目的在於令眾生除疑、去邪執、發起大乘正信、續佛慧命。

2.【立義分·一心三大】摩訶衍（大乘）略有二種：有法及法。有法者謂一切眾生心，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依此心真如相即示大乘體，此心生滅因緣相能顯示大乘體相用。法者略有三：一體大——一切法真如在染在淨性恆平等，無增無減。二相大——如來藏本具無量無邊性功德。三用大——能生一切世出世善因果，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於此入佛地故。——一心含攝萬法，三大統括體相用，是大乘教義的總綱。

3.【解釋分·一心二門】依於一心有二種門：心真如門與心生滅門。此二種門各攝一切法，展轉不相離。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以心本性不生不滅。一切諸法皆由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妄念則無境界差別之相。是故諸法從本已來性離語言，一切文字不能顯說，離心攀緣無有諸相，究竟平等永無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說名真如。——真如門顯大乘體，生滅門顯大乘體相用。二門各攝一切法，展轉不相離。此架構與禪宗"迷即眾生，悟即佛"的宗旨一脈相通。

4.【不覺義·迷人喻】不覺義者，謂從無始來不如實知真法一故，不覺心起而有妄念。然彼妄念自無實相，不離本覺。猶如迷人依方故迷，迷無自相不離於方。眾生亦爾，依於覺故而有不覺妄念迷生。然彼不覺自無實相，不離本覺。復待不覺以說真覺，不覺既無真覺亦遣。——迷不離覺，如人迷方，方實不轉。妄念無體，不離本覺。此喻與禪宗"一念迷即眾生，一念悟即佛"完全契合。

5.【三細六粗·九相生起】依於不覺生三種相：一無明業相——依不覺心動為業，動則有苦。二能見相——依心動能見境界。三境界相——依能見妄境相現。以此虛妄境界緣故，復生六種相：一智相——緣境界生愛非愛心。二相續相——依智苦樂覺念相應不斷。三執著相——依苦樂念續而生執著。四執名等相——依執著分別名等。五起業相——依執名等起諸差別業。六業系苦相——依業受苦不得自在。——從一念無明動心，展轉生起三細六粗，即是眾生流轉的全過程。

6.【心意識·五種意】生滅因緣者，謂諸眾生依心意識轉。依阿賴耶識有無明不覺起，能見能現能取境界分別相續，說名為意。此意復有五種異名：一業識——無明力不覺心動。二轉識——依動心能見境相。三現識——現一切諸境界相，猶如明鏡現眾色像。四智識——分別染淨諸差別法。五相續識——恆作意相應不斷，任持過去善惡業令無失壞，成熟現未苦樂報使無違越。——阿賴耶識如鏡現像，五種意即妄心運作的五個層次。

7.【四種燻習】以四種法燻習義故，染淨法起無有斷絕：一淨法謂真如，二染因謂無明，三妄心謂業識，四妄境謂六塵。燻習義者，如世衣服非臭非香，隨以物燻則有彼氣。真如淨法性非是染，無明燻故則有染相；無明染法實無淨業，真如燻故說有淨用。——如衣非臭非香，隨燻而變。真如與無明互燻，染淨相續不斷，這是流轉與還滅的關鍵機理。

8.【淨法燻習不斷】真如燻於無明，以燻習因緣力故，令妄念心厭生死苦求涅槃樂。以此妄心厭求因緣復燻真如，則自信己身有真如法本性清淨，知一切境界唯心妄動畢竟無有。以能如是如實知故，修遠離法，起諸隨順行。經無量阿僧祇劫，慣習力故無明則滅。無明滅故心相不起，心不起故境界相滅。一切染因染緣及以染果心相都滅，名得涅槃。——真如內燻令眾生厭苦求樂，這是"眾生本具佛性"的理論依據，也是修行可以成佛的根本原理。

9.【從生滅門入真如門】為令眾生從心生滅門入真如門故，令觀色等相皆不成就。猶如迷人謂東為西，方實不轉。眾生亦爾，無明迷故謂心為動而實不動。若知動心即不生滅，即得入於真如之門。——從生滅門透入真如門，關鍵在於知"動即不動"。禪宗參究到無路處，正是從生滅門透入真如門。

10.【水風之喻】如水因風而有動相，以風滅故動相即滅，非水體滅。若水滅者動相應斷，以水體不滅動相相續。眾生亦爾，以無明力令其心動，無明滅故動相即滅，非心體滅。——水因風起波浪，風止浪息，水體不滅。眾生心亦如此，無明滅則心動止，心體不滅。禪宗參究到底，就是要識得這個"水體"。

