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中峰和尚廣錄

天目中峰和尚廣錄

作者: 元·zhōng fēng míng běn中峰明本禪師著 | 分類: 禪師語錄 | 卷數: 三十卷

🔗 經典連線：高峰原妙禪師語錄（天目法嗣） · 虛堂和尚語錄（楊岐宗風） · 六祖壇經（曹溪正宗） · 博山參禪警語（參禪警語相承）

💡 現代白話導讀與核心旨趣

《天目中峰和尚廣錄》（三十卷），又稱《中峰廣錄》或《huàn zhù ān幻住庵清規錄》，是元代臨濟宗楊岐派一代大宗師、天目山高峰原妙禪師法嗣——中峰明本禪師（1263—1323）畢生法語、小參、示眾、論辯、著述與詩偈的集大成之作。

中峰明本禪師，杭州錢塘人，幼具異質，參天目山高峰原妙禪師，在“死關”與話頭參究中徹悟玄旨，得高峰和尚付囑正法眼藏。明本禪師一生淡泊名利，屢辭名剎住持之請，隨處結茅名“幻住庵”，自號“幻住道人”。元仁宗崇仰其道德，迎請入京不赴，特賜號“佛慈圓照廣慧禪師”，元代名儒趙孟頫（子昂）夫婦對其執弟子禮，日本高僧古先印元、遠溪祖雄等梯山航海前來參學，得其印可歸國開創日本臨濟宗“幻住派”，使天目禪風遠播東亞。

全書三十卷洋洋灑灑，內容極其宏富，涵蓋宗門修證與禪淨合一的完整思想體系：

1. 示眾與小參：單刀直入，提唱“大機圓應、直指人心”，教導學人死心參究“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及“念佛是誰”話頭；
2. 山房夜話（三卷）：為禪門千古名著名篇，設問答數十條，詳辨宗門邪正、破斥枯木死灰與狂慧邪禪，為後世參學者指明最穩妥的正修大道；
3. 信心銘闢義解（三卷）：深細發揮三祖僧璨《信心銘》之不二絕待要旨；
4. 法語與書問：普示雲南、高麗、日本諸方尊宿及趙孟頫等士大夫，開導在家出家之實修心要；
5. 懷淨土百首與幻住家訓：極力倡導“唯心淨土、自性彌陀”，使禪淨二門在離相見性的心法根柢上圓融一味。

《天目中峰和尚廣錄》是元代禪宗最具代表性的百科全書式鉅著，既有臨濟楊岐宗風之險峻潑辣，又有融合淨土、華嚴、天台之廣大圓融，為參禪念佛者提供了不可多得的萬世津梁。

🗝️ 關鍵詞與主旨

• 關鍵詞：天目中峰廣錄、中峰明本、高峰原妙、幻住庵、山房夜話、信心銘闢義解、禪淨合一、自性彌陀、趙孟頫
• 核心主旨：闡揚臨濟楊岐正宗心法，破除名利客塵與邪見盲修，會通參禪與念佛於一心，導引一切有情了悟自心幻化、契證不生不滅之本來面目。

📌 重點內容

1. 卷一至卷二·示眾小參：闡發向上一竅，明示“心佛眾生，三無差別”，開示行者須起大疑情、大憤志，直下截斷情識妄想。
2. 卷五至卷八·法語示眾：詳述對雲南、高麗、日本參學僧的獨家開示，闡發話頭實修、病中修持與入山卓庵之規矩。
3. 卷十一至卷十三·山房夜話：系統剖析禪林利病，辨明頓漸、真偽、公案機鋒與禪教異同，奠定明清以降宗門修學標準。
4. 卷十四至卷十六·信心銘闢義解：逐句註解《信心銘》，破除“取捨、憎愛、二見”之無明情結，彰顯至道無難之妙性。
5. 卷二十至卷三十·幻住家訓與懷淨土詩：建立僧團叢林修持清規，以“清珠投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圓融禪淨實修。

⚠️ 閱讀難點

• 卷帙浩繁體裁多樣：涵蓋上堂、小參、長篇論辯、書信、詩偈、清規家訓等，需把握“萬法皆幻，當體即真”之核心線索。
• 禪淨融通之圓頓見地：論中破斥將禪與淨土割裂對立之淺見，讀者須從“唯心自性”之高度體會禪淨無二之深意。

🗣️ 名句白話解讀

• “大機圓應，大道無方；心境兩忘，當體全真。”
  • 【白話】：大智慧的機用圓滿隨緣顯現，究竟的大道沒有任何方所與侷限；當能緣的心與所緣的境界雙雙化盡之時，當下全體就是真如佛性的圓滿顯現。
• “清珠投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
  • 【白話】：如同一顆神奇的清水明珠投入渾濁的水中，渾水自然變得澄澈清淨；一句清淨佛號投入煩惱散亂的心中，散亂的心念自然化為清淨覺照的佛心！
• “生本無生，死何曾死；幻住庵前，春風自起。”
  • 【白話】：生命本自不生，死亡何曾真正滅去？在這如夢如幻的塵世庵堂之前，清涼的解脫春風本自亙古吹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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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籍原文

進天目中峰和尚廣錄表

降賜天目中峰和尚廣錄入藏院劄

天目中峰和尚廣錄序

重刊中峰和尚廣錄序

總目

示眾一

示眾二

小叅

拈古

頌古

法語一

示雲南通講主

示雲南福元通三講主

示高麗收樞空昭聰五長老

示日本空禪人

示伊吾顯月長老

示薩的迷的理長老

示慈護長老

示植禪人

示達禪人

示志滿禪人

法語二

示嗣禪上人

示日本丁一頭陀

示普喜上人問五蘊生死

示明昶上人書華嚴經

示雲南護上人求示三聚淨戒

示明忠上人病中

示月禪人病中

示琳上人病中

示宗裕上人

示成上人卓庵

示寶燈上人禮祖

示希有上人行腳

遺誡門人

法語三

示海印居士

示脫歡達剌罕丞相

示容齋居士

示同庵居士

示主一居士

法語四

示鄭廉訪

示彞庵居士

示吳居士

書問

答沈王書

與嗣沈王

答高麗白尚書

與海粟居士

與大覺長老

佛事

佛祖贊

盧舍那佛贊

釋迦如來十大弟子影像贊

歷代祖師畫像贊

少林初祖圓覺大師

二祖大祖禪師

三祖鑑智禪師

四祖大醫禪師

五祖大滿禪師

六祖大鑒禪師

南嶽大慧禪師

馬祖大寂禪師

百丈大智禪師

黃檗斷際禪師

臨濟慧照禪師

興化廣濟禪師

汝州南院禪師

汝州風穴禪師

汝州首山禪師

汾陽禪師

石霜慈明禪師

袁州楊歧禪師

舒州白雲禪師

東山五祖禪師

佛果圓悟真覺禪師

平江虎丘禪師

天童應庵禪師

天童密庵禪師

破庵密印禪師

徑山無準佛鑑禪師

仰山雪巖慧朗禪師

天目高峰佛日普明廣濟禪師

觀音

少林初祖

栽松道者

粥薪漢子

馬郎婦

布袋

臨濟

趙州

丹霞靈照

鬱山主

政黃牛

天童東巖日禪師

道場及庵信禪師

南嶽鐵山瓊禪師

徑山晦機熙禪師

徑山虛谷陵禪師

天童雲外岫禪師

靈雲鐵牛定禪師

高峰和尚

斷崖義禪師

中竺布衲雍禪師

自贊

題䟦

䟦慈受和尚般若心經注

題琇禪師代古主答寂音尊者書

題圜悟和尚心要

題東坡居士大悲閣記

題列子

題十牛圖

䟦天目禮禪師墨跡

䟦牛腰佛頌軸

䟦梁楷畫妙峰禪師四鬼夜移圖

題十八尊者圍碁圖

題羅漢揭厲圖

跋及庵禪師設利頌軸

題古畫像四首

山房夜話上

山房夜話中

山房夜話下

信心銘闢義解上

信心銘闢義解中

信心銘闢義解下

楞嚴徵心辯見或問

別傳覺心

金剛般若略義

幻住家訓

擬寒山詩

東語西話上

東語西話下

東語西話續集上

東語西話續集下

勉學賦

大覺寺無盡燈記

寂寂庵記

空明軒記

大同庵記

平江幻住庵記

弁山幻住庵記

報恩懺院記

圓照庵記

旅泊室記

箴銘

貪瞋痴箴

戒定慧箴

喜箴

怒箴

哀箴

樂箴

雲居庵銘

懶禪室銘

鐵圍室銘

西來井泉銘

送宗遇上人省親序

送明然上人居山序

止止堂偈序

設利偈序

觀音菩薩補陀巖示現偈序

觀音菩薩瑞相偈序

示善助道者居山序

一華五葉序

一華五葉後序

般若說

真際說

止源字說

雲谷號說

月舟字說

無濟字說

定叟字說

無念字說

無方字說

祭文

祭鹿巖初禪師文

祭玄鑑首座文

祭泰長老文

祭瞿運使文

續刊傳燈錄䟽

四祖寺童行求僧䟽

四祖接待庵募緣䟽

妙德院化燈油䟽

師子院化糧䟽

雜著

誡閒

存實

評恃

善人李生傳

蜂蟻

觀蝦蟆

偈頌（七言長篇）

幻住庵歌

十二時歌

道要歌

皮袋子歌

警策歌

即心庵歌

翠巖杭上人省師靈巖

寄實西堂

恭上人

戒上人遊江淮

珙藏主化藏經

寄此道監寺

送吉上人之江西下高峰和尚遺書

別絕際

開爐日示祖上人

坐禪箴

偈頌（七言長篇）

送斷崖禪師遊五臺

扣皖山隱者

送儔都寺監收

送燈副寺監

秋夜述古

留別馮居士

贈鏡堂一洲二座主

送聞上人歸南山

船居述懷

火記

偈頌（五言長短篇）

幽居聞市聲

即事十首

示行堂

教禪律緫頌四首

次魯庵懷淨土十首

閱林間錄有感

禮四祖真身

偈頌（七言八句　七言四句）

寄同叅十首

示玄鑑講主二首

鴈蕩除夜

夢幻泡影緫頌五首

贈營壽藏

次韻答盛秀才

送禪者歸鄉二首

船居十首

山居十首

水居十首

居十首

次韻沈王題真際亭

雙䯻峰有懷

題佛母堂

雪竇送友

贈桃溪法華經會

贈鐵山道人禮補陀

送澄上人之江西

題廬山佛手巖

匄者堂失火就死者數人

題十六尊者揭厲圖

次韻酬李仲思宰相四首

晦室

逆流

藏山

送空藏主禮高峰和尚

贈鄱陽裁衣李生

客中聞訃

太古

次韻酬馮海粟待制四首

別友十首

偈頌（七言四句）

擬古德十可行

宴坐

入室

普請

粥飯

洗衣

掃地

經行

諷經

禮拜

道話

示妙上人五首

寄玄鑑首座四首

無隱

古田

偶成十首

省庵

定叟

警世廿二首

行錄

道行碑

入藏並封號國師表

施姓氏

進天目中峰和尚廣錄表

皇帝福廕裡。大普慶寺臣僧善達密的理。誠惶誠恐昧死謹言。臣聞佛之生。去中國十萬裡。其歿距今二千餘年。故傳道䆮微。而言禪最病。拘則泥乎物。誕則離乎真。真離而誕益勝。故今之眩誕自我者。皆誣禪以亂其教。其的傳真悟超然獨異於是者。實惟天目山佛慈圓照廣慧智覺禪師中峰和尚明本。本承嗣高峰原妙。妙嗣仰山祖欽。欽嗣徑山師範。範於法繫上溯臨濟義玄。為十五世之祖。本距菩提達磨。實二十九代之法孫也。臣謹按。先師明本道德行業衣被禪林。孤光絕響振耀海㝢。仁宗皇帝。嘗遣近臣賜衣錫號。英宗在御。渙汗繼述。恩數有加。及乎文皇。以臣先師之所素履簡在聖心。於是賜諡與碑。諡曰智覺。塔曰法雲。今復際遇皇帝陛下。聦明天從。聖智日新。道軼百王。皇建有極。崇信佛學。垂護正宗。遂敢輙冒天誅。復有懇請。蓋自達磨傳佛心宗。道盛東土。雖代有得法稱師者。然具大辯才大智慧。於其教法。扶衰拯溺。建正摧邪。有功佛乘者。亦罕見焉。惟五季永明智覺禪師延壽。慨念天台慈恩賢首性相三宗互相矛盾。乃集三宗知法之士。更相設難。而以心宗旨要折中之。於是著宗鏡錄一百卷。其書既行後賜入藏。宋元祐間明教禪師契嵩。憫世儒闢佛大甚。而不知佛學隂裨王化。遂著書曰輔教編三卷。又念釋迦文佛。至乎曹溪六祖受授而下歷代諸師。譜系不明。復著傳法正宗記十二卷。其書亦賜入藏。今臣先師明本痛禪學之弊無如今日用救其弊以身先之。其所著書。因學者不能廓悟神心徹法源底。每以聦明之資。於古德垂示第一義諦處。輙領覽為己解也。於是著信心銘闢義解一卷。每以講學之士不能無辯詰也。於是著楞嚴徵心辯見或問一卷。金剛般若畧義一卷。別傳覺心一卷。因學者不信有悟門。而遂溺於邪見。未得謂得。未證謂證也。於是擬寒山詩一百首。又著幻住家訓一篇。以發明真叅實悟之旨。因學者每每致問。隨問而答。久而成編。曰山房夜話一卷。東語西話一卷。續集二卷。語錄十卷。別錄十卷。於戲先師豈好辯哉。蓋有不得已者也。今遂緫加裒錄而槩題其編。曰天目中峰和尚廣錄。隨表進上。恭望天慈鑑臣先師之所以立言。非徼生榮。非覬後福。蓋以禪學之病沉冥膏肓。有大醫王。不忍聞見。於是針砭不切。無以中其會俞。湯劑不苦無以蠲其沉痾。是所謂對證之良藥。衛生之妙道。其旨意如此。逮與永明明教二師之所垂訓。實相表裡。二師所著之書。故宋既賜之入藏。與諸佛菩薩之所宣說者。並行而不悖矣。伏念臣先師明本。遭值聖明。恩渥周至。光寵蕃錫。獨其遺言未得與永明明教之書賜入太藏。以故臣夙夜憂嘆。懼有墜逸。伏望皇帝陛下。天地之量日月之明。容臣螻蟻之志。鑑臣草芥之誠。將臣所進先師明本廣錄三十卷。特賜入藏。佛學幸甚。臣幹冒天威。下情無任激切屏營之至。謹奉書隨表上進以聞。臣僧善達密的理。誠惶誠恐昧死謹言。元統二年正月　日。大普慶寺臣僧善達密的理上表。

