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原妙禪師語錄

作者:宋元·高峰原妙 · 分類:禪師語錄 · 31.4k 字

經號:X1400底本:《卍新纂續藏經》 X1400元代/高麗✓ 權威校勘認證
📜 古籍文獻編目與校勘檔案X1400· 《卍新纂續藏經》 X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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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名稱《高峰原妙禪師語錄》著述 / 編纂宋元·高峰原妙 (元代/高麗)
大藏經編目X1400文獻底本《卍新纂續藏經》 X1400
部類與字數禪師語錄 · 約 31,361 字知識圖譜關聯4 位祖師 · 7 個概念 · 22 則公案 · 22 條問答
校勘與標點說明以權威古本與CBETA佛典底本為基準,經人工分段標點與數字人文排版校勘

高峰yuán miào原妙禪師語錄

作者: 宋元·高峰原妙 | 分類: 禪宗語錄 | 出處: 卍續藏第70冊 No.1400

🔗 經典連線:禪關策進(策進所收) · 密庵鹹傑禪師語錄(元初同調) ·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話頭家法)

💡 現代白話導讀與核心旨趣

《高峰原妙禪師語錄》二卷,宋末元初禪宗巨匠高峰原妙禪師之說,參學門人編集,明萬曆二十七年(1599)雲棲袾宏重梓流通。捲上載序、雙髻庵及師子禪寺法語、示禪人;卷下載拈古、頌古、補遺、偈頌、小佛事、贊佛祖、自贊,並附行狀二篇及塔銘。

高峰原妙(1238-1295),俗姓徐,蘇州吳江人。十五歲出家,投嘉禾密印寺法住為師。先習天台教,不契,入淨慈立三年死限學禪。參斷橋倫,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後參雪巖欽,於"無夢無想時主人公在何處"話頭下豁然開悟,遂為雪巖欽禪師嗣法。悟後隱龍鬚九年苦行,遷雙髻庵,復上西天目山師子禪寺,入張公洞,扁其門曰"sǐ guān死關",不越戶十五年。學徒參請無虛日,僧俗授戒幾數萬人。元貞乙未臘月朔,焚香說偈告眾坐亡,春秋五十八,臘四十三。

高峰禪師一生以"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為話頭接引學人,與參"無"字並稱宗門兩大話頭。其法語痛切直截,如"若要真正決志明心,先將平日胸中所受一切善惡之物,盡底屏去";其拈古評唱古德公案,下語凌厲,如評趙州勘婆子"正是婆子勘破趙州";其頌古以詩偈重顯古則,如"靈山拈出一枝花,百萬都來是作家"。本錄為研究宋元禪宗看話禪之核心文獻。


🗝️ 關鍵詞與主旨

關鍵詞:高峰原妙 · 雪巖祖欽 · 斷橋倫 · 死關 · 萬法歸一 · 一歸何處 · 看話禪 · 雙髻庵 · 師子禪寺 · 天目山 · 拈古 · 頌古 · 雲棲袾宏 · 即心是佛 · 趙州無字 · 三種病人 · 疑情 · 剋期取證

主旨:高峰禪師之教,以"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為話頭,以"死關"為行持,以"剋期取證"為期許——直指參禪鬚髮大憤志、起大疑情,如墮千尺井底單單求出,如擔雪填井不憚寒暑。其法語力破"談玄說妙"之口頭禪,直示"如大火聚,烈焰亙天"之真參實悟;其拈古於世尊拈花、馬祖即心、趙州勘婆、雪峰鱉鼻蛇等古則,一一別出手眼,不落古人窠臼;其頌古以詩偈重顯,文采與禪機並美。師一生"坐斷死關",以"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辭世,誠末法光明幢也。

📌 重點內容

  • 看話禪之巔峰:高峰以"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為根本話頭,自述參此話頭"疑情頓發、廢寢忘餐,東西不辨、晝夜不分",六日而悟。此話頭與趙州"無"字並稱宗門兩大話頭,為看話禪在宋元之集大成。
  • 死關之行持:入張公洞扁其門曰"死關",不越戶十五年。非閉關避世,乃以"死"字逼拶身心,決志不悟即死於此。辭世偈"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為一生行持之總收攝。
  • 參禪三要:一要有大信根,明知此事如靠須彌山;二要有大憤志,如遇殺父冤仇直欲一刀兩段;三要有大疑情,如暗他做了一件極事正在欲露未露之時。十二時中果能具此三要,管取剋日成功。
  • 拈古別出手眼:評趙州勘婆"正是婆子勘破趙州";評馬祖即心是佛"苦哉!若作遮般見解,吃鐵棒有分在";評雪峰鱉鼻蛇"慣作竊,爭奈諸子不善參隨"——皆不落古人窠臼。
  • 三關語驗學: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佛祖公案只是一個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以三關語驗學者,下語不契則閉門不接。

⚠️ 閱讀難點

  • 萬法歸一與一歸何處之關係:萬法歸一是理,一歸何處是疑——疑到無路可走時驀然爆破即是大悟。高峰自述參"無"字三年不成片,改參"一歸何處"即一舉便有,二者有何不同?
  • 死關之旨:死關非關門窗,乃心關——以必死之志參究本來。高峰以"死"字為關,是逼拶自己還是接引學人?入死關十五年不下山,與"隨處作主,立處皆真"之旨是否相違?
  • 疑情與昏散之關係:高峰雲"疑以信為體,悟以疑為用。信有十分,疑有十分;疑得十分,悟得十分"——疑情如何與昏沉散亂區別?疑情成片時"不疑自疑,不舉自舉"是何境界?
  • 拈古之評判標準:高峰評趙州勘婆"正是婆子勘破趙州",諸方皆謂趙州勘破婆子——高峰別具隻眼之依據何在?"以手指雲:驀直去"為何是勘驗之驗?
  • 三種病人:行住坐臥中如何做工夫?高峰雲"如人負重過急流溪,行至中間,忽遇黑風暴雨,退亦不能,進亦不能,擬議之間,喪身失命"——此喻如何下手?

🗣️ 名句白話解讀

  1. "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高峰根本話頭。白話:萬法皆歸一心,此心又歸向何處?——單單提撕此話頭,不涉思量分別,疑到無路可走時,驀然爆破即是大悟。
  2. "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高峰辭世偈。白話:來也不入死關,去也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不可捉摸,撞倒須彌粉碎根本。一生坐斷死關,末後以此偈總收攝。
  3. "疑以信為體,悟以疑為用。信有十分,疑有十分;疑得十分,悟得十分。"——高峰示信翁居士。白話:疑情以信心為本體,悟道以疑情為功用——信有多少,疑就有多少;疑有多少,悟就有多少。如水漲船高,泥多佛大。
  4. "千疑萬疑,只是一疑。若能決此一疑,免教節上生枝。"——高峰示眾。白話:千疑萬疑終究只是一疑——能決此一疑,則更無餘疑,與釋迦彌勒不增不減無二無別。
  5. "正是婆子勘破趙州。"——高峰評趙州勘婆公案。白話:諸方皆謂趙州勘破婆子,高峰別具隻眼——趙州自以為勘破,實則被婆子"驀直去"一語勘破。
  6. "石壓筍斜出,崖懸花倒生。"——高峰評即心是佛。白話:道理如石頭壓筍,筍從旁邊斜出;如懸崖之花,倒掛著生長——道理壓不住真機,即心是佛非道理會。
  7. "參禪如墮千尺井底,如擔雪填井,如死罪人逃獄。"——高峰三喻。白話:墮井唯求出、填井不憚寒暑、逃獄一往直前——三喻皆示參禪鬚髮大憤志,單單一念更無二念。

📜 典籍原文

元高峰大師語錄序

始予乍閱內典,得經論並古今雜著共數帙,中有大師語,驚喜信受,如暗逢炬,至於今猶然。蓋自來參究此事,最極精銳,無逾師者,真似純鋼鑄就,一回展讀一回,激發人意氣,俾踴躍淬礪忘倦。雖悟處深玄,不敢以凡臆窺測,而但覺其直截根原,脫落窠臼,近有慈明、妙喜之風,遠之不下德山、臨濟諸老。偉哉!堂堂乎!可謂照末法之光明幢也。獨恨大藏未收,坊刻尚尠,怏怏於胸中者三十年。乃今以其舊本重壽諸梓,而蓮社行人有相顧耳語者,謂予旋轉萬流,指歸淨土,柰何復殷勤稱讚是編?意者念阿彌陀佛,不及看萬法歸一耶?遂洶洶搖動。嗟乎!但了念佛是誰,不必問一歸何處。茲有人焉知生我是父,又自疑身從何來,聞者寧不絕倒?古尊宿雲:如人涉遠,以到為期,不取途中強分難易。諸仁者!方便門多歸元路,一願勿以狐疑玩愒歲時,便應直往疾趨,為到家計。既到家已,千丈巖、七寶池、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萬曆二十七年歲次己亥佛歡喜日雲棲袾宏謹識

高峰大師語錄捲上

參學門人編  靈隱弘禮重梓

湖州雙髻庵法語

師自咸淳甲戌春就庵示眾,乃雲:談玄談妙,說性說心。攢花簇錦,巧妙尖新。如麻似粟,從古至今。莫不皆是乘虛接響底漢,倚草附木精靈。山僧雖是他家種草,決定不向遮裡藏身。既然如是,且道今日為眾開堂斬新條令一句又作麼生?喝一喝,雲:符到奉行。

示眾。有一物,明歷歷。佛祖覰不破,大地無人識。常在舌頭尖,盡力吐不出。吐得出,也是胡餅裡呷汁。

示眾。有句無句,金烏吞玉兔;如藤倚樹,癩馬系枯樁。樹倒藤解,一冬燒不盡;句歸何處?石虎當途踞。呵呵大笑,龍頭蛇尾捺倒爛泥裡,剛刀不斬無罪之人。且道溈山過在甚麼處?乃呵呵大笑,下座。

示眾。千嶺萬山雪,五湖四海冰,清光成一片,物物盡皆明。且道趙州柏樹子、雲門幹矢橛、洞山麻三斤,畢竟是個甚麼?喝一喝,雲:明星當午現,猶待曉雞鳴。

歲旦,示眾。百年難遇歲朝春,奼女梳粧越樣新,惟有東村王大姐,依前滿面是埃塵。

解制,示眾。九旬把定繩頭,不容絲毫走作,直得個個皮穿骨露,九零八落,冷眼看來,正謂掘地討天,千錯萬錯。今日到遮裡,不免放開一線,彼此無拘無束,東西南北任運騰騰,天上人間逍遙快樂。然雖如是,且道忽遇鑊湯爐炭、劍樹刀山,未審如何棲泊?良久,雲:惡。

示眾。萬里不掛片雲,虛空突出一竅。雙髻峰跳跳上三十三天,拄杖子向十字街頭揚聲大叫。且道叫個甚麼?以拂子擊禪床,雲:炎炎六月火生冰,夜半日輪當午照。

示眾。一夏九十日,看看又將半,面門無位人,急著眼睛看。冷地驀相逢,腳跟紅線斷,掌內握乾坤,翻身遊碧漢。堪笑當年老瑞巖,惺惺石上重呼喚。乃豎起拂子,雲:大眾!遮個是瑞巖主人公耶?是臨濟無位真人耶?若也定當得出,許你一生參學事畢;脫或未然,擲下拂子,雲:撒向堦前,來朝打算。

示眾。五湖春色十分肥,正是功圓果滿時,玉蝶穿花零碎錦,黃鶯擲柳亂垂絲。靈雲打失娘生眼,備老重添八字眉,無限水邊林下客,謾將竹杖度須彌。

示眾:三世諸佛說不到,開口道著。歷代祖師行不到,動步踏著。行說俱到時如何?正好行腳。

歲旦,示眾。山僧去年三十六,今年又添一歲,諸人共知。拈拄杖,雲:且道拄杖子年多少?擊禪床,雲:元正啟祚,萬物鹹新。

示眾,舉南泉示眾雲:文殊、普賢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各與二十棒,貶向二鐵圍山,所供並實。趙州出雲:棒教阿誰吃?泉雲:過在甚麼處?一對無孔鐵槌。州便禮拜,泉歸方丈,蒼天中更添怨苦。南泉和尚雖則頂門具眼,賞罰分明,點檢將來也是虛空裡釘橛。若無趙州後語,未審如何摺合?高峰不然,忽有人起佛見、法見,但向他道:善哉,善哉!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示眾:百千諸佛,歷代祖師,乃至天下老和尚。以拂子擊禪床一下,雲:總向遮裡墮坑落壍,還有跳得出底麼?又擊一下,雲:三生六十劫。

示眾,舉:丹霞因過一院,值凝寒,遂於殿中見木佛,乃取燒火向院。主偶見,訶責曰:何得燒我木佛?霞以杖撥灰,雲:吾燒取捨利。主雲:木佛何有舍利?霞雲:既無舍利,更請兩尊再取燒之。院主自後眉須墮落。師拈雲:丹霞燒木佛,為寒所逼,豈有他哉?院主眉須墮落,偶爾成文,何足疑矣?若作佛法商量,管取入地獄如箭。擲拂子,下座。

示眾:歸宗拭卻眼睛,二祖安心斷臂,雲門拶折一足,玄沙築破腳指,遮一夥隨摟搜漢。以拂子【圖:X70p0678_01.gif】

雲:蚤知有遮般消息,免見血淋滿地。

示眾,以拄杖橫肩顧左右雲:大眾會麼?楖栗橫肩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杭州西天目山師子禪寺法語

至元丁亥冬,眾請師開堂,遂就石室內拈香祝聖罷,次拈香雲:此一瓣香,不假壺中日月,亦非劫外春風,幾番親遭毒手,直得八面玲瓏。如今放下也地搖六震,拈來則塞破虛空。且道不拈不放一句又作麼生?喝一喝,作女人拜,爇向爐中,供養前住仰山戴角披毛無鼻孔底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僧問: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龐居士恁麼道,還有為人處也無?師雲:有。進雲:畢竟在那一句?師雲:從頭問將來。進雲:如何是十方同聚會?師雲:龍蛇混雜,凡聖交參。進雲:如何是個個學無為?師雲:口吞佛祖,眼蓋乾坤。進雲:如何是選佛場?師雲:東西十萬,南北八千。進雲:如何是心空及第歸?師雲: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進雲:恁麼則言言見諦,句句朝宗。師雲:你甚處見得?僧喝,師雲:也是掉棒打月。進雲:此事且止,只如西峰今日十方聚會、選佛場開,畢竟有何祥瑞?師雲:山河大地,萬象森羅,情與無情,悉皆成佛。進雲:既皆成佛,因甚學人不成佛?師雲:你若成佛,爭教大地成佛?進雲:畢竟學人過在甚麼處?師雲:湘之南,潭之北。進雲:還許學人懺悔也無?師雲:禮拜著。僧才拜,師雲:師子咬人,韓獹逐塊。師乃豎拂,召大眾雲: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伶俐漢若向遮裡見得,便見龐居士安身立命處;既見龐居士安身立命處,便見從上佛祖安身立命處;既見佛祖安身立命處,便見自己安身立命處;既見自己安身立命處,不妨向遮裡拗折拄杖、高掛缽囊,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咬無米飯、飲不溼羮,伸腳打眠、逍遙度日。若是奴郎不辨、菽麥不分,抑不得已按下雲頭,向虛空裡書一本上大人,教諸人依樣畫貓兒去也。山僧昔年在雙徑歸堂未及一月,忽於睡中疑著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自此疑情頓發、廢寢忘餐,東西不辨、晝夜不分,開單展缽、屙屎放尿,至於一動一靜、一語一默,總只是個一歸何處,更無絲毫異念,亦要起絲毫異念了不可得,正如釘釘膠粘、撼搖不動,雖在稠人廣眾中如無一人相似,從朝至暮、從暮至朝,澄澄湛湛、卓卓巍巍,純清絕點、一念萬年,境寂人忘、如痴如兀,不覺至第六日隨眾在三塔諷經次,抬頭忽睹五祖演和尚真贊,驀然觸發日前仰山老和尚問拖死屍句子,直得虛空粉碎,大地平沈,物我俱忘,如鏡照鏡。百丈野狐狗子佛性,青州布衫女子出定話,從頭密舉驗之,無不了了。般若妙用,信不誣矣。前所看無字,將及三載,除二時粥飯不曾上蒲團,困時亦不倚靠。雖則晝夜東行西行,常與昏散二魔輥作一團,做盡伎倆,打屏不去,於遮無字上,竟不曾有一餉間省力成片。自決之後,鞠其病源,別無他故,只為不在疑情上做工夫,一味只是舉。舉時即有,不舉便無。設要起疑,亦無下手處。設使下得手,疑得去,只頃刻間,又未免被昏散打作兩橛。於是空費許多光陰,空吃許多生受,略無些子進趣,一歸何處?卻與無字不同。且是疑情易發,一舉便有,不待返覆思惟計較作意。才有疑情,稍稍成片,便無能為之心。既無能為之心,所思即忘,致使萬緣不息而自息,六窗不靜而自靜,不犯纖塵,頓入無心三昧。忽遇吃粥吃飯處,管取向缽盂邊摸著匙筯,不怕甕中走卻鼈。此是已驗之方,決不相賺。如有一句誑惑諸人,自招永墮,拔舌犂耕。現前學般若菩薩,必要明此一段大事,不憚山高水闊,特特來見西峰,況兼各各然指然香、立戒立願、礪齒磨牙、辦鐵石志。既有如是操略、如是知見,切須莫負自己初心、莫負父母舍汝出家心、莫負新建僧堂檀信心、莫負國王大臣外護心,直下具大信去、直下無變異去、直下壁立萬仞去、直下依樣畫貓兒去,畫來畫去,畫到結角羅紋處、心識路絕處、人法俱忘處,筆端下驀然突出個活貓兒來。㘞!元來盡大地是個選佛場、盡大地是個自己,到遮裡說甚龐居士?直饒三乘十地膽喪魂驚,碧眼黃頭容身無地。然雖如是,若要開鑿人天眼目、發揚佛祖宗猷,更須將自己與選佛場鎔作一團,颺在百千萬億世界之外,轉身移步向威音那邊更那邊打一遭,卻來吃西峰痛棒。大眾!既是和自己颺了,又將甚麼吃棒?忽有個不顧性命底漢子,聞恁麼舉出來,掀倒禪床,喝散大眾。是則固是,要且西峰師子巖未肯點頭在。