11.【摩尼寶喻】如摩尼寶本性明潔在礦穢中，假使有人勤加憶念而不作方便不施功力，欲求清淨終不可得。真如之法亦復如是，體雖明潔具足功德，而被無邊客塵所染，假使有人勤加憶念而不作方便不修諸行，欲求清淨終無得理。是故要當集一切善行救一切眾生，離彼無邊客塵垢染顯現真法。——本具是理上本有，但不修行則不能顯現。禪宗雖強調"本來是佛"，但決不廢棄修行。

12.【對治邪執】一切邪執莫不皆依我見而起，若離我見則無邪執。我見有二：一人我見，二法我見。人我見者，謂凡夫執有自體；法我見者，謂二乘執有實法。當知如來所說一切諸法，但為對治邪執，方便說有，實不可說。——我見為一切邪執之根。禪宗"無門為法門"，正是破除一切我見法見的極致方便。

13.【修行正道·三種發心】分別修行正道相者，謂一切如來得道正因，一切菩薩發心修習。略說發心有三種：一信成就發心——十千劫修行入正定聚。二解行發心——初無數劫將欲滿故，於真如中得深解故，修一切行皆無著故。三證發心——從淨心地乃至菩薩究竟地，證真如故。——從信到解到證，修行階次分明。禪宗雖頓悟，亦不離此理。

14.【信成就發心·三心四方便】信成就發心略有三：一發正直心——如理正念真如法故。二發深重心——樂集一切諸善行故。三發大悲心——願拔一切眾生苦故。問：眾生同一法界，何假復修善行？答：如摩尼寶在穢中，不作方便不施功力，欲求清淨終不可得。是故要當集一切善行。方便行略有四種：一行根本方便，二能止息方便，三生長善根方便，四大願平等方便。——理上頓悟，事須漸修。正念真如為體，集善救生為用。

15.【解行發心·六度清淨】解行發心者當知轉勝。此菩薩知法性離慳貪相是清淨施度，隨順修行檀那波羅蜜。知法性離五欲境無破戒相是清淨戒度。知法性無有苦惱離嗔害相是清淨忍度。知法性離身心相無有懈怠是清淨進度。知法性無動無亂是清淨禪度。知法性離諸痴暗是清淨慧度。——解行菩薩知法性本淨，隨順修行六度，不著相而行萬行。

16.【止觀雙修】止——息滅一切戲論境界。觀——明見因果生滅之相。初各別修，漸次增長，至於成就任運雙行。修止者，住寂靜處結加趺坐，不依氣息形色虛空地水火風，乃至不依見聞覺知，一切分別想念皆除。修觀者，當觀世間一切諸法生滅不停，以無常故苦，苦故無我。應觀過去法如夢，現在法如電，未來法如雲，忽爾而起。若唯修止心則沉沒，若唯修觀心則不止息。止觀互相助成不相舍離，若止觀不具必不能得無上菩提。——止觀如車兩輪，缺一不可。與禪宗"定慧不二"之說完全一致。

17.【真如三昧十益】修習真如三昧現得十種利益：一者常為十方諸佛菩薩所護念，二者不為一切諸魔惡鬼所惱亂，三者不為一切邪道所惑，四者聞說深法重罪業障皆薄，五者滅一切疑，六者於如來境界信得增長，七者遠離憂悔勇猛不怯，八者遠離憍慢柔和忍辱，九者煩惱種薄終不現起，十者不為一切音聲等緣之所動亂。若不修此三昧，無得入如來種性。——真如三昧是一切三昧根本，現得十益，可謂修行之"現場實效"。

18.【利益分·功德無邊】若有眾生欲於如來甚深境界廣大法中生淨信覺解心，入大乘道無有障礙。假使有人化三千大千世界眾生令住十善道，不如於須臾頃正思此法，過前功德無量無邊。若一日一夜如說修行，所生功德無量無邊不可稱說。一切諸佛依此修行成無上智，一切菩薩由此證得如來法身。過去菩薩依此得成大乘淨信，現在今成未來當成。——此論功德無邊，以真如功德無邊際故，修行功德亦復無邊。與禪宗"明心見性"的理論基礎完全契合。

19.【歸敬偈】歸命盡十方，普作大饒益，智無限自在，救護世間尊。及彼體相海，無我句義法，無邊德藏僧，勤求正覺者。為欲令眾生，除疑去邪執，起信紹佛種，故我造此論。——馬鳴菩薩為令眾生除疑去執、紹繼佛種而造此論。

20.【立義·一心攝法】論曰：為欲發起大乘淨信，斷諸眾生疑暗邪執，令佛種性相續不斷故造此論。謂摩訶衍略有二種：有法及法。言有法者，謂一切眾生心，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依此心真如相即示大乘體故，此心生滅因緣相能顯示大乘體相用故。——眾生心攝一切法，真如顯體、生滅顯相用。