降賜天目中峰和尚廣錄入藏院劄

皇帝聖旨裡行宣政院。準宣政院諮。元統二年正月二十六日。篤連帖木兒怯薛。第二日延春閣後。鹹寧殿裡有時分。速古兒赤馬札兒臺。大夫汪家奴。院使羅鍋。殿中喃忽裡火裡歹等。有來本院官撒迪。平章不蘭奚。院使汪束攢古魯思。院使左吉。院使燕京閭。院使乘哥失裡。院使喃哥班。同知輦真班同僉唆南。叅議也先不花經歷陳都事等奏。在先好師德每撰集來的文字。奉皇帝聖旨。教刊板入藏經裡。有來如今。為這中峰和尚悟明心地好師德的上頭。奉札牙篤皇帝聖旨。他根底也立了碑來。如今它撰集來的文字。都是禪宗裡緊要的言語有。如今依先例。將這文字。但有藏經印板處。教刊板入藏經。教揭監丞撰序加與普應國師名字俺行。與省家文書。教與宣命呵。怎生奏呵。奉聖旨那般者。教火者賽罕院使。皇太后根底啟呵。那般者麼。道懿旨了也。欽此除欽遵外。諮請欽依施行。准此除外使院合下。仰照驗欽依施行。須議劄付者。右劄付杭州路南山大普寧寺住持。准此。元統二年五月印日皇帝聖旨裡。杭州路餘杭縣南山大普寧寺住持臣僧明瑞。元統二年五月二十八日。蒙朝廷差來官齎奉到行宣政院劄付。該準宣政院諮。元統二年正月二十六日欽奉聖旨節該。中峰和尚加與普應國師名字。它撰集來的文字。但有藏經印板處。教刊板入藏。欽此除欽遵。外諮請欽依施行。准此除外使院合下。仰照驗欽依施行。奉此除欽遵外。臣僧明瑞今將奉到普應國師天目中峰和尚廣錄三十卷。謹募檀信刊為經板。計三函入本寺。印造毗盧太藏經院。用廣流通。以此功德。恭為祝延聖壽無疆。仰願皇圖鞏固。帝道遐昌。佛日增輝。法輪常轉者。元統三年六月日。佛智妙應廣福大師。杭州路餘杭縣南山大普寧寺住持臣僧明瑞謹題。

天目中峰和尚廣錄序

元文林郎藝文監丞叅檢校書籍事臣揭傒斯奉勑撰

元統二年正月庚寅朔十日己亥。上御明仁殿。大普慶寺僧臣善達密的理。以其師杭州天目山故佛慈圓照廣慧智覺禪師臣明本所譔述諸書緫題曰天目中峰和尚廣錄三十卷。因奎章閣承製學士臣沙剌班。奉表以聞。願視五代永明智覺禪師延壽所著宗鏡錄。宋明教禪師契嵩所著輔教編傳法正宗記。得賜入藏。制曰可。廿有六日乙卯。中書平章政事臣撒廸等言。昔諸高僧文字語言。凡於其教有所裨輔。皆得裒粹奏入大藏。遂為故事。如本起東南。以其道為海㝢倡。德業純備紹隆正傳。仁宗皇帝始賜號法慧。復加佛慈圓照廣慧之號。英宗繼御。寵賚恩數一如先朝。其道臣等槩不足以知之。若其為人則頗聞其略。蓋其所至四眾傾向悉成寶坊。而本未嘗一留自焉。顧尋窮山僻絕洲嶼。崖巢浪宿草衣木食。以自絕其聲光。然而德盛而心卑。身遯而名隨。及已示寂。文宗皇帝勑辭臣制碑。禮臣定諡。諡曰智覺。塔曰法雲。恩數至矣。逮陛下臨御。而其徒以其著書上塵乙覽。叅會際遇豈偶然哉。宜賜其書一如故事編入大藏。庶無負國家崇尚佛乘之意。臣等謹昧死以聞。制曰可。其賜號普應國師。仍詔臣傒斯序於書之首。臣因即其書而窺之。見其刊華就實因事明理。而其大旨則深。惟其教法隆汙殊時聲實異致。不能自已其言耳。故言叢林栽培滋植必以其道。苟不以其道而偷安利養貪慾瞋恚。是皆叢林斫伐之斧斤殞獲之霜霰耳。故言其教自入中國。中更元魏唐宋。固嘗禁止衰息。而其向上諸祖。身經百惟道益昌盛。譬之人身視若病然而其脈則不病也。今則異此。識者得不為之寒心。至於推明其法。必使之斷言語絕依解無授受。叅則真叅。悟則實悟。乃始謂之傳佛心宗。其間煆煉之穩密勘辯之明確。無假借無迴護。凜凜然烈日嚴霜可畏也已。至若提唱激揚。則如四瀆百川。千盤萬轉衝山激石。鯨吞龍變不歸於海不已也。其大機大用見於文字。有如此者。謹按菩提達磨十一傳至臨濟義玄。玄十七傳至仰山祖欽。欽傳天目原妙。妙傳今明本。妙之居天目坐死關。影不出關二十年。孤冷峭絕目瞠雲漢。見者慄然。本給侍左右暑寒一草衣不易。妙惻然屢令紉浣垢弊不顧也。本雖土木骸形。而其相好魁碩偉然。一代天人師。其侍死關晝日作務。夜而禪寂。克勵嚴苦。脇不沾席者十年。師資之間究詰研窮。洞法源底。乃始親承記莂。由是學者輻湊歸之。然而深自韜晦。未嘗肯以師道自處也。臣復考其行錄。其大致固已不可彷彿其端倪。若其細行則雖大山長谷之間其徒之耄老名德。有卒世窮年不能踐其實之萬分一者。然則本之道。雖非臣所能測識。然即其行以究其言。則其為書。上肩諸祖並行不悖。隂裨皇圖。光賛佛乘。其於聖教豈小補哉。豈小補哉。謹序。

重刊中峰和尚廣錄序

昔在大德延祐之間。江之南有大和尚。曰中峰本公。居天目山。發大願力。具大辯才。痛救末法之弊。大機大用變化翕霍。雷震電走。如大醫王。視一切眾受病已劇。悉皆因其病而藥之。故其所為書有曰信心銘闢義解。曰楞嚴徵心辨見或問。曰金剛般若略義。曰別傳覺心。曰擬寒山詩。曰幻住家訓。曰山房夜話。曰東語西話。曰續集。曰語錄。曰別錄。千言萬語反覆辨說。無非隨機開示。俾凡叅學之士證上乘也。總名之曰天目中峰和尚廣錄。和尚化去。其徒表請於朝。願如五季永明壽禪師所著宗鏡錄。宋明教嵩禪師所著輔教編傳法正宗記。得賜入藏與內典並行。朝廷允之。鏤板於杭之南山大普寧寺。未及廣佈。而數遭小刼板與寺俱毀。有武弁之士曰張子華者。善人也。得其殘編。讀之惕然有省於中。曰和尚之言切實明快。因事示理。真對證之良藥。若我之迷鈍。且猶有所警發。而況圓機之士乎。吳山有云居庵。亦和尚法嗣所築也。子華謀於其庵之上首智暠慧澤二師曰。吾願重刊廣錄以廣流通。吾損己槖為之倡。師等皆唱其道者也。幸助我募緣成之。二師曰。是吾志也。時和尚之慈風被於人者未冺。樂助者眾。板材既具。擇日命工以鏤刻焉。逾年而功完。請餘為序。嗚呼和尚之道大矣。其見於虞文靖公集宋正獻公本所著塔銘與道行碑者備矣。至於廣錄入藏。揭文安公𭦟碩。又奉勑為之序。顧餘何敢追繼三公之後。縱一言之其於和尚之道。猶指虛空而加讚歎。安能得其髣髴哉。嘗試論之。言禪不尚文字。其來尚矣。要之第一義諦非文字。亦莫能以傳。譬之涉長江大河。非假舟筏之力。未免望洋而退。惡能濟彼岸。故凡傳宗之家。必有語錄者此也。夫文字者舟筏之具也。何可廢哉。方元室全盛之日。崇尚佛乘。前古未有。有能續佛慧命大弘法量力屍化權。普應十方而無礙者。和尚一人而已。當其住世。王公貴人學士大夫。以至遐陬裔域之長。攀蘿緣磴隮千仞之巔。瞻其光儀。聆其謦欬。得悟於一棒一喝之下。固無資於文字。及夫報緣已盡。光儀不可得而見矣。謦欬不可得而聞矣。雖欲承其筞勵。邈不可得。猶幸其應世之跡見於文字者。可以為究竟之地。不然光沈響絕。未有不捨正塗而趨邪道者。此廣錄之書。所以不容廢也。雖然能仁氏之道累千萬億言。至於無一言可說。乃為大徹。嗚呼是書也。其大徹之門乎。是故廣錄之書完。和尚雖已化去。四眾持誦。常如住世之日。然則張子華氏。有功於心宗之傳。豈小補哉。書凡三十卷。字以枚數凡二十一萬有奇。若其族出之懿。承傳之的。與其純德苦行之詳。則有虞宋二公之碑銘在。茲不著。

洪武二十年歲次丁卯。四月佛誕日。杭州府儒學教授天台徐一夔序。

天目中峰和尚廣錄總目

卷第一之上示眾

卷第一之下示眾

卷第二小叅

卷第三拈古

頌古

卷第四之上法語

卷第四之下法語

卷第五之上法語

卷第五之下法語

卷第六書問

卷第七佛事

卷第八佛祖賛

卷第九自賛

卷第十題䟦

卷第十一之上山房夜話上

卷第十一之中山房夜話中

卷第十一之下山房夜話下

卷第十二之上信心銘闢義解上

卷第十二之中信心銘闢義解中

卷第十二之下信心銘闢義解下

卷第十三楞嚴徵心辯見或問

卷第十四別傳覺心

卷第十五金剛般若略義

卷第十六幻住家訓

卷第十七擬寒山詩

卷第十八之上東語西話上

卷第十八之下東語西話下

卷第十九東語西話續集上

卷第二十東語西話續集下

卷第二十一賦

卷第二十二記

卷第二十三箴銘

卷第二十四序

卷第二十五說

卷第二十六文䟽

雜著

卷第二十七之上偈頌(七言長篇)

卷第二十七之下偈頌(七言長篇)

卷第二十八偈頌(五言長短篇)

卷第二十九偈頌(七言八句　七言四句)

卷第三十終偈頌(七言四句)