上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只如山僧每日在張公洞裡橫眠豎眠、或歌或詠,諸人還知麼?諸人每日在選佛場前東行西行、或嗔或喜,山僧還知麼?若也彼此知得,不免分身碓搗、拔舌犂耕;若也彼此不知,管取釋迦拱手、彌勒歸依。因甚如此?不見道:知之一字,眾禍之門。

上堂: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乃顧視左右,下座。

上堂:盡十方世界是個缽盂,汝等諸人吃粥吃飯也在裡許,屙屎放尿也在裡許,行住坐臥乃至一動一靜總在裡許。若也識得,達磨大師只與你做得個洗腳奴子;若也不識,二時粥飯將甚麼吃?參!

元正,上堂。新年頭,行新令。露柱燈籠,急著眼聽。灶頭西南角有片方磚,惺惺伶俐,伶俐惺惺。念茲在茲,必恭必敬。因甚如此?徐十三郎行年本命。

上堂: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愛惡兩重關。以拄杖:總向遮裡起,直饒識得根源,更買草鞋行腳三十年。以拄杖【圖:X70p0679_01.gif】

:何曾踏著遮裡?擲拄杖雲: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

上堂,卓拄杖雲:師子窟,師子吼,師子兒,無前後,驀然直下翻身,便解人前開口。即今莫有翻身底麼?擲拄杖雲:蝦跳不出鬥。

結制,上堂。大限九旬,小限七日。粗中有細,細中有密。密密無間,纖塵不立。正恁麼時,銀山鐵壁,進則無門,退之則失。如墮萬丈深坑,四面懸崖荊棘。切須猛烈英雄,直要翻身跳出。若還一念遲疑,佛亦救你不得。此是最上玄門,普請大家著力。山僧雖則不管閒非,越例與諸人通個消息。[]㊂[]。

因從一禪人有省,上堂。二十餘年布個縵天網子,打鳳羅龍,竟不曾遇著一個蝦蟹。今日不期有個蟭螟蟲撞入網中,固是不堪上眼,三十年後向孤峰絕頂揚聲大叫,且道叫個甚麼?大地山河一片雪。

上堂。昨夜夢中作得一偈,舉似大眾。良久,雲:忘卻了也。驀拈拄杖,雲:拄杖子還記得麼?良久,雲:同坑無異土。

浴佛,上堂。舉:世尊才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雲:天上天下,惟吾獨尊。師雲:見怪不怪,其怪自壞。大眾會麼?更聽一頌:指天指地展戈矛,直至如今戰不休,假使群靈都殺盡,一身還有一身愁。

祈晴,上堂。天關久鎖不開容,日夜滂沱鼓黑風。以拂子擊禪床一下,雲:憤性一槌俱擊碎,頂門迸出一輪紅。

中夏,上堂。以拂子【圖:X70p0679_02.gif】

:四十五日前薦得,非特日消萬兩黃金,亦乃能應四天下供養;四十五日後薦得,寸絲滴水,也當牽犁拽杷償他。以拂子擊禪床一下,雲:曾經巴峽猿啼處,不是愁人也斷腸。

上堂:忘卻當年密授句,枉教一眾吃辛苦。夜來枕上忽憶著,年年五月黃梅雨。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喝一喝,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上堂:hǎi dǐ ní niú海底泥牛銜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此四句內,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若檢點得出,許汝一生參學事畢。

直翁居士至,上堂:山僧有一奇特因緣,未嘗輕易拈出,今日幸遇直翁證明,供養大眾。良久,雲:美食不中飽人餐。

冬至,上堂:陰向鼻端滅,陽從眼裡生,會得箇中意,更參三十年。

上堂。夜夜抱佛眠。上大人朝朝還共起。丘乙己起坐鎮相隨。化三千語默同居止。七十士纖毫不相離。爾小生如身影相似。八九子欲識佛住處。佳作仁只遮語聲是。可知禮也。傅大士和聲吐出。耀古騰今。妙上座矢上加尖。一場好笑。伶俐漢才聞舉著。如珠在掌。如芥投針。若是機思遲鈍。三搭不回。昔年吾佛世尊。由斯之輩。三七思惟。計盡情忘。不免全身放倒。今日山僧到遮裡。也只得依條攀例。按下雲頭。倒轉槍旗。就窠打劫。直教一個個不假乘舟鼓棹。遊戲如來大圓覺海。以拂子打圓相雲。還見麼。以拂子擊禪床一下雲。還聞麼。蒼天蒼天。正所謂有耳不聞圓頓教。有眼不見舍那身。說甚長期短期。百千萬億阿僧祇。鼻孔依前向下垂。擲下拂子喝一喝下座。

普請,上堂。禪不在參,道不須悟,動轉施為,山嶽鼓舞。孟八郎漢便恁麼去,爭似西峰搬石運土?

上堂。昨夜東西兩天目議論狗子有無佛性話,儘儘爭之不已,山僧未免出來向他道:說有說無,總未夢見在。於是二邊懡㦬而退。大眾!既謂有無俱不是,畢竟合作麼生?八角磨盤空裡走,三腳驢子弄蹄行。

因事,上堂。水中鹹味,色裡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豎拂子,雲:見其形,失卻山前一村人眼睛。

上堂:八十日中,千說萬喻,說也說到無說時,聞也聞到無聞處。既是無說又無聞,功成果滿憑何舉?吹龍笛,擊鼉鼓,皓齒歌,細腰舞,桃花亂落如紅雨。

結制,上堂。西峰今年結夏,有一奇特事,不得不告報諸人。且道是甚奇特事?龍蛇混雜,凡聖同居。

上堂。大海無魚,大地無草,大富無糧,大悟無道。若人透此四重關,非特親見高峰眉毛長短、鼻孔淺深,猶如赫日當空,萬別千差無不照。雖然,喚作拂子則觸,不喚作拂子則背,畢竟喚作甚麼?

中夏,上堂。豎拂子,召大眾,雲:到遮裡,進前一步也不得,退後一步也不得,總不恁麼也不得。畢竟如何?不得,不得。

解制,上堂。布袋頭開,餵驢餵馬,要騎便騎,要下便下。若到江西湖南,撞著焦尾大蟲,切莫道在西峰度夏。

上堂。吃粥了也,洗缽盂去,矢上加尖,一場敗露。西峰今日忍俊不禁,卻要向鷺鷥腿上割股。良久,雲:便恁麼去。

開爐,上堂。豎起拂子,雲:遮些火種,自靈山傳至西峰,已得二千二百三十餘載。今日幸遇開爐,特為諸人拈出。以拂子吹一吹,乃擲下,雲:照顧燒卻眉毛。

冬至,上堂。良久,雲:一陽來復,萬物鹹新。恭惟盲龜跛鼈、鬼怪妖精,莫問前長後短,大家扶起破沙盆。

臘八,上堂:黃面瞿曇夜半成道,正是喚奴作郎,嬴得一場好笑。山僧恁麼告報,也是細姑嫌嫂。

晚參。參須實參,悟須實悟,動轉施為,輝今耀古。若是操心不正、悟處不真,粧粧點點、鬬鬬釘釘,被人輕輕拶著,未免喚燈籠作露柱。且道如何是實參實悟底消息?良久,雲: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上堂:西峰今日啟建圓覺長期,有四件切要事告報大眾:第一、不得隔壁聽聲;第二、不得暗裡偷光;第三、不得指東話西;第四、不得閙中取靜。汝等諸人誠能遵行此令,管取剋日成功,超凡入聖。若也不然,縱歷阿僧祇,敢道未徹在。

上堂,舉:鵝湖和尚示眾雲:未了底人長時浮逼逼地,設使了得底人明得知有去處,尚乃浮逼逼地上大人丘乙己。雲門舉:問首座雲:適來和尚道:未了底人浮逼逼地,了得底人浮逼逼地。意作麼生?座雲:浮逼逼地可知禮也。門雲:首座在此,頭白齒黃,作遮個語話,曲則全。座雲:上座作麼生?門雲:要道即得,見即便見。若不見,莫亂道,枉則直。座雲:只如堂頭和尚道:浮逼逼地。又作麼生?門雲:頭上著枷,腳下著杻,重言不當吃。座雲:恁麼則無佛法也,親言出親口。門雲: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是何言歟?二老披肝歷膽,西峰雪上加霜。還見鵝湖也無?若道見,端的在那一句?若道不見,誵訛在甚麼處?具眼底試點出看。

冬至,上堂。世間動不動法,皆屬陰陽遷變。驀拈拄杖,雲:惟有山僧木上座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雕。乃靠拄杖,雲:無形本寂寥。

上堂。低頭覓天,仰面尋地,波波挈挈,遠之遠矣。驀然撞著徐十三郎,嗄!元來只在遮裡。以手拍膝一下,雲:在遮裡,臘月三十日到來,也是開眼見鬼。

上堂,舉:香嚴和尚一日上堂,時有僧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如何?嚴雲:萬機休罷,千聖不奈。臘月扇子,此時疏山在。眾作嘔聲,曰:是何言歟?低聲!低聲!嚴雲:阿誰?眾曰:師叔。嚴雲:不肯老僧那出?雲:是胡來胡現。嚴雲:汝莫道得麼?山曰:道得,平地干戈。嚴雲:汝試道看。山雲:若教某甲道,須還師資禮始得,赤眼撞著火柴頭。嚴乃禮拜,舉前話問之,山曰:何不道肯諾不得,全草賊大敗?嚴雲:直饒恁麼道,也須倒屙三十年。設使住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吃,分明記取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後住疏山,果如前記。大眾!二老互相屈辱,西峰從頭解注,還分優劣也無?若謂不分,因甚倒屙三十年?若謂分,漏逗在甚麼處?伶俐漢!緇素得出,非惟截斷天下人舌頭,穿卻天下人鼻孔,釋迦、彌勒與你作奴亦不為差。其或不然,更聽一頌:洞徹是非如夢幻,轉身未免墮深坑。須知別有通霄路,不許時人造次行。

上堂。拈拄杖召大眾,雲:還見麼?人人眼裡有睛,不是瞎漢,決定是見。以拄杖卓一下,雲:還聞麼?個個耳裡有竅,不是死漢,決定是聞。既見既聞,是個甚麼?以拄杖○見聞即且止,只如六根未具之前、聲色未彰之際,未聞之聞、未見之見,正恁麼時,畢竟以何為驗?以拄杖[○@│]:吾今與汝保任斯事,終不虛也。以拄杖[○@(□)底本為圓中含方圖形記號]:三十年後,切忌妄通消息。靠拄杖,下座。

雪巖和尚忌拈香。昔年瞎卻我眼,今朝穿卻你鼻,冤冤相報無休,莫若克己復禮。遂插香,以袖掩面作哭聲,復以坐具搭左肩上,作女人拜雲:非惟和尚同塵,免得遞相鈍置。

上堂。一年已減五日,光影如駒過隙,直須如救頭然,切莫隨情放逸。卓拄杖,雲:夜來一雨雪消鎔,萬疊青山如洗出。

元宵,上堂。參禪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只如雪覆千山,孤峰不白,作麼生判?擲拄杖,雲:上元定是正月半。

上堂,舉:百丈和尚問溈山雲:並卻咽喉唇吻,道將一句來。山雲:卻請和尚道。師拈雲:大小溈山推惡離己,今日忽有人問西峰:並卻咽喉唇吻,道將一句來。即向他道:柴荒米貴,忍飢無暇。祗對。

佛涅槃,上堂:周行七步猶成跡,槨示雙趺豈易收?微雨灑花千點淚,淡煙籠竹一堆愁。

晚參。身貧道貧,無法可親,一味盲枷瞎棒,聞者見者莫不生嗔。卓拄杖,雲: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結制,上堂。西峰今年結夏,全然不成保社。一日兩頭薄粥,大家忍飢無暇。雖有真如佛性、菩提涅槃,和聲擲拄杖,雲:權且颺在師子巖下。

上堂。終日著衣,未嘗掛一縷絲;終日吃飯,未嘗咬一粒米。既然如是,且道即今身上著底、每日口裡吃底是個甚麼?到遮裡,不論明與不明、徹與不徹,寸絲滴水也當牽犂拽杷償他。何故?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自迷巢。

上堂。若論此事,只要當人的有切心。才有切心,真疑便起。真疑起時,不屬漸次。直下便能塵勞頓息,昏散屏除。一念不生,前後際斷。才到遮般時節,管取推門落臼。若是此念不切,真疑不起,饒你坐破蒲團百千萬個,依舊日午打三更。

上堂:迷中有悟,悟復還迷。直須迷悟兩忘,人法俱遣,衲僧門下始有語話分。大眾,既是迷悟兩忘,人法俱遣,共語話者復是阿誰?速道!速道!