21.【體相用三大】所言法者略有三種：一體大——一切法真如在染在淨性恆平等，無增無減無別異故；二者相大——如來藏本來具足無量無邊性功德故；三者用大——能生一切世出世間善因果故。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於此入佛地故。——體相用三大，是眾生心本具的大乘義。

22.【一心二門】依於一心有二種門：所謂心真如門、心生滅門。此二種門各攝一切法，以此展轉不相離故。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以心本性不生不滅相。一切諸法皆由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妄念則無境界差別之相。——一心開二門，真如生滅不相離。

23.【真如離言】是故諸法從本已來性離語言，一切文字不能顯說，離心攀緣無有諸相，究竟平等永無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說名真如。——真如離言說文字，唯是一心。

24.【不覺依覺】不覺義者，謂從無始來不如實知真法一故，不覺心起而有妄念。然彼妄念自無實相，不離本覺。猶如迷人依方故迷，迷無自相不離於方。眾生亦爾，依於覺故而有不覺，妄念迷生。然彼不覺自無實相，不離本覺。——妄念無實相，依覺而有不覺。

25.【三細六粗】依於覺故而有不覺，生三種相不相舍離：一無明業相（依不覺心動為業），二能見相（依心動能見境界），三境界相（依能見妄境相現）。以有虛妄境界緣故復生六種相：智相、相續相、執著相、執名等相、起業相、業系苦相。——無明不覺生三細，境界妄緣起六粗。

26.【五種意】以依阿賴耶識有無明不覺起，能見能現能取境界分別相續，說名為意。此意復有五種異名：一名業識（無明力不覺心動），二名轉識（依動心能見境相），三名現識（現一切諸境界相猶如明鏡現眾色像），四名智識（分別染淨諸差別法），五名相續識（恆作意相應不斷，任持過去善惡等業令無失壞）。——阿賴耶識起五種意，業轉現智相續。

27.【四法燻習】以四種法燻習義故，染淨法起無有斷絕：一淨法（真如），二染因（無明），三妄心（業識），四妄境（六塵）。燻習義者，如世衣服非臭非香，隨以物燻則有彼氣。真如淨法性非是染，無明燻故則有染相；無明染法實無淨業，真如燻故說有淨用。——真如無明互相燻習，如衣受燻。

28.【從生滅門入真如門】為令眾生從心生滅門入真如門故，令觀色等相皆不成就。猶如迷人謂東為西，方實不轉。眾生亦爾，無明迷故謂心為動，而實不動。若知動心即不生滅，即得入於真如之門。——知動心本不生滅，即入真如門。

29.【對治邪執】對治邪執者，一切邪執莫不皆依我見而起。若離我見則無邪執。我見有二種：一人我見，二法我見。——邪執皆依我見，離我見則無邪執。

30.【三種發心】分別修行正道相者，謂一切如來得道正因，一切菩薩發心修習，略說發心有三種相：一信成就發心，二解行發心，三證發心。信成就發心者略說有三：一發正直心（如理正念真如法故），二發深重心（樂集一切諸善行故），三發大悲心（願拔一切眾生苦故）。——發心三種：信成就、解行、證。

31.【摩尼寶喻】問：一切眾生一切諸法皆同一法界無有二相，據理但應正念真如，何假復修一切善行救一切眾生？答：不然。如摩尼寶本性明潔，在穢中假使有人勤加憶念，而不作方便不施功力，欲求清淨終不可得。真如之法亦復如是，體雖明潔具足功德，而被無邊客塵所染，要當集一切善行救一切眾生，離彼無邊客塵垢染顯現真法。——摩尼寶在穢須功力，真如被塵須修善行。

32.【修止觀門】云何修止觀門？謂息滅一切戲論境界是止義，明見因果生滅之相是觀義。初各別修漸次增長，至於成就任運雙行。其修止者住寂靜處結加趺坐端身正意，不依氣息不依形色不依虛空不依地水火風，乃至不依見聞覺知，一切分別想念皆除，漸次得入真如三昧。——止觀雙修，息滅戲論、明見因果。

33.【止觀互相助成】若唯修止，心則沉沒或生懈怠，不樂眾善遠離大悲，是故宜應兼修於觀。若唯修觀則心不止息，多生疑惑，不出生無分別智。是故止觀應並修行：雖念一切法皆無自性不生不滅，而亦即見因緣和合善惡業報不失不壞；雖念因緣善惡業報，而亦即見一切諸法無生無性。若止觀不具，必不能得無上菩提。——止觀互成，單修則偏。

34.【利益分】若有眾生欲於如來甚深境界廣大法中生淨信覺解心，入大乘道無有障礙，於此略論當勤聽受思惟修習，當知是人決定速成一切種智。假使有人化三千大千世界眾生令住十善道，不如於須臾頃正思此法，過前功德無量無邊。——聞思此論功德無量，超化眾生住十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