天目山佛慈圓照廣慧禪師中峰和尚行錄

大元勑賜智覺禪師法雲塔銘

普應國師道行碑

謝降賜中峰和尚廣錄入藏並封號國師表

天目中峰和尚廣錄卷第一之上

叅學門人北庭臣僧慈寂　上進

示眾

延祐六年九月初六日。駙馬太尉沈王王璋奏奉聖旨御香。入山謁師於幻住庵。翼日請師就師子正宗禪寺升座。拈香雲。此一瓣香虛空包不住。大地載不起。臣僧明本𤑔向寶爐。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至聖至明如日如月。惟福惟壽同地同天。次拈香雲。此香肧胎永珍。化育兩儀。仰祝皇太后萬歲皇后齊年皇太子千春。恭願天同覆地同擎。海同涵春同育。又拈香雲。此香名高列國價重三韓。奉為駙馬太尉沈王廣資福壽。伏願刦外乾坤榮金枝於帝𫟍。寰中日月茂玉葉於王庭。又拈香雲。此香般若為根株。仁政為枝葉。奉為行宣政院使平章相國闔院官僚同增祿筭。伏願以仁以政漲佛海之波瀾。為瑞為祥壯皇家之柱石。遂斂衣就坐。問答不錄。乃雲。大道無為。大功不宰。大善無跡。大位不居。一切處海印發光。千萬古金枝挺秀。訪圓通大士於潮音洞裡。買石得雲饒。修如意輪期於明慶寺中。移華兼蝶至。香風奏四天之樂。梵音轟大地之雷。二千載已現國王。五百刦常為世主。一大藏教隨機運轉。百千善行任意發揮。祝萬歲於九重。保三韓於上國。此是太尉沈王海印居士尋常行履處。只如今日偕行宣政院使平章相國王子從官高登天目下視人寰。且佛法相應一句如何指陳。匝天匝地祥雲起。無古無今瑞氣騰。某道行全虧。病衰滿體。隈藏巖穴惟待殞亡。記六載前伏承。太尉沈王書幣下逮。謂得旨南來首謁補陀次登天目。今年之夏忽聞王車從至杭繼臨海岸。親見十二面滿月慈容於潮音洞裡。約山僧見處。又卻不然。其觀世音聖相。當數年前最初發一念時。而滿月慈容當處與王之兩目如鏡照鏡。自爾凡舉一念。則一觀音示現。舉百念則百圓通現前。所現之聖容隨念起處。竟莫知幾千萬身。豈特王心為然。自車從離京師之日。自北而南三千五百里驛程。若聞若見。俱使知有補陀巖。人人心中皆具現觀世音菩薩之慈容。此又豈數量可知耶。如是無剎不現之身。皆含裹於王之最初一念。而其應現又不止於今日。將見亙百千世後傳王之躬詣補陀巖。使觀世音自在神通光明世世增長。其無作妙用殊勝功德未易以筭數知也。今乃與宣政院使平章相國及王子宰相尚書侍郎舍人宣使一行官從。同時會集。尋奉王旨。謂一眾俱欲聞向道之說。若使一一請問。未免詞繁。俾升此座普為眾說。記得。先師高峰和尚三十年深居此山。每以一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教人默默提起密密諮叅。但不使間斷。亦不為物境之所遷流。亦不為順逆愛憎情妄之所障蔽。惟以所叅話頭蘊之於懷。行也如是叅。坐也如是叅。叅到用力不及處留意不得時。驀忽打脫。方知成佛其來舊矣。這一著子是從上佛祖了生脫死之已驗三昧。惟貴信得及久遠不退轉。更無有不獲其相應者。所以古宿有謂。但辦肯心決不相賺。今日太尉王與宣政平章相國王子從官。皆是夙承佛記遠種靈根。而華茂果圓相逢此際。豈非一時慶會千古因緣者哉。又記得。教中有謂。若人慾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且淨意如虛空置之不問。還識佛境界麼。如一香一華一旛一幢非佛境界。宮殿樓閣園林浴池非佛境界。乃至光明殊勝等俱非佛境界。本上座今日忍俊不禁指似去也。山高水深是佛境界。日上月下雲騰鳥飛是佛境界。明暗色空壞空成住三塗六趣九有四生鑪炭鑊湯諸惡苦趣是佛境界。諸仁者還信得及麼。當知佛境界充徧故。眾生境界亦復充徧。離佛境界外別無眾生境界。舍眾生境界外別無佛境界。所謂佛境界者極而言之。迷則佛境界俱是眾生境界。悟則眾生境界俱是佛境界。如楞嚴謂。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此說豈有定體耶。謂海印者廣周法界。不於印外別容有一法而得安住。一切諸法皆海印之真光。含攝諸塵圓裹三際。此印隨佛心量建立。無異無別不增不減。而眾生界亦復如是。但悟迷之有間也。使我廣說迴圈莫盡。恐稽王聽不欲詞繁。記得。昔日趙王訪趙州和尚。州不下禪床。乃問王曰。會麼。王雲。不會。州曰。自小持齋今已老。見人無力下禪床。道尊德備須還趙州。不下禪床師法有在。無端末後垂示大似偷心未忘。不妨使人疑著。爭似幻住以三千六百丈天目山為禪床。行則與王共行。坐則與王共坐。或有人問其中事若何。聽取一偈。圓通示現潮音洞。幻住深棲天目山。至竟不能逃海印。嘉聲千古播人寰。

平江路鴈蕩幻住禪庵示眾。慧劒單提日用中。天然元不犯磨礱。神號鬼哭喪魂膽。遍野橫屍不露鋒。古人與麼說話。已是自傷己命了也。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嗟夫叅學之士。不知此心空寂本來清淨於一切法元無取捨。只貴𮋒身一擲抹過太虛。脫體無依隨處自在。更說甚麼生死涅槃真如煩惱。猶如昨夢。何有於我哉。到這裡卻不妨從空放下。更就他尊宿痛鉗錘下。煆煉一回。等閒伸出三頭六臂。將從上差別因緣聱訛公案。縛作一束拋在他方世界之外。便乃索空雙手。向閙市門頭孤峰頂上。現神通十八變。使他依門傍戶者斫額有分。所以達磨西來謂之單傳直指。初無委曲。後來法久成弊生出異端。或五位君臣。四種料揀。三關九帶十智同真。各立門庭互相提唱。雖則一期建立。卻不思賺他後代兒孫。一個個渾身墮在叅天荊棘中。枝上攀枝蔓上引蔓。但見葛藤遍地無有出期。逗到頭白齒黃。忽然命根子於欲斷未斷之際。返思從前知解毫髮無靈。甘赴死門悔將奚及。近代藂林如此叅學者。波盪風靡十人而九矣。於戲。望他法社之興藂席之盛。其可得哉。間有真叅實悟底尊宿出興於世。欲拯救此弊。無處發藥。不得已於第二門頭別開一路。將個無義味話頭放在伊八識田中。只待伊奮起根本無明。發大疑情猛利無間。縱致喪身失命亦不放舍。久久純熟自然人法空心境寂能所忘情識盡。和個話頭一時忘記。瞥爾向不知不覺處。蹉口一齩百雜粉碎。轉得身來信口道信步行。覿體純真初無揀擇。全生殺於一莖草上。空古今於三寸舌頭。豈與他順朱填墨者。同日而較其得失哉。然則恁麼為伊。亦是作死馬醫了也。儞不更向這裡磨礱志氣抖擻精神一往直前以求真脫。是自棄也。中間多有一等好兄弟。不能發決定志。因做到不奈何無下手處著腳不牢。便生退屈正此擬議。驀地被人牽引。向冊子上論量。經教中引喻。不待悟明自立知見。直饒儞論得諦當喻得明白。殊不知正是依他作解。障自悟門。雜毒入心佛亦難救。更有人謂我根器狹劣卒不可到。先且發菩提心興普賢願。兼修白業以為由漸者。此等謂之孤負己靈埋沒先德。又有人謂道無言而不顯。體無用而不彰。便乃漁獵見聞博求勝解者。此等謂之痴狂外邊走。又有人謂昏沉散亂似難屏除。便乃息慮停機枯心死志。坐在蒲團上如一堆朽木相似。忽然忘四大虛六情以為極則者。此等謂之解脫深坑死水裡浸。又有人認個昭昭靈靈鑑覺者為自己法身。便謂山河大地不礙眼光。明暗色空元非他物。一認認定。此等謂之喚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又有人向他古人垂手處妄生穿鑿。謂一句是半提。兩句是全提。揣按不行處喚作向上機。坐脫立亡喚作末後句。中間又將古人語言透漏處。從頭註解口耳相傳。以為究竟者。此等皆是西天九十六種之數。中間差別異端不可列舉。總而言之無他。蓋為當人元無正念不發真心。又不曾實為生死大事兼之。又不具叅學眼自別白邪正師法。所以坐在裡許不肯知非。遂致紅紫亂朱。使他晚學初機難於趣向。於是勞他先聖。千緒萬端設出方便。特不過為伊解其黏去其縛耳。今則我這裡也不敢自出己見。更遠引古人入道因緣。為伊證據去也。要知一踏到底更無回互者。但看僧問古德雲。學人不識佛乞師指示。德雲。我說恐儞不信。僧雲。和尚重言爭敢不信。德雲。即汝便是。僧雲。如何保任。德雲。一翳在目空華亂墜。僧遂領悟。這個豈不是一踏到底底樣子。這僧自非真個懸崖撒手直下承當。安得便恁麼勦絕。當時儻存毫髮許心意情識於其間。便是百刦千生。也無他領悟處。諸人還知麼。且看從頭注破。學人不識佛乞師指示。合取狗口。我說恐儞不信。作賊人心虛。和尚重言爭敢不信。猶自不知非。即汝便是。將謂有多少奇特。如何保任。腳跟下好與三十痛棒。一翳在目空華亂墜。脫賺閻浮多少人。僧遂領悟。三生六十刦。儞諸人還知落處麼。也須學這僧向己躬下一踏到底始得。要知持經論教談名說相者。但看良遂座主見麻谷。谷閉門不接。遂次日再往。谷復閉門。遂乃扣門。谷問。阿誰。遂擬應名忽然有省。乃曰。和尚莫謾良遂。良遂若不來見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谷乃印可。遂歸罷講。謂同學曰。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鄉使談經論教可以了得。則良遂不必扣麻谷之門。儞看他末後道。良遂知處諸人不知。且不知底是何事。更為伊從頭注破。良遂見麻谷。棄卻黃金抱碌甎。麻谷閉門不接。將謂別有長處。遂乃扣門。劒去久矣汝方刻舟。谷問。阿誰。拋糠引狗。擬應有省。已遲八刻。我若不來見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更叅三十年。谷乃印可。胡麻廝繳。良遂知處諸人不知。依舊可憐生這裡豈是儞循行數墨依文解義底道理也。須親見良遂悟處始得。要知自負知見下視諸方者。但看黃龍和尚請益慈明老人。明問曰。公學雲門禪必善其旨。如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是有吃棒分。無吃棒分。龍曰有吃棒分。明色莊曰從朝至暮鵲噪鴉鳴。皆應吃棒。龍罔措。遂炷香作禮。明覆舉趙州勘婆話詰之。龍汗下不能加答。次日又詣見。明詬罵不已。龍曰。罵豈慈悲法施耶。明曰。你作罵會那。龍於言下大悟。呈頌曰。傑出藂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沒來由。而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讎。明以手指沒字。龍即易以有字。明頷之。黃龍未見慈明時領眾行腳氣吞湖海。後雲峰恱和尚知其未到。一夜激發令見慈明。所以顯如是之機用也。儞諸人還知麼更聽從頭注破。有吃棒分無吃棒分。點火開門照賊歸。有吃棒分。依舊扶牆摸壁。從朝至暮鵲噪鴉鳴皆合吃棒。拖不入了也。炷香作禮。墮坑落壍。看趙州勘婆話。且作死馬醫。詬罵不已。猶自口忉忉。罵豈慈悲法施耶。氣急殺人。慈明當時見他恁麼道。便與索性一頓痛棒打出。不惟正令全提。亦要使他光前絕後。無端便向他道。儞作罵會那。致使黃龍復墮泥水。便道傑出藂林是趙州。少賣弄。老婆勘破沒來由。便是有來由也只道得一半。而今四海清如鏡。那裡洎。行人莫與路為讎。猶欠悟在。所以道。纖毫不透如隔鐵圍。自非向他毒惡鉗錘下揩磨淨盡。豈有了辦底時節。儞更要知多聞博覽口耳傳受者。但看香嚴叅溈山。山問曰。聞汝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此是汝意解識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看。嚴茫然無對。屢乞溈山說破。山曰。我若說似汝。汝已後罵我去。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幹汝事。嚴即焚棄平昔所看文字。自誓此生作個長行粥飯僧。乃入山結茅自處。一日因芟除草木。以瓦礫擊竹作聲有省。遂遙禮溈山贊雲。和尚大慈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乃述頌曰。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鹹言上上機。儞看他。出詞吐氣處。豈是勉強做作得來。又豈是記持學解口耳傳受得來。今日索性不惜口業。更為諸人注破。溈山道。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看。賊無種相鼓籠。香嚴茫然無對。不欠一絲毫。屢乞說破。胡餅裡討甚麼汁。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幹汝事。將謂將謂。元來元來。嚴乃焚棄文字結茅自處。錯擊竹有省。邪法難扶。遙禮溈山。面皮厚多少。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如何是今日事。一擊忘所知。那裡學得來。更不假修持。遠在。動容揚古路。礙塞殺人。不墮悄然機。未敢相許。處處無蹤跡。要眼作麼。聲色外威儀。莫謗他好。諸方達道者。那個是鹹言上上機。承虛接響。所以道向自己胷中流出蓋天蓋地。回觀見聞學解者。又何翅以十較百以千較萬矣。乃至聖賢應世。所有遺言往行。皆歷代之元龜百世之師法。於此可不發深省哉。是則是矣。須知男兒自有沖天志。不向古人行處行。且作麼生是。沖天志。咄不是知音徒勞側耳。