上堂:諸方拈槌豎拂,接物利生,祇解指虛空說虛空,指燈籠露柱說燈籠露柱。於是藥頭無驗,誤人多矣。西峰要向未有虛空名字以前說虛空,未有燈籠露柱以前說燈籠露柱,要使聞者見者,築著磕著,一得永得,一證永證。大眾,未有名字以前,畢竟憑何施設?以拂子擊禪床一下,又連擊兩下。

上堂。日正暄,春已暮,落花片片隨流去。拈拄杖,雲:拄杖枝頭一點紅,馨香徧界無人顧。大眾!顧不顧即且止,畢竟一歸何處?擲拄杖,下座。

解制,上堂。一夏以來,諸人懡㦬,山僧亦懡㦬,懡㦬逢懡㦬,彼此無空過。今朝聖制告圓,不免更說些懡㦬禪,嬴得大傢俱懡㦬。如何是懡㦬禪?咄!猛火著油煎。

除夜,小參。一年三百六十日,看看逗到今宵畢,十個有五雙,參禪禪又不知、學道道亦不識,只遮不知不識四字正是三世諸佛骨髓、一大藏教根源,伶俐漢才聞舉著,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天上人間縱橫無礙。然雖如是,點檢將來猶是遮邊底消息,若謂那邊更那邊一著子,直饒西天四七、唐士二三以至天下老古錐敢保未徹在。山僧與麼告報,忽有個漢子心憤憤、口悱悱出來道:高峰,高峰,你有甚長處開得遮般大口?只向他道: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直翁居士施僧鞋上堂,以手指雲:以此施者入無間獄,受此施者亦入無間獄。施者、受者既遭此報,汝等諸人還知利害處麼?以手合掌雲:難消。

結制,上堂。封卻拄杖頭,結卻布袋頭,大家團欒頭,赤眼火柴頭。嗄!正是冤家共聚頭,不妨頭上更安頭。以拄杖打散。

中夏,上堂。前四十五日何處去?焦尾大蟲入閙市;後四十五日何處來?三腳驢子上高臺。俊鷹快鷂,便合乘時;跛鼈盲龜,徒勞跳跳。

上堂。今年一期有五件好事,特為諸人分明揭示:第一、好僧堂,第二、好後架,第三、好知事,第四、好廚堂,第五、好衲子。若作佛法商量,掉棒打月;若作世諦流佈,接竹點天。畢竟合作麼生?師子巖有個焦尾大蟲,夜來惡發,被山僧劈脊一棒,化為微塵,卻借陳如尊者四大五蘊以為出入遊戲之具。你一隊瞌睡漢,驢年也未夢見在。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風穴和尚因真園頭同念法華問訊次,穴問真雲:如何是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真雲:鵓鳩樹上啼。穴雲:你作許多痴福作麼?何不體究言句?又問念法華雲:你作麼生念?雲: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穴卻顧真園頭雲:你何不看念法華下語念?自茲印可,名振四方。師雲:山僧昔年侍立先師次,亦嘗被問此話,擬下語間,遂遭一頓熱棒打出,直得三日忍痛不已。大眾!端的要見二老優劣,但將妙上座吃棒處看。

雪巖和尚忌拈香:巴陵設忌三轉語,西峰單單隻一句。且道是那一句呢?遂插香,雲:逢人切忌錯舉。

上堂,舉:凌行婆問浮杯: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杯雲:浮杯無剩語。婆雲:未到浮杯,不妨疑著。杯雲:更有長處,不妨拈出。婆斂手哭雲:蒼天中更添怨苦。杯無語,婆雲: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邪,為人則禍生。後有僧舉似南泉,泉雲:苦哉!浮杯被遮老婆摧折一上。婆聞得,笑雲:王老師猶少機關在。時有幽州澄一禪客詣婆,乃問:南泉為甚少機關?婆哭雲:可悲!可痛!澄一罔措,婆雲:會麼?一合掌而立,婆雲:跂死禪和,如麻似粟。後澄一舉似趙州,州雲:我若見遮臭老婆,問教伊口啞。一雲:未審和尚作麼生問伊?州便打,一雲:為甚卻打某甲?州雲:似遮般跂死禪和,不打更待何時?婆聞,卻雲:趙州合吃婆手中棒。州聞得,哭雲:可悲!可痛!婆聞,乃嘆雲: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州聞得,令人去問雲:如何是趙州眼?婆乃豎起拳。僧回,舉似趙州,州乃有頌與婆雲: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報爾凌行婆,哭聲何得失?婆有頌答雲:哭聲師已曉,已曉復誰知?當時摩竭令,幾喪目前機。師拈雲:山僧始者一看,將謂總是白拈賊;及乎再辨端倪,卻有浮杯較些子。何故?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

佛誕,上堂。指天指地,一棒打殺。鴆屎砒霜,合造毒藥。颺在三千世界中,不知那個親遭著。卓拄杖一下。

結制,上堂:西峰結制不尋常,谷滿倉兮僧滿堂,既得遮些根蒂固,大家搖扇取風涼。

上堂:門外有一人,用盡機謀,要入入不得。門裡有一人,做盡伎倆,要出出不得。出不得入不得即且置,且道門外人與門裡人相見時如何?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開爐,上堂。三千世界作爐,百億須彌為炭,生鐵鑄就禪和,炙得通身紅爛。正恁麼時,莫有躲得過底麼?左右顧視,雲:嗄!將謂水不能溺、火不能焚,元來總是一隊爛額焦頭漢。

上堂。十五日已前,毯毯毿毿,魍魍魎魎。十五日已後,巍巍堂堂,煒煒煌煌。正當十五日,虛空為鼓,須彌為槌,輕輕擊動,佛祖攢眉。即今莫有解擊底麼?以拂子擊禪床,雲:若將耳聽應難會,眼處聞聲方始知。

薦亡,上堂。入我法中,不論凡聖,動轉施為,鹹遵舊令,要明少室格外新條。驀拈拄杖,雲:未免借伊鼻孔出氣。卓拄杖,雲:開甘露門。劃一畫,雲:示甘露味,大地眾生頓超十地,惟有今辰覺成上座營齏報薦,考妣二位亡靈不在其內。何故?擲拄杖,雲:分明一對黃金骨,不必栴檀入細雕。

留兩班,上堂。九旬把定重關,今朝放開一線,頂門具眼衲僧,自合知機識變。乃展手,雲:依舊平分局面。

復舉:靈雲見桃花悟道:刺腦入膠盆。溈山道:從緣入者,永無退失,咬牙封雍齒。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泣淚斬丁公。伶俐漢!直饒向遮裡見得,更買草鞋行腳三十年,卻來吃西峰痛棒。

上堂:一不成,二不是,紅底桃,白底李,紅紅白白不相瞞。因甚達磨大師被流支三藏打落當門齒?

通寧智顏庵主送法被至,上堂。裁蜀錦,翦吳綾,披白玉,間黃金。打成一片時,針劄不入;羅紋結角處,線路難尋。雖然,只如西峰以諸法空為座,以拄杖指被雲:還著得遮個麼?靠拄杖雲:天香影散莓苔石,五葉花開薝蔔林。

結制,上堂:一百禪和三十州,無繩自縛萬山頭。誰是護生誰是殺?白雲影裡鐵船浮。

上堂,舉:雪峰因僧來參,峰問:甚處來?僧雲:浙中來。峰雲:船來?陸來?僧雲:二途俱不涉。峰雲:爭得到遮裡?僧雲:有甚麼隔礙?峰打趁出。僧後十年再來,峰雲:甚處來?僧雲:湖南來。峰雲:湖南與此間相去多少?僧雲:不隔。峰舉拂,雲:還隔遮個麼?僧雲:若隔,爭得到遮裡?峰亦打出。僧住後,每見人必罵雪峰,同行聞,特去相訪,遂問:你因甚罵雪峰?遮僧舉前兩段因緣,同行痛罵,與伊點破,遮僧遂悲泣,每於中夜焚香望雪峰禮拜。師拈雲:遮個公案頗類德山托缽話,諸方商量者極多,錯會者亦不少。具眼底但於德山低頭處見得,便會雪峰打意;於巖頭不肯處見得,便會遮僧罵意;又於巖頭密啟處見得,便會同行點破意;於巖頭撫掌處見得,便會遮僧悲泣意;又於巖頭受記處見得,便會遮僧遙禮意。西峰今日將二老父父子子縛作一束,拋在諸人面前了也。諸人要見二老則易,要見西峰則難。何故?有眼無耳垛,六月火邊坐。

晚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狹路相逢,兩手分付。逴得便行,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上堂:意句不到,宗說不通,盲龜跛鼈;意句俱到,宗說俱通,盲龜跛鼈。西峰恁麼告報,莫有離此之外別有生涯底麼?盲龜跛鼈。

佛誕,上堂。呱聲未絕便稱尊,攪得三千海嶽昏,惡水一年澆一度,知他雪屈是酬恩。

妙湛無為長老至,上堂。舉:劉鐵磨來參溈山,把髻投衙,山雲:老牸牛!汝來也,引狗入寨。磨雲:來日台山大會有齋,和尚還去麼?癩免牽伴溈山作臥勢,隨邪逐惡。磨便出。咄!直饒逴得便行,也是韓獹逐塊。

冬至,舉:僧問古德雲:一陽來復,日長一線,未審佛法長多少?德雲:長一線。後又有古德雲:一線長。師拈雲:就窠打劫,還他二老本分鉗錘。若謂佛法短長,端的未夢見在。今日忽有人問西峰:佛法長多少?只向他道:東西十萬,南北八千。

薌林居士至,上堂。此事如欲登天目大山相似,未到山時不免蘊一座山於八識田中,洎至一到,所蘊之山恍焉消殞。因甚如此?豎起拂子,雲:只緣身在此山中。

復舉:老子道: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誰之子,象帝之先。師拈雲:咄哉!遮漢錯下注腳。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誰之子,毗耶城裡老維摩。

上堂,舉:雲門大師到幹峰,雲:請師答話,含血噴人,先汙自口。峰雲:到老僧也未?赤眼撞著火柴頭。門雲:恁麼那,恁麼那,河裡失錢河裡摝。峰雲:將謂猴白,更有猴黑,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裡中紅心。

雪巖和尚忌拈香:阿師示寂來,彈指恰八載,將謂入黃泉,面目儼然在。大眾!面目既在,拈起香雲:莫是遮個麼?插香雲:認著依前猶隔海。

上堂:工夫不到不方圓,寬著程途急著鞭。但得此心常不昧,從教滄海變桑田。

解制,上堂。識得拄杖子,被拄杖子縛;不識拄杖子,亦被拄杖子縛。卓拄杖,雲:不是弄潮人,徒勞遭點額。

復舉:金陵則監寺初參青峰,問雲:如何是學人自己?峰雲:丙丁童子來求火。後謁法眼,眼雲:曾見甚麼人來?則雲:青峰來。眼雲:有何言句?則舉前話,眼雲:上座作麼生會?則雲:丙丁屬火,以火覓火,如將自己覓自己。眼雲:恁麼會又爭得?則雲: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眼雲:汝問我,我與汝道。則雲:如何是學人自己?眼雲:丙丁童子來求火。則於言下頓悟。師拈雲:遮則公案,自古至今,覓個不錯會底人,如星中揀月相似。只如則監寺於法眼言下悟去,要且不是順朱具眼底,試辨看。

重陽,上堂。大抵登高直須親到萬山之頂,若不到頂,爭知宇宙之寬?即今莫有到頂者麼?良久,雲: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復舉:慈明和尚每室中以水一盆,上劄一口劍,下著一緉草鞋,膝上橫按拄杖,凡有僧入門便指,才擬便棒。師拈雲:大小慈明勞而無功,西峰不動一槍一旗,從教鶴短鶴長。何故?年年九月九,徧地菊花香。

上堂,舉:永首座同慈明辭汾陽後,相從二十年,不得休歇。一夕,圍爐夜深,明以火筯敲炭,召雲:永首座!永首座!永咄雲:野狐精!明以手指雲:訝郎當漢又恁麼去。永於言下頓悟。師拈雲:遮個公案,若曰依條直斷,慈明無端坑陷平人,合吃三十棒;永首座不合隨風倒柂,亦當代吃十棒。忽有個抱不平底出來道:西峰呢?則向他道: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雪巖和尚忌拈香。咄哉老賊,偷心未息。石灰布袋,到處成跡。若謂子為父隱,畢竟曲不藏直。今日因齋慶贊,未免乘時拈出。

上堂。一年又過一月,今日又從頭起,循環烏兔如梭,百年光陰有幾?以拄杖卓一下,雲:諸上座休瞌睡,直饒火急翻身,四大海水早已傾在汝耳裡。

結制,上堂。今年龍象頗多,權作三堂結夏。雖然名字不同,是法本無高下。中間有個肉身菩薩,現與諸人同結同修、同眠同坐。若也點檢得出,說甚黃面瞿曇、西來達磨?不然,且待七月十五,卻與諸人說破。

復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雲:東山水上行。又僧問圓悟:如何是諸佛出身處?悟雲: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師拈雲:二老雖具頂門正眼,愨其本源,天地懸隔。

上堂:資生貴圖求富,參禪貴圖求悟。求悟若學資生,個個成佛作祖。咄!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復舉:僧於馬祖前作四畫,上一畫長,下三畫短,雲:不得道長,不得道短,離四句答某甲始得。祖乃畫一畫,雲:不得道長,不得道短,答汝了也。後僧舉似忠國師,師雲:何不問我?師拈雲:字經三寫,烏焉成馬?西峰忍俊不禁,特為諸人改正去也。召侍者,雲:分明記取。

上堂,舉:僧問長慶:眾手淘金,誰是得者?慶雲:有伎倆者得。僧雲:學人還得也無?慶雲:大遠在。師拈雲:西峰不然。今日忽有人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只向他道:阿誰無分?又云:學人還得也無?猶嫌少在。

上堂:千疑萬疑,祇是一疑。若能決此一疑,免教節上生枝。即今莫有決得底麼?若也決得,賞你一錠金。若決不得,亦賞你一錠金。何故?豈不見道,至道無難,惟嫌揀擇。

復舉:僧問法眼:聲色二字如何透得?法眼召大眾雲:若會得,遮僧問處透聲色也不難。師拈雲: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解制,上堂。拈拄杖卓一下,雲:打開布袋頭,放出百千牛,縱隨芳草去,終不被人收。一日歸來重會面,半含容笑半含羞。大眾!羞即且止,畢竟笑個甚麼?又卓一下,雲:休。

復舉:芙蓉一日告辭馬祖,祖雲:裝卻包了來,與你說一上佛法。芙蓉於次日至方丈侍立,少頃,祖雲:時寒,善為道路。芙蓉至法堂上,忽然有省。師拈雲:馬祖佛法恁麼流佈,拈花微笑,命若懸絲。今日凡有人來告辭,總與草鞋一緉。

上堂:今朝八月一,行腳禪和出。不識自家珍,卻向途中覓。直饒走徧一百一十城,參見五十三善知識,功超十地三乘,位等釋迦彌勒。若還來到西峰,未免一棒打折你驢脊。

起期,上堂。山僧久病,服藥不瘳;大眾久參,於心不悟。所以病到筋斷骨折處、參到情窮理極時,一一檢點將來,全無些子靈驗。記得去年有一則未了公案,今日擬循舊例別剏新條,以八十日劃地為牢,要諸人各各通個口欵,不得將無作有、不得指東話西、不得舉意博量、不得擬心湊泊。若有個不顧性命底漢,向事未著、罪未彰以前一欵盡招,西峰拄杖子當為伊據欵結案。

辭眾。西峰三十年妄談般若,罪犯彌天,末後有一句子,不敢累及平人,自領去也。大眾!還有知落處者麼?良久,雲: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示禪人

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留下一言半句,惟務眾生超越三界,斷生死流。故云: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若論此一大事,如馬前相撲,又如電光影裡穿針相似,無你思量解會處,無你計較分別處。所以道:此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是故世尊於靈山會上,臨末梢頭,將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盡底掀翻,雖有百萬眾圍繞承當者,惟迦葉一人而已。信知此事,決非草草。若要的實明證,須開特達懷,發丈夫志,將從前惡知惡解,奇言妙句,禪道佛法,盡平生眼裡所見底,耳裡所聞底,莫顧危亡得失,人我是非,到與不到,徹與不徹,發大忿怒,奮金剛利刃,如斬一握絲,一斬一切斷,一斷之後,更不相續,直得胸次中空勞勞地,虛豁豁地,蕩蕩然無絲毫許滯礙,更無一法可當,情與初生無異,吃茶不知茶,吃飯不知飯,行不知行,坐不知坐,情識頓淨,計較都忘,恰如個有氣底死人相似,又如泥塑木雕底相似,到遮裡,驀然腳蹉手跌,心華頓發,洞照十方,如杲日麗天,又如明鏡當臺,不越一念,頓成正覺。非惟明此一大事,從上若佛若祖,一切差別因緣,悉皆透頂透底,佛法世法打成一片,騰騰任運,任運騰騰,灑灑落落,乾乾淨淨,做一個無為無事出格真道人也。恁麼出世一番,方曰:不負平生參學之志願耳。若是此念輕微,志不猛利,毯毯毿毿,魍魍魎魎,今日也恁麼,明日也恁麼,設使三十年、二十年用工,一如水浸石頭相似,看看逗到臘月三十日,十個有五雙懡㦬而去,致令晚學初機不生敬慕,似遮般底漢,到高峰門下打殺萬萬千千,有甚麼罪過?今日我之一眾,莫不皆是俊鷹快鷂,如龍若虎,舉一明三,目機銖兩,豈肯作遮般體態,兀兀度時?然雖如是,正恁麼時,畢竟喚甚麼作一大事?若也道得,與汝三十拄杖;若道不得,亦與三十拄杖。何故?卓拄杖一下,雲:高峰門下,賞罰分明。

兄弟家十年二十年,以至一生絕世忘緣,單明此事不透脫者,病在於何本分衲僧?試拈出看。莫是宿無靈骨麼?莫是不遇明師麼?莫是一暴十寒麼?莫是根劣志微麼?莫是汩沒塵勞麼?莫是沈空滯寂麼?莫是雜毒入心麼?莫是時節未至麼?莫是不疑言句麼?莫是未得謂得、未證謂證麼?若論膏肓之疾,總不在遮裡。既不在遮裡,畢竟在甚麼處?咄!三條椽下,七尺單前。

若論此事,如大火聚,烈焰亙天,曾無少間。世間所有之物,悉皆投至。猶如片雪,點著便消,爭容毫末。若能恁麼提持,剋日之功,萬不失一。倘不然者,縱經塵劫,徒受勞矣。

若論此一段奇特之事,人人本具,個個圓成,如握拳展掌,渾不犯纖毫之力,祇為心猿擾擾,意馬喧喧,恣縱三毒無明,妄執人我等相,如水澆冰,愈加濃厚,障卻自己靈光,決定無由得現。若是生鐵鑄就底漢,的實要明,亦非造次,直須發大志,立大願,殺卻心猿意馬,斷除妄想塵勞,如在急水灘頭泊舟相似,不顧危亡得失,人我是非,忘寢忘餐,絕思絕慮,晝三夜三,心心相次,念念相續,劄定腳頭,咬定牙關,牢牢把定繩頭,更不容絲毫走作。假使有人取你頭,除你手足,剜你心肝,乃至命終,誠不可舍,到遮裡方有少分做工夫氣味。嗟乎!末法去聖時遙,多有一等泛泛之流,竟不信有悟門,但只向遮邊穿鑿,那邊計較,直饒計較得成,穿鑿得就,眼光落地時,還用得著也無?若用得著,世尊雪山六年、達磨少林九載、長慶坐破七個蒲團、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趙州三十年不雜用心,何須討許多生受吃?更有一等成十年、二十年用工,不曾有個入處者,只為他宿無靈骨、志不堅固,半信半疑、或起或倒、弄來弄去,世情轉轉純熟、道念漸漸生疏,十二時中難有一個時辰把捉得定、打成一片似遮般底,直饒弄到彌勒下生也有甚麼交涉?若是真正本色行腳高士,不肯胡亂打頭,便要尋個作家,才聞舉著一言半句,更不擬議,直下便恁麼信得及、作得主、把得定,孤迥迥、峭巍巍、淨躶躶、赤灑灑,更不問危亡得失,只恁麼挨將去,驀然繩斷吃攧、絕後再蘇,看他本地風光何處更覓佛矣?又有一偈舉似大眾:急水灘頭泊小舟,切須牢把遮繩頭,驀然繩斷難迥避,直到通身血迸流。

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生不知來處,謂之生大。死不知去處,謂之死大。只遮生死一大事,乃是參禪學道之喉襟,成佛作祖之管轄。三世如來,恆沙諸佛,千變萬化,出現世間,蓋為此生死一大事之本源。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以至天下老和尚,出沒卷舒,逆行順化,亦為此一大事之本源。諸方禪衲,不憚勞苦,三十年,二十年,撥草瞻風,磨裩擦袴,亦為此一大事之本源。汝等諸人,發心出家,發心行腳,發心來見高峰,晝三夜三,眉毛撕結,亦為此一大事之本源。四生六道,千劫萬劫,改頭換面,受苦受辛,亦是迷此一大事之本源。吾佛世尊,舍金輪王位,雪山六年苦行,夜半見明星悟道,亦是悟遮一大事之本源。達磨大師,入此土來,少林面壁九載,神光斷臂,於覓心不可得處,打失鼻孔,亦是悟遮一大事之本源。臨濟遭黃檗六十痛棒,向大愚肋下還拳,亦是悟遮一大事之本源。靈雲桃花,香嚴擊竹,長慶捲簾,玄沙築指,乃至從上知識,有契有證,利生接物,總不出悟遮一大事之本源。多見兄弟家,雖曰入此一門,往往不知學道之本源,不能奮其志,因循度日。今來未免葛藤,引如上佛祖入道之因,及悟道之由,以為標格。晚學初機,方堪趣向。且道如何趣向?不見古人道:若要脫生死,須透祖師關。畢竟將甚麼作關?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若向遮裡著得一隻眼,覰得破,轉得身,通得氣。無關不透,無法不通。頭頭示現,物物全彰。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所以水潦和尚見馬大師禮拜起,擬伸問間,被馬祖攔胸一踏,踏倒起來,呵呵大笑雲:百千法門,無量妙義,總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德山見龍潭向吹滅紙燭處,豁然大悟。次日遂將疏鈔於法堂上爇雲:窮諸玄辨,若一毫置於太虛。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到遮裡有甚麼禪道可參?有甚麼佛法可學?有甚麼生死可脫?有甚麼涅槃可證?騰騰任運,任運騰騰。臘月三十日到來,管取得大自在,去住自由。故云:自從認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然雖如是,豎拂子云:且道遮個是生耶?是死耶?若也道得,便可向無佛處稱尊,無法處說法。其或未然,山僧不懼羞慚,更與諸人露個消息。擲下拂子云:夜冷魚潛空下釣,不如收捲過殘年。

兄弟家成,十年二十年撥草瞻風,不見佛性,往往皆謂被昏沈掉舉之所籠罩,殊不知只遮昏沈掉舉四字,當體即是佛性。堪嗟迷人不了,妄自執法為病,以病攻病,致使佛性愈求愈遠,轉急轉遲。設使一個半個迴光返照,直下知非,廓然藥病兩忘,眼睛露出,洞明達磨單傳,徹見本來佛性。若據西峰點檢將來,猶是生死岸頭事;若曰向上一路,須知更在青山外。

若論此事,正如逆水撐船,上得一篙,退去十篙,上得十篙,退去千篙,愈撐愈退,退之又退,直饒退到大洋海底,掇轉船頭,決欲又要向彼中撐上。若具遮般操志,即是到家消息。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若論此事,如萬丈深潭中投一塊石相似,透頂透底,了無絲毫間隔。誠能如是用工,如是無間,一七日中若無倒斷,妙上座永墮阿鼻地獄。

法門廣無邊,參禪第一義。若真師子兒,不入他群隊。直下便翻身,諸獸皆迴避。毗盧頂上行,生死海中戲。佛祖不知名,眾魔爭敢邇。奇哉此妙門,寂寞無人思。若有發初心,須具大根器。內外絕諸緣,屏心立堅志。譬如人架屋,先須實基址。基實屋無傾,志堅道成易。提個趙州無,截斷有無意。豎起鐵脊梁,急著眼睛覰。密密與緜緜,絲毫無間棄。譬如人倒懸,念念更無異。日夜苦思量,一心求脫離。不分東與西,寢食都忘記。又如初生兒,呼喚渾不視。用工到那時,如人鑽火燧。漸見黑黃煙,知火必在此。切莫顧危亡,更須加猛利。直待火星飛,通身是焰熾。餘雖不會禪,也曾恁麼試。只在剎那間,可立而待至。頂門眼豁開,裂破娘生鼻。海竭須彌崩,虛空撲落地。十方賢聖師,盡是眼中刺。微笑與拈花,可煞不知愧。更有葛藤根,一千七百事。嗚呼後代人,盡食他殘饐。若更問如何,拳頭劈口捶。十二時中,四威儀內,寶劍全提,如臨大陣。才有絲毫念起,當急剉之,一斷永斷,莫令再續。若能如是用工,管取干戈永息,天下太平。有志之士,思之遵之,夜後參前,遞相警勵。

此事的要剋日成功,如善射者仰箭射空,復以後箭射前箭筈,筈筈承箭,箭箭中筈,首尾相資,上下貫串,住於空中,經久不墮,蓋是精進之功,決非神力所致。凡學般若菩薩亦復如是,汝等應當精進,如彼射空。正恁麼時,莫有善射底麼?以拂作彎弓勢,雲:看箭!

參禪一著莫遲疑,念念如同救火時。烈焰亙天渾不顧,翻身直造萬重圍。一朝火滅煙消後,鼻孔依前向下垂。

如人負重過急流溪,行至中間,忽遇黑風暴雨,其水愈急,其水愈深,退亦不能,進亦不能,擬議之間,喪身失命。正恁麼時,合作麼生參?

若論參禪之要,不可執蒲團為工夫,墮於昏沈散亂中,落在輕安寂靜裡,總皆不覺不知,非惟虛喪光陰,難消施主供養,一朝眼光落地之時,畢竟將何所靠?山僧昔年在眾,除二時粥飯不曾上蒲團,只是從朝至暮,東行西行,步步不離,心心無間,如是經及三載,曾無一念懈怠心。一日,驀然踏著自家底,元來寸步不曾移。

若謂著實參禪,決須具足三要。第一要有大信根,明知此事,如靠一座須彌山。第二要有大憤志,如遇殺父冤讐,直欲便與一刀兩段。第三要有大疑情,如暗他做了一件極事,正在欲露未露之時。十二時中,果能具此三要,管取剋日成功,不怕甕中走鼈。苟闕其一,譬如折足之鼎,終成廢器。然雖如是,落在西峰坑子裡,也不得不救。咄!

若論此事,無尊無卑,無老無少,無男無女,無利無鈍。故我世尊於正覺山前,臘月八夜見明星悟道,乃言:奇哉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又云: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又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既無差別,亦無高下。從上佛祖、古今知識,乃至天下老和尚,有契有證,有遲有速,有難有易。畢竟如何?譬如諸人在此,各各有個家業,驀然一日圓光返照,思憶還原,或有經年而到者,或有經月而到者,或有經日而到者,或有頃刻而到者,又有至死而不到者。蓋離家有遠近之殊,故到有遲速難易之別。然雖如是,中問有個漢子,無家業可歸,無禪道可學,無生死可脫,無涅槃可證,終日騰騰任運,任運騰騰。若他點檢得出,釋迦、彌勒與你提瓶挈缽,亦不為分外。苟或不然,以拂子擊禪床兩下,喝兩喝,雲:若到諸方,切忌錯舉。

此事譬如人家屋簷頭一堆搕圾相似,從朝至暮,雨打風吹,直是無人覰著。殊不知有一所無盡寶藏蘊在其中,若也拾得,百劫千生取之無盡、用之無竭。須知此藏不從外來,皆從你諸人一個信字上發生。若信得及,決不相誤;若信不及,縱經塵劫,亦無是處。普請諸人便恁麼信去,免教做個貧窮乞兒。且道此藏即今在甚處?良久,雲:不入虎穴,爭得虎子?

萬法歸一一何歸,只貴惺惺著意疑。疑到情忘心絕處,金烏夜半徹天飛。

若窮此事,用工極際,正如空裡栽花,水中撈月,直是無你下手處,無你用心處。往往才遇遮境界現前,十個有五雙打退鼓,殊不知正是到家底消息。若是孟八郎漢,便就下手不得處,用心不及時,猶如關羽百萬軍中不顧得喪,直取顏良。誠有如是操略,如是猛利,管取彈指收功,剎那成聖。若不然者,饒你參到彌勒下生,也只是個張上座。

有時熱閧閧,有時冷冰冰,有時如牽驢入井,有時如順水張帆,因此四魔更相殘害,致使學人忘家失業。西峰今日略施一計,要與諸人掃蹤滅跡。良久,雲:捷。

若論此事,如登萬仞之山,一步一步將搆至頂,惟有數步壁絕攀躋。到遮裡,須是個純鋼打就底,捨命拼身,左挨右挨,挨來挨去,以上為期。縱經千生萬劫,萬難千魔,此心此志,愈堅愈強。若是根本不實,泛泛之徒,何止望崖,管取聞風而退矣。

示直翁居士。終日共談不二,未嘗舉著一字。復問:此意如何?不免遞相鈍置。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盲龜跛鼈靈利漢,向遮裡薦得,便見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其或未然,不妨撇轉機輪,便就盲龜跛鼈上著些精彩、起個疑情,疑來疑去,直教內外打成一片,終日無絲毫滲漏,鯁鯁於懷,如中毒藥相似。又若金剛圈、栗棘蓬,決定要吞、決定要透,但盡平生伎倆憤將去,自然有個悟處。假使今生吞透不下,眼光落地之時,縱在諸惡趣中,不驚不怖、無拘無絆,設遇閻家老子、諸大鬼王,亦皆拱手。何故?蓋為有此般若不思議之威力也。然則有諸現業,畢竟般若力勝,如個金剛幢子,鑽之不入、撼之不動。世人出於豪勢門牆亦復如是,一切官屬吏卒無不畏之。又若擲物墮地,重處先著目。即雖有成住壞空之相,如龍脫殼,如客旅居。其實本主無生無滅,無去無來,無增無減,無老無少。自無始劫來,至於今生,頭出頭沒,千變萬化,未嘗移易絲毫許。堪嗟一等學人,往往多認遮個識神,不求正悟,不脫生死,置之莫論。今生既下此般若種子,才出頭來,管取福慧兩全,超今越古。裴相國、李駙馬、韓文公、白樂天、蘇東坡、張無盡,即此之類也。雖沈迷欲境,亦不曾用工。才參見善知識,一言之下,頓悟上乘,超越生死。雖在塵中游戲三昧,不忘佛囑,外護吾門,鹹載祖燈,續佛慧命。此等若不是宿世栽培,焉得便恁麼開花結子,福足慧足?是則固是,今日山僧卻有個煅凡成聖底藥頭,不假栽培底種子。說則辭繁,略舉一偈:欲明種子因,熟讀上大人。若到可知禮,盲龜跛鼈親。

示淨修侍者。予假此來二十四年,常在病中求醫服藥,歷盡萬般艱苦,爭知病在膏肓,無藥可療。後至雙徑,夢中服斷橋和尚所授之丹,至第六日,不期觸發仰山老和尚所中之毒,直得魂飛膽喪,絕後重蘇,當時便覺四大輕安,如放下百二十斤一條擔子相似。今將此丹授之於汝,汝欲服之,先將六情六識、四大五蘊、山河大地、萬象森羅,總鎔作一個疑團,頓在目前,不假一槍一旗,靜悄悄地,便似個清平世界。如是行也只是個疑團,坐也只是個疑團,著衣吃飯也只是個疑團,屙屎放尿也只是個疑團,以至見聞覺知總只是個疑團。疑來疑去,疑至省力處,便是得力處,不疑自疑,不舉自舉,從朝至暮,粘頭綴尾,打成一片,無絲毫縫罅,撼亦不動,趁亦不去,昭昭靈靈,常現在前,如順水流舟,全不犯手,只此便是得力底時節也。更須愨其正念,慎無二心,展轉磨光,展轉淘汰,窮玄盡奧,至極至微,向一毫頭上安身,孤孤迥迥,卓卓巍巍,不動不搖,無來無去,一念不生,前後際斷,從茲塵勞頓息,昏散勦除,行亦不知行,坐亦不知坐,寒亦不知寒,熱亦不知熱,吃茶不知茶,吃飯不知飯,終日呆憃憃地,卻似個泥塑木雕底,故謂牆壁無殊。才有遮境界現前,即是到家之消息也,決定去他不遠也,巴得搆也,撮得著也,只待時刻而已又卻不得。見恁麼說,起一念精進心求之又卻不得,將心待之又卻不得,要一念縱之又卻不得,要一念棄之,直須堅凝正念,以悟為則。當此之際,有八萬四千魔軍在汝六根門頭伺候,所有一切奇異殊勝、善惡應驗之事,隨汝心設,隨汝心生,隨汝心求,隨汝心現,凡有所欲,無不遂之。汝若瞥起毫釐差別心,擬生纖塵妄想念,即便墮他圈繢,即便被他作主,即便聽他指揮,便乃口說魔話,心行魔行,反誹他非,自譽真道,般若正因從茲永泯,菩提種子不復生芽,劫劫生生常為伴侶。當知此諸魔境皆從自心所起,自心所生心若不起,爭如之何?天台雲:汝之伎倆有盡,我之不採無窮。誠哉是言也。但只要一切處放教冷冰冰地去,平妥妥地去,純清絕點去,一念萬年去,如個守屍鬼子守來守去,疑團子欻然爆地一聲,管取驚天動地。勉之,勉之。