示眾。瞻在前忽在後。竹雞晝啼華鯨夜吼。未了聽一言。如今誰動口。嗟夫學人將此一等言句。作個相似底道理。商量把自家一片潔白田地。添這般野狐涎沫點汙了也。卻不思。古人開口處。如大火聚。如大風輪。無儞湊泊處。又如吹毛利劒。等閒拈出直欲要斷人命根。此豈可以心意識卜度而為得哉。若然則阿難不假再修。二祖不勞斷臂。何則彼阿難二祖聰慧過人意識明瞭。如汝所解者彼豈未聞耶。蓋是心不妙悟見地不脫。若見地不脫。則動是情意識輥作一團。在處依草附木承虛接響。致使上味醍醐蘊在伊不淨器中變成毒藥。一切時中如個不解脫鬼相似。見人說心說性。便乃扶籬摸壁湊泊將去。才見有人舉起沒巴鼻捩轉麵皮突出牙爪處。未免意識不行便乃渾侖吞棗。如此等人日用一心中。常有二主互相起滅。有時緣般若則忘世諦。或緣世諦則忘般若。自不知是腳跟下蹉過。卻謂我工夫未熟履踐未純而然。便乃精修白業。作有漏因以為資助。又有一等顢頇佛性儱侗真如者。日用遇一切境界。只作一個道理硬自排遣。乃至破律儀犯禁戒。皆無忌憚。及乎弄到差別境中排遣不行處。自不知是當面著謾。卻謂我力量未充聞見不廣而然。便乃叅求古教該博見聞。又或忘形死心停機息念以資狂慧。如上二種學者。蓋為自無正念。況是打頭不曾遇著個咬豬狗手腳底宗師與之滌盪。坐在病中不自覺知。終日肆口而談。縱舌而辯。總是隔靴抓癢。如此叅學要與生死岸頭一念相應。如吹網欲滿。非愚即狂也。近世為人師者。往往不能窮其源底。但欲學人速得知解暖熱門庭。多將個瑞巖主人公臨濟無位真人即心是佛他是阿誰等語。與人打交輥。亦不顧他立腳未穩生。恐他不能領解。又向他道。叅底是誰學底是誰。要見本性底是誰。只欲他便向這裡認個光影。使其擎拳豎指進前退後。不離當處便是西來本意。矧乎學人不識好惡。墮他窠臼。如油入面不得出頭。誠可哀憫。良由不知眾生心中圓淨湛然元無汙染。只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一妄瞥興萬緣各立。外則妄見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內則妄見四大五蘊見聞知覺。乃至八萬四千塵勞及與菩提真如涅槃佛性等相。皆不出此一妄而有。然此妄念若欲去除。直須是工夫純熟脫落根蔕坐斷聖凡劃然開悟。不則直饒儞見超二祖慧過阿難。正是坐在第八識中。以識去識以妄遣妄。如避身影於日中滅眼華於空裡。徒自勞神轉成差別。所以從上諸老宿不奈伊何。拈出一把折柄刀。刺在伊命根上。待伊捱到轉身不得處奪命。一挨卒地斷爆地折。妄消想滅見謝執忘。便見森羅永珍廓爾平沉。聞見覺知當處解脫。乃至並百千世界融歸一心。自然法法全真頭頭顯露。然雖如是。若要向衲僧面前開口吐氣。更須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待伊死枯髏上活眼重開。方有語話分。大都是無量刦中生死根本。今日要與一期和盤𮋒轉。豈易事哉。如其不爾。儞但以妄想心。生妄想見。怱怱草草認個目前鑑覺昭昭靈靈吃飯著衣開口動舌底。喚作自己。又妄認山河大地鵲噪鴉鳴風動塵起處。喚作法身。卻不思。命根未斷見地不脫。坐在六塵緣影裡不肯知非。有時被人說個不是。便乃牽引古人談玄說理處。從頭印過。只與麼麻纏紙𮖐依稀彷彿輥過一生。逗到臘月三十日。四山交逼真境現前。換卻眼睛從前認底緫皆不是了也。到這裡甘聽處分。噬臍何及。然後招妄談般若欺罔聖賢之報。百刦千生受諸苦楚。如此等事從古至今賺人多矣。豈不見。古人有偈雲。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刦來生死本。痴人喚作本來人。本上座到這裡事不獲已。更為伊與古人𮋒欵去也。學道之人不識真。用識作麼。只為從前認識神。也不較多。生死本即不問。如何是本來人。喝一喝。切忌錯下注腳。

聖節示眾。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一氣含容萬有。民無得而名焉。功高列聖之上。德邁群王之先。蕩蕩乎用大。巍巍乎體堅。龍抱九重天上日。真光垂照萬斯年。大眾還知麼。即日瑞分剎土春滿寰區。大毘盧頂分身。優曇缽華吐燄。以故天下稱之為聖人之佳節也。但生植於天地之間者。莫不被其澤。惟我釋氏之流。乃被其澤之尤者也。何以為然。蓋孤虛柔弱而不能自立也。言孤則遠離親族不營世家。言虛則寄食檀門棲遲林麓。言柔則潛心空寂守節循規。言弱則守護性真不與物競。自非聖人不忘佛囑曲垂外護。則僧園資具安敢自稱常住。而不遭陵奪於他人之手乎。由是吾儕安居暇食。一時一刻鹹出聖恩。雖天覆地擎不足雲喻。使盡形求法終身向道。至若忘軀畢命。亦不足以酬其萬分之一。豈容懈怠懶墯虛延白晝而更馳情於利慾者乎。茲遇聖節曲引微忱以相勉勵。記得後唐莊宗皇帝問興化和尚雲。朕𠬧中原獲得一寶。只是無人酬價。化曰。請陛下寶看。帝乃引手舒幞頭腳。化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龍吟雲起虎嘯風生則不無。莊宗興化若曰酬中原寶價。至竟未曾定奪。臣僧遙對天庭輙成一偈。蓋天蓋地中原寶。無古無今塞太虛。價重乾坤酬未得。佇看皇化越唐虞。

清明示眾。春溢重山翠欲流。子規啼血正綢繆。紙錢灰滿千家冢。哭到斜陽恨不休。大眾這個是清明時節之即事也。豈止今日為然。去年清明也恁麼。前年清明也恁麼。又前年清明也恁麼。乃至逆數到威音已前。其烏啼綠樹人哭荒丘。亦未嘗不恁麼也。何則蓋一妄根於自心。乃不知生滅去來聚散得失皆由妄現。於妄境中祖父子孫弟兄夫婦。互相酬酢結為愛見。念念攀緣至死不休。良可哀憫。諸禪德。個個入門相見時。指稱生死事大無常迅速。豈外乎此耶。儞但目其感慕之色耳其哀號之聲。直下不能混入靈源並歸真際。要脫他無常生死。也大難。此事須是著實到這田地。不涉第二念不見第二人方堪負荷。苟非能所脫落身心悟徹底。自餘有一等闡提漢。趂一時狂見也隨人道。無儞無我無生無死。說得也相似。殊不知腳跟下紅絲線不斷。正是益增其識妄耳。昔靈雲和尚舉眼見桃花便道。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香嚴和尚掃地次擊竹有聲便道。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此二尊宿便是聞聲見色徹見己躬底樣子。蓋其多生積世。參扣祖意乃驗於此。故永嘉謂。吾早曾經多刦修不是等閒相誑惑。豈似今日不本悟明惟以狂知妄解強陳己見屈辱先哲。寧不捫心負媿哉。今日事不獲已。更說一偈收起葛藤。今古清明節禁菸。道人住處不如然。地爐深撥枯柴火。砂罐頻煨野澗泉。擊竹見桃心有契。化錢酹酒事無偏。男兒未具超方眼。莫道曾參佛祖禪。

重陽示眾。大眾。俗筵以茱萸飲酒。僧舍以茱萸吃茶。理無異轍事同一家。卻笑陶彭澤無錢對菊花。林下道人都不顧。從他時節自交加。諸禪德。方嘆九旬夏滿又驚九日秋深。流光如射不可把玩。己躬下事還作麼生摺合。古者道。參禪一著要敵生死。不是說了便休。既是休不得。且如何說個休得底道理。若要休除非心悟徹凡聖一齊収。儞既未由悟徹此心。茱萸茶黃栗粽吃了一頓。聽本上座口忉忉說一上。又喚作應個時節。似恁麼喚作抱道衲子。燈籠露柱忍笑不禁。帶累他佛祖俱成虛設。有志丈夫終不肯如此懡㦬。舉起個所參話。凜凜如一人與萬人敵相似。政與麼時轉步不得。畏怯不得。思筭不得。指點不得。乃至種種俱不得。惟有一味拌性命。向前迎敵。便是佛來也與之一刀兩段。胷中更無一點顧慮。更說甚麼茱萸茶黃栗粽。常住辦也得。不辦也得。一念子空蕩蕩虛寂寂冷氷氷氣忿忿。只有個生死無常與所參話。未能透脫安有閒情妄隨異念耶。記得汾陽和尚道。一句明明該永珍。重陽九日菊華新。以之頌三玄三要。且今日是重陽九日滿眼黃華。儞向甚處見臨濟三玄三要。如其未委。則老汾陽不免𢬌舌犁耕有分。各請歸堂體取。

結夏示眾。護生須是殺。干戈滿地。殺盡始安居。荊棘參天。會得箇中意猶較些子。鐵船水上浮。遠之遠矣。此四轉語內。有一語是賓。有一語是主。有一語全賓是主。有一語全主是賓。這裡緇素得出。便見臨濟大師道有一無位真人在赤肉團上出入。諸仁者。莫是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是麼。莫是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是麼。莫是全賓是主全主是賓是麼。莫是前賓後主前主後賓是麼。若恁麼會要見無位真人。更過三生六十刦。亦未敢相許在。眾中忽有個傍不甘底出來道。靈山密付底。少室單傳底。秘魔擎底。俱胝豎底。雪峰輥底。投子提底。豈不是無位真人。乃至現前大眾兩足踏地。握節當胷。搖麈尾鼓唇皮。做模打樣進前退後底。豈不是無位真人。咄儞這般見解。正是指鹿為馬喚奴作郎。莫說無位真人。便是影子也未夢見在。縱使儞傾懸河之智辯。運掣電之神機。自一句至無數句。從今日說到盡未來際。待伊言窮理盡處。我則輕輕引手挾鼻向伊道。料掉沒交涉。既然如是。且作麼生是無位真人。乃屈指數雲。今朝十五明朝十六。小盡廿九大盡三十。數到七月半卻好九十日。儞等諸人討甚麼碗。

天目中峰和尚廣錄卷第一之上

校訛

(十三葉第九行)挨(誤作握從南改正)

(十三葉十三行)開(誤作問從南改正)

(十四葉第一行)麻(南作茅)

音釋

(于禁切庇也)

(子鴆切漸也)

則泥

(泥奴計切滯也)

(黃絹切自矜也)

(桑故切逆流而上曰溯)

(常利切誄行立號以易名也)

(夷質切超過也)

(班麇切補也)

(博古切世系曰譜)

(蒲侯切聚也)

(古代切大率也)

(堅堯切求也)

(居義切希望也)

(呼光切心上鬲下曰肓)

針砭

(針諸深切與針同砭陂驗切以箴石刺病也)

劑

(才詣切藥劑也)

(鳥何切沉痾深病也)

(側憂切)

(五割切)

(蘇禾切)

俺

(於劒切)

(子吽切)

(先代切)

傒

(胡雞切)

(雛綰切譔述也)

(傾畦切)

(桑割切)

裒稡

(稡祖外切會稡也)

(王矩切天地四方曰㝢)

(洛待切賜也)

(象呂切山在水中曰嶼)

(徒困切隱也)

刊

(丘寒切削也)

(職畧切折也)

殞獲

(殞于敏切飄零也獲胡郭切枯槁也)

(思見切雪霰也)

(隣知切憂也)

煆煉

(煆丁貫切煉郎甸切煆煉陶鑄也)

(苦角切堅也)

(七肖切高峻也)

(抻莫切直視也)

(力質切竦縮也)

(尼鄰切以線貫針也)

(虛業切腋下也)

(必列切)

輻湊

(輻方六切輪轑也湊含奏切聚也)

(土刀切藏也)

(蒲昧切乖也)

翕霍

(翕許及切霍忽郭切翕霍疾也)

劇

(奇逆切甚也)

(盧候切刻也)

(許偉切焚也)

(皮變切冠也)

(他歷切怵惕也)

(古老切)

(他各切無底囊也)

(無販切)

(子侯切邊隅也)

(丁鄧切登陟之道)

(踐西切登也)

(郎丁切聽也)

謦欬

(謦棄提切欬苦蓋切謦欬逆氣也小曰謦大曰欬)

勵

(力制切勉也)

(莫角切遠也)

(資昔切與跡同)

(渠為切)

語錄

(如劣切燒也)

(鋪回切孕也)

(胡關切宇也)

(胡臘切緫合也)

(呼宏切群車聲也)

(莫白切)

(佇陷切失實也)

(直乘切與椎同)

(牛交切聱訛不平易貌)

(披交切擲也)

(普蔑切過目暫見也)

(五巧切齧也)

(亭歷切見也)

儞

(女氏切汝也)

揣摸

(揣楚委切度也摸莫胡切捫摸也)

(尼佔切相著也)

(古痕切足踵也)

廝繳

(廝息茲切猶相也繳古了切纏也)

(許遘切詈也)

(五感切點頭以應也)

(俱為切)

(七小切靜也)

(古本切)

顢頇

(顢莫官切頇許幹切)

儱侗

(儱力董切侗他孔切)

抓癢

(抓側交切搔也癢餘兩切膚欲搔也)

噬臍

(噬時制切齧也臍徂奚切肚臍也)

(時斟切誠也)

(烏回切)

(盧對切醊祭以酒沃地也)

(作弄切)

懡㦬

(懡亡果切㦬來可切懡㦬面慙貌)