示信翁居士。大抵參禪不分緇素,但只要一個決定信字。若能直下信得及、把得定、作得主,不被五欲所撼,如個鐵橛子相似,管取剋日成功,不怕甕中走鼈。豈不見華嚴會上善財童子,歷一百一十城,參五十三善知識,獲無上果,亦不出遮一個信字。法華會上八歲龍女,直往南方無垢世界獻珠成佛,亦不出遮一個信字。涅槃會上廣額屠兒,颺下屠刀,唱言:我是千佛一數。亦不出遮一個信字。昔有阿那律陀,因被佛訶,七日不睡,失去雙目,大千世界如觀掌果,亦不出遮一個信字。復有一少比丘,戲一老比丘與證果位,遂以皮毬打頭四下,即獲四果,亦不出遮一個信字。楊岐參慈明和尚,令充監寺,以至十載,打失鼻孔,道播天下,亦不出遮一個信字。從上若佛若祖,超登彼岸,轉大法輪,接物利生,莫不皆由此一個信字中流出。故云:信是道元功德母,信是無上佛菩提,信能永斷煩惱本,信能速證解脫門。昔有善星比丘,侍佛二十年,不離左右,蓋謂無此一個信字,不成聖道,生陷泥犂。今日信翁居士,雖處富貴之中,能具如是決定之信。昨於壬午歲,登山求見,不納而回。又於次年冬,拉直翁居士同訪,始得入門。今又越一載,齎糧裹糝,特來相從,乞受毗尼,願為弟子。故以連日詰其端由,的有篤信趣道之志。維摩經雲:高原陸地,不生蓮華;卑溼淤泥,乃生此華。正謂此也。山僧由是撫之,將個省力易修曾驗底話頭,兩手分付: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決能便恁麼信去,便恁麼疑去。須知疑以信為體,悟以疑為用。信有十分,疑有十分;疑得十分,悟得十分。譬如水漲船高,泥多佛大。西天此土,古今知識,發揚此段光明,莫不只是一個決疑而已。千疑萬疑,只是一疑。決此疑者,更無餘疑。既無餘疑,即與釋迦、彌勒、淨名、龐老,不增不減,無二無別。同一眼見,同一耳聞,同一受用,同一出沒。天堂地獄,任意逍遙;虎穴魔宮,縱橫無礙。騰騰任運,任運騰騰。故涅槃經雲:生滅滅已,寂滅為樂。須知此樂,非妄念遷注情識之樂,乃是真淨無為之樂耳。夫子雲:夕死可矣。顏回不改其樂,曾點舞詠而歸,鹹佩此無生真空之樂也。苟或不疑不信,饒你坐到彌勒下生,也只做得個依草附木之精、靈魂不散底死漢。教中言:二乘小果,雖入八萬劫,大定不信。此事去聖逾遙,常被佛訶,直欲發大信、起大疑,疑來疑去,一念萬年、萬年一念,的的要見遮一著子下落,如與人結了生死冤讐相似,心憤憤地即欲便與一刀兩段,縱於造次顛沛之際,皆是猛利著鞭之時節。若到不疑自疑,寤寐無失,有眼如盲、有耳如聾,不墮見聞窠臼,猶是能所未忘、偷心未息,切宜精進中倍加精進,直教行不知行、坐不知坐,東西不辨、南北不分,不見有一法可當情,如個無孔鐵錘相似,能疑所疑、內心外境,雙亡雙泯、無無亦無。到遮裡舉足下足處,切忌踏翻大海、踢倒須彌,折旋俯仰時照顧,觸瞎達磨眼睛、磕破釋迦鼻孔;其或未然,更與添個註腳。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雲: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師雲:大小趙州拖泥帶水,非特不能為遮僧斬斷疑情,亦乃賺天下衲僧死在葛藤窠裡。西峰則不然,今日忽有人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只向他道:狗舔熱油鐺。信翁!信翁!若向遮裡擔荷得去,只遮一個信字,也是眼中著屑。

示理通上人。大抵學人打頭,不遇本分作家,十年二十年,遮邊那邊,或參或學,或傳或記,殘羮餿飯,惡知惡覺,尖尖滿滿,築一肚皮,正如個臭糟瓶相似。若遇個有鼻孔底聞著,未免噁心嘔吐。到遮裡,設要知非悔過,別立生涯,直須盡底傾出,三回四回洗,七番八番泡,去教乾乾淨淨,無一點氣息,般若靈丹,方堪趣向。若是悤悤草草,打屏不幹,縱盛上品醍醐,亦未免變作一瓶惡水。且道利害在甚麼處?咄!毒氣深入。

答直翁居士書。來書置問,皆是辨論學人用工上疑惑處,當為決之,俾晚學初機趣向無滯。問:平常心是道?無心是道?此平常心無心之語,成卻多小人,誤卻多少人,往往不知泥中有刺、笑裡有刀者,何啻有掉棒打月、接竹點天?古人答一言半句,如揮吹毛利刃,直欲便要斷人命根。若是個皮下有血底,直下承當,更無擬議。若撞著個不知痛癢底,從饒髑髏徧地,也乾沒星子事。又如石中藏玉,識者知有連城之璧,不識者只作一塊頑石視之。大抵要見古人立地處,不可向語句上著到。且道既不在語句上,畢竟在甚處著到?【圖:X70p0689_01.gif】

若向遮裡薦得,便知此事不假修治,如身使臂、如臂使拳,極是成現、極是省力,但信得及便是,何待瞠眉豎目、做模打樣看個一字?倘或不然,古云:莫道無心雲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何止一重,更須知有百千萬重在。苟不發憤志精進,下一段死工夫,豈於木石之有異乎。凡做工夫到極則處,必須自然入於無心三昧,卻與前之無心天地相越。達磨雲:心如牆壁。夫子三月忘味,顏回終日如愚,賈島取捨推敲,此等即是無心之類也。到遮裡,能舉所舉,能疑所疑,雙忘雙泯,無無亦無,香嚴聞聲,靈雲見色,玄沙築指,長慶捲簾,莫不皆由此無心而悟也。到遮裡,設有毫釐待悟,心生纖塵,精進念起,即是偷心未息,能所未忘。此之一病,悉是障道之端也。若要契悟真空,親到古人地位,必須真正至於無心三昧始得。然此無心,汝譬頗明,吾復以偈證之:不得遮個,爭得那個。既得那個,忘卻遮個。然雖如是,更須知道遮個那個,總是假個的的真底呢。咄,陽焰空華,

通仰山雪巖和尚疑嗣書。昔年敗缺,親曾剖露師前。今日重疑,不免從頭拈出。某十五歲出家,十六為僧,十八習天台教,二十更衣入淨慈,立三年死限學禪。遂請益斷橋和尚,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於是意分兩路,心不歸一,又不曾得斷橋和尚說做工夫處分曉。看看擔閣一年有餘,每日只如個迷路人相似。那時因被三年限逼,正在煩惱中,忽見台州淨兄說:雪巖和尚常問你做工夫,何不去一轉?於是欣然懷香,詣北磵塔頭請益。方問訊插香,被一頓痛拳打出,即關卻門,一路垂淚,回至僧堂。次日粥罷復上,始得親近,即問已前做處,某一一供吐,當下便蒙勦除日前所積之病。卻令看個無字,從頭開發做工夫一徧,如暗得燈,如懸得救,自此方解用工處。又令日日上來一轉,要見用工次第。如人行路,日日要見工程,不可今日也恁麼,明日也恁麼。每日才見入來,便問:今日工夫如何?因見說得有緒,後竟不問做處。一入門便問:阿誰與你拖遮死屍來?聲未絕,便以痛拳打出。每日但只恁麼問,恁麼打,正被逼拶有些涯際。值老和尚赴南明請,臨行囑雲:我去入院了,卻令人來取你。後竟絕消息,即與常州澤兄結伴同往,至俗親處整頓行裝。不期俗親念某等年幼,又不曾涉途,行李度牒總被收卻。時二月初,諸方掛搭皆不可討,不免挑包上徑山,二月半歸堂。忽於次月十六夜,夢中忽憶斷橋和尚室中所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自此疑情頓發,打成一片,直得東西不辨,寢食俱忘。至第六日辰巳間,在廊下行,見眾僧堂內出,不覺輥於隊中,至三塔閣上諷經,抬頭忽睹五祖演和尚真贊,末後兩句雲:百年三萬六千朝,返覆元來是遮漢。日前被老和尚所問拖死屍句子驀然打破,直得魂飛膽喪,絕後再蘇,何啻如放下百二十斤擔子。乃是辛酉三月廿二少林忌日也,其年恰廿四歲。滿三年限,便欲造南明求決,那堪逼夏,諸鄉人亦不容,直至解夏方到南明,納一場敗缺。室中雖則累蒙煅煉,明得公案,亦不受人瞞。及乎開口,心下又覺得渾了,於日用中尚不得自由,如欠人債相似。正欲在彼終身侍奉,不料同行澤兄有他山之行,遽違座下。至乙丑年,老和尚在道場作掛牌時,又得依附隨侍赴天寧。中間因被詰問:日間浩浩時,還作得主麼?答雲:作得主。又問:睡夢中作得主麼?答雲:作得主。又問: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麼處?到遮裡,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和尚卻囑雲:從今日去,也不要你學佛學法,也不要你窮古窮今,但只飢來吃飯,困來打眠,才眠覺來,卻抖擻精神,我遮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處安身立命?雖信得及,遵守此語,奈資質遲鈍,轉見難明,遂有龍鬚之行。即自誓雲:拼一生做個痴呆漢,定要見遮一著子明白。經及五年,一日寓庵宿,睡覺,正疑此事,忽同宿道友推枕子墮地作聲,驀然打破疑團,如在羅網中跳出。追憶日前佛祖所疑誵訛公案,古今差別因緣,恰如泗州見大聖,遠客還故鄉,元來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自此安邦定國,天下太平,一念無為,十方坐斷。如上所供,並是詣實,伏望尊慈,特垂詳覽。

室中垂語。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 佛祖公案只是一個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 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 杲日當空,無所不照,因甚被片雲遮卻? 人人有個影子,寸步不離,因甚踏不著? 盡大地是個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卻?

普說尋常教人做工夫,看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公案,看時須是發大疑情。世間一切萬法總歸一法,一畢竟歸在何處?向行住坐臥處、著衣吃飯處、屙屎放尿處,抖擻精神,急下手腳,但恁麼疑,畢竟一歸何處?決定要討個分曉,不可拋在無事甲裡,不可胡思亂想,須要緜緜密密打成一片,直教如大病一般,吃飯不知飯味,吃茶不知茶味,如痴如呆,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工夫做到遮裡,管取心華髮明,悟徹本來面目。生死路頭不言可知,須要世間情念放教輕微,道念自然濃厚。古人云:生處要熟,熟處要生。閒時不要看經,消遣工夫不得成一片,只要起身行道,急著精神,討個一歸何處著落,自然不用看經公案,便是一卷不斷頭經,晝夜常轉,何須又要頭上安頭?若作恁麼工夫,天龍自然護持,何須祈禱?但要絕世緣,省言語。古人道:二十年不開口說話,向後佛也奈何你不得。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如人上山,各自努力勉之。偈曰:

紅塵堆裡學山居,  寂滅身心道有餘。 但得胸中憎愛盡,  不參禪亦是工夫。

高峰大師語錄卷下

拈古

世尊才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雲:天上天下,惟吾獨尊。雲門雲: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吃,貴圖天下太平。

師雲:世尊大似靈龜曳尾,自取喪身之兆。雲門雖則全提正令,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當時但於地上劃一圓相,就圓相中書個丁字,復展兩手示之,管取冰消瓦解。

世尊一日升座,默然而坐。阿難白槌雲:請世尊說法。世尊雲:會中有二比丘犯律行,我故不說法。阿難以他心通觀二比丘,遂乃遣出。世尊還復默然。阿難又白:適來為二比丘犯律,是二比丘已遣出,世尊何不說法?世尊雲:吾誓不為二乘聲聞人說法。便下座。

師雲:世尊能挽千鈞之弩,銀山鐵壁,箭箭皆通。阿難雖有隱身之術,殊不覺髑髏後中箭,還有躲得過底麼?

世尊!有異學問:諸法是常耶?世尊不對。又問:諸法是無常耶?亦不對。異學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對我?世尊雲:汝之所問,皆為戲論。

師雲:異學有言:若啞,世尊無語。如雷遮裡,見得分明,正是增益戲論。何故?諦聽!諦聽!

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處過夏。迦葉欲白槌擯出,才拈槌,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槌不能舉。世尊遂問迦葉:汝擬擯那個文殊?迦葉無對。

師雲:文殊知底,迦葉不知;迦葉知底,文殊不知。彼彼不知且置,百千萬億文殊,那個是真底?

世尊昔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默然,惟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雲: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

師雲:世尊扶頭,迦葉扶尾,直至如今,抬舉不起。莫有共著力者麼?以兩手作扶勢,雲:也只兀底。

世尊於涅槃會上,以手摩胸,告眾雲: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時百萬億眾,悉皆契悟。

師雲:黃面瞿曇四十九年顛之倒之、橫說豎說,貴圖末後殷勤,殊不知賺他百萬億眾生,令墮在鐵圍山下,無由解脫。

馬大師因僧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雲:我今日勞倦,不能為你說,問取智藏去。僧乃問藏,藏雲:何不問和尚?曰:和尚教來問。藏雲:我今日頭痛,不能為你說,去問取海兄。僧遂問海,海雲:我到遮裡卻不會。僧回舉似師,師雲:藏頭白,海頭黑。

師雲:馬師父子一門,非特佛口蛇心,亦善六韜三略。遮僧若無諸葛孔明之作,管取喪身失命。

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雲:即心是佛。

師雲:眾中商量,皆謂心本是佛,佛外無心,故云即心是佛。苦哉!苦哉!若作遮般見解,明後日吃鐵棒有分在。既然如是,合作麼生?石壓筍斜出,崖懸花倒生。

百丈和尚凡參次,有一老人常隨眾聽法。一日眾退,惟老人不退。丈問:汝何人也?老人云:諾。某甲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對雲:不落因果,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野狐身。遂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丈雲:不昧因果。老人於言下大悟,作禮雲:某甲已脫野狐身,住在山後,敢告和尚,乞依亡僧事例。丈令維那白槌告眾:食後送亡僧。大眾言議:一眾皆安涅槃堂,又無病人,何故如是?食後,丈自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

師雲:大眾!前雲不落,後雲不昧,還有得失也無?若無,因甚有墮有脫?若有,試舉出來分明道看。有麼?有麼?總是一隊野狐精,莫怪山僧壓良為賤。

忠國師因西天大耳三藏到京,雲:得他心通。肅宗帝命國師試驗,三藏才見忠,乃禮拜立於右。忠問:汝得他心通耶?藏曰:不敢。忠雲:汝道老僧即今在甚處?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去西川看競渡船?忠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處?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向天津橋上看弄胡孫?忠第三問,藏良久,罔知去處。忠叱雲:遮野狐精!他心通在甚麼處?三藏無對。

師雲:大小國師平生伎倆總被遮胡僧勘破,雖然,賴遇聖君證明。

南泉住庵時,一僧到,泉乃雲:某甲上山作務,請齋時作飯自吃了,卻送一分來。其僧齋辦自吃了,卻將家事一時打破,仍就床臥。泉伺久不來,遂歸,見僧臥,泉亦去一邊臥,僧便起去。泉住後雲:我往前住庵時,有個靈利道者來,直至如今不見。

師雲:南泉雖則步步踏實,未免隨人起倒。遮僧縱解飽食高眠,決定不知飯是米做。高峰恁麼告報,設有一字妄虛,永墮拔舌地獄。

趙州因僧遊台山,凡問一婆雲:台山路向甚處去?婆雲:驀直去。僧才行三五步,婆雲:好個師僧,又與麼去。後有舉似趙州,州雲:待我去勘過遮婆子。明日便去,亦如是問,婆亦如是對。州歸,謂眾曰:台山婆子,我為勘破了也。

師雲:遮個公案,若據諸方判斷,趙州勘破婆子;若據高峰點檢將來,正是婆子勘破趙州。畢竟以何為驗?以手指雲:驀直去。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雲:無。

師雲:大小趙州拈出一粒巴豆子,攪惱衲僧腸肚,設有吞吐得者,亦不免喪身失命。何故?急急如律令。

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雲: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師雲:趙州一段緜密工夫,風吹不入、雨打不溼,惜乎不解相體裁衣,翻成鈍置。高峰則不然,忽有人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只向他道:我二十年前曾向遮裡打失一隻眼睛,至今指鹿為馬。大眾!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

甘贄行者開接待。凡有問行者接待不易者,雲:譬如餵驢餵馬。瑯琊雲:快把飯來。五祖和尚雲:願行者長似今日。

師雲:瑯琊和尚美則美矣,只是做造愴忙,不堪供養。五祖和尚不鑑來風,一鑊淡虀羮可惜著了許多鹽醋,譬如餵驢餵馬,只向他道:殘羮餿飯不勞拈出。大眾!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定當得出,日消萬兩黃金;不然,吃水也須防噎。

陸亙大夫問南泉:弟子家中有片石,亦曾坐,亦曾臥,如今欲䥴作佛,得麼?泉雲:得,得。大夫雲:莫不得麼?泉雲:不得,不得。

師雲:南泉恁麼祗對,正所謂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也。

大夫嘗問南泉曰:弟子家中於一瓶內養得一鵝兒,今來長大,欲出此鵝,且不得打破瓶,亦不得損卻鵝,未審和尚有何方便?泉召雲:大夫!大夫應諾。泉雲:出也。

師雲:南泉潦倒,手眼不親,縱饒出得,也是死貨。高峰只向他道:大夫還曾示人麼?才擬祗對,便與亂棒打出,非特為遮漢脫卻鶻臭布衫,要使天下衲僧個個解粘去縛,慶快平生。

木平問洛浦:一漚未發時如何?浦雲:移舟諳水脈,舉棹別波瀾。平不契,又問盤龍,龍雲: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平於此有悟。後雲峰悅和尚雲:若於洛浦言下悟去,猶較些子,後來不合向盤龍死水裡浸殺。

師雲:若不是悅公,洎合被他瞞卻。然雖如是,且道盤龍誵訛在甚處?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

石鞏和尚凡見僧,以弓架箭示之。一日三平至,鞏雲:看箭。三平乃撥開胸雲: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鞏乃扣弓弦三下,平便作禮。鞏雲:三十年架一張弓,兩隻箭只射得半個聖人。遂拗折弓箭。

師雲:石鞏張弓,傍若無人;三平承箭,弄巧成拙。然雖如是,半個聖人又作麼生?落花片片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

雪峰在德山作飯頭,一日飯遲,方曬飯巾次,乃見德山自托缽至法堂前,峰遂問:遮老漢!鍾未鳴,鼓未響,托缽向甚處去?山便回方丈。峰舉似巖頭,頭雲:大小德山不會末後句。山聞,令侍者喚巖頭去問:汝不肯老僧那?巖遂密啟其意,山乃休去。至明日升堂,果與尋常不同。巖至僧堂前,撫掌大笑雲:且喜得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柰伊何。雖然如是,也只得三年。

師雲:佛祖機緣,古今公案,其中誵訛,無出於此。或謂巖頭智過於師,故有密啟其意,殊不知犯彌天之咎,萬劫遭殃。且道利害在甚麼處?撫掌大笑雲:侍者分明記取,三十年後有人證明。

雪峰示眾雲:南山有一條鱉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時長慶出雲: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峰前作怕勢。後僧舉似玄沙,沙雲: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是,我則不然。僧雲:和尚作麼生?沙雲:用南山作麼?

師雲:雪峰和尚雖慣作竊,爭柰諸子不善參隨,未免一場敗露,至今千載之下惡聲猶在。

僧問夾山:如何是夾山境?山雲:猿抱子歸青嶂裡,鳥銜花落碧巖前。後法眼道:老僧二十年只作境話會。

師雲:大眾還會麼?直饒向遮裡會得,見法眼則易,見夾山則難。

僧問投子:如何是十身調御?子下繩床立。又有問:凡聖相去多少?子亦下繩床立。

師雲:一轉語,天懸地殊;一轉語,言端語的。具眼底,試辨看。

聲明三藏善別音聲,劉大王請玄沙驗之,沙乃將銅火筯敲鐵火爐,問雲:是甚麼聲?藏雲:銅鐵聲。沙雲:大王莫受外國人瞞。

師雲:大小玄沙能所未忘,當時賴遇是劉大王,若撞著個本分衲僧,管取一場漏逗。

玄沙坐次,見面前地上一點白指,問侍者雲:見麼?者雲:見。如是三問,如是三對。沙雲:你也見,我也見,因甚麼道不會?

師雲:大眾!見即見,會即會,無復疑矣。且道遮一點白決定是個甚麼?

仙天和尚因一僧參,擬作禮次,天雲:野狐兒!見甚麼了便禮拜?僧雲:老禿奴!見甚麼了即便與麼問?天雲:苦哉!苦哉!仙天今日忘前失後。僧雲:要且得時,終不補失。天雲:爭不如此?僧雲:誰甘?天呵呵笑雲:遠之!遠矣!僧以目四顧,便出。

師雲:一問一答,有賓有主,盡謂二俱作家。若據高峰點檢將來,遮僧猶自可,仙天笑殺人。

和安通禪師因仰山作沙彌時,常喚:寂子!與我拈床子來。仰持至,通雲:送舊處著。復問寂子:床那邊是甚麼?曰:無物。遮邊呢?曰:無物。通又召寂子,子應諾,通雲:去!

師雲:潦倒和安,用心不臧;仰山命蹇,為魅所著。山僧恁麼道,也是逆風秉炬。

僧問佛日升禪師:如何是毗盧印?弼雲:草鞋踏雪。僧雲:學人不會。弼雲:步步成跡。

師雲:佛日和尚雖則不負來機,高提祖印,殊不知古篆難明,致令遮僧遇如不遇。若是高峰則不然,忽有人問:如何是毗盧印?但言:文不加點。又云:學人不會。但云:要會作麼?且道與佛日是同是別?

僧問高安澄禪師:舊歲已去,新歲到來,還有不受歲者麼?澄雲:作麼生?僧雲:恁麼則不受歲也。澄雲:城上已吹新歲角,窗前猶點舊年燈。僧雲:如何是舊年燈?澄雲:臘月三十日。

師雲:大小高安被遮僧隨後一逐,如鼠入牛角相似,直至如今轉身不得。莫有救得底麼?且待來年。

雪竇和尚示眾雲: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中有四個字,字字無人識。佛鑑師翁拈雲: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中有四個字,不必重拈出。

師雲:二大老一人說易,一人說難,未免見有偏枯。高峰則不然,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中有四個字,字字無平仄。

頌古

世尊在靈山會上,拈一枝花,瞬青蓮目,普視大眾。時百萬人天,惟迦葉破顏微笑。世尊雲: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付囑摩訶迦葉。

靈山拈出一枝花,百萬都來是作家,惟有飲光猶未瞥,那堪眼裡又添沙。

世尊昔因文殊至諸佛集處,值諸佛各還本處,惟有一女人近彼佛坐,入於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覺此女,令從三昧起,汝自問之。文殊遶女人三帀,鳴指一下,乃托至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雲: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恆河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人定。須臾,罔明大士從地湧出,作禮。世尊敕罔明出,罔明卻至女子前,鳴指一下,女子於是從定而出。

兩兩成群罪莫窮,謾將鼠伎逞英雄。當時若作今時世,縱使瞿曇也不中。

達磨大師一日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時有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又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祖曰:汝得吾肉。又道育曰:四大本空,五蘊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何當情?祖曰:汝得吾骨。最後慧可大師出,禮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傳衣付偈。

死欵都來一口供,情窮理極卒難容。若將皮髓論高下,爭見花開五葉紅。

僧問六祖:黃梅意旨甚麼人得?祖雲:會佛法人得。僧雲:和尚還得麼?祖雲:我不得。僧雲:為甚麼不得?祖雲:我不會佛法。

祖師不會禪,夫子不識字。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

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雲: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去問取智藏。僧問藏,藏雲:我今日頭疼,不能為汝說,去問取海兄。僧問海,海雲:我到遮裡卻不會。僧回舉似師,師雲:藏頭白,海頭黑。

攢花簇錦絕纖塵,一度拈來一度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馬大師雲:即心是佛。又云:非心非佛。

殺人猶可恕,再犯豈能容。貶向無生國,千聖不知蹤。

藥山久不升堂,院主白雲:大眾久思和尚示誨。山雲:打鐘著。時眾方集,藥山便下座歸方丈。院主復白雲:和尚許為眾說法,為甚一言不施?山雲: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老僧?

眉毛罅裡積山嶽,鼻孔中藏師子兒。南北東西無限意,此心能有幾人知。

溈山雲: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肋書五字雲:溈山僧某甲。此時若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云:溈山僧某甲。且道喚作甚麼?

綠樹陰濃夏日長,樓臺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甘贄行者,因巖頭在家過夏,一日把針次,甘贄前立,頭乃以針作劄勢,甘遂歸,著衣擬出禮謝,妻乃問:翁作甚麼?甘雲:不得說。妻雲:有甚事也要大家知?甘舉前話,妻雲:從此三十年後,須知一度吃水,一度噎殺人。女子聞,乃雲:還知盡大地人性命被奯上座針頭上劄將去也無?

幸然無事鼓風濤,激起洪波萬丈高。直得渾家都浸殺,至今平地浪滔滔。

趙州勘婆子。

自小丹青晝不成,年來始覺藝方精。等閒擲筆成龍去,喚卻時人眼裡睛。

趙州三佛。

泥佛不度水,毗嵐風忽起,大地黑漫漫,衲僧爭敢視?金佛不度爐,鐵裹夜明珠,一槌俱粉碎,清光何處無?木佛不度火,掣開金殿鎖,內外絕遮欄,時人猶懡㦬。

趙州無字。

趙州狗子佛性無,十分春色播江湖。幾多摘葉尋枝客,空使洛陽花滿途。

趙州一日在佛殿上見文遠侍者禮佛,以拄杖打遠一下,遠雲:禮佛也是好事。州雲:好事不如無。

禮佛修行不較多,何須特地起干戈。直饒打得回頭後,兔子何曾離得窠。

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四面洪波萬丈深,上天無路地無門。箇中有理應難訴,不是愁人也斷魂。

嚴陽尊者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雲:放下著。陽雲:一物不將來,放下個甚麼?州雲:看你放不下。陽當下大悟。

吞而復吐冷煙浮,月落寒山猶未休。重把絲綸輕一掣,豈知元只在鉤頭。

尼問趙州密密意,州以腕上掐一掐,尼雲:和尚猶有遮個在。州雲:你猶有遮個在。

猛虎深藏淺草窠,幾回明月入煙蘿。頂門縱有金剛眼,未免當頭蹉過他。

臨濟示眾雲: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面門出入。

颯颯秋風滿院涼,芬芳籬菊半經霜。可憐不遇攀花手,狼籍枝頭多少香。

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雲:打中間底。僧便禮拜,化雲:我昨日赴個村齋,中途遇卒風暴雨,卻向古廟裡躲得過。

飢火炎炎燒斷腸,親逢王膳不能嘗。可憐並逐溪流去,百億滄溟透底香。

肅宗皇帝問忠國師雲:百年後所須何物?忠雲:與老僧造個無縫塔。帝雲:就師請塔樣。忠良久,雲:會麼?帝雲:不會。忠雲: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卻諳此事,請問之。後詔問源,源乃有頌雲: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瑠璃殿上無知識。

國師塔樣最尖新,覿面拈來不露文,卻被耽源添一線,至今描邈亂紛紛。

陸亙大夫問南泉: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也曾坐,也曾臥,擬鑞作佛,得麼?泉雲:得,得。亙雲:莫不得麼?泉雲:不得,不得。

楊柳溪邊垂綠線,黃鶯枝上聲聲囀。幾多貪玩不知春,空使落花千萬片。

靈雲見桃花悟道。

三十年來在夢中,生涯喪盡絕行蹤。自慚一見桃花後,依舊漫天鼓黑風。

玄沙雲: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落花臺上重鋪錦,瑪瑙堦前布赤沙。情義盡從貧處斷,世人偏向有錢家。

夾山和尚示眾雲:我二十年住此山,未嘗舉著宗門中事。一日,有僧問: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山雲:是。僧便掀倒禪床,山休去。至明日普請,掘一坑,令侍者請昨日問話僧來,山雲:老僧二十年來只說無義語,今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中。便請!便請!上座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此坑中始得。其僧歸堂,裝束潛去。

紅輪杲杲正當空,昨日今朝事不同。盡謂古今都坐斷,誰知賊過後張弓。

百丈雲:汝等為我開田,吾為汝說大義。僧開田了,白雲:開田已竟,請和尚說大義。百丈行數步而立,展開兩手。

滯貨多年要脫身,巧粧綺語說諸人,及乎拈出當場賣,索價遼天誰敢親。

雲門垂語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拈燈籠南佛殿裡,將三門來燈籠上。

弓弦走馬驀相逢,覿面全提未見功,拈出輪王三寸鐵,直教血濺梵天紅。

僧問慈明:如何是古佛家風?明雲:銀蟾初出海,何處不分明?