天目中峰和尚廣錄卷第一之下

叅學門人北庭臣僧慈寂　上進

示眾

師子正宗禪寺示眾。所起之因既的。所期之果必親。所操之志惟真。則其所詣之地不期實而實矣。教中謂。三世如來鹹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謂佛知見者。乃破生死根塵之利具也。佛祖諦觀。三界諸微塵剎。滿中眾生無一剎那而不受生。無一剎那而不變滅。浩浩乎不可以數計也。而況妄情起滅剎那不住。生死之理豈細事哉。由是佛祖哀之。於大寂定中隨其迷妄為轉法輪。依處依緣多立名字。謂之華嚴法華。謂之楞嚴圓覺。乃至菩提涅槃真如般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等。一依此心建立。名常異而體常同也。名異故方便善權。體同故不離本際。必欲眾生悟本際越生死情妄而後已。凡學者跨門。靡有不以為生死事大無常迅速而為辭者。逮扣其所以。或者茫然無所加對。或者謂。自出母胎至命光遷謝。其生不知來死不知去。是生死也。又或指終日竟夜念慮遷流後念倐生前念忽滅。取捨去來紛然無緒。寢興變化未嘗暫歇皆生死也。是說不越分段變易二種生死。極理原之皆枝葉爾。非根本也。謂根本者。性真圓明本無生滅去來之相。良由不覺瞥起妄心。迷失本源虛受輪轉。以故教中謂。迷之則生死始。悟之則輪迴息。蓋根乎迷而本乎妄也。楞嚴會上富樓那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此問蓋迷真起妄成立生死之因。佛答以大地山河皆如來藏。乃返妄旋真破除生死之要旨也。以迷故引妄入心積集倒見。圓覺喻之如四方易處。迷妄在眼。不惟所見之色是生死。以至離種種色象純見於空。空亦是生死。迷妄在耳。不惟所聞之聲是生死。乃至離聲即寂。當知其湛寂無聞亦是生死。以至意緣善惡。不惟惡是生死。善亦未嘗不是生死。積為念慮。非惟動念是生死。至於息念亦是生死。以緣配之。不惟染緣是生死。其淨緣亦是生死。以覺論之。不惟不覺是生死。其念起即覺亦是生死。仰而觀之之謂天。俯而視之之謂地。廣而窺之之謂法界。大而量之之謂虛空。總不出見分。皆生死也。當知此心未即了悟。使其立地成佛。要且亦在生死網中。原夫生死之大。欺凡壓聖籠古罩今。未有一法不遭其淪溺者。以故目之曰大事因緣。有等闡提漢聞說個生死。乃掉頭不顧。遽引經書文字中相似語言。謂法性清淨猶若虛空。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圓滿湛寂逈絕動搖。聲色全真見聞不昧。所謂佛身無為不墮諸數。何處更覔生死去來之跡。有問生從何處來。便道水流元在海。死向何處去。遽謂月落不離天。似此等見解。喚作吃鐵棒陷鐵圍之張本。儞若不曾向真實法中脫然超悟。更於悟外別立生涯。不存窠臼豈堪於生死岸畔立得腳牢。苟或纖毫不盡。未免復為勝妙境緣惑在那邊起諸異想。雖曰曉了其實未然。古所謂努力今生須了卻。莫教永刦受餘殃。又云。八十公公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嬉。惟有痛以生死大事為己重任者。一切時中卓卓地。單提此事蘊之方寸。向三根椽下淹沒三十年二十年宛同一日。於大方之外闊跨三千里五千裡不間絲毫。廢寢食忘寒暑。耐寂寞禁熬煉泯愛憎離順逆。空能所融是非。死盡偷心方堪湊泊。古人謂。叅禪一著要敵生死。不是說了便休。前輩叅禪大有樣子。一一皆是竿頭進步。撒手懸崖。豆爆冷灰。死中得活。備嘗艱苦不憚勤勞。挫銳解紛埋光鏟彩。不肯以小成近効而生自足之心。蓋知生死根塵大於虛空廣於法界。況是歷涉多生燻煉成熟。纖毫不盡便是鐵圍。所以立志如敵萬人。一步要跨千里。盡形骸麵皮鐵石。窮歲月肝膽氷霜。忘利養於念端。空名位於世表。無念尚虞滯跡。有佛安得肯為。非效學而能。蓋真實為生死者。曾不期然而然矣。今人反是。才跨門來立腳未穩。以聰明之資。打頭逴得個自性離生滅真身絕去來底現成說話。以為本柄。自己腳跟下未曾卒地折爆地斷底一條生死命根。置之無事甲中取性。向佛祖頂𩕳上高揮大抹。自謂禪學理應如是。奈何實地上工夫未曾親到。不知據廣床說大話打圓相卓烏藤。一一皆與生死根塵交光接影。而況心塵易壅識馬難調。愛見之習潛興。貪妄之情默運。輪迴未斷而益熾。生死未空而愈滋。藂林衰替法社荒涼。未有不本於此者。所謂不是說了便休。斯言豈欺人哉。蓋實有如是事也。儞不思。為生死根塵籠絡在塗炭中。一日一夜萬死萬生。形飄劒㦸業墜火湯。改頭換面備嘗楚毒。這個都是墮生死惡道底家常茶飯。無量刦來不是不曾經歷。今日要將此根深蔕固底生死牢關一回𮋒轉。豈易事哉。更若顧利害較得失擇甘辛存取捨。則生死根塵又將接續去也。或者謂展轉流浪且置之不問。輪迴生死不由超悟。還有休息之時節也無。對曰。譬如猛風吹海。欲其波浪自息豈可得乎。其生死苟有自息之時。則佛祖不須興慈運悲曲施方便一至於此也。是故塵沙可數。而生死莫知其數量。滄溟可飲。而生死莫知其邊涯。當知無量刦來為生死流轉。至於今身於苦於樂以升以沉。竟莫知其幾矣。以迷妄所蔽不自覺知。只據現量較之。卻似今日方從頭起。當知未來汩沒浩無邊涯。推其所因非天降非人與。一由迷妄所致。好趂今日身強力健。提起個無義味話頭。猛奮精神一踏到底。恁時說有生死也得。說無生死也得。回古風於剎那。播玄機於當念。如壯士屈臂師子游行。豈小根劣器者所能擬哉。

示眾。雲門話墮趙州勘婆。唯之與阿相去幾何。焦尾錦鱗躍開地網。摩空俊鶻透過天羅。不動一塵知落處。二千年事不爭多。還會麼。如或不然更為儞重下注腳。記得雪竇和尚頌為道日損有偈雲。三分光隂二早過。靈臺一點不揩磨。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拆東籬補西障。回地軸轉天關。在雪竇則不無。爭奈此四句遭人撿點。三分光隂二早過。向甚處去也。靈臺一點不揩磨。無儞下手處。貪生逐日區區去。何處不稱尊。喚不回頭爭奈何。直得分踈不下。高高峰頂行擡腳不起。深深海底坐打衣不溼。雪竇平地上把人埋沒。撚指二百餘年。今古之下乏人點撿。幻住也有一偈。還有撿點者麼。須早出來。不然則就與拈出去也。三尺黑蚖眠暗室。一雙白鼠囓枯藤。家山咫尺無行路。有底閒情逐愛憎。

解制示眾。臨濟喝得口破。德山棒得手摺。雪峰是甚麼。雲門乾屎橛。千七百個老骨撾。開口重重納敗闕。爭似幻住一夏九十日。無禪可叅無法可說。把個無義味話。拋在諸人面前。指鹿為馬證龜成鱉。逗到今朝靈驗全無。露柱燈籠與禪板蒲團互相歡悅。驚起目犍連尊者忍俊不禁。鐵錫敲開地獄門。剎那滅卻阿鼻業。諸禪德還知麼。此事且置。九十日內謂之禁足。謂之護生。謂之安居。謂之聖制。一日缽盂兩度溼。畢竟為個甚麼。古教謂。迷之則生死始。悟之則輪迴息。然悟之則不復與論。既曰未悟決定是迷。迷之則無常生死。念念開端塵塵肇始。恆河沙刦出沒升沉。卒未有了日在。無常殺鬼誰管儞山中坐夏來。莫說與麼坐一夏。儞若不精勤勇猛如救頭然。曲徇世情橫生妄見。披襟閒謔曳履高心。漁獵古今虛延歲月。似與麼過得百千萬億夏。惟長業輪全虧道用。今日九旬制滿三月功圓。被人問著水牯牛作麼生猢孫子作麼生。只與未結夏前宛爾無異。豈不孤他佛祖垂教天龍擁護檀信供給王臣加被者哉。在今日事不獲已。更與諸人展個寬限。初發心為生死入道之日即是結制。於中也不論九十日九十月九十年。但念念不退轉。念念不間斷。念念不休息。念念不棄離。叅之究之決之擇之。直至心空及第。脫略見聞打破漆桶之頃。便是解制之日也。儞不見。古教謂。如一眾生未成佛。終不於此趣泥洹。這個說話固是悲願弘深。殊不知綿裡之刺蜜中之砒。直是惱人懷抱。大丈夫或不趂此一期透脫。自甘流浪。豈理然哉。記得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雲。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斤。謾陳一偈以遣時緣。七斤衫重出青州。老趙州禪觸處周。聖制九旬今日滿。杖藜千里又驚秋。

歲朝示眾。大眾。達磨大師來也還見麼。見不見且止。儞道其來所為何事。乃言。今日年新月新日新。以至森羅永珍山川草木同時俱新。惟我單傳直指之道。置之熊耳峰畔千餘年。塵堆垢積草長醭生直是無人顧著。今日乘此佳節敢借庵主拂子拄杖。與之震動發揮。也要一回斬新垂示。因告之曰。此道自虛空永珍有無情等。四聖六凡各各本來具足謂單傳。傳個甚麼。直指所指何事。離此道外莫別有向上事麼。時老達磨不覺含羞而去。雖然事無一向。今日既是應個時緣。不免因行掉臂去也。以拂子擊拄杖一下雲。諸人還見麼還聞麼。直下塵消垢落影現光浮。覿面相呈更無隱覆。如其不薦。切不得將心湊泊舉意測量。欲得混融別無方便。普請諸人。猛將舊年所做底窠臼盡底掀𮋒。只從今歲朝。斬新提起所叅底無義味話頭。別立生涯叅取。於此三十六旬二十四氣之中。也莫問大盡小盡今朝明朝。綿綿不休密密無間。但有片餉精神。亦不得等閒虛棄。直得心無異緣念空群妄。驀忽於用意不及處劈面撞著。方知日日是年朝。時時是歲旦。譙樓畫角幽幽清響起孤城。巨閣華鯨浩浩洪音鳴梵𫟍。黑漆桶望空𨁝跳。黃金圈帀地騰驤。毘盧向上未聞此等風規。威音那邊安有這個訊息。且道是甚麼訊息。座上客驚槐國夢。屋頭春發少林華。

開爐示眾。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儞還知蒲團上一個吞不下吐不出底無義味話頭也闊一丈麼。這裡一肩荷負得去。便可喚火爐作古鏡喚古鏡作世界。都無異致。如其未爾。火爐與古鏡。世界與話頭。相違不止三千里。何以如此。蓋能所分別作障礙。覿體如銀山鐵壁之堅。只此便是生死輪迴根本。故楞嚴謂。根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虛妄猶若空華。由塵發知因根有相。相見無性同於交蘆。這裡無儞動步處。無儞著眼處。昔安楞嚴讀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雖破句讀之。其桶底子當下脫落。直得七穿八穴。洞見老釋迦心肝五臟。直下喚古鏡作火爐。不妨洞照森羅永珍。喚火爐作古鏡。不妨燻炙冰霜麵皮。洗盡見塵絞乾情浪。無第二念無第二人。喚南作北敲東擊西。死柴頭上爛發心華。水底輝騰赤燄。冷灰堆裡撥出火種。毛端盤結青煙。一切處和氣藹然。一切處陽春燠若。信手拈來安有一毫剩法與人為知為解者哉。年來佛法無靈。往往將根塵識妄認作真心。說得宛然了無交涉。記得儒人勸學有詩。謂擊石乃有火。不擊元無煙。人學始知道。不學非自然。此說雖曰訓蒙。於禪學分上說得恰好。何以知然。謂石中有火不以智巧擊之引之。則終於不遇也。今人惟知石中有火。未曾施半錢智巧之力擊之。終日指此冷石說火之用。說到眼光落地。依前只是塊石頭。要覔一點火為用了不可得。此是不肯死心做工夫以求正悟。惟記相似語言而說禪者是也。更有一等闡提人。聞說石中有火。急碎其石欲取其火。乃至碎抹為塵終不得火。卻不責不以智巧求之。便乃不肯信石中果有真火。此是不信自心成佛之凡夫也。此說且置。何謂智巧。勉向第二門頭立個喻子。首以信根為石。次以無義味話頭為擊石之手。又以堅固不退轉志願之鐵打個火刀。乃以精勤勇猛不顧危亡之力。向動靜閒忙中敲之擊之使不間斷。又必待無量刦中蒙佛祖授記般若種性乾草驀忽相承。是謂智巧也。引起一星子延燎不已。直教三千世界化為焦焰。復何難哉。舍此智巧未見有燒物之火無緣而自出也。記得百丈令溈山撥火。溈撥之不得。丈躬撥得之謂溈曰。儞道無這個聻。直下還著得智巧也無。聊說一偈。十方世界火爐闊。冷灰堆裡深深撥。得一星兒遽喜歡。今古拈來閙聒聒。諸禪流休抹撻。燎卻眉毛莫便休。或不如斯遭凍殺。

佛涅槃日示眾。昔佛於娑羅雙樹間。以手摩胷普告大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後悔。世尊大似羅公照鏡取笑傍觀。若曰紫磨金色之身。以至蚊䖟蟭螟皆無欠少。不使其各各自觀而觀於我耶。又道。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又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遮裡還許手摩卍字胷得麼。不然古德有頌。謂彩雲影裡神仙現。手把紅羅扇遮面。直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直饒便向摩胷告眾處。洞見紫磨金色之身。殊不知已是金塵入眼毒刺投心。會得十成轉增情妄。邇來為師為徒。鮮有不墮此途轍。蓋不求正悟惟貴傍通者也。諸禪德。要親見世尊涅槃妙心。且莫怱怱草草。但於三根椽下七尺單前。朝而叅暮而究。拌取三二十年。如一人與萬人敵相似。忽然冷地撞著。於死枯髏上頓開活眼。始知紫磨金色與涅槃妙心。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擬心領荷。早涉途程如太阿鋒。如大火聚。苟非真正體裁全身涉入。自餘思而知慮而解。且喜沒交涉。大眾。即今還有能全身涉入者麼。更聽說偈。紫磨金色。涅槃妙心。未由契悟。莫向外尋。提所叅話。保護寸隂。萬仞壁立。志願資深。冷灰豆爆。握土成金。才涉意地。即被魔侵。波旬起舞。慶喜沾襟。妄陳生滅。遠背玄音。報諸禪德。不用沉吟。春風不在華枝上。淺碧深紅古到今。

除夜示眾。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且只今是甚麼時節。臘月二十九既非大盡。乃是年窮歲極之時也。古人謂。生死交接之際。是臘月三十。喻年盡月盡日時俱盡也。且一年三百六十日內。還辦得甚麼事來。若辦不得。未免虛喪此一年。豈但虛喪此一年。自無量刦來至於今日。總是虛喪過了。或不便從今日腳跟下做個立地。提起所叅話別立生涯猛利做向前去。來年雖未過。敢保又是虛喪。豈但來年。或不猛利精勤。便百千年亦只是虛喪。諸仁者。虛喪時緣也不管。儞以虛喪故。積業愈多道力愈微。何有補於出家學道之理哉。奉勸諸人。以鐵拄杖把殘年許多懶墯自恣昏沉掉舉。一劃劃斷嚮明日大年初一為始。奮起精進勇猛神力。做一日便要見一日功程。及早討個倒斷。庶不孤出家行腳之志願也。如人上山各自努力。復雲。今夜臘月廿九。處處迎新送舊。惟有衲僧面前動著便成窠臼。不如念一道真言。消遣殘年不唧𠺕。是大神呪是大明呪。試聽五更樓上鍾。百千幻法皆成就。