銀蟾出海照無私,處處分明是阿誰?見面不須重問訊,從教日炙與風吹。

僧問慈明:如何是不動尊?明雲:提不起。

不動尊,提不起,茫茫宇宙誰能委。秋江清夜月澄輝,鷺鷥飛入蘆花裡。

李駙馬問慈明:我聞西河有金毛師子,是不?明雲:駙馬甚處得遮消息?李喝一喝,明雲:野犴鳴。李又喝,明雲:師子吼。

逆風吹又順風吹,鐵眼銅睛爭敢窺?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黃龍三關。

佛手驢腳與生緣,鬼麵人頭有許般,雲散碧天孤月朗,澄潭徹底影團團。

五祖演和尚一日持錫遶廊雲:莫有屬牛人問命麼?眾皆無語。自雲:孫臏今日開鋪,更無一人垂顧,可憐三尺龍鬚,喚作尋常破布。

無端平地起干戈,爭似屬牛人更多。滿面慚惶無著處,低頭依舊入煙蘿。

五祖演和尚謝監收,上堂:人之性命,第一須是○。欲得成此○,先須防於○。若是真○人,○○。

一二三四五六圈,心肝粉碎髑髏穿。若將方木投圓竅,醜姥爭教得少年。

補遺

若要真正決志明心,先將平日胸中所受一切善惡之物,盡底屏去,毫末不存,終朝兀兀如痴,與昔嬰孩無異,然後乃可蒲團靜坐,正念堅凝,精窮向上之玄機,研味西來之密旨,切切拳拳,兢兢業業,直教絲毫無間,動靜無虧,漸至深密幽遠,微細微細。極微細處,譬如有人遠行他方,漸漸回途,已至家舍。又如鼠入牛角,看看走至尖尖盡底。又如捉賊討贓,拷至情理俱盡,不動不退,無去無來,一念不生,前後際斷,卓卓巍巍,孤孤迥迥,如坐萬仞崖頭,又若停百尺竿上,一念才乖,喪身失命,將至功成九仞,切須保任全提。忽於經行坐臥處,不覺㘞地一聲,猶如死在漫天荊棘林中,討得一條出身活路相似,豈不快哉。若是汩沒塵勞,不求升進,譬如水上之浮木,其性實下,暫得身輕,不堪浸潤。又如庭中之花,雖則色香俱美,一朝色萎香滅,無復可愛。又如農夫之種田,雖有其苗,而功力不至,終不成實。便如貧窮乞兒,得少為足,久久萌芽再發,荊棘復生,被物之所轉,終歸沈溺,無上清淨涅槃,無由獲睹,豈不枉費前功,虛消信施。若是有志丈夫,正好向遮裡晦跡韜光,潛行密用,或三十年、二十年,以至一生,終無他念,踏得實實落落,穩穩當當,直教纖塵不立,寸草不生,往來無礙,去住自由,報緣遷謝之日,管取推門落臼。若則恁麼紙裹茅纏,龍頭蛇尾,非特使門風有玷,亦乃退後學初心。如上所述管見,莫不皆是藜藿之類,飽人不堪供養,以俟絕陳之流,終有一指之味。往往學道之士,忘卻出家本志,一向隨邪逐惡,不求正悟,妄將佛祖機緣、古人公案,從頭穿鑿,遞相傳授,密密珍藏,以為極則,便乃不守毗尼,撥無因果,人我愈見崢嶸,三毒倍加熾盛,如斯之輩,不免墮於魔外,永作他家眷屬。若有未遭邪謬,不負初心,當念無常迅速,痛思苦海沈淪,趁二時粥飯見成,百般受用便當,便好乘時直入,莫待臨嫁醫癭,此乃從上佛祖之心印,無礙解脫之妙門。設使機緣不偶,工力未充,切須捨命忘形,勤行苦行,至死拼生,一心不退。復有葛藤未盡,不免重說偈言:此心清淨本無瑕,只為貪求被物遮。突出眼睛全體露,山河大地是空花。

參禪若要剋日成功,如墮千尺井底相似,從朝至暮,從暮至朝,千思想,萬思想,單單則是個求出之心,究竟決無二念。誠能如是施功,或三日,或五日,或七日,若不徹去,西峰今日犯大妄語,永墮拔舌犂耕。

若論此事,如登一座高山相似,三面平夷,頃刻可上,極是省力,極是利便。若曰迴光返照,點檢將來,耳朵依前兩片皮,牙齒依舊一具骨,有甚交涉?有甚用處?若是拏雲攫霧底漢子,決定不墮遮野狐窟中,埋沒自己靈光,辜負出家本志,直向那一面懸崖峭壁無棲泊處立,超佛越祖心辦,久久無變志,不問上與不上、得與不得,今日也拼命跳,明日也拼命跳,跳來跳去,跳到人法俱忘、心識路絕,驀然踏翻大地、撞破虛空,元來山即自己、自己即山,山與自己猶是冤家。若要究竟衲僧向上巴鼻,直須和座颺在他方世界始得。

若論此事,的的用功,正如獄中當死罪人,忽遇獄子醉酒睡著,敲枷打鎖,連夜奔逃,於路雖多毒龍猛虎,一往直前,了無所畏。何故?則為一個切字用功之際,果能有此初心,管取百發百中。即今莫有中底麼?以拂子擊禪床一下,雲: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若論剋期取證,如人擔雪填井,不憚寒暑、不分晝夜,橫也擔、豎也擔,是也擔、非也擔,擔來擔去,縱使經年越歲以至萬劫千生,於其中間信得及、踏得穩、把得定、作得主,曾無一念厭離心、曾無一念懈怠心、曾無一念狐疑心、曾無一念求滿心,果能有恁麼時節、果能具恁麼氣槩,到遮裡管取人法雙忘、心識俱泯,形如槁木朽株、志若嬰兒赤子,驀然擔子卒地斷、嚗地折,永嘉道: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好與三十痛棒。

若論此事,不假長劫燻修、積功累德,亦不問賢愚利鈍、久習初機,只貴孟八郎漢不顧危亡得喪,發大憤志、起大疑情,如善財童子參勝熟婆羅門,大火聚中投身而入。正恁麼時,人法俱忘、心機泯絕,左之右之、築著磕著,不是洞山麻三斤,定是雲門幹矢橛。若還毯毯毿毿、魍魍魎魎,莫道親見高峰,直饒向老胡肚皮裡打一遭,依前乾沒一星事。

偈頌

頌趙州無字示陳太尉

澄潭千載毒龍蟠,倒嶽傾湫誰解看?直下一刀成兩段,虛空粉碎髑髏幹。

示如法禪人

識得根源認得伊,全身猶墮在塵圍。縱然和座都掀倒,尚有煙霞遶翠微。

直造懸崖上上關,白雲影裡轉身難。箇中若使能通變,奪食驅耕總是閒。

如如不動法中王,舉足無非是道場。不到水窮雲盡處,爭知覿面是檀郎。

示如夢禪人行腳

閒處休居靜莫住,轉入轉深轉幽固。縱至深深盡底時,更須知有那一步。昔日曹溪親到來,今時往往多差互。若非喪盡目前機,倒嶽傾湫無覓處。

山中四威儀供佛鑑師翁韻

山中行,步高身盡輕。擬飛去,惟恐世人驚。

山中住。黯淡雲無數。誓相期、共守無生路。

山中坐,靜看空花墮。問何為,待結團欒果。

山中臥,月落猿啼過。正堪眠,石定從教破。

雲庵

或淡或濃拖雨去,半舒半卷逆風來。為憐途路無棲泊,卻把柴扉永夜開。

示徒

學道如初莫變心,千魔萬難愈惺惺。直須敲出虛空髓,拔卻金剛腦後釘。

學道之心似鏡明,纖塵才染便忘形。廓然照出娘生面,一簇青煙鎖翠屏。

學道如撐逆水舟,篙篙著力莫隨流。忽然失腳翻身去,踏斷寒江月一鉤。

又示徒

工夫果的有真疑,動靜寒暄總不知,枕子驀然開口笑,缽盂跳跳上須彌。

示淳謙首座持缽

千家萬家,總是維摩丈室;十斛百斛,無非達磨眼睛。若向遮裡會得,何勞向外經營?其或未然,咄!酒肆淫坊休放過,龍宮虎穴要親臨。

示徒三戒

開口動舌,無益於人,戒之莫言。

舉心動念,無益於人,戒之莫起。

舉足動步,無益於人,戒之莫行。

辭世

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

小佛事

若瓊上座火

舉炬,雲:向遮裡薦得,拈一莖草即是瓊樓玉殿;不然,瓊樓玉殿即是一莖草。擲下火,雲:剔起眉毛火裡看。

志足淨人火

生不足,死有餘,灰飛煙滅露全軀。便恁麼,有何拘,六月炎炎火一爐。

志藏淨人煅骨

一大藏教,全體是火。若有嶺南靈骨,便好赤身擔荷。雖然,更入紅爐重煅過。

二正煅座煆骨(一人齒不壞)

正上座。兩不成雙,一不成只,牙齒分明是具骨。萬煆爐中色正輝,泥牛觸碎蒼龍窟。

志光居士火(吳士)

以火打圓相,雲:姑蘇水,天目山,總是維摩不二關。烈焰光中回首處,依稀髣髴似人間。

廣捨上座煅骨

取不得,捨不得,正恁麼時,如何委悉?咄!剔起眉毛火裡看,分明一具黃金骨。

明山都管火

以火打圓相,雲:遮裡見得便見,山即山,水即水,大洋海底火星飛,天目峰頭波浪起。不然,擲下火,雲:家家門前火把子。

志明道人火

只遮一著子,今古無傳授。惟有明道人,始終能保守。守,鐵牛火裡翻筋斗。

得意化主入塔

得意忘言,逆行順化。常在途中,不離家舍。彈指一下,塔戶開了也。徧界髑髏無處藏,遮裡全身俱放下。

法曇上座火

汝名瞿曇,佛名法曇,分明舉似,疑則別參。擲火,雲:大洋海里火燒龕。

贊佛祖

觀音大士

大海波心,磐陀石上。真觀淨觀,是相非相。如月在天,無水不現。水月俱捐,如何瞻仰。咄,切忌妄想。

達磨祖師(二)

開旗展陣入梁邦,未睹天顏早已降。縱有神通難轉欵,翩翩一葦渡長江。

三空請贊

未離西幹,惡聲已布。面壁九年,一場敗露。咦!不知賺卻多少兒孫,直至如今釘樁搖櫓。

自贊

師子院明初院主請

鼻無兩竅,眼露雙睛,十分無面目,一味得人憎。將正續三世之業等閒籍沒,向白雲千峰之上特地掀騰,坐斷死關,幸自惡聲難掩,那更被伊描邈,轉見可憐生。呵呵呵!三十年後,寧無人路見不平?

大覺禪師祖雍長老請

中大仰毒,奮師子威,平生負重病,舉世無良醫,向蓮峰插一莖草,為少室發千鈞機,舌頭無骨,額下生眉,喚作開山即錯,不喚作開山猶非,從教後代亂針錐。

西隱接待師立山主請(地名西馬塍)

烏豆眼睛生鐵面,直向孤峰頂上,將無米飯塞斷天下衲子咽喉,固是家常,因甚更教人參個一歸何處?吽!憶著江南三月天,馬塍西畔春無數。

雙髻禪庵請

恣無明,逞人我。誹釋迦,罵達磨。雖是赤心,返成話墮。六年坐鋪賣不行,至今被人喚作滯貨。

禪人請贊(二)

遮個村僧,只好聞名。尾巴才露,天下人憎。

不識巖頭密啟處,剛言悟得仰山禪,遮場敗露難遮蓋,留與兒孫萬世傳。

卷下(終)

行狀

師姓徐,諱原妙,蘇之吳江人。受業秀之密印,雪巖欽禪師的嗣。生宋戊戌三月二十三日申時,受具癸丑。寶祐乙卯,行腳。辛酉,得悟。丙寅,隱龍鬚,苦行九載。甲戌,遷雙髻。大元己卯,上西峰。辛巳,入張公洞,扁死關,不越戶十五年。學徒參請無虛日,僧俗授戒幾數萬人,開山師子大覺。元貞乙未臘月朔,焚香說偈告眾,坐亡。春秋五十八,臘四十三。度徒弟幾百人。以是月二十一日庚申,全龕塔於死關之內,從治命也。

孝小師明初嗣法比丘 祖雍 識

行狀

師諱原妙,號高峰,吳江人,俗姓徐。母周氏,夢僧乘舟投宿而孕。宋嘉熈戊戌三月二十三日申時生。才離襁褓,喜趺坐。遇僧入門,輒愛戀,欲從之遊。十五歲,懇請父母出家,投嘉禾密印寺法住為師。十六薙髮,十七受具,十八習天台教,二十更衣入淨慈,立三年死限學禪。一日,父兄尋訪,巍然不顧。二十二,請益斷橋倫,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話。於是脅不至席,口體俱忘。或如廁,惟中單而出。或發函,忘扃鐍而去。時同參僧顯慨然曰:吾己事弗克辦,曷若輔之有成。朝夕護持惟謹。時雪巖欽寓北磵塔,欣然懷香往扣之。方問訊,即打出,閉卻門。一再往,始得親近,令看無字。自此參扣無虛日。欽忽問:阿誰與你拖個死屍來?聲未絕即打。如是者不知其幾,師扣愈䖍。值欽赴處之南明,師即上雙徑參堂。半月,偶夢中忽憶斷橋室中所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疑情頓發,三晝夜目不交睫。一日,少林忌隨眾詣三塔諷經次,抬頭忽睹五祖演和尚真贊雲:百年三萬六千朝,返覆元來是遮漢。驀然打破拖死屍之疑,其年二十四矣。解夏詣南明,欽一見便問:阿誰與你拖個死屍到遮裡?師便喝。欽拈棒,師把住雲:今日打某甲不得。欽曰:為甚麼打不得?師拂袖便出。翌日,欽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雲:狗舔熱油鐺。欽曰:你那裡學遮虛頭來?師雲:正要和尚疑著。欽休去,自是機鋒不讓。次年,江心度夏,迤邐由國清過雪竇,見西江謀希叟曇寓。旦過,曇問曰:那裡來?師拋下蒲團。曇曰:狗子佛性,你作麼生會?師雲:拋出大家看。曇自送歸堂。暨欽掛牌於道場,開法於天寧,師皆隨侍服勞,屢將有所委任,辭色毅然,終不可強。一日,欽問:日間浩浩時,還作得主麼?師雲:作得主。又問:睡夢中作得主麼?師雲:作得主。又問: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麼處?師無語。欽囑曰:從今日去,也不要汝學佛學法,也不要汝窮古窮今,但只飢來吃飯,困來打眠,才眠覺來,卻抖擻精神,我遮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丙寅冬,遂奮志入臨安龍鬚,自誓曰:拼一生做個痴呆漢,決要遮一著子明白。越五載,因同宿友推枕墮地作聲,廓然大徹,自謂如泗州見大聖,遠客還故鄉,元來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在龍鬚九年,縛柴為龕,風穿日炙,冬夏一衲,不扇不爐,日搗松和糜,延息而已。嘗積雪沒龕,旬餘路梗,絕煙火,鹹謂死矣。及霽可入,師正宴坐那伽。甲戌,遷武康雙髻峰,蓋和庵主攀緣又上一稜層之意也。及至,學徒雲集,然庵小難容,乃拔其尤者居之。丙子春,學徒避兵四去,師獨掩關危坐自若。及按堵啟戶視師,則又疇昔雪中之那伽也。於是戶履彌夥,應接不暇,乃有楖栗橫肩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之語。己卯春,腰包宵遁,直造天目。西峰之肩有師子巖,拔地千仞,崖石林立,師樂之,有終焉之意。弟子法升等追尋繼至,為葺茅蓋頭。未幾,慕羶之蟻后集,師乃造巖西石洞,營小室如舟,從以丈衡,半之,榜以死關,上溜下淖,風雨飄搖,絕給侍,屏服用,不澡身,不薙髮,截甕為鐺,並日一食,晏如也。洞非梯莫登,撤梯斷緣,雖弟子罕得瞻視,乃有三關語以驗學者雲: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佛祖公案只是一個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倘下語不契,遂閉門弗接,自非具大根、負大志,鮮不望崖而退。雪巖方住大仰,凡三喚,師堅臥不起,遂有竹篦、麈拂及綠水、青山同一受記語來授,師懷中瓣香始於人天前拈出,道風所屆日益遠,遂有他方異域越重海、逾萬山而來者矣。鶴沙瞿提舉歸敬有年,辛卯春,得登山一瞻師顏,恍如宿契,惠然施巨莊贍海眾,師曰:多易必多難,吾力弗克勝。堅拒之,施心彌篤,乃命僧議以此田歲入,別於西峰建一禪剎,請於官而後營之,師欲不從,不可得也。爰得勝地名蓮花峰,岡脈形勢,天造地設,得請以大覺禪寺為額,請祖雍權管寺事。田四稔,所營亦既什三,師有厭世之心矣。師患胃疾已數年,然起居飲食,待人接物,皆未嘗廢。乙未十一月二十六日,祖雍偕明初來省師,師竟以末後事付囑,遂取兩真軸,口占二贊,乃書之。十二月初一日黎明,辭眾雲:西峰三十年妄談般若,罪犯彌天,末後有一句子,不敢累及平人,自領去也。大眾!還有知落處者麼?良久,雲:毫釐有差,天地懸隔。眾皆哀慟不已。至辰巳間,說偈曰: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泊然而寂。啟龕七日,端然如生,緇素奔哭者填咽。越二十一日庚申,塔全身於死關,遵遺命也。壽五十八,臘四十三,弟子僅百人,受毗尼及請益者數萬人。示寂後,遠邇之人恨不得承顏領誨,於塔前慟哭,然頂煉臂者猶憧憧不絕。師平日以慈悲為人自任,其在龍鬚也,有僧若瓊焚祠牒從師,忽染病,師告之曰:病中絕緣,正好做工夫,汝臭皮袋皆委之於我,但和病挨去,決不相賺,且往供給而啟發之。因其思醋,為遠乞以歸,得酒焉,復易之,往返四十里,以濟其一啜。病亟索浴,俯見湯影,即有省,喜笑如脫沈痾。信宿,書曰:三十六年顛倒,今日一場好笑,娘生鼻孔豁開,放出無毛鐵鷂。師問:如何是娘生鼻孔?瓊豎起筆,師曰:又喚甚麼作無毛鐵鷂?瓊擲筆而逝。或有問:子所紀詳一,而遺眾何也?喬祖曰:被亡而晦,恐逸,故書。師自雙峰而至死關,風勵學者入室不以時,每見一期將終,上堂誨示諄諄,甚至繼以悲泣。平居誨人世、出世法,皆懇懇切至,輭語咄咄和易,如坐春風中,使人醉心悅服,鹹自謂得師意。及至室中,握三尺黑蚖,鞭笞四海龍象,則絲毫無少容借來者,如登萬仞山而躋冰崖雪磴,進無所依,退無所據,莫不凜然失其所執。設有不顧性命強爭鋒者,師必據其案欵,盡底搜詰,破石驗璞,刮骨見髓,勘其深淺真偽,定其是非與奪,卸僧伽黎,痛決烏藤,以明正其賞罰。嘗語學者曰:今人負一知半解,所以不能了徹此事者,病在甚處?只為坐在不疑之地,自謂千七百則公案,不消一喝,坐卻曲錄床子。及乎被參,徒下一喝,則不能辯其邪正,往往一句來一句去,如小兒相撲,伎倆相角,蓋是從前得處莽鹵故也。直須參到大徹之地,親見親證,明得差別智,方能勘辨得人,方能殺活得人,此是吃折腳鐺中飯底工夫做到,未易以口舌爭勝負也。假如兩人從門外來,未見其面,同時下一喝,且道那一個有眼?那一個無眼?那一個深?那一個淺?還辨得出麼?師之機用不可湊泊,下語少所許可,其門戶險絕如此。復念今時學者不能以戒自律,縱有妙語,亦難取信於人,乃有毗尼方便之設焉。師寓南竺日,嘗誤踏一筍,取而食之。其後賣衣告償,析薪擘果,見蟲復全,而置之濾水囊,終身不廢。師之細行,涅南山之竹莫能殫,姑舉是數端,以識其梗槩,使後之慾見師而不可得者,覽斯文,亦足以景仰遺風於萬一雲耳。良渚信土,全從進得。師所翦發,盛以香奩,朝夕供禮。一旦,光明徧室,視奩中舍利,累累如貫珠。師隱山前後三十年,為己為人,惟其一齣於真實,故天下之人,若僧若俗,若智若愚,上而公卿士夫,下及走卒兒童,識與不識,知與不知,皆合手加額曰:高峰古佛,天下大善知識也。喬祖自師至西峰,即往參覲,歲或十餘往,往必留旬浹,承教詔警策者至矣。示本分鉗錘外,時以孔、孟、老、莊微言要旨,立難問而啟迪之,益見師隨機設化之方也。師未嘗握管,今語錄中有一二偈贊,十數頌古,皆雙峰時所作,為弟子竊記者。乃若示徒之語,一句一字,皆前所謂踐履真實中,流出假言以顯道而已。師貌清古,體修律,常俛首而坐,非問道不答,聞說人過,則首愈低。久病癯甚,坡翁省夫禪師病有云:瑟瑟寒風露骨,耽耽老虎垂頭。殆為師傳神也。十數年間,兩處成道場,而未嘗過目,少幹懷焉。喬祖從師遊最久,交諸耆舊最多,故知師之出處言行最詳。師之徒弟,明初以掇集之事見囑,不敢以才譾辭,敬焚香滌慮,拜手以述,將求銘於大手筆雲。謹狀。

塔銘

前朝請大夫眉山家 之巽撰

夫子之道,不憤悱則不啟發;瞿曇之道,不勇猛則不精進。道固未易知也。古之釋子,山棲林巢,草衣木食,死灰牆壁,其身心而不悔者,為一大事耳。後之真能為大事者,千萬人一人,高峰是已。師名原妙,吳江徐氏子。母夢癯僧而娩,幼嗜趺坐。稍長,從嘉禾密印寺老宿法住出家。習天台教,不契。入淨慈,立死限學禪,脅不席,食不味。見斷橋倫,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見雪巖欽,令參:狗子無佛性,且問誰拖汝死屍來?應聲即棒。嘗疑: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見雙徑五祖真贊,疑始泮。從欽南明,欽申前問,師喝,欽拈杖,師把住雲:今日打某甲不得。拂袖徑出。翌旦,欽又問萬法歸一話,師雲:狗舔熱油鐺。自此當機不遜。尋過雪竇,見西江謀希叟曇,復從欽霅之道場。欽時居立,僧與偕赴天寧,欲浼以事,掩耳不顧。欽嘗問:日間浩浩,作得主麼?師雲:作得主。夢中何如?雲:作得主。正睡著時,無夢想見聞,主在甚處?師無語。欽囑雲:從今不責汝學佛學法,只飢飯困眠才覺,抖擻精神,看此際主人翁竟何在?師益警省。咸淳丙寅冬,入龍鬚山,臥薪飯松,風鏖日摶,誓欲一著子明白。越五載,中夜推枕,墮地有聲,廓然大悟。會積雪,路絕數日,人謂師已矣。雪霽,宴坐如初。甲戌,遷武康雙髻峰。德祐丙子春,大兵至,師絕食兼旬,危坐不動。事定,戶屨紛至。己卯春,避入西天目之師子嚴,即石洞營小室丈許,榜曰死關,悉屏給侍服用,破甕為鐺,並日一食。洞梯山以升,弟子罕面,共築師子院以居。有三關語示眾雲: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佛祖公案只是一個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弗契,即拒戶不納。會欽寄竹篦、拂子、法語,瓣香拈出,道價日隆,遠方異域問道踵接。運副鶴沙瞿君霆發敬慕師,一見機契,即舍田莊為供,師辭不受。君舍心益堅,俾其徒以田別建一剎,食卜蓮華,距巖可十里,請於官,扁大覺禪寺,以祖雍攝寺事。乙未子月二十七日,師忽書二真軸,以後事囑明初祖雍。臘朔,上堂雲:西峰三十年妄談般若,罪犯彌天,末後一句不敢累及平人,自領去也。大眾!還有知落處者麼?良久,雲: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別書偈雲: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泊然而逝。庚申,奉遺命全歸死關。師嘉熈戊戌三月二十三日生,壽五十八,臘四十三。弟子百人,受戒請益者萬數,遠近奔赴,燃香臂頂,慟哭填咽。師清明枯淡,篤志求道,頓悟之後,屏居窮山,跬步不出,內心無喘,外息諸緣,欣然自得。為人至慈,勤懇誨人,善語和易,或繼以泣。及至室中,行祖令,鞭策龍象,盡情勘核,絲粟無貸。嘗戒學者:今人負一知半解,不能了徹,參徒一詰,茫然莫辨邪正,句來句去,如手搏兒,蓋得處鹵莽故也。直須大徹,親見親證,明得差別智,方解勘辨殺活,機用嶮峻,不可湊泊如此。尤矜細行,崇戒律,雖創兩剎,目未嘗睹。師行解真實,名震江湖,識與不識,皆手額讚歎曰:古佛善知識也。餘弱冠從無準翁遊,師,準孫也,創院立莊,兩囑以記,心降久矣。諸徒持事狀求銘,烏得辭?銘曰:

高峰屹立,  祖孫一律。  妙年求道,  力久真積。 空山夜澄,  撲地枕聲。  玄關劃開,  宇宙斬新。 萬法歸一,  一歸何處。  熱油一句,  大地起舞。 西峰死扄,  餘三十齡。  雲包雪笠,  朋來於門。 一絲不掛,  萬仞如壁。  近不可泊,  遠不可即。 斷衲子命,  了佛祖心。  手抉重雲,  霽月千林。 鐵蛇入海,  虛空百碎。  我作銘詩,  無在不在。

音釋

愒(丘蓋切,音慨。貪也。) 怏(倚兩切,鴦上聲。情不滿足也。) 愨(無約切,音卻。行見中外曰愨。) 憧(昌中切,音充。行不絕貌。) 掐(苦洽切,嵌入聲。爪刺。) 轄(胡八切,閒入聲。車軸頭鐵。) 迤邐(音駝。裡行貌。又連接也。) 姥(莫補切,音母。老母也。) 譾(子淺切,音翦。淺也。) 霅(悉合切,音靸。溪名。) 塍(音成。田中畦埒也。) 扃(涓熒切,音駉。外閉之關也。) 鐍(居月切,音決。環有舌者。) 鏖(於刀切,奧平聲。鏖戰盡死。殺人曰鏖。) 屨(居御切,音踞。革履。) 癯(求於切,音渠。瘦也。) 瘳(醜鳩切,音抽。病瘉也。) 睫(即涉切,音接。目旁毛也。) 殫(都艱切,音單。盡也,竭也。) 跬(苦猥切,窺上聲。半步也。)

看話禪之巔峰:高峰以"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為根本話頭,自述參此話頭"疑情頓發、廢寢忘餐,東西不辨、晝夜不分",六日而悟。此話頭與趙州"無"字並稱宗門兩大話頭,為看話禪在宋元之集大成。

死關之行持:入張公洞扁其門曰"死關",不越戶十五年。非閉關避世,乃以"死"字逼拶身心,決志不悟即死於此。辭世偈"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為一生行持之總收攝。

參禪三要:一要有大信根,明知此事如靠須彌山;二要有大憤志,如遇殺父冤仇直欲一刀兩段;三要有大疑情,如暗他做了一件極事正在欲露未露之時。十二時中果能具此三要,管取剋日成功。

拈古別出手眼:評趙州勘婆"正是婆子勘破趙州";評馬祖即心是佛"苦哉!若作遮般見解,吃鐵棒有分在";評雪峰鱉鼻蛇"慣作竊,爭奈諸子不善參隨"——皆不落古人窠臼。

三關語驗學: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佛祖公案只是一個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以三關語驗學者,下語不契則閉門不接。

萬法歸一與一歸何處之關係:萬法歸一是理,一歸何處是疑——疑到無路可走時驀然爆破即是大悟。高峰自述參"無"字三年不成片,改參"一歸何處"即一舉便有,二者有何不同?

问: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龐居士恁麼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答:有。進雲:畢竟在那一句?師雲:從頭問將來

问:日間浩浩時,還作得主麼?

答:作得主

问:睡夢中作得主麼?

答:作得主

问:諸法是常耶?世尊不對。又問:諸法是無常耶?亦不對。異學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對我?世尊雲:汝之所問,皆為戲論

答:異學有言:若啞

1.【高峰原妙論做工夫三要】高峰禪師開示:做工夫必須具備三要。第一是‘大信根’,堅信自己與佛本無差別,堅信只要依法參究必能徹悟;第二是‘大憤志’,如遇殺父怨仇般誓死要與妄想決一死戰,不悟不休;第三是‘大疑情’,如吞了鐵刺球般於話頭上起大疑情,晝夜咬定不放。三者具足,成佛如探囊取物。

2.【高峰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高峰教人參究‘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行住坐臥、吃飯睡覺,不可須臾放舍這個‘一歸何處’。不要在字面上求道理,不要用心思去猜測。逼到無可奈何、思量路絕處,忽然一聲爆裂,虛空粉碎,方見本來面目。

3.【高峰枕子墮地豁然大悟】高峰在天目山張公洞苦參話頭數載,晝夜不眠。一夜枕子忽然從床上滑落墜地,發出‘當’的一聲脆響。剎那間,多年凝結的疑團如銀山鐵壁般轟然崩塌,豁然大悟!隨口說偈道:“海底泥牛嚼雪飛,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大地山河一口吞。”

4.【高峰閉死關法語】高峰在天目山絕頂張公洞立死關十五年,榜其室曰‘死關’。開示學者:人生無常,生死事大。若不置之死地,怎能絕後蘇生?凡夫以身為身,故有生死;道人以法為身,故常住不滅。莫將閒光陰,空過此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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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妙
原妙[ yuán miào ]

高峰原妙禪師,元代臨濟宗巨匠

死關
死關[ sǐ guān ]

修行者斷除情識分別、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關隘

海
海底泥牛[ hǎi dǐ ní niú ]

禪宗公案喻體,喻心體絕思絕慮、無跡可尋

🧘 趙州無字生鐵觀
1

高置厚蒲团,正身端坐,挺直脊梁,使每一截脊椎骨节节相拄,坚固如生铁,目前视三尺

2

将通身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孔毛窍及平生精力全副神思,并收为一个赵州‘无’字

3

从未开口、未动念以前猛力一提,如一团热铁,绝一切有无思量分别与意路思维

4

行住坐卧四威仪中不令间断,如一人与万人敌直取中军主将,直面银山铁壁

5

于翻身转步或触物遇缘之电光石火间,疑团粉碎,大悟自心妙明真性

📌 本文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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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話禪之巔峰:高峰以"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為根本話頭,自述參此話頭"疑情頓發、廢寢忘餐,東西不辨、晝夜不分",六日而悟。此話頭與趙州"無"字並稱宗門兩大話頭,為看話禪在宋元之集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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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關之行持:入張公洞扁其門曰"死關",不越戶十五年。非閉關避世,乃以"死"字逼拶身心,決志不悟即死於此。辭世偈"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為一生行持之總收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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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禪三要:一要有大信根,明知此事如靠須彌山;二要有大憤志,如遇殺父冤仇直欲一刀兩段;三要有大疑情,如暗他做了一件極事正在欲露未露之時。十二時中果能具此三要,管取剋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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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古別出手眼:評趙州勘婆"正是婆子勘破趙州";評馬祖即心是佛"苦哉!若作遮般見解,吃鐵棒有分在";評雪峰鱉鼻蛇"慣作竊,爭奈諸子不善參隨"——皆不落古人窠臼。

5

三關語驗學: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佛祖公案只是一個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以三關語驗學者,下語不契則閉門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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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情與昏散之關係:高峰雲"疑以信為體,悟以疑為用。信有十分,疑有十分;疑得十分,悟得十分"——疑情如何與昏沉散亂區別?疑情成片時"不疑自疑,不舉自舉"是何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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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問答(共 22 條)

高峰原妙禪師的悟道因緣是怎樣的?

高峰原妙(1238-1295),俗姓徐,蘇州吳江人。十五歲出家,先習天台教不契,入淨慈立三年死限學禪。參斷橋倫,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後參雪巖祖欽,令看無字。欽問'阿誰與你拖個死屍來'即打。後上雙徑參堂,夢中斷橋所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疑情頓發三晝夜目不交睫。隨眾詣三塔諷經次,抬頭忽睹五祖演真贊'百年三萬六千朝,返覆元來是遮漢',驀然打破拖死屍之疑,年二十四。悟後入龍鬚山九年苦行,因同宿友推枕墮地作聲廓然大徹。後住天目山師子巖死關十五年,元貞乙未臘月朔說偈坐亡。

什麼是死關?

死關是高峰原妙禪師的獨特行持——入天目山師子岩石洞,扁其門曰'死關',不越戶十五年。非閉關避世,乃以'死'字逼拶身心,決志不悟即死於此。洞非梯莫登,撤梯斷緣,絕給侍,屏服用,不澡身,不薙髮,截甕為鐺,並日一食。又有三關語以驗學者: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佛祖公案只是一個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下語不契則閉門不接。辭世偈雲'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

高峰原妙禪師的萬法歸一話頭怎麼參?

高峰以'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為根本話頭,與趙州'無'字並稱宗門兩大話頭。高峰自述參'無'字三年不成片,改參'一歸何處'即一舉便有——'一歸何處'疑情易發,一舉便有,不待返覆思惟計較作意。參法:單單提撕此話頭,不涉思量分別。疑情稍稍成片,便無能為之心,既無能為之心,所思即忘,萬緣不息而自息,六窗不靜而自靜,不犯纖塵,頓入無心三昧。高峰頌雲'四面洪波萬丈深,上天無路地無門。箇中有理應難訴,不是愁人也斷魂'——正是疑情成片時無路可走之境界。

高峰原妙禪師的參禪三要是什麼?

高峰法語雲:若謂著實參禪,決須具足三要。第一要有大信根,明知此事如靠一座須彌山。第二要有大憤志,如遇殺父冤仇直欲便與一刀兩段。第三要有大疑情,如暗他做了一件極事正在欲露未露之時。十二時中果能具此三要,管取剋日成功,不怕甕中走鱉。苟闕其一,譬如折足之鼎,終成廢器。三要缺一即成廢器,此是高峰一生經驗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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