湖州弁山幻住禪庵示眾。生從何處來。崑崙騎象舞三臺。這裡見得便見。四大已具來實無來。四大分離去實不去。乃至苦樂逆順是非得失。皆是現行三昧。山河大地明暗色空。總是自己家珍。頭頭上明物物上顯。更有甚麼生死去來之相而可分別者哉。雖然如是。儞若不曾真個和桶子底打脫一番開兩眼睛向威音王那畔冷地一覷覷破。則未免被他山河大地四大五蘊是非苦樂一罩罩住不得自由。便乃捏目生華妄陳異見。即此便是生死大海中。頭出頭沒不得解脫底種子。直饒儞隨人道得個不來不去底道理。爭奈儞目前有個情見不忘動步生塵觸途成滯者何。所以道。叅須實叅悟須實悟。然而生死習氣。大都是無量刦中薰陶成熟。不同小小。若非真叅實悟。焉得有徹頭徹尾底時節。兄弟家各各帶一個口𭭎。道生死事大。既知是一種大事。因甚麼只向他禪床角頭故紙堆裡。漁獵得一言半句。蘊在八識田中。見人問著。便乃揚眉瞬目做模打樣以為究竟。若謂大事只消恁麼了得。拈華微笑斷臂安心只成戱劇耳。又安得遺光百世照映藂林。諸仁者。儞若真實要洞明此一𫨻大事。直須發大心立大志。將平生見聞情解虛妄覺知之心拈向一壁。待他胷次中空牢牢無依倚時。驀提起個崑崙騎象舞三臺。是甚麼道理。這裡須是把做一件無大極大底一等大事。猛著精神與之廝挨。晝夜六時不得放舍。然叅禪要具三種心。第一具大信心。第二具了生死心。第三具不退轉心。信得及則始終不惑。生死切則用心必至。不退轉則決定成就。三心既具則十二時中無虛棄底工夫。既不虛棄則念念爾心心爾塵塵爾剎剎爾。忽然向用心不及處著力不得時。和個信得及底了生死底不退轉底。一時打失。當體洞明如十日並照。間不容髮。說甚麼崑崙騎象舞三臺。縱饒一千七百則葛藤。不直一笑而氷釋矣。即此便是真叅實悟底時節。恁時不妨于山河大地四大五蘊中。如香象王擺脫鐵鎻。獨步大方遊行自在。豈不韙歟。是則是矣。更須知有祖師門下衲僧面前換轉眼睛突出牙爪一著子猶隔天涯在。

結夏示眾。大眾。踞菩薩乘修寂滅行。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此是二千年外老釋迦畫地為牢。與當時眾比丘。禁足安居之古制也。今朝四月十五適當聖制之辰。拈出陳年曆日頭。為諸人因行掉臂去也。前面一絡索且置之不論。復如何是安居平等性智。然性智平等故。盡十方剎土更無有不平等者。仰觀諸佛俯視眾生。是謂性相平等。前觀過去後及未來。是謂三際平等。諸戒定慧及[婬-壬+(工/山)]怒痴。是謂一念平等。迷而生死悟而涅槃。是謂不動平等。大而虛空細而纖芥。是謂離相平等。乃至見色色平等。聞聲聲平等。審如是則四月十五結。結亦平等。七月十五解。解亦平等。於中九十日。日日平等時時平等念念平等。政與麼時喚甚麼作結。喚甚麼作解。喚甚麼作安居不安居。黃面老漢到這裡不覺全機敗露。雖然事無一向。儞若不曾真正向平等性智中腳踏實地穎悟一回。直饒將平等二字。盡虛空充塞殆徧。無乃益其高下耳。此事只恁麼說不過。須是硬嚗嚗地向此九十日。於無義味話上橫齩豎齩朝挨暮挨。捱到極處齩到盡時如啞子得夢。恁時不妨任意指陳。喚平等作不平等亦得。喚不平等作平等亦得。所謂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記得古人有偈謂。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莫是殺生與護生一念平等麼。恁麼商量瞎人眼目甚非細事。更聽說偈各自歸堂。九旬禁足意何殊。生殺難將古制拘。未到身心平等處。豈應容易白安居。

冬至示眾。幹三連坤六斷。慈明揭堂上之榜文。陽未復隂已消。洞山掇座元之果卓。兩重公案皎如白晝。千年活計瑩若澄潭。金毛師子擺脫鐵鎻。而奮迅遊行踏碎東西天目。玉角麒麟掣斷錦繩。而軒昂步驟衝開前後溪山。堅氷浮野水而不知。春信寄寒梅而未覺。夜後燈籠眼活。朝來露柱心空。共發揮刦外風䂓。同指點寰中節令。諸禪德還知麼。儞若道年年冬至吃齋歲歲一陽聽法。鐵酸餡鐵蒺藜互相拋擲。牛尾拂牛皮鼓撩亂激揚。任儞鼓兩片唇皮。向曲錄床上。說向天也得。說向地也得。說得隂消陽長也得。說得陽消隂長也得。我只管一日缽盂兩度溼。冬至寒食百單五。是固是矣。儞還知只個不管底。政是生死根株無常羈鎻政未曾透脫在。所以道。此宗難得其妙。切鬚子細用心。古今多少靈利人。向一色邊立定主宰。一切處禪將去。禪也禪得是。儞若不親向自己腳根下卒地斷嚗地折一回。殊不知和個禪底。亦不曾脫他輪迴生死。此事是博地凡夫。立地便要向他佛祖頭上坐臥。要於一剎那頃將他積刦根深蔕固底輪迴生死連底一𮋒𮋒轉。是謂大事因緣。豈口出耳入而能及之者哉。如果未相應。且不要人別求方便。但只於十二時全身放下。單單靠取個所叅話頭。日亦然夜亦然。行亦然坐亦然。生亦然死亦然。乃至上刀山入劒林亦皆然。更不生第二念。只麼純一無雜挨拶將去。久久純熟和個亦然底同時脫略。心空及第其在斯焉。政與麼時喚一陽作六隂也得。喚六隂作一陽也得。喚全消是長亦得。喚全長是消亦得。喚不消不長即消即長總得。可謂真正衲子本色道流。遇緣即宗應時納祐。又何一物能拘絆哉。雖然還不喚今日作一陽來復得麼。待別有訊息時卻來吐露久立。

平江路順心禪庵示眾。洞元道者。從他教來信吾道之心甚篤。遽染疾而亡。守一愚弘古道亦相繼長往。老幻不勝哀悼。其所以哀者。不哀其早亡。寔哀其有志於道而未及與道相應乃齎志長往。今何所之耶。此一著子在諸人分上了不相間。須知此三人既往底訊息。便是諸人現在底訊息。諸人現在底受用。即是三人既往底受用。直下論生不得論死不得。舉心動念無死時無生時。記得古人有問雲。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這一問最親切。若知得亡僧落處。便是知得自己落處。有等說脫空禪底。見與麼說便道。自性本來不生滅。有甚麼來處與去處可以指陳。說此話底吃鐵棒有分。儞每日向蒲團上。與昏沉散亂打作一團。與是非憎愛馳逐無間。與喜怒哀樂起滅不停。與生老病死首尾相續。遇順意事便乃掀眉。遇違情事應時蹙頞。這裡說得無生死無去來底道理麼。所以黃面老爺於二千年外便乃大驚小怪。目之為大事因緣。今日諸人眼眨眨地。親見他三人如是為道如是同住如是受病如是入滅。即今如是無影跡可見。無行處可尋。既不曾與工夫相應。決定未到諸佛祖大涅槃城。既未到涅槃。又不可遽言個無遷無變底道理。既隨遷變則即今遷向何法界中。變作甚麼頭面。便從這裡不相知處。奮起一片猛利決定不退轉身心。向自己躬下。提起個所叅底話頭。孜孜而叅。密密而究。遺寒遺暑忘寢忘飡。胷中念念如撞著鐵壁相似。只與麼一礙礙住。更不要前思後筭。今日也與麼。明日也與麼。久久不移易。將見情祛識謝塵盡念消不覺不知驀然撞透。便見他三人於未出母胎時。早行腳了早叅禪了早成佛了早如是而往了。直下更教喚誰為病者。誰為死者。誰為迷者。誰為叅禪行腳及了悟者。緫是夢言皆名剩語。由是永嘉謂。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審如是能與五百年外老永嘉同時。如是了了見得一回。則永嘉說底即我所說。永嘉見底即我所見。永嘉證底即我所證。是謂前無釋迦後無彌勒者也。然後亦無如是說者。亦無如是見者。亦無如是證者。此是契理而說法如是故。如是至理老幻雖如此說得。要且亦未如是親證。儞諸人切不得便將此話記憶在心以當叅學會。須將個自己所未了底一𫨻大事。橫在目前努力叅取。所以古人云。叅禪一著要敵生死。不是說了便休。今則庵居十餘間禪衲十餘輩。皆是久叅宿學。誠實以此道相從。矧乎檀越雖置身多事中。於供給眾人之心未嘗少間。或不專心的的向道念上著到。未審何福何力可以消受。今日眼見他三人受病入滅底現相。尚不肯痛加鞭策。己躬大事又不知。更待甚麼時節到來操心取辦。好教儞知。蹉過今日身強力徤易於搆取之時。異日老病入身。惟有一個難字相待。

端午示眾。春秋夏五不書其月。記史之人乃疑文闕。闕不闕十字街頭石敢當。恣向人前逞妖孽。倒騎艾虎上高樓。背掛神符施妙訣。禁赤口消白舌。𠬧卷門門五色錢。將謂無人能鑑別。忽被無手法師劈胷搊住。拽向蟭螟眼孔中。卻把真機都漏洩。且漏洩底在甚麼處。庭中一樹石榴花。曉日照開如潑血。諸禪德。還委這個訊息也無。本色衲子自合知歸。未解𮋒身切忌渾侖吞棗。有祖已來凡示一言半句。如吹毛劒。如生鐵橛。如木札羹。如塗毒鼓。無儞側耳處。無儞下口處。無儞著意處。無儞近傍處。苟非具眼在生佛已前跨步在威音之外。狹路相逢只眨得眼。如風過耳似鴨聞雷。諸禪德。在三衣之下大眾筵中。於此事剔脫不下。莫教打個不恰好換了目前境界。那時應是搆之不及也。且是二時供給見成。百般受用便當思。塵勞舍了。恩愛割了。僧相具了。話頭聞了。其所欠者惟未能㘞地一聲耳。況是今日色力康徤時節太平。處處三根椽七尺單寬廣嚴淨。雖常住公務有所不辦。且無半點事相干涉。子細思量欠個甚麼。一個所叅話提不起。都緣自信不及。更無第二人為障為礙。昔文殊令善財採藥雲。是藥採將來。財雲。徧觀大地無不是藥。儞看他互相酬酢了無剩語。因甚諸人白日青天向蒲團上。動被昏沉散亂之所纏繞。直得分踈不下。且道神做禍耶。鬼做禍耶。良久雲。屈原已化鯤鯨去。徒使龍舟競汨羅。

中夏示眾。大眾。四十五日前朝昏沉暮散亂。四十五日後朝散亂暮昏沉。政當今日在四十五日之中。試把昏沉散亂來與老僧看。既無儞拈出處。則真如菩提涅槃解脫。亦無儞拈出處。莫說儞拈不出。便是於大寂定中。喚起二千年外釋迦老漢來。敢保其亦無拈出之理。既拈不出。儞喚甚麼作昏散。又喚甚麼作寂照。直下聖凡情盡能所障空。覿體無依當機絕待。不見四十五日在前。不見四十五日在後。三際平等一道虛閒。即今覔箇中夏亦不可得。雖然此猶是途路中事。若曰到家訊息。猶較西天十萬程。諸禪德。儞最初立志。要為生死大事。不是說了便休。鬚髮起一片不顧生不顧死底決定志氣也。不管儞前四十五後四十五正當四十五不四十五。硬嚗嚗地提個所叅話。任儞說是說非論長論短。拍盲舉起拍盲打捱。誰管今生打得徹打不徹。直饒以熱鐵輪驅入刀山劒樹上。一日走百千萬億帀。要教把所叅話須㬰放下。終不可得有此等志氣。欲超過佛祖為不難矣。從前做不到古人地位。只是志願不真切。立腳不穩當。所以古人道。過河須用筏。學道須立志。釋迦彌勒初無所長。只是個能立志願底凡夫耳。昔僧問古德。一念不起還有過也無。德雲。須彌山。且道與趙州青州布衫相去幾何。如其未委。此去四十五日後。卻來露個訊息。

丹陽大同禪庵高峰和尚遠忌拈香。臘月初一日老和尚遠忌新建大同庵。也要効年例。曇華處處開。狹路難迴避。如是展家風。曾不離世諦。且如何是物外相看底句。年年燒此一爐香。白雲不在青山外。

二月旦示眾。春入寒巖不可加。枯株朽幹盡萌芽。化工無處藏形跡。紅白都開一樣華。大眾。一年歲事已過一月了也。蒲團禪板還知覺也無。缽盂匙筯還休歇也無。芒鞋竹杖還放得下也無。燈籠露柱還忘境智也無。如其未委。儞還知。前一月如此虛度。若不痛以生死無常為己重任精勤勇猛別立生涯。則後一月未免又成虛喪不消打幾個瞌睡十二個月特不過展轉唐捐。剃髮染衣超方越俗所圖何事。儞還知命存呼吸麼。壯色不停猶如奔馬麼。或不趂此呼吸未斷之頃壯色可玩之時。拌性命提起話頭。與之挨拶討個分曉。其落湯螃蟹之喻咎將誰歸。儞不見。石鞏居馬祖會下在廚作務次。祖問。子在此作麼。鞏雲。牧牛。祖曰。牛作麼生牧。鞏雲。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回。祖曰。子真牧牛也。看他前輩於作務之頃未嘗斯須忘此道。豈似今人橫草不拈豎草不踏。二時粥飯百般受用指顧如意。聞首座打板聲。厭嫌頓起嗟訝藂生。不得已走上蒲團。其情猿意馬馳驟不息。或不昏沉便成散亂。間有個不忘出家本志者。強把個所叅話提撕作主。方舉話頭未完。則又被風吹別調矣。似如此喚作叅玄上士。不啻鄭州出曹門。較他古德造次不離者。豈止霄壤相間哉。諸禪德。本色道流面前不容佇思。豈許商量。逴得便行玄都觀裡桃千樹。提得便走杏華枝上月三更。燕聲尋王謝堂上之巢。馬蹄踏劉阮溪邊之路。無一草不含芳潔。無一華不帶春容。錦雲騰第一義天。玉浪漲真三昧海。且不涉化工底句如何指陳。鷺鷥灘上翹雙足。蝴蝶園中呌一聲。

佛成道日示眾。玄玄絕待妙妙無依。獨露真常全彰至體。名不得狀不得。雪老氷枯。理無礙事無礙。天荒地逈。萬裡雲収午夜。四方星燦長空。揭開威音那畔腦門。圓陀陀光爍爍。擉瞎髑髏背後眼孔。淨倮倮赤條條。勒回三萬刦風飛雷厲之神機。突出五千軸海湧雲屯之寐語。大眾。釋迦老子來也。即今在諸人眼睛裡。仰見明星頂𩕳上成正等覺。儞諸人還覺眉毛動也無。如其未委。各請歸堂將個所叅底無義味話。拍盲提起重整精神。默默自看。第一不得祛昏敵散。第二不得舍妄求真。第三不得愛聖憎凡。第四不得將心待悟。第五不得厭生離死。第六不得樂寂嫌喧。第七不得順己違他。第八不得藏形避影。第九不得揀緣擇境。更有第十個不得。未易與人說破。直待儞似黃面老漢夜半洞見明星一遍如啞子得夢。更不待本上座忉忉也。記得前輩謂古之天地日月猶今之天地日月。古之萬物情性猶今之萬物情性。天地日月固無變也。萬物情性固無易也。道胡為而獨變乎。審如其說。二千年外所學之道。即是今日所學之道。今日所悟之道。即是二千年外所悟之道。未甞有毫髮異。儞還知。黃面老漢棄萬乘之尊榮如棄弊屣。受六年之飢凍如處宮室。及至四十九年轉法輪時。惟棲身樹下丐食檀門而已。豈似今日安居暇食指顧如意猶自生嫌。要與釋迦同證同入。未知其可也。咄白日青天莫寐語好。珍重。

吳江州太湖簡村順心禪庵高峰和尚愍忌拈香。順心庵裡太湖中央。俄然逢愍忌。世相未能忘。大眾高峰老和尚來也。雨蒸苗葉綠。風撼稻花香。

師子巖東岡幻住庵中秋示眾。天上月水中月。光漾漾與誰說。今宵幸遇中秋節。記得。靈山話曹溪指。南泉玩寒山比將謂廣寒殿裡別無人。元來緫是弄巧𮋒成拙。竹影篩金瑤堦積雪。盡謂一輪光皎潔。那知今夜圓後夜缺。有個譬喻試聽說。三十夜止有一夜圓。此圓時如諸禪德之精勤勇猛也。三百六十夜止有一夜是中秋。此中秋之月如諸禪德於精勤勇猛中打成一片之時也。奈何精勤時少懈怠時多。又奚止於一暴十寒而已哉。雖三百六十夜遇此良宵。其或痴雲驟起。迷霧橫陳。覿體暗昏昏。依舊沒交涉。無始時來緫是恁麼蹉過。昔人有喝火口號。謂日間閙炒炒。夜間靜悄悄。可惜好光隂。一時都過了。照顧火燭時。聞者多有警省。本上座對此中秋之月。亦有個口號。勉為大眾舉似。天上月月月二十九夜缺。只有今夜圓。莫教雲霧攝。攝不攝眨得眼來天又明。寬著程途。且待三生六十刦。

遇雪示眾。一片兩片飛入人間尋不見。三尺五尺積向茅簷難辨的。銀象三千界。靈瑞身光有空皆徧。玉龍八百萬。敗殘鱗甲無地可埋。梅華之恨獨深。漁蓑之歸未晚。且道與蒲團禪板邊坐堆堆底人有何交涉。古者道。今日雪下藂林有三種僧。一種向被位頭究明自己。一種向經案上吟詠雪詩。一種向火爐角說吃堂供。此三種僧那個合受人天供養。合受不合受置之勿論。諸禪德。儞還知結雨為雪凝水為氷底道理麼。然結雨為雪固是造物變化。宜乎不知。如凝水為氷。遽以流注之質。頓成堅礙之形。雖金石不可與較其固。請以喻明之。佛性猶水也。以無量刦中迷妄之寒氣念念凝合。由是結佛性之水為氷也。且政當氷時未甞不具佛性之水。奈何迷妄之寒交結未化。雖全體是水。而不得為流注灌溉之用耳。或不以智慧之日融之。安有自化之理。如是觀察向道之念可得而免。諸或謂。古人相逢彈指便解知歸。豈必待奮神力下苦工而後然哉。儞殊不知。或不曾奮神力下苦工於曩昔。任儞相逢彈破指頭。也無儞知歸之理。未有一佛一祖不因智慧之日融化迷妄之寒氷而能復其佛性之水也。今日一個所叅話信得及處。靠得穩時豈非真智慧耶。一旦工夫熟時節至。千丈氷山也是水。萬尋雪嶺也是氷。滔滔然流歸佛性之海。任儞空中積雪火裡生氷。未聞凍合無邊之海。諸禪德。莫道本上座長於譬喻。蓋法理如是也。更聽一偈。凍雲四合雪漫漫。孰解當機作水看。只為眼中花未瞥。啟䆫猶看玉琅玕。

元宵示眾。須彌燈王如來與藥師琉璃光佛。昨夜在十字街頭。相遇乃攜手看鰲山燈火。忽撞見個厖眉雪頂老漢。向百眾人前說四句偈。謂惟心即佛佛惟心。此話相傳古到今。對面不知燈是火。區區徒向外邊尋。時二如來忍俊不禁。乃厲聲曰。儞說也是。惟欠悟在。只個即心是佛即佛惟心。說與三歲小兒悉皆領會。奈何不悟。說食不療飢也。請問悟時訊息。乃曰。試以喻明。有人失去徑寸之珠。雖百千兩金。不足與較其價之輕重。使此珠不獲。雖萬死莫酬其尋求之心。鏤之肺肝。刻之心膂。形之夢寐。貫之見聞。念念不忘孜孜不捨。一日不獲則一日之念不休。一年不獲則一年之心不廢。愈不見愈精勤。益不獲益勇銳。乃至情消想竭思苦神窮。寒暑兩忘寢食俱廢。積年累歲正於無可捉摸處。驀忽入手圓陀陀光漾漾。其三十年馳求之心一時頓息。是謂悟也。其尋覔此珠於心勦形瘵之際。豈非叅乎。忽頓見此珠於神明意朗之頃。豈非悟乎。苟不因叅尋之難。安有此悟獲之喜也。與論至此。忽被個傍不甘底一喝喝散。惟見燈自是燈火自是火。樓臺突兀車馬交馳。華敷井井金蓮。燄續條條玉燭。胡張三黑李四。萬人海里醉扶歸。查沙鬼大齋郎。百戲場中狂未歇。正恁麼時且不涉悟迷共樂昇平底句如何舉似。琉璃滿腹藏明月。菡萏渾身放寶光。

除夜示眾。四時與八節。迴圈十二月。今夜盡破除。禪流瞥不瞥。若瞥則陳年曆日不用撿尋。不瞥則明日新條也須甄別。東村王老化紙錢。後巷竹聲俱爆裂。窮神無地可送。福運有天難接。巖前枯木糝銀華。庭際嫩條抽玉葉。將謂陽春已發生。子細看來盡是殘冬雪。諸禪流。還知今夜舊歲去不去明日新年來不來底訊息麼。如其未委往往以百年壽終。喚作臘月三十夜。地黑天昏胡鑽亂撞正此時也。蒲團上生鐵脊骨。尋常豎立不牢。口唇邊無義味話。平昔提掇不起。況是年窮月盡日了時空。再欲如之若何。決定噬臍無及矣。殊不知別有個轉身路子直是奇特。儞但守取個所叅話不得放舍。須信來朝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或謂傳燈錄一千七百單一人。皆是言外知歸迎刃而解。初不聞有做工夫看話頭之說。在此自年朝至歲暮。其忉忉不絕口。惟是說看話頭做工夫。不但遠背先宗。無乃以實法綴繫於人乎。儞說得也是。一則老僧不具此驅耕奪食換鬥移星之辣手。其奈諸方不觀人之根性。速於求人多是鑽腋插羽。急欲其高飛遠舉。奈何畫虎不成反類狗也。此事大難其人。謂看話頭做工夫。固是不契直指單傳之旨。然亦不曾賺人落草。最是立腳穩當悟處親切。縱使此心不悟。但信心不退不轉一生兩生。更無不獲開悟者。如傳燈錄中許多言外知歸之士。焉知其不自夙生腳踏實地做來。古者謂。未見有天生彌勒者是也。幻人見解止於此爾。若要一超直入不為實法所綴。明朝三百六十日又從頭起盡有光隂。今夜權且収起葛藤。珍重。

浴佛日示眾。大眾盡十方世界是無憂樹。悉達太子即今下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諸人還見麼。乃雲。天上天下惟吾獨尊。諸人還聞麼。如其不見不聞。本上座贏得𤍠瞞諸人去也。碧芙蕖紅芍藥。結成越樣華亭。黑斑豆赤沙糖。煎就異常香水。鼠尾巴短長。一尊佛相牛眼睛。大小一柄杓頭。普請諸人同時灌沐。喚作報德有德皆報。喚作酬恩無恩不酬。然報德酬恩且置之不問。只如二千年外九龍吐水所浴底與今日眾手所澆底。是同是別。若道同孤負釋迦。若道別孤負自己。且釋迦老子。黃金面具生鐵心肝。他管儞孤負不孤負。但是儞自己等閒孤負。則未免虛生浪死。極未來際安有解脫之期。為諸人這一念子不能瞥地。帶累這老漢。舍兜率降王宮。入母胎示人世。造妖捏怪大抹高揮。曲盡化儀老婆心切。豈謂諸人逗到今日轉增迷倒。沉酣憎愛結縛死生。孤負萬端不可列舉。儞還知。三根椽七尺單。一缽香炊九條田服。盡是這老漢積刦累世指天指地中流出。更不肯奮起一片決定不退轉正志𮋒身跳上破蒲團猛提起個無滋味話一踏到底。豈更有別方便耶。今日這個浴佛之杓柄。即是出生死險道之梯航。斬輪轉根株之劒刃。豈戲劇哉。況是寶爐散薝蔔之雲。蠟炬吐優曇之穗。梵音宣而雷動。森羅永珍共證圓聞。禪影移而雨傾。塵剎十方同躋正覺。所以雲。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直下安有一毫剩法與人為知為解涉見涉聞。雖然只如四月初八日已前。還有這個訊息也無。不因刖足曾三獻。那得連城價倍高。

天目中峰和尚廣錄卷第一之下

校訛

(二十一葉第六行)乎(南作於)

音釋

(陟教切自上籠下曰罩)

(子臥切摧也)

(初限切削也)

(乃挺切頂顛也)

(古忽切沒也)

(胡骨切隼也)

(乃殄切搣指也)

(五結切噬也)

(以制切拖也)

(普木切白醭也)

(虛言切以手高舉也)

𨁝跳

(𨁝蒲沒切跳他吊切)

(力吊切燒也)

(女氏切指物貌)

蟭螟

(蟭茲消切螟菓經切蟭螟蟲名)

(力救切)

(七慮切伺視也)

(五佳切)

(補買切撥開也)

(羽鬼切羙乏之意)

(必角切)

(丁括切)

(戶鑑切)

(盧谷切)

(姊未切排也)

(博幔切縶也)

(側洽切目動也)

剩

(實證切餘也)

(魚列切變怪也)

(口答切眼瞌也)

(鋪官切棄也)

(羊列切拖也)

(施智切不啻不止如是也)

(測角切刺也)

倮

(郎果切赤體也)

(戶感切搖動也)

(莫江切長也)

(力舉切脊也)

勦

(子小切勞也)

(側介切病也)

(蘇感切)

(盧達切麤辣也)

(株衛切連綴也)

(正作儘子忍切極也)

(餘輕切輸之對也)

瞞炊

(昌垂切)

天目中峰和尚廣錄卷第二

叅學門人北庭臣僧慈寂　上進

小叅

瞿運使霆發卒哭。藥師道場對靈小叅。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只如都運相公昨自皇慶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捐館。至今年四月初七日。其一百日內鼓螺互應。金石交宣。豈非聲耶。華果委陳香燈羅列。豈非色耶。遍演金經廣宣玉偈。豈非言語耶。且聲色言語覿體全彰。卻喚甚麼作大道。若以聲為大道。聲自是聲。若以色為大道。色自是色。若以言語為大道。言語自是言語。與麼分㭊將來。古人話似作兩橛。這裡撿點得出。便見我都運相公與藥師如來。握手共遊於一十二重清淨願海。以眾寶光明而作佛事。俾盡大地眾生不越一念俱成正覺。到這裡既無聲色可求。亦何言語可取。總只是個大光明藏。如其不委。更為下個註腳。良久雲。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復舉。石頭和尚問龐居士雲。子學道以來日用事作麼生。居士呈偈曰。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並妙用。運水與搬柴。且如何是日用事。茲向第二門頭曲為註腳去也。眼見色是日用事。耳聞聲是日用事。鼻嗅香是日用事。舌噉味是日用事。以至身覺觸意雜思是日用事。乃至八萬四千諸塵勞應用等。皆是日用事。因甚麼說個無別底道理。雖則體用互陳萬塵交接。一一皆是自心成就自心出生。所以教中謂。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又云三界無別法惟是一心作。以其洞見自心故。雖一剎那頃泛應群緣。會入一心曾無異致。所以雲無別也。今之學道者。往往向義路上。以聰明之資。一一領會。自謂佛法無多子。殊不知說個自心早落情見。於是龐居士謂。惟吾自偶諧。言偶諧二字。直是註解不破。穿鑿不入。苟非具金剛正眼。向聲色未彰已前一鑑鑑破。物我未形之際一拶拶開。自然頭頭上明物物上顯。是謂偶諧者也。其或未到這個時節。和個偶諧俱成剩語。所以雲。叅須實叅悟須實悟。既到實叅實悟之地。則繁興大用舉必全真。擬眨眼來劒去久矣。這個是老龐公棄家財於湘水。跨諸祖門庭。掠得些子汗臭氣。便解如是發揮。惟我都運相公。即再世之龐居士也。雖不效其棄家珍於水底。卻能轉為佈施利益種種救援攝護方便等事。而亦不妨其孜孜在道之心。以至啟手足之際。屏去血味及與玩好諸欲因緣。惟單單舉個所叅話頭泊然而逝。豈非多生燻習般若培植菩提。而有如是操略耶。既捐館已一百日內。晝夜六時備陳佛事。由是知相公雖天道人道皆不能以境緣攝取。何則道念炳然。豈肯為功名富貴諸殊勝事業之籠絡。其不至佛地。決知其終不已也。因記得。都運相公昔於至元辛卯二月十九。登天目叩先師。先師握竹篦問曰。相公為遊山來為佛法來。公答雲。為佛法來。先師擲下竹篦曰。會麼。公雲。不會。師曰。不入虎穴爭得虎子。本上座今日因齋慶贊重為舉揚。為遊山來為佛法來。舌頭拖地。為佛法來。將謂忘卻。擲下竹篦雲。會麼。少賣弄。不會。明如杲日迅若怒雷。不入虎穴爭得虎子。醉後又添杯。更有四句偈重為註腳。為求佛法為遊山。口縫才開落二三。一十二重悲願海。藥師燈現古優曇。

為趙承旨孟頫。對靈小叅。大道在目前。山是山水是水。玄機超物表。聖非聖凡非凡。一念洞然萬緣廓爾。水精宮秋容淡淡。森羅永珍吞吐明月珠。松雪齋灝氣沈沉。屏幾六牎交徹寶絲網。無一物不彰至體。無一㕝不演真乘。莊周雖蝶悟枕邊。敢保其當機罔措。子韶固蛙聞月下。未許其覿面施呈。這一著子名不得狀不得。即其知處已陷情圍。事亦然理亦然。與麼會時早沉識海。所以道。神光獨耀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且不存知解底句如何指陳。玉宇秋高無界限。金園春事政敷腴。共惟翰林學士承旨松雪居士趙公。受知於九重聖主。名聞於萬裡黎元。官一品未足謂公之榮。爵萬鍾未足謂公之貴。蓋其道超物表性徹玄初。空諸見於眼根。了群情於意地者也。某記。大德甲辰歲首。蒙公賢夫婦相延於武林官舍。丁未秋訪公於霅城之新第。至大戊申覆會於西湖。明年己酉再會於松雪齋。凡一會聚與夫尺書往復。未嘗不以本來具足之道未悟未明為急務。每論到至真切處。悲泣垂涕不能自已。此蓋出自真情。遠從多刦燻煉純熟必期徹證。不肯與泛泛者恃其辯聰漁獵聞見便以為得也。自佛法流佈東土。士大夫諮叅扣問敲唱激揚。莫盛於唐宋。而尤盛於皇元。往往滯於情解昧於識度。求其真㕘實究者。不曰無之。窮其所因。最初被個本來具足不假外求之說一印印定。次以聰明之資直下領過。自以為易不復究明。不覺置之無事甲裡。殊不知本來具足之說。如面在麥中飯居谷內。或不加舂炊礱磨之勞。徒知具足之虛談。終莫能得止飢之實效。猶儒家論仁義。亦豈心外之物。故孟子謂。我固有之矣。非從外得也。然不有真履實踐之功顛沛造次孳孳不忘。則亦徒有仁義之本心耳。故吾佛祖謂。本來具足猶古鏡之有光。奈何失於護念其愛憎塵習不覺矇蔽。況是積生累刦未經磨治。徒稱具足之有光。終於鑑照之無補。一個所叅話即是磨鏡之良具。政當磨時只知朝也磨暮也磨。不必問鏡上之塵何日破除鏡內之光何時發現。苟存此等待之心則愈障矣。學佛之要惟憑一念但信得及處。譬之磨鏡。未有磨極而塵不消塵消而光不現者。故我相公與魏國夫人。雖身抱冠世之奇才。而不為其所惑。雖身嬰畢世之塵累。而不為其所障。每於真叅正念。孜孜然兀兀然。猶林下老衲寂爾忘緣未嘗少棄。當知此個正念不由教導。不依勸請。不因造作。不屬方便。乃是無量刦中於諸佛所。深種菩提種子。雖百千塵勞百千生死同時現前。終莫能昧也。此念既堅。則其成佛作祖超生越死。如壯士屈臂豈假他力。人徒見公英聲茂實振耀古今。而不知公六十九年凡施為舉措。莫不以積刦之事繫於真情。自餘皆借路經過遊戲設施爾。既啟手足。後人皆謂公之亡。我獨見公精操正念獨抱天真。於大寂滅大解脫法中。與佛祖聖賢混合於一切智智清淨之表。曾何古今彼此而有間隔。此皆公深信本來具足不假外求之道。其靈驗若此。記得。華嚴經偈有謂。若人慾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謂佛境界者。即是本來具足不假外求之道是也。原夫意根欲淨妄想欲離。卻不成本來具足矣。但是所叅之正念。操之既精守之既密。則其意根不待淨而自淨。妄想不待離而自離。至一切處不為一切法之所留礙。其佛境界與松雪齋。不即不離無異無別。古所謂千山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者是也。又圓覺淨諸業障章中極言四相。其四相之因。首惟執我相。我相既忘。如樹根斷則枝葉不除而自凋矣。故經雲。彼修道者不除我相。是故不能入清淨覺。還知我相麼佛境界是。我相淨意根是。我相乃至坐寶蓮華成等正覺。入微塵裡轉大法輪是。我相自有宗乘以來。分科列段指性說心。敲繩床搖麈拂。縱橫放肆演唱激揚以至玉轉珠回神出鬼沒。總不出這個我相。苟能除此我相之外。安有所㕘之話所守之念所存之因所至之果。直下如大火聚大風輪。雖佛祖到來。亦須退縮有分。到這裡無位真人倒跨洞庭山。遊戲三萬六千頃太湖。直上兜率天。與彌勒大士。指白雪為青松。荷葉團團團似鏡。配青松為白雪。菱角尖尖尖似錐。混融物我以無痕。超越死生而無作。此說且置。茲蒙大孝仲穆舍人以書入山。謂先君問道二十年。不料嬰此大變。擬卒哭日內安厝東衡。臨壙一語乞為舉似。某以老病退臥巖穴。惟我相公於湛寂光中自能照了。今事不獲已。勉為對眾引些葛藤以慰孝誠。記得。唐陸亙大夫問南泉。弟子家中有片石。也曾坐也曾臥。還鐫作佛得麼。泉雲。得。亙雲。莫不得麼。泉雲。不得不得。大眾。陸亙大夫問處放去何奢。南泉和尚答時收來太儉。須知問在答處答在問處。狹路相逢了無回互。雖然如是。只如今日相公家中有一片石。也不曾坐也不曾臥。亦不要鐫作佛。只要移置東衡原上蓋覆相公棺槨得與不得二俱屏除。且道與陸亙大夫所見相去幾何。良久雲。幻住忍俊不禁。向無音韻中聊伸一偈。南泉陸亙舌無筋。圓覺華嚴語未真。何似東衡原上月。照空群象最相親。

天目中峰和尚廣錄卷第二

音釋

(合老切夷曠也)

(津私切孳孳猶汲汲也)

(所六切斂也)

(子廉切末銳也)

(朱惟切鑽也)

(倉故切安著也)

(子泉切刻也)

天目中峰和尚廣錄卷第三

叅學門人北庭臣僧慈寂　上進

拈古(公案畧舉詳見諸錄)

梁武帝問達磨雲。如何是聖諦苐一義。磨雲。廓然無聖。又問。對朕者誰。磨雲。不識。

師拈雲。缺齒老僧手攜泥彈子。要與東震旦人闘富。可謂不知量矣。被梁王指出照乘明珠問之。情知伊道個不識。

馬祖見野鴨問百丈雲。是什麼。丈雲。野鴨子。須㬰不見。祖雲。野鴨聻。丈雲。飛去也。祖扭丈鼻負痛失聲。祖雲。又道飛去也。丈於言下有省。

師拈雲。設錦穽以陷獸。垂香餌以釣魚。惟善作者能之。馬師擬獲一禽深入荒草。費盡腕力打破半邊鐵網。豈善作者哉。

石鞏凡見僧張弓架箭示之。一日三平至。鞏雲。看箭。平擘胷對之雲。這是殺人箭。那個是活人箭。鞏彈弦三下。平作禮。鞏雲。我三十年架一張弓兩隻箭。只接得半個聖人。遂拗折弓箭。

師拈雲。穿百步楊透九重鼓。固是眼親手便。其如半個聖人有隱身之術。石鞏之技窮矣。

興化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賓雲。我不入這保社。化曰。儞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賔雲。緫不與麼。化便打。

來日白眾曰。夜來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饡飯一堂。不得吃飯即便出院。

師拈雲。有令不行有事不斷。天下之公患也。興化既行矣。又斷矣。未免旁觀者哂。

六祖一日見二僧論風旛義。祖雲。非風動非旛動仁者心動。

師拈雲。嘗鼎一臠具知眾味。非風動非旛動仁者心動。可謂鼎之一臠矣。使人不覺噁心嘔吐。

大覺謂興化曰。我聞儞道。向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是否。化便喝。覺便打。化又喝。覺又打。明日覺召化曰。我直下疑儞這兩喝。化又喝。覺又打。化又喝。覺又打。化曰。某甲學得個賓主句。總被折倒了也。覺曰。這瞎漢脫下衲衣痛與一頓。化於言下大悟。

師拈雲。二虎之下獸不容蹄。兩刃之間人不容足。當大覺興化棒喝交馳之際。豈容心思意解於其間哉。雖然只如大覺雲脫下衲衣痛與一頓。興化言下大悟。又悟個甚麼道理。這裡見得。許儞作臨濟半個兒孫。

僧問夾山。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山曰是。僧便掀倒禪床。山休去。明日普請掘一坑。召僧至曰。老僧二十年只說無義語。便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中。上座不然自著打殺埋此坑中始得。其僧束裝潛去。

師拈雲。這僧始則攙旗奪鼓。終則詐敗佯輸。夾山雖有添兵減灶之謀。爭奈腳跟下泥深三尺。

臨濟三遭黃檗痛棒。後向大愚肋下築拳。次歸見黃檗云云。

師拈雲。汝師黃檗非幹我事。大愚肋下更合吃拳。這風顛漢敢來這裡捋虎鬚。黃檗面門猶欠掌在。致使尿床鬼子邪見勃興。賺他後代兒孫一個個鼓粥飯氣。

溈山因劉鐵磨來。雲老牸牛儞來也。磨雲。來日台山會上有齋和尚還去麼。溈山作臥勢。磨便出去。

師拈雲。溈山被鐵磨一拶拶倒。要起起不得。鐵磨被溈山一推推轉。要住住不得。本上座與麼批判。多少人在背後齩斷拇指。

月氏國王聞師子尊者有道。乃越國往見。尊者雲。大王來時好道。去時亦如來時。王有省。

師拈雲。飯裡沙泥中刺。彷彿不同依稀相似。大王來時好道。去時亦如來時。尊者黃金鑄麵皮。

雲門話墮因緣。

師拈雲。雪上霜枷上杻。覿面無私。移星換鬥。要見這僧話墮處麼。且待三十年後。

南泉歸宗麻谷三人同去見忠國師。至中途南泉就地畫一圓相雲。道得則去。歸宗坐在圓相里。麻谷作女人拜。泉雲。恁麼則不去也。

師拈雲。南泉畫地為牢。歸宗墮坑落壍。麻谷恭而無禮。點撿將來一人。眼空四海一人舌拄梵天。一人入地獄如箭。

百丈野狐因緣。

師拈雲。非不非是不是。坐斷兩頭劒去久矣。前百丈雲不落。後百丈雲不昧。看來也不較多。因甚麼有墮有脫。餘二十年叅學不能明此。如有人明得此者。我當舍四大為繩床而用供養。

僧問雪峰臨濟四喝意旨。峰雲。我當時初行腳時便過河北。已值大師遷化。不得見他。所以至今不知。可往見他直下子孫。僧見南院。院雲。那裡來。僧具陳前意。院乃展具遙禮雪峰雲。天下古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